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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潜行 宜糖 20352 字 7天前

“矫情。”他会意了她的话,“这个是套房, 有两个房间两张床, 又不是要睡在一张床上。”

他继续收拾行李,“我们现在的关系是姐弟, 住一个套房有什么问题?”

“可我们明明说好,私下当普通同学的。”她搬出之前的话。

“现在是在苏市,我们是以姐弟身份回来探亲的。”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再说了,按这家酒店的等级, 行政套房一晚至少 3000 元,我们俩有必要一人住一个套房, 让舅舅少赚钱吗?”

“这点钱算什么?”

“你真好意思啊?”

叶棠:“”

她将行李丢在进门的位置,往其中一个套房走去。

“算了, 我头晕, 先睡一会儿,你要出去玩就自己出去, 别来打扰我。”

随着房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了裴时序。

——

叶棠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没拉窗帘的落地窗户,透了城市五彩的霓虹灯光过来, 打在木质地板上,将房间一角照亮。

一觉睡醒,万籁俱静。

但在安静的氛围里,仔细听,能够听到键盘的敲击声,是从房间门外传来的。

她推开房门,暖黄色的灯光照过来,微微眯了她的眼。

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入眼是裴时序盘腿坐在沙上,笔记本电脑放在了他腿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落下一个又一个音符。

他脱了外套,只穿了毛衣,姿态柔软。

神态很是认真,但被她开门的声音打扰,还是转了目光过来看她。

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叶棠闭了闭眼,醒了醒脑子。

提醒自己别被美色所惑。

她问:“你下午没出去?”

“没有。”他将电脑放到一旁,揉了揉眉心,“突然有事情要处理。”

她看到他站起了身,“那你现在是忙完了?”

“嗯。”他应声,穿上了外套,朝她说道,“现在晚上八点了,要出去找点吃的不?”

仿佛是为了迎合他的话,她的肚子真就响了一声。

“要。”她左右看了看,“我行李箱呢?”

裴时序指了指隔壁的衣帽间,“给你放进去了,你要找什么?”

“化妆包。”她抬脚往衣帽间而去,“睡了一下午,脸上黏得很,想把妆卸了。”

等到叶棠收拾好,两人出门,时间走到了八点二十。

正是苏市夜晚最繁华的时候。

叶臻酒店本就在市中心,他们出了酒店大门,没走两条街就到了苏市最繁华的地方。

但叶棠脚步未停,径直穿过了繁闹的街区。

“我们要去哪儿?”裴时序见她似乎是有目的地,“不吃晚饭了吗?”

“你跟着我走就是了。”她头也未回,“你一个成年男子,我还能拐了你不成?”

她指了指东边,“那边是妈妈和舅舅的高中,是以前的老城区,有很多小店,都是正宗味道的苏市餐馆,我带你去尝尝。”

他没再多问,只跟着她的脚步,穿过一条又一条街。

从车水马龙的主街到安静昏暗的小巷。

再拐过一个口子,就看到了学校大门。

大门左边是两层楼高的立柱,上面写着“苏市第一高中”。

人高的不锈钢网格门关着,学校里面最近的教学楼,最上面两层还亮着,应该是上晚自习的学生。

“这边。”叶棠见他停下脚步打量学校,走过去拉他,“全国高中都长得差不多,没什么好看的。”

他这段时间没有作妖,好好遵守着两人的约定,她对他也少了戒备。

她将他拉着走,“别浪费时间了,我们要去的那家店离学校门口还有好几条街。”

“他们家开了30多年,做的三虾面那叫一绝。”她自顾自说着,“可惜现在季节不对,要端午前后来才能吃到,今天我们可以吃些别的。”

忽明忽暗的光线打下来,落在她素净的脸上,眼眸印着灯光,像揉碎的星辰落在湖面上。

她的手抓着他的手腕,嘴里碎念念着,如同许多次两人恋爱时出去旅游的模样。

竟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他想起两人上一次出去玩,是去年秋天的时候,离现在还不到半年。

去的是最南边的城市,是一个有海的地方。

靠近赤道,气温很热。

被太阳烤了一天的沙滩还残留着热度,橘红色的夕阳将灰白色的沙砾染成了红色。

她来了兴致非要脱了鞋子去踩,结果踩到被碎沙掩埋的易拉罐上,但还好只是摔倒崴了脚,没有受伤。

她走不了路,又不愿意回酒店,非要他背着在海岸线上,一边走一边欣赏着落日。

那个时候她说什么来着。

哦,她说,她老了走不动了,也要他背着,一起走遍世界上的每一处。

只是现在。

国内都还没走完,她就先违背了诺言。

“你有在听我讲话吗?”她感觉到他的出神,放了手,歪头看他,“我在给你介绍苏市的美食,不然你待会儿都不知道吃什么。”

他看着空荡荡的手腕,将游离的神思抽回来,“我听到你说的了,你来安排就好,我听你的。”

又看了眼周围人烟稀少的巷子,“你确定你走对路了吗?”

“我每次回苏市都会来,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她白了他一眼,“市区里有很多小巷,这些小巷连接了各个街道,直接穿过去可以少走很多路。”

——

两人最终还是没能吃到正宗的苏市美食。

因为。

江南的烟雨先来了。

明明还没到梅雨的季节,雨滴还是猝不及防落了下来,混合着青杏初熟的气味,在灯光幽暗的小巷中漫开。

一开始是绵绵小雨。

很快,雨滴变得很大,在他们到目的地之前,就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叶棠下意识拉着裴时序往巷子深处跑去。

雨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个又一个水花,小巷中的人都躲回了家,很快没有了人影。

终于。

两人找到了一处人家门口的屋檐躲了进去。

屋檐旁边就是路灯,灯光混着着雨丝打下来,将这个不大的角落点亮。

她拧了拧上衣的衣角,很润但是拧不出水来,半湿不干的贴在身上有些不舒服。

头发也被打了半湿,她用手扬了扬,将发梢尖上的水滴甩掉。

“出门应该先看下天气预报的。”她抬头望着雨幕,颇有些头疼,“明明刚刚还好好的,这雨说下就下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门口有一个长凳,她就近坐了下来,拿出手机看了眼,“天气预报说,这是一过性的雨,很快就会停。”

裴时序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上身只剩了一件毛衣。

他将外套披到她身上,“温度感觉在下降,你穿上别感冒了。”

“不用。”她抬手拒绝,“你衣服也是湿的,我披着有什么用?”

