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无间 二月竹 19734 字 23天前

沈鞘走上前,到潘星柚面前才停住,从容说:“除了哭,没有天生就会的东西,你们打一局,我跟着学。学会了再挑战小潘总。”

那股淡淡的柚子林味又出现了,潘星柚赶紧别头,却也不忘嘲讽,“你是天才啊,看一局就学会。”

沈鞘莞尔,“要不打个赌?”他略微靠近潘星柚,斑驳陆离的光影里,他声音轻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放心,这次不要你左手。”

第36章

潘星柚感到身体里有一块东西被用力撕开了,一股令他无法抗拒的战栗的兴奋瞬间冲上脑门。

他声音也低下来了,带着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赌什么?”

沈鞘说:“一百块。”

“……”潘星柚嘴角都在抽动,“你看不起谁?”他冷哼,“加个万字还差不多。”

“还没说完。”沈鞘不疾不徐,“赢家可以指使输的人用任意方式花掉这一百块。”

后面的话在场的人都听见了,起哄道:“潘少接了,有意思!”

潘星柚也觉得有意思,指使沈鞘可太有意思了。

短短几秒,潘星柚已经想到了上百种戏弄沈鞘的手段。

他前所未有的兴奋,朝着沈鞘冷笑,“一言为定!”

萧裁风主动找潘星柚打一局,一是男人那点藏不住的心思,想在沈鞘面前展示一番实力,二来他边打边和沈鞘讲解,多了和沈鞘相处的机会。

可惜只打了两球,沈鞘就说:“你专心打,我看就行。”

潘星柚一直竖着耳朵,第一时间插进话,“人家可是天才,随便看看就会,大裁缝你就别上赶着了。”

萧裁风没说话,打台球不难,但也不是看看就能上手的,他有些担心沈鞘,靠近沈鞘咬耳朵,“真不用我教了?”

沈鞘笑,“你好好玩,不用在意我。”

这互动看进潘星柚眼里,他有些不爽,沈鞘知道萧裁风对他的心思吗?知道还笑?不是喜欢那个小明星?这么快移情别恋了?

潘星柚哼了声,转动球杆,用力擦了几下巧粉,等轮到他,他丢开巧粉,摆了个标准的姿势,直到最后一球落网,都没再给萧裁风碰球的机会。

潘星柚心情舒畅了,收回球杆先看向萧裁风说:“对不住了哥,就这实力。”

萧裁风没了表现的机会,有些不高兴,觉得潘星柚完全不给他面子,说话也带了刺,“瞧你那得瑟样,谢樾还没来,你开屏给谁看?”

旁边人有问:“谢樾今天来啊?”

突然提到谢樾,潘星柚莫名瞥了沈鞘一眼,才敷衍“嗯”了声,那人又问,“什么时候来啊?晚上八点酒吧有活动,别错过了。”

萧裁风回:“他八点到。”

现在七点二十分。

潘星柚走到沈鞘面前,他略高几公分,低眼问沈鞘,“别说我占便宜,你要没看会,我再喊人打一局给你看。”

沈鞘抬手,潘星柚脸部肌肉还有挨打的记忆,下意识往后躲了几步,却看到沈鞘脱下外套,他内搭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解了两粒扣子,有一小片V字露肤度,隐约可以看见漂亮的一字锁骨。

“可以了。”沈鞘随手将外套挂在椅背上,松着袖口说,“你刚赢了,你先开球。”

潘星柚无语笑了,到底是外行,还敢让他先开球,不过是沈鞘主动提出的赌局,他也不会让着他。

潘星柚拿着球杆就回球桌。

“等等。”沈鞘突然又说。

潘星柚停住侧眼看沈鞘,满脸都写着“果然如此”,他最近笑得最开怀的一次,“怎么,后悔了?后悔来得及,我让你几杆也不是不行。”

沈鞘摸出钱夹,抽出来一张崭新的粉色钞票,他上前轻放到桌面,弯唇说:“先放筹码。”

潘星柚忍着才没骂出声,没回头喊,“拿一百块来!”

马上有人跑去换钱了。

那人动作很快,很快拿回来一张百元钞搁到了沈鞘那一百块旁边,还拿了一只酒杯压着。

被沈鞘三番两次戏弄,潘星柚完全没了心情,只想马上赢了球,马上折磨沈鞘!新仇旧恨,他饶不了他!

见服务生还没摆好球,他脾气有了发泄到地方,“艹,你他妈没吃饭啊,摆个球那么久。”

服务生马上道歉,加速摆着球。

潘星柚打定主意速战速决,直接说:“我全色球。”

沈鞘没意见。

球刚摆好,潘星柚就迫不及待上桌击球,他虽挂着护具,右手还是很灵活,撞击角度又准,没一会儿七颗全色球全都进袋了。

只差最后的黑色8号球进袋,他就赢了。

四周响起喝彩声,“潘少牛逼!”

潘星柚难免得意,盯准黑8,球杆一击,白球笔直撞向黑8,两球相撞,发出重重一声,和潘星柚的心跳一样重,潘星柚第一次那么紧张,吞咽了一下口水紧盯黑8。

进进进!

就在这瞬间,黑8停了,离落袋大概两厘米的距离。

“靠!”潘星柚拍了下桌。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下一杆他百分百能把黑8进袋,现在桌面的局势,别说沈鞘是新手,就算是老手也很难避开黑8把剩下的7颗花色球打进袋。

在他赢之前,沈鞘可能先打到黑8犯规输了。

潘星柚转着球杆,下巴朝沈鞘抬了一下,“到你了。”

沈鞘看了眼时间,7:41分,离谢樾来还有19分钟。

现在不到翻第一张牌的时候,他暂时还不能和谢樾碰面。

19分钟。

足够了。

沈鞘拿着球杆上前,深色的瞳仁在灯光下流转着琉璃的色彩,他下腰展开五指贴着桌面,因为收力,腰两侧衬衫往里收,勾出两弧流畅劲瘦的漂亮腰线,挽起的袖口也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淡蓝色的血管在透明皮肤下闪着蓝光。

潘星柚站在沈鞘左侧,从他的视角看沈鞘左脸,能清晰看到沈鞘的专注,以及那扇长而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的睫毛被顶部的灯光镀了一层朦胧柔光,淡去了平日的冷漠,沈鞘此刻显得有些……

温柔。

潘星柚喉结用力滑动了一下,他突然明白沈鞘为什么做医生了,他……太适合穿白色了。

砰!

一声撞击声唤回了潘星柚,等他看向桌面,花色2号球和1号球分别朝着两只袋滚动,最后——

“bravo!同时落网!”萧裁风惊艳地喊出声。

其他人也纷纷鼓掌。

沈鞘却没反应,他专注着局势,随后换了个地方,模仿潘星柚挑球的动作,灵巧一击,白球跳过黑8,只击花色5号球。

没两秒,花色5号球落袋。

潘星柚怔住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目光紧随着沈鞘移动一一

击落花色3、6、4、7号球,最后桌面仅剩下一颗白球,以及黑色8号球。

全场都安静了,沈鞘突然看向潘星柚,四目相对,沈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又回头,在潘星柚强烈的目光里,一击将黑8号利落撞进了袋。

用时,10分钟。

短暂寂静了一秒,萧裁风带头鼓了掌,忍不住问了,“你真是第一次打台球?”

沈鞘收回球杆,弯唇说:“不像?”

“不像。”萧裁风两眼都是掩不住的赞赏,“比我这个老手还老手。”

世上真有天才,沈鞘便是其中一个。

沈鞘没回了,他拿着球杆走到压着钞票的地方,抽出了潘星柚那张一百块,回身递向潘星柚。

“今天就借花献佛了,请小潘总现在去买一百块的芒果软糖请大家尝尝。”

无伤大雅,甚至有些可爱的惩罚,在场的人都开始起哄,潘星柚却听不见了,他机械地接过钞票,直到提着一大袋芒果软糖去结账,他才发现他心脏跳得,快,很快。

就像那晚他发现他对谢樾起了性冲动一样,心脏跳得是那么快。

潘星柚提着软糖回到酒吧,吵闹的室内满是玩疯的人影,唯独不见沈鞘,潘星柚赶紧拉了一个人问:“沈——萧裁风呢?”

“萧老板和他带来的朋友先走了,好像有什么事。”

潘星柚纂进塑料袋,有人喊了他三遍名字,他才猛然惊醒,看着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谢樾,一时有些恍惚。

谢樾看出了潘星柚的异常,但他并不在意,拿了杯酒问:“萧裁风没来?”

潘星柚这才回了一声,“刚走。”

谢樾点头,突然瞥见潘星柚提着的袋子,他挑眉,“提着什么,糖?”

潘星柚突然有点心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自然地收起了袋子,找话跳过了谢樾的问题,“酒吧活动快开始了,去凑凑热闹?”

谢樾随意,跟着潘星柚下楼,走廊碰到了一个朋友,那人笑道,“谢樾你可算染回黑发了。”

谢樾笑,“没办法,周末要进组了。”

潘星柚瞄向谢樾的头发,乌黑短发,他后知后觉,原来谢樾染回头发了。

彼时楼下,沈鞘拒了萧裁风送他的提议,往露天停车场走。

快到停车场,睫毛忽然落下几点冰凉,他微微诧异,抬眼看到了漫天的白色雪花从天而降。

11月底就下雪了?

沈鞘眨掉睫毛上的凉意,很快明白了,不是真正的雪,是人工雪,萧裁风刚说的,酒吧搞的活动。

沈鞘轻咳一声,拢了拢松开的围巾,系了一个很精致的结。

今天,果然很冷。

随后他手伸进口袋,摸出了一小把糖,暖色的路灯照着五颜六色的软糖,沈鞘认真地选了一会儿,最后拿了菠萝味的软糖。

拆开,轻轻喂进了嘴里。

*

“阿嚏!”男人咳嗽一声,用力揉着鼻尖往店里走。

这是一家比较迷你的漫画书屋,有两层,二楼是阁楼,一楼不到20平,摆满了书架,每条过道都窄得只能侧身过。

男人费劲地挤到楼梯口,原木色的木楼梯更是窄得可怜,还特别抖,男人叹气一声,困难挤到二楼,一眼看到窝在懒人沙发看漫画的陆焱。

男人每次看到都很纳闷,陆焱那么大块头,到底是怎么上二楼的?他抱怨着过去,“老板,下次碰头换个地方吧——”

惊讶住口,盯着陆焱捧着的书。

不是中二少年热血漫,是——《罪与罚》???

他看得懂吗就看……

男人又咳一声,瞥了一眼陆焱手边的小桌子。

惨不忍睹,一堆透明糖壳,一袋烧腊残肢,一杯吃空的老鸭汤泡面,还有一罐开着的啤酒,以及一烟灰缸堆得漫出来的烟屁股。

这抽了多少啊!难怪阁楼这个乱七八糟的味!

男人又连咳好几声,“今天也太冷了,冻感冒了都。”

陆焱翻了一页,视线不离书,“有消息了?”

“没。”男人拉过另一个懒人沙发到陆焱旁边,躺进去舒服地叹了一声,“不工作的感觉真好!”

陆焱也没出声,安静看着书,安静得不像陆焱,男人纳闷地看他,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老板你怎么了?”

“没怎么。”陆焱剥了颗菠萝味软糖丢嘴里,“等offer。”

男人诧异,“什么offer?”

与此同时,陆焱手机振了一声。

他腾出手拿手机。

是一条短信。

「恭喜你陆炎先生,你通过了《森林》剧组的场务面试!请于这周六下午两点,准时参加剧组的开机仪式。」

第37章

周六,下午一点半。

沈鞘还没下车,就听到了外面激烈的应援声,喊“谢樾”喊“江聿”。

沈鞘付了车费,司机好奇回头问:“景区今天搞活动吗?太火爆了,周围几公里的路线全红了!这一天能赚不少钱吧!”

虽然沈鞘戴着眼镜口罩,基本就看不清脸,但司机笃定沈鞘就是有身份的人,这气质,也许就是景区的投资人,高层管理什么的。

沈鞘淡声,“不清楚。”

开车门下车了。

周遭全是来追星的年轻人,国雅酒店外也挂满了七彩的横幅。

「谢樾放心飞,月亮永跟随!祝《森林》开机大吉!!」

「一番大满贯影帝谢樾就是最棒的!《森林》再夺影帝大满贯!」

「谢樾老公我们爱你!你演什么我们就看什么,《森林》必爆!」

「江聿江聿,必将呼风唤雨!期待你主演的《森林》!」

「我宝江聿,有颜有实力!全体玉宝祝《森林》开机大吉!!!」

沈鞘刚下车,就有一堆人围上来,举手机的,扛单反的都疯狂跟着他拍,沈鞘解释,“我不是明星。”

“我去,声音好好听!”有人惊呼。

没有人不信沈鞘不是明星,一直跟着他走,沈鞘解释一句后便没再多言,径直走向国雅酒店。

一路被粉丝追着到了酒店入口。

今天酒店临时设了门栏,有一排保安守着,问沈鞘,“有工作证或是记者证吗?”