眼见着他要去脱里面干着的毛衣,赶忙阻止他,“真不用,一场雨而已,我又不是泥巴捏的,淋不坏。”

他没再坚持,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角落的位置不大,两人挨得很近,水汽被体温蒸发,平添了一份潮热。

屋檐上的雨滴聚集成小水流,从相接处落到了地上,溅起了更大的水花。

小巷因为下雨变得更静了,只能听到风雨吹过巷口发出的呼啸声,又撞到了巷子尽头的墙上,顷刻间被打碎。

“你觉得我现在的性格,和之前差距大吗?”

他忽然开了口,打破了有规律的雨滴声。

这个问题显而易见,她几乎想也没想就答道:“大,特别大,简直像是两个人。”

他轻笑了一声,“那你觉得哪个才是真实的我?”

这个问题她还没细究过。

一开始,她以为他是被分手的事情刺激才性情大变。

只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越来越发现,现在的他多了几分真实感。

“现在。”她给出答案。

“那如果”他顿了顿,继续问着,“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现在这种性格,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她眼眸垂了下来,抱着手臂搓了搓,“我们都分手,现在谈论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又思索了阵,“但我觉得你就是你,不管变成什么样,你自己能接受就行,没必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可你不是别人。”他朝她凑近了两分,“我想知道你怎么想。”

他的呼吸在寒冷的夜里变得清晰热络。

这个距离,超过他们当下的关系了。

她往后拉开距离。

“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你。”她认真想了想,“没有发生的事情,也不可能再发生的事情,现在去假设没有意义。”

她眼神落向屋檐,结束了这个话题,"雨停了,我们去那边吃饭?还是先回去?"

“回去。”他没有继续追问,“衣服都湿了,先回去换了,晚饭叫酒店餐食。”

话毕

两人穿过小巷,走到了主街上。

在回酒店的出租车上,叶棠打了好几个喷嚏,身上也泛起阵阵冷意。

“师傅。”裴时序开了口,“麻烦开个空调,要热风。”

“现在开空调吗?”司机反问了一声,“现在都三月中了,没那么冷的。”

裴时序不想多废话,“可以加钱。”

于是。

车内的温度慢慢升了起来,玻璃上也出现了白色的雾气,将窗外闹市的灯光变得模糊。

随着车辆走到市中心,开始走走停停,叶棠脑子也开始发晕。

她没太在意,只当是自己又晕车了。

直到在酒店电梯上,电梯顶上的缝隙灌了冷风进来,让她又打了两个喷嚏,她才觉得有些不对。

裴时序皱了眉,看到她面色泛起的不正常潮红,伸手贴在她额头上。

言简意赅,“你发烧了。”

她恍然。

抬手摸了摸额头,喃喃自语着:“原来是发烧了。”

她就说出租车才半个小时车程,短时间她是不晕车的。

一语成谶。

即便她觉得自己不是泥捏的,但淋了雨吹了风,还是感冒了。

电梯很快到了顶楼。

轿厢突然停住的一瞬间,她眼前有些发花,脚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她伸出手,也顾不得什么,“你扶我一下,我脑子晕得很。”

下一秒。

她的双脚离了地,天旋地转之间,她手臂攀上了眼前人的脖颈。

裴时序将她抱进了房门,她身上是湿的,他先将她放在了沙发上。

套房的空调被打开,调到了热风模式。

他去了衣帽间,从她行李箱里拿了干净的衣服出来。

“你先坐一会儿,我下去找酒店前台拿药。”他走出来,将衣物递给她,“你自己能换吗?”

叶棠接过衣物,“应该可以。”

房门开启又关闭。

很快只剩了她一个人,热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她包围,她感觉身上的冷意散了一些。

很快。

她变得半醒半睡,想不起来自己要做什么,头一歪就倒在了沙发上。

——

裴时序拿了药再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在沙发上昏睡过去的叶棠。

她侧躺在沙发上,手臂抱紧着自己,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身边是他刚刚拿出来的干净衣物。

他叹了口气,将药放下了桌上,走到沙发边,将她拽了起来

“棠棠。”他轻声叫着她,“换了干的衣服再睡?”

她皱了眉,嘟囔了一声,“我好困。”

而后身子软软的倒在他怀里,手也不自觉抓紧了他的衣服,却感受到他衣服的冷意,又嘟囔了声,“好冷。”

他看着她目前这个状态,脑中只想了两秒钟,就亲自动手脱起了她的衣服。

也不是第一次脱了。

上衣脱到了一半,手心触及到一片冷意。

他又想了两秒钟,从一旁扯了毯子过来给她裹上,自己则去了浴室。

没一会儿。

浴室就传来水声,氤氲的雾气弥漫,从浴室的玻璃门溜出来。

他从浴室出来,走到沙发边。

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而起的冲动,将她剥了个干净。

她的皮肤很白,像是夏日刚破出泥土绽放的白色莲花,半湿的头发贴在肩头、贴在她发红的面颊上,处处都挑战着他的视觉神经。

她很诱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抱着她去了浴室,将她放在了放好热水的浴缸里。

雾气氤氲,像是隔了一层纱。

她身子软软的,坐不住,一直在往浴缸里面滑,他想了想便也脱了衣服走了进去。

两个人占在浴缸里,将本就快满的水挤了出来,溢满了整个浴室。

“嗯?”

她闭着眼无意识轻喃了一声,整个人放松了下来,身上变得热络。

往前靠在他身上。

“舒服吗?”

她往他怀里蹭了蹭,“热乎乎的,舒服。”

“热乎就好。”他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下巴贴在她头顶,将她抱紧了,“你这样,可是很折磨我的。”

她抬起头,呆呆看着他,睫毛被水汽晕染变得湿漉漉的,伴随着她迷茫的眼神。

“阿序?”她抬手去摸他的脸,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手指尖触及了另一个温度,感觉比发烧的她还要烫,“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在这里?”

她脑子被烧得混沌,记忆变得混乱,“我们分了手,你应该不会和我出现在一个浴缸里,一起洗澡的。”

“我们又和好了。”他心不跳脸不红扯着谎,“你后悔跟我分手,跑来找我和好了。”

她消化着他的话,“然后,洗起了鸳鸯浴?”

“对。”

“你瞎说。”她不相信,“我是要跟池家联姻的,怎么可能跑来找你和好?”

他的眼眸沉了下来,目光灼灼看着她。

现在她发烧脑子不清醒,要跟池砚舟联姻这事儿倒是记得清楚。

他往前一压,将头贴上了她的额头,手贴上她的脸颊,灼热的温度在两人之间升腾而起。

“别提扫兴的人、扫兴的事,好吗?”

她后背抵上了边缘,泛着冷意的陶瓷贴上她的背,冰得她一激灵,下意识往前凑又落在他怀里。

属于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属于他的心跳她侧耳便能听到。

她摇了摇头,将脑袋晃得更晕了,“我现在一定是不清醒了。”

“棠棠。”他的声音变得嘶哑,“你现在确实不清醒,但不清醒的时候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第27章 感冒 她想让裴时序当二房

叶棠被蛊惑, 从裴时序身前抬起头,重复着他的话,“做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他继续引诱着她, “不清醒时候做的事情, 是不需要负责任的。”

她眼眸中变得迷茫, 觉得他说的不太对,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见她眼神沉思着不说话,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脸颊。

声音变得很轻, 灼热的呼吸打在她面上, “所以,棠棠现在想做什么?”

她歪着头, 眼里是小动物一般的迷茫,发昏的脑子思考了片刻,伸手贴在他胸膛,用力将他往后推。

眼前的人没挣扎,仍由她将他推到了浴缸另一头。

水面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撞到白色陶瓷的边缘,又逐渐散开。

她眼神落在他唇上, 倚在他身前,双手捧着他的脸, 凑过去亲他的唇。

她的唇很烫, 贴上他的,却感觉到了更烫的温度。

撤离, 又贴近。

反复了三次,她抿了抿唇,似在品味,“你的嘴唇为什么这么热?”

“是你的唇太热了。”

她的双手仍捧着他的脸, 他抬起右手手心覆在她的手背上,两人手掌相叠。

他侧头吻了吻她手心,问她:“这就是你想做的事吗?想亲我?”

“嗯。”不清醒的她难得坦诚,“好久没亲了,有些忘了是什么感觉。”

“那你现在找回感觉了吗?”

“好像没有。”

“那你再亲亲?”他眼眸变得很深,“再回忆回忆。”

她点头,十分听话又凑上去。

只是,这一次她想离开时,被他的手扣住了后脑勺。

攻守易位。

她被他按在身前,身上渐渐没有了力气,氤氲而起的水汽让她眼前变得模糊,分不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哪里。

口中的呼吸被他掠夺,越来越强的压迫感袭来。

她想张口叫他,却被他抓住了机会,温热的舌堵了进来,将她的话语咽下。

不知过了多久。

新鲜的空气重新涌入肺腔,她呼吸急促倚在他身前,与他额头相贴。乌黑的发丝缠绕上他的脖颈,在他锁骨处散开,像是盛开的黑色花朵。

“棠棠。”他的声音包含压抑的欲望,“你想要我吗?”

她遵循着本能,“要。”

他嘴角荡开笑意,“既然你想要的是我,那你和池砚舟解除婚约好吗?”

“解除婚约吗?”她又陷入了思考,不太灵光的脑子,不太能处理这个问题。

半晌,她找到了答案,“不太行。”

“不过。”她又开始大胆发言,“要是哪天国家放开了一妻多夫,我让你做我二房”

剩下的话她没能说完。

他的吻重新袭了过来,带着被气出的火气。似乎是在惩罚她的口无遮拦,他的牙齿轻轻撕咬着她的唇、她的舌头。

吻逐渐往耳后而去,又顺着耳根往下,在脖颈处留下一朵又一朵玫瑰。

浴室的玻璃染上的雾气不堪重负,变成水滴顺延而下,留下一道道水痕。

空气中的氧气越来越少,她的头也越来越昏。

在意识消散之前,她紧紧抱着他,像是溺水的人抱着唯一的浮木。

裴时序低头看着昏睡过去的叶棠,将放在一旁的浴袍扯了过来,裹上在她身上,又抱着她出了浴室。

他其实很想继续下去。

但对于她,理智和欲望拉扯,总归是理智占了上风,他担心她的感冒加重。

此刻。

泡过热水澡的她,浑身软软热热的,额头渗出了少许汗水,脸颊也红润的像水蜜桃。

发梢滴着水,在他行走间落到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水印。

昏睡中的叶棠,迷迷糊糊之间,只感觉耳边响起轰隆的声音,头发被人轻轻拨弄着。

她觉得很吵,她想睡觉。

好不容易轰隆声消失,身上又突然一凉,而后凉凉的布料换到了她身上,她有些不舒服想去扯,又被一双手阻止了。

没一会儿,身上的冷意消失,她陷入了一片像云朵一样柔软的地方。

她想,终于能睡了。

却不睡到一半的时候,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又甜又苦的水流到了嘴里。

她的耐心用尽,抬手一挥,转了身将自己裹成了一小团。

——

叶棠是第二天快中午才醒来的。

她睁开眼看着周遭的环境反应了好一阵,才意识到自己在酒店的房间中,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睡衣。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出租车上。

她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很疼,像被刀割过一样。

忍不住咳了两声。

门外的人听到动静,开了门进来。

裴时序手上端着一杯温水,走到她床边坐下,将水杯递给了她。

“喝点水润润喉。”

她没嗓子说谢谢,只接了过来。

温热的水从喉咙流过,让她好受了许多,她看了眼窗外正盛的阳光,问着他,“昨天是你把我带回酒店的吗?”

“不然呢?”他觉得她在问废话,“这里就只有我和你,不是我还能是谁?”

她噎了一下,又问他,“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他答,“我去给你叫餐上来,你昨晚和早上都没有吃东西。”

他将她落在一旁的被子拉起来,裹在她身上,“你现在感冒了,要注意保暖。”

“等一下。”她伸手拉住了要离开的他。

从醒来开始,脑中有些零零散散、不太真切的片段。

她拿不准,“昨天,我们没发生什么吧?”