明星走的停车场,追着沈鞘来的人七嘴八舌。

“真不是明星啊……”

“可戴着口罩都感觉他好帅!”

……

这时前方跑来一个挂着工作证的小姑娘,她一眼就肯定正在入口处的风衣口罩男是她要接的沈医生。

文导说了,人群中最拔尖那个必然是沈鞘。

她加快跑来和保安说:“让他进来。”

保安让开了。

沈鞘进去了,瞬间隔开了后面的人群,以及各种惋惜声。

他向小姑娘颔首,“我是沈鞘。”

小姑娘圆圆脸,笑起来有一对浅浅的梨涡,“您好,我是文导的助理,您喊我小叶就行!仪式还有半小时开始,我带您去休息室先休息会儿吧!”

沈鞘点头,跟着小叶进了酒店。

文于春知道沈鞘不喜欢热闹,单独给他安排了一间休息室,交待好事情又马不停蹄去休息室找沈鞘。

“今天麻烦你了!”文于春笑着说,“现在的投资者都迷信,想要好彩头,开机仪式要求全剧组都在,连搬道具打杂的场务都得来。”

沈鞘已经摘了口罩,他笑道:“见识一次也挺有趣。”

文于春笑眯眯的,“那就好,我还真担心你会不自在,待会儿开始了,你站最后排意思一下就行。”

沈鞘点头,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文于春又被叫走了,这时窗外响起震得窗玻璃都在震的尖叫声。

沈鞘走到窗边,撩开了白色的纱帘。

楼下,谢樾来了。

他今天穿了黑色三件套西装,黑色的短发吹了一个露额头的背头,他没理远处粉丝的尖叫,往酒店走着,忽然他抬头,朝三楼左侧看去。

什么都没有。

谢樾又若无其事,和身旁经纪人说着话进了酒店。

三楼,沈鞘放下窗纱,走到门口开门,门外是小叶,她今天也是忙坏了,满脸汗津津的,拿了一套剧组统一的工作服递给沈鞘,“沈医生,开机仪式要开始了,仪式期间全剧组都要穿统一的工作服,您换好我带您下去。”

沈鞘微笑,“我换好就去,你忙你的吧,不用特意照顾我,我会自己看着办。”

小叶被沈鞘的笑晃了下眼,不怪那些粉丝认错人,就沈鞘和谢樾江聿还有其他明星站一起,她第一眼也只会看到沈鞘,小叶猛猛点头,“行,您有事随时喊我,随叫随到!”

沈鞘关上门,他换上剧组的工作服,上洗手间洗了一遍手,又戴了只新口罩。

开机仪式布置在酒店后花园,花园后方即景区,不见尽头的连绵山脉,天气不好,此刻乌沉沉的,压得山脉都成了即将倾倒的墨黑。

仪式现场倒是热闹,鲜花签名板,还有一头烤得焦黄的脆皮烧猪。

导演,主演和主创人员站在最前排,举着长香祈福拍摄一切顺利,结束后排着队上台依次发言拍照。

文于春发言后是谢樾,他接过话筒刚要张口,忽然一怔,视野在台下密麻的人群里搜寻。

又是刚才的感觉。

被单方面盯着,他宛如一个赤裸的猎物,无法避开地暴露在猎人的视线范围内。

谢樾涌上不适和烦躁。

忽然他瞳孔一缩,视线停在人群后方,其中有两个戴着口罩的人有些显眼。

奈何距离太远人又多,这次《森林》剧组总共有四五百的工作人员,谢樾看不清晰,只好继续发言。

人群最后方,沈鞘看着台上笑着发言的谢樾。

【我接到姥姥电话了!她带着弟弟来了蓉城!他们明天就来找我!我马上可以见到小鞘了!

小鞘,阿鞘,我的弟弟!我明天就能见到弟弟了。

糟糕的一切我都可以原谅了,我存了快一千块,明天给奶奶买一副新的老花镜,她的老花镜总是最便宜的,对眼睛不好,剩下全给小鞘买汉堡薯条可乐!

我太开心了!明天我要穿上最干净的衣服,还有还有,我要叫阿樾出来和我们一起吃汉堡薯条可乐!他看到小鞘一定会震惊我没夸大,哈哈,我们小鞘就是最最聪明的天才!小鞘应该也会喜欢阿樾吧?阿樾善良,不会歧视任何人,就算小鞘不会说话,他肯定也不会拿异样的目光看小鞘。

小鞘小鞘!明天见!

就是我今晚肯定要失眠了!时间请你再快点吧!我想姥姥,想小鞘,我迫不及待想马上见到他们!】

……

台上换了人发言,一堆主创依次演讲了一堆套话,又一起切了烧猪,在台上大合影一张就正式结束了开机仪式。

开机仪式结束后有聚餐,烤肉自助,乌泱泱的人群又往餐厅挪动。

沈鞘跟着人群要走,倏地听到一声很熟的笑声。

他长睫一动,顺着笑声看去,只看到密集的人流。

娱乐圈男性的身高普遍比其他行业的男性高,在场许多高个男性,和陆焱身高相仿的也有几个。

这时来了电话,沈鞘掏出手机,是文于春,“阿鞘你到餐厅了直接来左边的包间,就我和几个演员,比在大厅吃安静。”

沈鞘回,“好。”

摘下口罩,团成团扔进了一旁的垃圾箱。

餐厅包间,文于春一直看着门,门刚开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站起身,笑着介绍,“来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专门请来的随组医生——”

谢樾独自坐在一个角落,低头玩着手机,翻着业主群。

拉到底也没找到——

“沈鞘!”

听到沈字,谢樾抬了一下眼皮,翻着手机的指尖瞬间就停住了,他错愕望着那道走近的熟悉身影。

谢樾几乎是瞬间起身,另一侧,江聿也马上起身了,他欣喜上前,“竟然是你!”

闻言文于春诧异地看沈鞘一眼,难道江聿还不知道是沈鞘推荐,他才有机会拿下这个角色吗?

沈鞘微笑,“好久不见。”

谢樾脚落回原地,视线在江聿和沈鞘之间徘徊了两秒,他低头,熄掉的屏幕成了黑色,倒映着他冷漠的脸,随后他拉开椅子,出去了。

江聿掩不住的高兴,他没想到在这儿能见到沈鞘,他连声问:“你要跟着我……剧组一起进山吗?”

沈鞘听着走近的脚步,说:“是。”

“沈qiao?”身后同时响起谢樾的声音,“是哪个qiao?”

江聿见谢樾和沈鞘搭话,顿时警铃大作,都在圈子里,谢樾的私生活他多少也耳闻过,谢樾是男同性恋。

换别人他自然不会得罪谢樾,他也得罪不起,但这是沈鞘——

江聿咬牙,正要替沈鞘拦,沈鞘先回了,“刀鞘。”

沈鞘转身,对上谢樾的注视。

再次见到这双眼睛,谢樾突然发现他之前的行为可笑到发指。

假如在他对沈鞘感兴趣时就出手,他或许吃过就算了,现在忍这么久,他对沈鞘反而是更感兴趣了。

他也真笑了,伸手说:“认识你很高兴,我是谢樾。”

沈鞘却没伸手,只是说:“你好。”

如此不给谢樾面子,包间内其他人都震惊了,文于春倒是习惯了,她刚想找点话打岔,谢樾却自如地收回手,无事发生一样回了座。

沈鞘坐了文于春旁边的位置,文于春压低声音说:“人还是多了,我再给你找间单人包间吧。”

沈鞘弯唇,“不用,简单吃点就走了。”

文于春诧异,“附近都在堵车,你别说你开车了。”

“没有。”沈鞘说,“我骑共享单车回去。”

文于春噗呲笑了,有时候沈鞘的想法非常出人意表,她换了话题,“下周二在丽市集合,出发去边境的深山老林待一两个月,不影响你工作吧?”

沈鞘回,“后天有个小手术,结束就暂时休息一段时间,进山当旅游了。”

文于春又乐了,“那我不用给报酬了,你给我导游费吧!”

沈鞘也笑,“可以。”

谢樾旁观着沈鞘,他和文于春,和江聿,甚至和那几个小演员都能相谈甚欢,就是没看过他一次。

谢樾倒了满杯冰水,一口喝见了底。

沈鞘没吃烤肉,吃了一点儿沙拉,就放筷子道别了。

江聿犹豫再三,还是没送沈鞘,今天外面人太多太杂,还有记者,他怕传出新闻。

谢樾也没动,目送着沈鞘出了包间。

隔着一扇门,瞬间人声鼎沸。

几百人的大餐厅满是烟火气,说话声和笑声。

沈鞘往外走,快出餐厅,前方忽然走过一道极高大的身影。

沈鞘一愣,脚下加快追出去,走廊空空,根本没人。

又看错?

沈鞘眨了两下眼睫毛。

第38章

酒店两三百米的人行道,就有一排共享单车。

沈鞘算过时间,现在回市区会碰上下班高峰期,加上今天各种粉丝返程,算上蓉城堵车一堵就一两小时起步的交通条件,骑单车会比打车更快。

沈鞘扫了一辆单人车,他来时看过窗外,瞬间在脑中规划出了最短时间的线路,骑上车出发了。

已经入冬,天色黑得早,不到六点,街道两侧的路灯已经亮了。

和沈鞘预估的差不多,机动车道堵得水泄不通,此起彼伏的车灯和喇叭声,非机动车也拥挤,全是共享单车,但都在往前动。

所以沈鞘难得没发现,浩浩荡荡的共享单车大军里,有一辆共享单车是跟着他。

进了市区,沈鞘碰到一个共享单车归还点,他就骑去还车了。

归还点就在人行道,道路边摆了几个夜市小摊子,有烤红薯炒板栗,烧烤煎饼果子,还有一个卖花卉多肉盆栽的。

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他的摊子就是他的三轮摩托车,停在路边,开了后车门,车斗内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多肉,杂着几盆花。

沈鞘停在了三轮车旁,目光看向多肉中间夹杂着的那一株山茶花,开了零星的白色花苞,应该是白色山茶花。

老板好不容易来了一个顾客,马上热情说:“马上收摊了,全场多肉9.9一盆任选,月季山茶通通亏本卖,给你19.9一盆!”

沈鞘拒了,“不买。”收回视线到路边,很快等到一辆空出租,上车离开了。

出租车消失在霓虹车流里,多肉摊的老板又来了一个客人,他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啧了一声,吃饲料了吧?长那么高!快两米了吧!

随口说:“随便挑随便选,全场多肉8.8一盆,花10块。”

陆焱刚看到沈鞘在这个摊子停留了10秒左右,显然有东西吸引了他,陆焱打量着斗车里的盆栽。

没什么特别,很常见的仙人球仙人掌。随即他看到了一盆带白花苞的花,随口一问:“山茶花?”

老板瞄一眼,点头说:“对,白色的,最后一盆了,白天都卖30几一盆,我是要收摊了,收门价给你10块一盆,要不?”

陆焱付了钱。

他没要袋子,端着小小一盆去了“二小漫画屋”。

晚上没什么生意,年轻老板在收银台追综艺,她三十出头的样子,时不时嚼着浪味仙发出鸭子般的笑声,陆焱过去说:“有没有空的矿泉水瓶?带盖塑料瓶都行。”

老板从电脑前抬头,看到陆焱,她放下浪味仙起身,“又来!成天来看漫画,没夜生活没朋友约啊?”

很快找了个空饮料瓶回来,“要瓶子干嘛?”

陆焱展示了一下盆栽,“给它浇水。”

“哈,你什么时候养花了?”老板笑着递瓶子给陆焱。

“今天。”陆焱放下盆栽,拿过柜台的剪刀,他力气足,几下就在瓶盖上扎出了密集的洞,拿着瓶子去里间装水。

听到老板在问:“茉莉花?”

“山茶。”装了一瓶水,陆焱回到柜台说,“我妈好像喜欢这花,你不知道?”