裴时序眉头轻轻挑了一下,要说起这个,他可就来兴趣了。

又坐回她床边,不答反问:“你还记得多少?”

“很模糊。”她努力回忆着,“拼凑不成画面,只记得有水有雾,光线很不清晰,我好像还说了些什么。”

她不回忆了,“我也不知道,也可能是我做梦了。”

“那我帮你回忆回忆。”他眼里的狡黠透出来,“就说最重要的事情吧,其他的都没什么好说的。”

他慢慢凑近她,“昨天晚上,你说如果国家放开一妻多夫,你承诺让我做你二房的。”

本在小口喝水的叶棠呛了一下,根本不信,“你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谁知道呢?”他嗤笑了一声,“或许你内心深处就是这样想的,既要又要,贪心得要命。”

他越说越不满,“而且,凭什么是我做二房?我先来的,就算一妻多夫,我也该是大房。”

然后,不同意她找二房。

“额”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谁大谁小的问题吗?

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裴时序揪着这个问题了,他手指捻起她身前的一撮头发。

把玩着,“前面我说要给你当情人,你不拒绝了我,昨天又说要我当二房,说来说去,你还是舍不得跟我分开的。”

她沉思了一阵,将自己的头发扯了回来,“真是我说的?”

“真的。”

“你没骗我,没有瞎编?”

他笑了笑,笑得很真诚,“没有,真是你自己说的。”

她沉默了。

想了一会儿,问他,“你带我去医院了吗?”

“没有。”他答,“你昨晚吃了退烧的冲剂,烧很快就降了,就没带你去医院。”

“找到根源了。”

她决定将这事儿推给感冒,“那你不带我去医院,任由我发烧,烧得脑子不清醒,才会说那些胡话。”

她强调,“我们国家是一夫一妻制,重婚犯法的,我们得遵纪守法才行。”

他笑了一声。

气的。

合着他昨天忙活半天,白忙活了,照顾了一个小白眼狼。

“不跟你说废话了。”他没了兴致,“我去给你叫餐。”

他又指了指床头,“我出去药店给你买了些感冒药,你就着你杯子里的水吃了。”

“等一下。”她又叫着他,声音依旧哑哑的,“谢谢你。”

他刚落下去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看来,也还有点良心。

——

接下来几天,叶棠待在酒店里养病,裴时序在酒店里敲代码。

两人很少出酒店,相处得也极为和谐。

中间梁景生来过电话,问他们怎么一直在市区,没去周边的景点玩。

叶棠想了想,不想家里老人担心,扯了谎,说是过两天有个演出,就在市区待着不去哪里了。

裴时序没戳穿她。

她感冒好了一半,脑子也不昏沉的时候,邮箱收到了论文二稿的修改意见。

不得不说,刘老师动作真的很负责,这一次,专门打了跨国电话给她,指导她修改论文。

叶棠本就在酒店待得无趣,正好裴时序带了电脑,她将三稿改了出来,又发回给了刘老师。

五天后,叶母乘车到了市区,也入住了叶臻酒店。

知道裴时序和叶棠这几天都住的同一个套房,没多大反应,只是意外这俩人处得比她想象中好。

又在苏市市区待了一天,一早梁景生抽了空,将三人送到高铁站。

三人踏上了回京市的高铁。

在高铁上,叶母接了个电话,回来问着叶棠,“你过两天有空吗?”

本在看电视剧的叶棠,摘下耳机,仔细想了想,“应该有空,学校事情不多。”

“那行。”叶母接话,“那你大后天空出来,池砚舟妈妈让我们过去一趟。”

第28章 池家 这栋别墅是住的谁?

叶棠下意识看了眼裴时序, 他低头划拉着手机,对叶母的话没什么反应。

她问着叶母,“池砚舟妈妈叫我们过去干什么?”

“说是定做的珠宝到了, 让你去试戴看看。”叶母接着话。

叶棠不解, “直接送到我们家里不行吗?还得专门跑趟池家去试戴?”

“这也正常。”叶母没觉得有问题, “定制的大克拉数的珠宝,还有一些玉石首饰,加起来超九位数。”

“珠宝又不像婚纱, 这种东西是可以再流通变现的, 人家自然要送自己家里。”

叶棠“哦”了一声。

又问道:“上午去还是下午去?”

“约的上午十点,中午再吃个午饭就回来了。”

叶母答道, 想了想又问着裴时序,“小序,你大后天空吗?要不然一起去?”

裴时序注意力从手机上移开,在叶棠略略紧张的目光中。

回道:“我就不去了,我接下来几天有事情要忙。”

“对了。”他提到别的事情, “再过一周我妈妈就会来京市了,她想先见见姐姐。”

“啊?”叶棠有些意外, 坐直了身体,“她什么时候到?我要去接她吗?约在哪里见面?”

“别紧张。”裴时序轻笑了一声, “到时候我安排好了, 会通知你去见面的。”

“你妈妈住的地方找好了吗?”叶母问,“要是没找好, 住到叶家来也是可以的,家里空房间很多。”

“不用。”裴时序拒绝了,“住的地方我帮她找好了,她住到叶家应该也不太自在。”

“也行, 有需要帮忙的就开口。”叶母不强求,“正好多待一段时间,参加棠棠的订婚宴。”

关于叶棠的身世,叶家没打算大张旗鼓告诉外面,但也没想着隐瞒池家。

原本就是想着邀请叶棠亲生母亲一起参加的。

“她对于棠棠的婚事,有什么意见吗?毕竟她是亲生母亲,如果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的。”

“我跟她讲了姐姐下个月初就要订婚的事情。”裴时序答,“她是个通情理的人,她知道姐姐是情愿的,也相信你们给姐姐找的人家不会太差,所以没有什么意见。”

“那就好。”

随着叶母话音落下,三个结束了对话,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高铁到达京市是下午的三点。