老板笑着摇头,“还真不知道。”她笑容忽然停了,看着陆焱弯腰仔细给盆栽喷着水,她抿紧了唇。

经常来这儿阁楼找陆焱的人,她都知道,全是陆焱的线人。

刑警和陆焱他妈妈的调查记者一样,高危职业。

老板又想到了常灿宁,那个救她出地狱,温暖抱住她的女人,“别哭,女孩子的眼泪很珍贵,别轻易掉哦。”

妈妈生病去世后,一个陌生的女人光速住进家里,爸爸让她喊妈妈,她不愿意,爸爸就给了一巴掌。

那天起她也没了爸爸,很快女人生了一个儿子,他们彻底不管她了,也不给她上学,她想上学就进了一个砖厂搬砖赚学费。

一百块砖可以赚两分钱。

她知道那是一个黑砖厂,可她需要钱,太需要钱了。

某天到砖厂,空地上停了好多车,也来了很多人,她认得出那些是警车,那些是警察,她吓傻了,不敢进去。

这时一个很漂亮的阿姨走向她,问她,“小姑娘,你是在这儿上班吗?”

她不敢回答,害怕的跑了。

隔天,那个很漂亮的阿姨在学校外面等她,她吓哭了,阿姨却给了她一大把糖果,笑着弯腰摸着她的头说:“对不起啊小宁宁,我吓坏你了吧。”

“别害怕,我不是来抓你,我叫常灿宁,和你的名字有一个相同哦,你可以喊我大宁宁。以后我会负责你的学费和生活费,你不用去打工了,只管好好学习,等你考上喜欢的大学,我也会一直负责到你大学毕业哦,不过等你毕业,你就要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啦。”

蒋宁眼圈有些酸涩了。

又想到最后一次见常灿宁,女人黑了许多,也瘦了很多,不知又去哪儿卧底了,然而两只眼睛却神采奕奕,她永远是那么有干劲。

“以后想开一家漫画屋啊,没问题啊,我可是资深漫画迷,到时给你当顾问,包你的漫画屋天天爆满!”

陆焱浇好水,回头就见蒋宁认真看着他,“你不会还在查大宁宁的车祸吧?”

陆焱挑眉,“凶手都死了,我查什么。”

“那就好。”蒋宁松了口气,坐回转椅说,“你少吃点泡面吧,别哪天被垃圾食品毒死了。冰箱还有排骨和饺子,要吃自己热。”

“谢了,才吃烤肉没消化,无福消受了。”

陆焱端起盆栽上二楼了。

小茶几收拾干净了,陆焱放下山茶花,弹了两下那两只孤零零的小花苞。

“喂。”他突然问,“刚沈鞘是不是在看你俩?”

没回应。

陆焱又弹了两下小花苞,闭眼躺进了懒人沙发里。

山茶花不知道,但在《森林》开机仪式现场,沈鞘是在看谢樾。

陆焱又掀开了眼皮,他抓过手机解锁,点开网页输入了“谢樾”,点了搜索,最新是一堆今天开机仪式的视频,陆焱没耐心地话划拉了两下,正要加关键字重搜,突然看到了那双熟悉的漂亮眼睛。

陆焱马上点了进去。

页面跳到了微博,是一个用户下午发的视频,配字是——“今天在《森林》开机仪式现场拍到的口罩美男!呜呜,绝对不是口罩杀手,他眼睛也和宝石一样漂亮!没看到谢樾也值了!”

陆焱点开视频。

开头就是怼着沈鞘的口罩在拍脸,距离太近了,沈鞘的眼睫毛隔着眼镜片,照样能把镜头轻松戳破,很快是沈鞘的声音,“我不是明星。”

跟着他的人当然都不信,陆焱认同,沈鞘那外形气质,误会他是大明星太正常了。

一共三分多钟的视频,除了开头拍到了沈鞘戴口罩眼镜的侧脸,剩下全是背影,陆焱还是从头到尾看完了,看完他想点保存,结果没找到,不过很快他就找到了办法。

拉到视频开始,在沈鞘眼睫毛擦过镜头的一瞬,咔嚓,双按截屏了。

同时,沈鞘关灯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楼下。

他耐心等了十几分钟,终于一个男人从墙根处出来,讲着电话走了。

他今天住的是一套新房子。

蓝田花园小区2栋5楼501号。

他透露给潘星柚手下的住址。

沈鞘放下窗帘,穿过黑暗去了书房,刚拉开椅子坐下,他手机连着振了。

一条是来自萧裁风的短信,「阿鞘,明天有空吗?我吃到一家味道不错的私房菜,明天带你去?」

然后是来自江桐天雅医院院长的来电。

沈鞘接听,听筒里先是两秒的沉默,接着是孟既的轻笑,“沈医生晚上好,你还没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我只好借院长的手机联系你了。”

沈鞘开机电脑,“什么事?”

“周一你什么时候来拆纱布?”

“下午。”

电脑屏幕幽白的光照着沈鞘的脸,他点开微博搜索谢樾,很快刷出一堆今天的视频。

他被路人拍错的视频赫然在广场最热一条。

手机里,孟既问:“具体时间。”又有些欲盖弥彰,“我眼睛这几天有点不舒服,你最好提前来看看情况。”

这正中沈鞘的计划。

他不用另想办法,在孟既拆纱布时弄出点小意外了。

他回:“可以,我两点到。”

*

周一两点。

沈鞘准时到了孟既的病房,病房窗帘都挽着,房内所有灯全都亮着,比盛夏最明媚的天气还要明亮。

孟既坐在沙发上,他一直盯着门,沈鞘进来他瞳孔颤了颤。

“沈医生?”

今天没有雨中柚子林的香味了。

沈鞘简洁应了一声,说:“我先做个检查,确认没问题再拆纱布。”

孟既盯着眼前的影子,心跳声比任何时候都激烈,他马上就能看见沈鞘了!

这段时间,他每分每秒都在勾勒沈鞘的样子。

但没一次成功,甚至在想象第一笔线条,他就停滞不前了。

他想象不到沈鞘会拥有怎样的一张脸。

方脸、长脸还是圆脸?大眼睛,小眼睛,双眼皮还是单眼皮?皮肤是白是黄,身材是胖是瘦?

孟既突然很口渴,随后一只热手落到他眼睛上。

隔着纱布都能感受到的温暖。

孟既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今天的手很热。”

“烫了?”