家里司机早就等在了出口,先送了裴时序回京大,叶棠则跟着叶母回了叶家。

四个小时的高铁车程,叶棠到家的时候累得不行,跟叶家爷爷打过招呼,就倒自己房间床上睡着了。

再睡醒是一个小时后。

窗外的阳光变得不再刺眼,热度也慢慢降了下来,她裹着被子温度刚好,极为舒适。

深切体会到,春天是真的到了。

她翻了个身,将手机拿了出来。

页面上有一条消息,是虞晚意发过来的,「你什么时候回寝室?」

她趴在床上回复了过去,「怎么?一周不见,想我了?」

虞晚意:「一直没你的消息,关心一下你,免得你被裴时序卖了。」

「而且寝室没人,空荡荡的,我一个人住的怪冷清。」

叶棠:「我回京市了,但过两天家里有事,我就回家里了。」

「我大概再过几天就回宿舍。」

虞晚意:「行。」

退出与虞晚意的聊天界面,叶棠手指不自觉点开了和裴时序的。

两人自从借电脑的事情之后,就再没有新的消息。

不得不说,他这约定还遵守的真挺好。

但总觉得怪怪的。

她发了消息给他,「我亲妈真对我订婚没有意见?」

裴时序过了一会儿才回:「没有。」

她又滚了一圈,「哦,我还以为你会撺掇妈妈反对我的订婚。」

裴时序:「」

「你是不是一直不相信,我是真不反对你和池家订婚这事儿?」

叶棠:「确实不太可信,我和池砚舟订婚这事儿,你现在能接受的这么坦然。」

裴时序:「我只是不反对你和池家联姻。」

叶棠很迷惑他的发言。

但仔细回忆了下,他确实从头到尾,都说的是不反对她和池家联姻。

「池家现在适婚的就池砚舟,哪怕是把堂兄弟都算上,也只有他能够出来联姻。」

裴时序:「哦。」

叶棠:「哦是什么回答?」

裴时序:「意思是,我们现在只是普通同学关系,对于你的婚事,普通同学不该过分关心。」

叶棠“蹭”得一下坐起身,她还有些不适应,他这么呛跟她说话。

想回复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回复什么。

因为这事儿是她提出来的。

适时,房门被敲响了,是叶母叫她下去吃晚饭。

这事儿她便没有再深想了。

——

两天后。

叶棠特意穿了一件蓝色吊带裙,外面搭配了一件白色小香风的外套,方便去了池家试戴珠宝。

池家一早就派了司机过来接。

她和叶母九点出了门,上了车,车辆从别墅大门驶出,往更北面而去。

池家居住在京市北面,比叶家还要往北多走大约半个小时车程。

家里从祖辈发家,往下开枝散叶三代,整个家族人口众多。

再加上京市北面环境好,地广人稀,发家后专门买了一块地,自己修了别墅群居住。

后来起家的曾祖去世,池砚舟爷爷成了池家的当家人,他那一辈便分了家。

池家爷爷另外的兄弟姊妹,从老宅地界搬出去,在老宅别墅群旁边买了地,重新修起了别墅群。

换句话说。

池家整个家族,除了最年轻的孙子一辈,都还是住在一片。

叶棠正式认识的池家人,包括池砚舟一家和池家爷爷。

还有池砚舟外面那个堂弟,小时候像跟屁虫跟在池砚舟身后,和叶棠一起玩过。

至于别的,可能在某些宴会上或者商业场合打过照面,但都不是很熟悉。

车辆越往北走,周遭的环境越安静。

渐渐的,只剩下了公路和道路两旁成片的植被,几乎见不到了人影。

又前行了十来分钟,周围的植被变得规整,道路也变得崭新,道路旁的路灯杆上也多了许多摄像头,然后穿过了一个关卡。

“叶小姐,叶太太。”开车的司机开了口,“我们现在到了池家的地界了。”

整个别墅群没有修建围墙或者围栏,是开放性的一个别墅群。

司机继续说着:“大概还有十分钟,就要到目的地了。”

“知道的。”叶棠答,“我们之前来过几次,大概知道路,不过,上次不是你开的车。”

“我前段时间休假了。”司机没回头,目视着前方,“你们要离开的时候,就让管家通知我。”

“嗯。”叶棠应了一声。

车辆往地界的深处走去,目之所及仍看不到房屋,只有大片大片的草地和山林。

这里有修有马场、高尔夫球场、滑雪场,还有一个极大的人工湖。

除了自然景观和居住用的别墅,还额外修建了宴会厅、影视院、室内运动场馆等。

若这里不是私人住所,那确实是一个非常惬意的郊区度假村。

在能看到房屋的时候,司机突然往右拐了个弯,走到了旁边的一条路上。

“我记得不是顺着主路直走吗?”叶棠开了口问着,“是池夫人改变了见面地点吗?”

“没有,是要去池三先生家里。”司机答,解释着换道的原因,“池二先生昨天回了家,他喜欢清净听不得吵嚷,顺着主路,汽车声音会吵到他。”

司机礼貌表达歉意:“请两位谅解,从这边道路走,花费时间是差不多的。”

叶棠“哦”了一声。

池家爷爷下面一共三个儿子,五个孙子。池砚舟爸爸排行老三,池砚舟在孙辈中排行第四。

其他池家人她没接触过,但客随主便,这里是人家家里,她倒没什么好说的。

她眼神落向窗外,是之前几次来没见过的景象。

有一些不太一样。

这边修了很多喷泉,透明水幕溅出的水雾,笼罩了一大片花园,像是蒙了一层纱。

她眼神落向不远处的山坡,那里种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玉兰树。

三月中的时节,玉兰花开了。

白色、粉色、紫色还有黄色的玉兰花缀满了枝头,铺满了整个山坡。

“那边是玉兰花吗?”

司机眼神都没转,“是的,听管家说是专门从国外引进的稀有品种。”

“池家有谁喜欢玉兰花吗?种了大好一片。”她问。

“这个我不太清楚。”司机答,“往年家里的几位太太倒是偶尔会过来赏花,至于她们之中哪位喜欢,总管家没有要求我们记住。”

“好了。”叶母开了口,“你以后有的是时间在这里逛,想知道什么,你问问砚舟就好。”

叶棠闭了嘴,不再问着什么。

车辆往左拐去,按照路程计算,池砚舟家应该快到了。

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一栋法式三层别墅出现在了视线里。别墅外观有些陈旧,院子里草木有些凌乱,看起来并不经常住人。

整个别墅群的建筑外形虽各有不同,但风格大体统一。

眼前这栋别墅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

叶棠有些好奇,没忍住,“这栋别墅是住的谁呀?”