感觉到沈鞘的手在他眼周按压,孟既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不会,只是奇怪,你以前的手总是很凉。”

“我刚才洗手烘了十分钟。”沈鞘的声音似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现在给你做眼部按摩让眼睛彻底放松,一小时后拆纱布。”

第39章

沈鞘的手不仅暖和,还有淡淡的洗手液的香味,孟既就想到小时候用过的皂荚天然皂。

不知是沈鞘的按摩太舒适,还是沈鞘在他旁边,他所有糟糕的情绪都会消失,孟既还真有点困了,他头后仰陷入沙发靠背 ,闭上眼说:“你知道皂荚是很有攻击性的植物吗?”

黑暗中,他听到沈鞘的声音更远了,听不清回答。

孟既冷不丁想到那个夏天,他两只手都沾了颜料,保姆带着他去洗手,用了很多洗手液都没干净,保姆就拿了一块皂荚肥皂给他搓手。

深黄色,像一块大号豌豆黄,他好奇地凑近看,有几滴泡沫就溅进他眼睛,那种火辣灼热的感觉攻击着他,疼得厉害,他根本不能睁眼,后来睁开眼,他就看到两只手都洗干净了。

孟既其实早忘这事了,今天忽然想起,是他觉得沈鞘和皂荚很像,攻击性强,却治好了他眼睛。

“沈鞘。”他轻声呢喃,“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我想是你。”

然后没了动静。

沈鞘收回手,他看一眼已然陷入睡眠的孟既,收回收去了卫生间,感应水龙头,他双手伸到水龙头下方,温热的水淋下,他仔细洗掉手上的气味,又摸出手帕擦掉手指的水珠,叠好手帕离开了病房。

进电梯,沈鞘按了6楼。

6楼,眼科。

沈鞘还没到眼科门诊,就看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医生。

30岁出头,172左右身高,体重适中,皮肤保养得比较不错,看着白白净净的,但他笑着和年轻的护士说了一句话,护士脸色不太好。

他刚才那句话的唇形是——

“我女朋友出差了,你是她闺蜜应该比我更清楚啊。”

就他了。

沈鞘扫一眼医生胸前的工作证,走过去喊了声,“孙医生。”

孙祖强闻声看沈鞘,微愣两秒,赶紧上前两步笑道,“沈医生?”

年轻护士赶紧快步走了。

沈鞘微笑,“刚给患者做完检查。”

孙祖强知道,沈鞘的患者是孟氏的大少爷孟既。

他很是羡慕沈鞘,好像比他还年轻四五岁,瞧瞧经手这些病人的质量,非一般的富非一般的贵,全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人脉啊。哪像他,手头都是些普通人。

孙祖强笑道:“那您现在是?”

沈鞘说:“我的患者今天拆纱布,他现在休息,一个小时后拆,我有急事等不了,来找张医生帮个忙。”

张医生是眼科主任,孙祖强马上说:“张主任今天不在,我去吧,换成别的活儿我也不敢揽,拆纱布我行的,您放心!”

沈鞘明显松了口气,又确认问:“不耽误你的工作吧?”

孙祖强见有戏,更积极了,“不耽误,几分钟的事。您放心交给我!”

沈鞘笑,“那就麻烦你了。你提前两三分钟帮患者拆掉纱布吧,他醒了更好适应光线。谢谢。”

孙祖强心里乐开花了,有机会结交孟既,他真心诚意感谢沈鞘,“哪里,是我该谢谢沈医生给我实践的机会!”

55分钟后,孙祖强跟着护士到了孟既的病房。

孙祖强好色,一路都在聊骚护士,护士没理他,冷脸帮孙祖强消毒了双手,就挪到旁边等着了。

孟既还靠着沙发睡得沉,孙祖强看了眼时间,记着沈鞘的提醒,也没喊孟既,弯腰靠近孟既,小心翼翼拆纱布里。

护士看见了,下意识想提醒孟既休息时触碰他是孟既的雷区,话到嘴边看到孙祖强,话彻底消失了。

孙祖强吃点教训更好,有女朋友还天天聊骚护士病人,恶心!

孟既在有人靠近他时就醒了,只是还不太清醒,头昏沉沉的,朦胧的视野里,有一团人影靠近他。

扑面而来浓郁的消毒水味。

孟既彻底清醒了。

是沈鞘在帮他拆纱布!

胸口毫无预警地疯狂跳动,他不敢动,甚至呼吸都乱了,喉咙发紧盯着近在咫尺的人影。

白纱一层一层变薄,孟既眼皮不受控地颤动,模糊的人影越来越清晰,是光,还有——

沈鞘!

还剩最后一层薄纱,孟既忍不住了,他猛地伸手扯下纱布,久违的明亮也只刺得他眯了眯眼,同时他另一只手疯狂地抓紧了眼前的手,再次掀开眼皮说:

“你——”

眼前是一张极为普通的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在街上随便一看,就能看到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

狂躁的心脏平静了,孟既突然笑出声。

他就为了这么一个普通人心跳了?

他缓缓松着五指。

孙祖强莫名其妙,他小心翼翼问孟既,“孟先生您……”

孟既猛然摔开孙祖强的手,站起身大声道:“你不是沈鞘!沈鞘去哪儿了?”

孙祖强吓一跳,赶紧说:“沈医生有急事走了,托我帮您拆纱布……”

孟既重重松了口气,随后脸色猛变,反手扇了孙祖强一巴掌。

“你什么东西,敢在我睡觉的时候碰我!”

孙祖强眼镜都被打歪了,他嘴里也有了铁锈味,应该是哪里被打破皮了,他又不敢还手,还得赔着笑脸解释:“是沈——”

“艹!”孟既一脚踹到孙祖强膝盖,孙祖强疼得叫了一声就蹲下去了,孟既冷冷说,“做错事就好好认罚,别他妈解释。”

更别提沈鞘。

孟既又生气了,他分明哀求过沈鞘,他睁眼想第一个看到他,沈鞘还是走了!

孟既突然抬手闻了一下,有一点消毒水味,刚抓那头猪的手沾到了,孟既阵阵恶心,“滚!”迈开腿大步去了卫生间。

洗了几遍,他闻着还是有消毒水味,低声骂了一句,孟既又冲着水重重搓了几次手,扯了几张擦手纸擦着手出去了。

病房里已经没人了,孟既拿过手机,一只新手机,一个新号码,飞快拨了沈鞘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同时另一部手机响了。

潘星柚的电话。

“老孟,眼睛拆了?”