第29章 三角钢琴 她与生俱来的音乐天赋

司机难得往叶棠指着的别墅看了眼, “这个别墅没有住人,只按时有人打理。”

他想了想继续说着:“我在池家工作了十二年,在我来池家之后, 这个房子就一直空着, 至于之前住的谁, 总管家没有说。”

还让他别打听主人家的事情。

“这么漂亮的别墅空着挺可惜的。”叶棠转头看向叶母,“妈妈,你知道吗?”

“别人家里的事情, 我怎么会知道?”

叶母摇头, “我只知道老池总接手池家之后,这里的房子都有翻修过, 还新修了不少,这个可能就是空着还没有人住的。”

说话间,车辆停下了一栋别墅门口。两人话题打住,没有再继续谈论。

眼前的别墅与刚刚那栋外形偏柔和不同,要庄严肃穆很多。

亮黑的英伦风铁质大门已经打开, 车辆停在了门口没有进去,在门侧边站着一个身穿西装的瘦高中年男人。

叶棠认得这个人, 是池砚舟家里的分管家。

他走上前来,将车门拉开, “叶小姐, 叶太太,一路幸苦了, 三太太已经在大厅等着了。”

“劳烦。”叶母礼貌回了一声。

管家笑了笑,“职责所在,请随我往里走。”

穿过大门,便到了花园。

整个地界没有围墙和围栏, 但内部每个别墅还是有围墙的,各家与各家之间有明显的分隔。池砚舟的家在大门和房子之间,设计了私人花园。

花园不大,走了几分钟就到了房子门口。

叶棠抬头瞅了瞅,还是跟记忆中一样,灰白色的外墙庄严肃穆得有些冰冷。

四根罗马柱子撑起了整个门厅,主别墅有四层楼高,顶上是英伦风格的尖顶。主别墅侧面还有一座三层楼高的别墅,是池砚舟住的地方。

池父池母则住在主别墅里面。

叶母将拜访礼物交给了管家,就带着叶棠走进了别墅里面。里面风格简单,以黑、白、灰为主,很安静也显得有些压抑,

穿过门厅,走过一个长廊,就到了大厅位置。

池母见到二人,扯出一个笑容,礼貌站起身,“路上幸苦了,棠棠,景怡,快过来坐。”

又对王妈吩咐着:“去把备好的茶点端上来。”

“阿姨好。”叶棠礼貌问候,坐到了另一侧的沙发,“今日打扰了。”

池母笑盈盈接话,“都要成一家人了,还说什么打扰不打扰。就是这段时间砚舟不空,很多事情可能也得多麻烦你。”

“应该的。”叶棠回。

池母继续客套着:“吃过早饭了没有?要是没吃,我让阿姨给你做一些。”

“吃过了。”叶母接着话,“棠棠在家里也起得早,作息一直都很规律。”

池母附和着:“那是你们家里教的好,不像有些女孩子,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的。”

虽然叶棠离她心目中的最佳人员差了一些,但到池家这个地位,倒也不用靠着联姻往上走。

所以,池家爷爷做了主,她也渐渐接受了叶棠。

“真好,棠棠生的好,教的也好。”池母眼中泛起柔和,“不像我们家,砚舟这辈也没个女孩,下一辈也没个女孩,总觉得少了什么。”

“三哥家里不是有二胎了吗?”叶棠接着话,“是女孩吗?”

“查了,还是个男孩。”池母叹息了一声,“感觉池家男丁还是太盛了,怎么生都是男孩,二爸和三爸那支也是没生出女孩来。”

她说着,又接了一句,“不过现在男孩女孩都一样,池家也不在意这些。”

“看来你是想要个孙女?”叶母打趣着。

“都行都行,主要看他们年轻人,我们老一辈的不发表意见……”池母接着话,“就是爸爸一直想池家添个女孩,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如愿。”

——

王妈端了茶点上来。

几人客套完,便进入了主题。

池母抬了抬手,“王妈,麻烦把昨天送过来的珠宝套装拿过来一下,就在三楼,你知道我平时珠宝放哪的。”

没一会儿。

王妈和另外两个菲佣,拿着几个盒子走了下来,将盒子打开放在了别人面前的茶黑色矮桌上。

又搬了一个人高的落地镜过来。

“还真是漂亮。”池母站起身,朝叶棠招手,“来,棠棠,试试看合不适合。”

“好。”叶棠大大方方走了过去。

矮桌上摆了七个盒子。

六个盒子里都是一套高定珠宝,大克拉的宝石主石或玉石,无论从纯净度还是切割工艺都是上品。、

还有一个盒子是黄金打的头冠、手镯、项链等。

池母介绍着:“这些珠宝,有一部分是砚舟奶奶留下的,重新找人改的,还有一部分是新选的裸石做的。”

“不过。”她话锋一转,“这些都是砚舟爷爷安排的,其他几个哥哥结婚可没有这个待遇,可见老爷子是真喜欢你。”

她将装黄金的盒子拿起来。

“有点重。”她皱了皱眉,将头冠拿起,在叶棠头上比划了下,“这是新娘出门戴的,你看要不要改得轻一些,多出来的克重加手镯这种地方。”

叶棠伸手接了过来,对着镜子照了照。

说实话。

黄金在她这个年纪看起来有些俗,但样式还是好看的。整体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凤凰形象,前端两侧催了流苏下来。

“我听阿姨的。”叶棠开了口,“我也没什么经验,都听家里长辈安排。”

池母只问她,“你喜欢吗?”

“喜欢。”叶棠点头,“是好看的。”

“那行。”池母接了过来,放回了盒子里,“我看看怎么改,确实有些重了,你戴久了脖子会不舒服。”

她又拿起了另一个盒子,“这个是婚礼主宴要戴的珠宝,木佐色祖母绿,找了好久才找到克拉数够的,你先试试。”

“好。”叶棠接了过来。

在池母的帮助下戴在了脖子上,配套的耳环也戴上了。

她皮肤很白,与绿色的宝石相得益彰,更添了一份贵气,少了一份少女的青涩。

池母打量着,点了点头,“不错。”

她又拿起别的盒子,“这个是订婚宴的珠宝,再试试这个。”

——

试完七个盒子的珠宝,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叶棠轻轻动了动脖子,珠宝都很重,脖子都带酸了。

池母让王妈又将宝石拿了上去。

她看眼时间,离午饭还有一个小时,“棠棠,我跟你妈妈说些话,你要不然在家里逛逛?”