孟既失笑,“不会说话别说,是拆纱布。”

潘星柚也笑,“看来是拆好了,得,江州湾408号,兄弟给你准备了一个超级大银趴欢迎你回归!全是上等货。”

孟既挂了电话,看了眼新手机熄掉的屏幕,他拿过外套就走了。

或许沈鞘长得还不如那头猪。

到江州湾408号天已经黑了,独栋的别墅灯火辉煌,还在外面就听到了里面的浪声艳语。

孟既进到客厅,潘星柚一个人独占着沙发在抽烟,一个只穿内裤的男生刚要靠近潘星柚,潘星柚就冷冷一声,“滚!少他妈靠近老子。”

孟既乐了,过去一屁股坐到潘星柚旁边,“可以,纯情潘少,又为谢樾守节!”

潘星柚一愣,突然有些心虚。

这次还真不是为了谢樾……

他这几天都在思考沈鞘究竟为什么那么厉害,看他打一次台球就会,会也就算了,还那么强,不会是故意装小白装逼吧?

这个念头又很快否定了。

就沈鞘那目中无人的嚣张样儿,他会装个屁!

潘星柚觉得特别烦,他是真很烦沈鞘,不是看在他爷爷的面子,他早冲到蓝田花园小区2栋5楼501号暴揍一顿沈鞘了!

不过沈鞘不是名医吗?还有江聿那个小白脸姘头,又是萧裁风的心尖尖肺肝肝,怎么住那么破的小区?

“瞧你那出息,这么想谢樾,我叫人去接他过来?”孟既踢了潘星柚一脚。

“我不是——艹,算了。”潘星柚猛抽了一口烟,抬头喊了一声,“小白小黑!”

“哎!”两个男生跑来了。

两个男生都很年轻,刚成年的样子,五官身高都很像,只是一个很白,一个是健康的小麦色,两人都瘦瘦的,眼睛也都水灵灵的漂亮,身上都有一股好闻的花香味,比起其他只穿内裤的,他俩倒是都套了件T,一个深V领的白T,很透明的白,一个深V领黑T,也是透明若隐若现的黑,长到大腿根,刚好盖住屁股。

孟既多看了一眼,潘星柚笑得贱兮兮的,“就知道你会喜欢,双胞胎,三楼没让人上去,你带他们上去吧。”又懒洋洋朝小白小黑招招手,“这是你们孟哥,好好伺候着!”

小白小黑乖巧喊,“孟哥!”

孟既却挥挥手,“别处玩去。”他掏出那只新手机,拨了沈鞘的号,“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孟既眼尾抽了两下,忽然他停了,攥紧手机起身大步走了,潘星柚又点了根烟,随意瞥一眼,看到孟即扯着一个男人大步进了洗手间。

门摔得震天响。

小白小黑面面相觑,最后小黑悄悄推了一下小白,小白就小声问:“潘少,我们——”

潘星柚不耐烦地挥了下手,“别在这儿杵着了,猛攻没看上你们,自己找人玩去吧。”

小白小黑走了,潘星柚抽了两口烟,还是没忍住把手机拿出来,他拨了个电话。

对面回:“潘少,他真没回来。我守了几个小时,501灯一直没亮。”

艹。

潘星柚愤愤摔了电话。

这么晚不回家,沈鞘肯定又和萧裁风约会去了!

彼时一楼卫生间,漆黑的空间里回荡着低吟。

男人身上有一股浓浓的橘皮香味,皮肤也很细腻冰凉,就像沈鞘的手一样,孟既扯着男人的头皮,男人细长的脖颈登时被扯出一道紧绷的直线,直喊疼。

不像。

声音完全不像!

空着的手死死捂住了男人的嘴,呜呜声中,孟既脑海里终于勾勒出他希望的沈鞘的样子。

冰凉刺骨的皮肤,冷漠无情的漂亮眼睛隔着薄薄的镜片,在黑暗中,冰冷地看着他,盯着他。

喊他。

“孟既。”

孟既高/潮了,他手再次扯紧细腻柔软的头发,疯狂对着那双眼睛,餍足地喊出——

“沈鞘沈鞘。”

他的沈鞘!

*

同一时间,沈鞘落地丽城飞机场。

很小的飞机场,他只带了简单的一只行李包,提着下飞机直接去了出口。

明早文于春的剧组进山,今晚一些剧组人员陆续到了丽城。

“随便上一辆,出口的车全是剧组车。你工作证带了没?没带我打电话和他们说一声。”文于春在手机里说。

“带了。”

“那行,你拿工作证就能上车了。你动作也太快了,明天跟我们一道出发多方便,包机安静。”

前方有一辆贴着《森林》横幅的大巴车,侧边放行李的地方开着门,已经放有不少行李了。

他提着行李包过去,弯腰把行李包搁到一个行李箱上,刚收手,昏暗中忽然闪过一抹光亮,在两个行李箱的缝隙。

他和文于春说:“先挂了。”揣回手机,伸手夹出了那个闪光的东西。

透明的,还扯出一截蓝色挂绳。

和沈鞘口袋的一样,是《森林》剧组的工作证。

他看向名字。

身后照来稀稀落落的光亮,斑点一样落在“陆炎”两字上。

很像,就是少了一火。

沈鞘收起工作证,正要转身,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谢了,那我工作证。”

第40章

沈鞘眼皮跳了一跳,再次扫了眼工作证。

场务组。

他随后转身,将工作证递向陆焱,若无其事微笑,“又见面了。我一直以为是焱炎,原来是炎焱。”

陆焱在台阶,他沈鞘在大巴车与台阶间那一条七八厘米的缝隙里,陆焱跟扇大门似地突然贴近沈鞘,那股淡淡的柚子林香清晰了几分,陆焱凑到沈鞘耳畔,压低声音神秘兮兮,“这是化名,我一前警察被停职了来打工,不太好意思用真名。还请沈医生别揭穿我。”

同时接过了工作证,又重站直,随手将工作证挂脖子上,笑着朝沈鞘眨了眨眼。

沈鞘知道陆焱是胡扯,陆焱也知道沈鞘知道他是在鬼扯,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秒,沈鞘点头,“知道了。”

他转身就上车,知道陆焱会跟着,他上车径直走向一个靠窗里座有人的过道座,“这儿有人吗?”