“二楼有影音室,可以看看电影,还有猫房,可以跟猫猫玩玩。”她说,“等中午要吃饭了,我再让王妈来叫你。”

叶棠明白这是不方便她听的事情。

她这个圈子的商业联姻,其实还是父母做主,因而彩礼也好、嫁妆也好、或者别的合作,都是不需要她参与的。

她站起身,“那我去逛逛。”

王妈带着她穿过了大厅,再走过会客厅,便到了楼梯口。

“我自己逛就行。”她对王妈说道,“我来过几次,知道怎么走。”

“好的,叶小姐。”王妈答,但还是提醒着,“三楼是先生的书房,四楼是先生和太太的卧室。”

“明白。”叶棠自然听懂了,这是委婉提醒她不要上去。

等王妈走远。

叶棠深深呼出一口气,装了一个小时名门淑女,一直端着,身上都僵了。

她甩了甩手臂,踏上楼梯往二楼而去。

二楼没什么人,极为安静。

依旧是简单的陈设,让她感觉在逛家具城。

绕了两圈,她开始找不着方向。刚刚跟王妈说她知道怎么走,其实是骗王妈的,她实在是不想有人看着自己了。

就近找了个沙发坐下。

整个人都陷在了里面,从包里掏出手机,刷起了网页。

半个小时后,叶棠没了玩手机的兴致。

毕竟在别人家里,总觉得会有人过来,看到她不顾形象瘫在人沙发上,玩得不自在。

眼见着还有半个小时才到饭点,她又站起身往里走去。

又穿过一扇浮雕的白色大门,眼前出现了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

钢琴旁边是巨大的落地窗,阳光从外面洒进来,落在白的顶盖上,泛出金色的光芒。

她走了过去,坐上钢琴前的凳子。

修长白皙的手指放在了黑白琴键上,随着她往下一按,悠扬的琴音从指尖流淌而出。

裴时序说过,她亲生父母都是在音乐上有极高天赋的人,而她继承了这样的天赋,极容易沉醉在音乐的世界里。

她想起跟裴时序谈恋爱的时候。

他明明对音乐一窍不通,但为了她,把贝多芬、莫扎特、巴赫各个钢琴名曲翻来覆去听了很多遍。

只可惜。

最终还是没能跟她在音乐上有共同语言。

她摇摇头,排除心里的杂念。

钢琴声中的动摇消失,再次变得顺畅起来。

音符像是溪流,慢慢汇聚成大海,波涛汹涌涌入远方,又掀起极高的巨浪打下来。

海面有飘摇的小船,随着海流不停起伏。

最终,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在,归于了海底深处的宁静。

她呼出一口气,感观从音乐中脱离。

忽然。

她听到东西落地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却格外清晰。

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半熟悉不熟悉的身影。

她礼貌站起了身。

第30章 裴时序是监工 捡到一只小猫咪

叶棠刚刚经过的白色浮雕大门旁站着一个老年男性。

他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身子微胖,穿着一身红棕色的毛衣,正躬身去捡掉在地上的文件。

“爷爷, 我帮您。”叶棠开了口, 朝他走过去。

池家爷爷已经捡起了文件, 朝她摇了摇手,“哎,没事, 捡个文件而已, 我这把老骨头还动得了。”

她停住了脚步,有些忐忑问着:“我是不是弹钢琴打扰到您了?”

“没有。”他挪动着缓慢的脚步, 走到钢琴不远处的沙发坐下,“我是来老三家里拿文件的,一下楼梯就听到了你的钢琴声,顺着声音找过来的。”

他朝叶棠招了招手,“你钢琴弹得很好, 可以麻烦你再谈一曲给我听吗?”

叶棠点头应允,重新坐回了钢琴旁的凳子, 抬手放在琴键上演奏。

这次她选了一首轻缓的钢琴曲。

舒缓的音符像是雨后从屋檐时不时滴落的水珠,啪嗒啪嗒, 配合着窗外落进来的阳光, 显得格外温馨舒适。

窗帘的影子缓缓挪了一寸,琴键的声音走到末段。

再缓慢变低, 收尾。

一曲完毕。

叶棠的注意力从音乐中脱离,这才发现池家爷爷的目光还停留在她身上。

约莫过了半分钟,他仍没有开口,目光也未移开。

她有些不适, 提醒着:“爷爷?”

池家爷爷醒了神,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拉起了家常,“你多大开始学的钢琴?”

“三岁。”叶棠答道,“偶然一次机会我接触到了钢琴,爸妈看我有些天赋,就请了老师来家里。”

池家爷爷笑了笑,“那是挺早的,一般也都是四五岁才开始。”

“爷爷也会弹钢琴吗?”

“我当然不会。”池家爷爷答,“我们那个年代能吃饱饭活下来就不错了,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学乐器音乐的。”

叶棠“嗯”了一声,“那是家里有人会吗?得了机会,可以交流一下。”

池家爷爷没答话,而是问着她。

“你喜欢这架钢琴吗?喜欢的话,爷爷可以做主送你,老三家里没人会乐器,就是买来放着好看的,今天怕是第一次响。”

“不用不用。”叶棠连忙摆手。

虽然这架百万价值的钢琴对池家不算什么,但她总不可能去别人家里看上什么就搬走了。

“我家里有钢琴的。”

池家爷爷没有勉强,又问着:“今天是老三媳妇叫你过来的吗?”

“对,定制的珠宝到了,阿姨让我来试戴。”她回着话。

“试完了吗?”

“试完了。”

池家爷爷“嗯”了一声,“要是有不喜欢的就跟老三媳妇说,爷爷这边哪怕自掏腰包都满足你。”

“都挺好的。”她笑着接了话,“谢谢爷爷,让您费心了。”

池家爷爷不在意,“自家孙子的婚事,这是我作为长辈的一点心意,不用太在意。”

“对了。”叶棠想到什么,“我妈妈也来了,我让她上来跟您打个招呼。”

“不用不用。”池家爷爷抬手阻止了,站起了身,“搞得那么兴师动众干什么?我就过来拿个文件的,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叶棠跟上他的脚步,“我送送您。”

——

送走了池家爷爷,在池家吃过午饭,叶棠先回了叶家,再让司机送了她回了京大。

进寝室的时候,虞晚意正好在。

她靠在床上,一手拿着平板,一手拿着触控笔在画着什么。

听到动静,将耳机取下,“回来啦?”

“嗯。”叶棠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我给你带的特产。”

虞晚意谢了一声。

叶棠问起了她考研的事情,“复试结果出了吗?”

“出了。”虞晚意答,“初试第一,复试第一,成功录取。”

叶棠朝她竖了个大拇指,“恭喜你,京大准研究生。”

她说着话又凑了过去,“你这是没事干,画设计图打发时间吗?”

“什么打发时间啊。”虞晚意大方将画板转给她看,“我们专业也有实习要求,我找了个工作室实习,老板比较佛系,我不用每天过去。”

她又问着叶棠,“你呢?什么时候去你家公司实习?”

“准备 4月12日去。”叶棠将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我们专业要求在6月20日前提交实习材料。”

4月10日是池家爷爷的生日,她打算订完婚再去实习。

“系上要求的实习期是两个月,时间刚好。”

“那你还真是卡着点。”虞晚意笑着接话,“不过,你自己家公司,不去开个证明也行。”

叶棠没想敷衍,“早点去公司接触也好,就当提前为接手家业预演了。”

虞晚意“唔”了一声,“你家找回了亲生孩子,还是让你接手公司?”

“应该是吧。”叶棠手上动作一顿,“裴时序说他不接手叶家的家业。”

“他看起来确实不会跟你争。”虞晚意倒是同意这一点,“那你家里人呢?也都说好了?”

这话倒是提醒叶棠了。

爸妈当时说的以后再说,但到现在也没给准话。

“他们倒没说不让我接公司。”

她轻晃了头,“懒得去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给我个子公司我也是能接受的。”

叶棠这么说了,虞晚意便没揪着问。

“那你论文咋样了?”她回忆着,“我记得你们系四月初就要答辩,你终稿定了没?”

“应该快了,写到三稿了,再改一次应该就可以定稿了。”

虞晚意还没接话,叶棠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裴时序打开的。

叶棠看着来电,略略思索了下才接起,这人这段时间没个消息,突然找她也不知道啥事。

她调了公放,继续收拾东西,“什么事?”

电话那头答道:“刘老师给你发了三稿的修改意见。”

“嗯?”她停下手里的活,转而拿了电脑出来,“我刚还跟晚意说论文的事。”

邮箱打开,刘老师的邮件在最顶上,她下载了修改稿下来打开。

前面都没怎么改了,在最后有个新意见。

裴时序:“你看到了吗?”

叶棠:“看到了,感觉这次改要花点时间,刘老师让我新增一个内容。”

裴时序:“那去图书馆吗?”

叶棠想了想,“去,新增内容还需要查点资料。”

裴时序:“明天九点,图书馆见。”

叶棠:“你事情处理完了?”

裴时序:“忙完了,明早九点行吗?”

叶棠:“可以。”

挂断电话。

虞晚意插了话进来,“他这个监工还挺负责。”

叶棠忽然觉得虞晚意这词形容得还挺准确,确实是个监工。

——

时隔几天再在图书馆门口见到裴时序,他好像憔悴了一些。

叶棠也直接问了出来,“你看起来没睡好?”

“嗯。”他没回避,“最近两天修代码熬夜有点晚。”

他将手里的早餐递给她,“给你带的,你喜欢吃的这个包子,只有我那边食堂有,你应该不会早起绕路过去买。”

都是他给带的。

她确实不会专门去绕路。

伸手接了过来,“谢谢。你要是困的话,要不然你回去休息?”

“不用。”他揉了揉眉心,“答应刘老师的事情,我自然要做到。”

还没等她说什么,他已经抬脚往图书馆大门走,“开门了。”

刚开学一个多月,图书馆门口人不多,两人很快进了图书馆,找了三楼的一个位置坐下。

裴时序坐在她对面,与往常坐她对面改代码不同,他只往后看着椅背,闭着眼。

叶棠把电脑放桌上,歪着头去瞅他,想看他是不是睡着了。

却不想他闭着眼开了口,“写你的论文。”

她收回目光,开始修改起了论文。

论文其实已经完善得差不多了,不要刘老师要求的新增部分也可以,但加上会更完美。

既然刘老师给了意见,时间也还够,她没有提什么意见,乖乖按照要求书写。

这部分改了叶棠三天的时间。

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除了吃饭,她都和裴时序待在图书馆。

裴时序除了第一天打了瞌睡,后面一天带了电脑在她对面敲代码。

她不太了解程序员这个行业,但她总是看到他随时随地掏出电脑敲敲敲。

以前约会两人还争执过。

但也不能怪她,恐怖电影看到一半,她被吓到想往旁边扯他,结果发现他人不在位置上。

找了半天,发现他在放映厅外面敲代码。

后来。

他说找了人打下手,跟她约会就很少带电脑了。

“出什么神?”裴时序打断她的思绪,“论文不是都改好发给刘老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她摇头,“太久没蹲图书馆了,脑子发懵。”

他想了想,想到一件久远的事情。

“你的论文也算是写完了。”他说,“你还记不记得你欠我一顿烤鱼?”

“这个记得。”

他说的是帮她做选修课课后作业,她答应请他吃烤鱼那件事。

但正巧那天碰上她跟池砚舟见面,这件事不了了之了。

“那你今天把这顿烤鱼给我补上,就算是感谢我监督你写论文了。”

她嘟囔着:“不用你监督,我也能自己写。”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

“没什么。”她不纠结了,“我说行,现在就去。”

两人脚步一转,往图书馆旁边的乘车点走去。

东门离图书馆有点距离,需要乘坐校内代步车。

在两人还没有走到乘车点时,一声声微弱的叫喊声引起了叶棠的注意。

“怎么了?”

“嘘。”

她顺着声音找过去,又听到了矮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扒开矮树丛,里面藏了一只巴掌大的炸毛小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