女生正在看电子小说,没回头点着头,“没人。”

沈鞘坐下了。

然而下一秒,陆焱也过来了,他一手撑在沈鞘椅背,一手搭着前排的椅背,微微弯身笑,“小唐,这我朋友,跟你换个位置?”

小唐马上回头,看到陆焱她十分开心,“炎哥开口那肯定换!”

“谢了。”陆焱这才收回手,站直在外面等小唐出来。

小唐拿着手机起身,这才瞥了一眼沈鞘,马上眼睛就亮了,帅哥的朋友是美人果然是真理!

她马上和沈鞘打招呼,“你好!我是小唐,造型组的!”

沈鞘略微点头,但没有自我介绍,起身让小唐出去。

小唐更喜欢了,还是高冷大美人!

她又瞄了沈鞘好几眼,心满意足坐前面去了。

小唐走了,陆焱拎着一大个购物袋,朝着沈鞘笑,“大医生,你是坐里面还是外边?”

事已至此,沈鞘去了靠窗的座位,陆焱也马上不客气地坐到了沈鞘旁边。

持续有人上车,经过陆焱都会熟稔地找他打招呼,陆焱也眉开眼笑,车启动了才消停。

车内的灯渐渐暗下去,除了司机那一方地方有些微亮光,车内都昏暗了。

临近半夜,开始还有零星交谈声,渐渐也都安静了。

唯独沈鞘旁边,时不时有剥食品袋,嚼薯片,喝可乐的声音,换别人沈鞘——

他身边没有过别人。

从他有能力开始,包括飞机他都是买双座。

沈鞘扭头,还没开口,一包浪味仙支过来了,“想吃?”

“不想。”

又一包上好佳栗米条过来了,粉粉嫩的包装,草莓味,沈鞘直接说:“你多久没吃饭了?”

陆焱终于从薯片里抬头,他转过脸,在昏暗里,那双漆黑的眼亮得惊人,“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朋友,邻居还是同事,不同的身份,我的答案不一样。”

沈鞘说:“同事。”

陆焱一直空闲的手瞬间越过沈鞘后脑勺,牢牢揽住沈鞘的肩,笑出白晃晃的牙,“从昨天到现在,我算算,27、30个小时吧!”

沈鞘根本没浪费力气去拿开陆焱的手,他力气远差陆焱,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陆焱,“知道了,你手可以拿开了。”

陆焱纹丝不动,他笑着说:“你选的同事,我和同事是这么亲近。”

这时大巴到了酒店,车内灯瞬间亮了,司机在前面说:“丽福大酒店到了!”

陆焱还要说话,沈鞘瞬间起身了,陆焱搭在沈鞘肩膀的手猛地下落,碰了下沈鞘的腰。

隔着质感细腻的风衣外套,也感觉到沈鞘的腰很薄。

同时沈鞘直接撞开陆焱膝盖出去了。

陆焱看一眼掉座位的手,突然笑了。

会生气,挺好。

陆焱心情甚好地收回手,勾稳那一大袋零食,飞速也下车了。

*

丽市是一个旅游城市,五星级酒店少,而且也贵,剧组包的这个丽福大酒店是本地三星级,装修其实还行,就是很有年代了,进大堂就能闻到淡淡的潮味。

剧组包了所有的标间和三人间,家庭房,就这样还是不够住,有的组得几人挤一间标间。

沈鞘去了前台,“开一间单间。”

前台回:“抱歉,今晚没单间了。”

沈鞘问:“其他空房还有吗?”

“有观山景豪华套房。”

沈鞘递过身份证,“开一个月。”

电梯也只有一部,好在承载量不错,沈鞘等了十分钟左右,电梯口只剩零星几个人。

沈鞘拎着行李包过去,四周都没陆焱的身影,可他一进电梯,陆焱闪现了,也只是一个简单的行李包。

电梯门合上了,慢吞吞上升,电梯内还有几个人,不过似乎不是剧组的工作人员,是游客,都是4楼。

电梯键另一颗亮着的是顶楼12,到4楼那几个人就出去了,电梯内只剩下沈鞘和陆焱。

电梯门合上,陆焱说:“我分配到的同屋睡觉打呼。”

沈鞘没反应。

“磨牙还几分钟放一次闷屁。”

电梯里依旧安静,不断跳着楼层,快到12了,陆焱说:“他梦游会强吻人。”

叮。

电梯门开了,沈鞘礼貌颔首,“晚安。”

很正常地出去了。

陆焱也快步跟出去,在沈鞘刷开房间时,他也掏卡刷了对面的门,“所以我咬咬牙也开了一间!”

回答他的是不轻不重的关门声。

陆焱刷开了门,没推,他倒退几步,抬手叩了对面门两下。

三四秒,门开了,沈鞘手上还拿着刚脱的风衣,估计是要进山的缘故,他着装偏休闲,军绿薄毛衣和卡其重工工装裤。

刚下飞机就上大巴,沈鞘头顶有几根微翘的头毛,他自己显然还没发现,冷着脸问陆焱,“又怎么了?”

陆焱在袋子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板巧克力,“特意给你挑的。”

沈鞘抓过巧克力就关了门。

他没马上走,门外也没有,三四秒后,外面的脚步声才离开了。

沈鞘低头,头顶奶黄色的灯光倾泻下来,掉在黑金灿灿的包装纸上,“柚子丝巧克力”几个字闪闪发亮。

沈鞘撕开了包装纸一角,低头咬了一口。

很细腻的苦味,紧接着又有稍许直冲脑门的辛辣感,最后是清甜的柚子香气萦绕在舌尖。

沈鞘喜欢,又咬了一口。

陆焱每次买的零食,味道都不错,上次那一把水果软糖,也很好吃。

*

次日早上,文于春他们陆续到了。

江聿下车就在人群里找沈鞘,他在飞机上问过文于春,沈鞘昨晚提前到了。

沈鞘没有告诉他。

江聿有些失落,沈鞘难道只想和他做有分寸感的粉丝与偶像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聿捏紧了口袋的手帕。

那是沈鞘借他的手帕,上次开机仪式有机会还,他没舍得。

谢樾没下车,他待在他自己的保姆车里,撩开车帘一角,也在外面乌泱泱搬着器材的人群里搜寻着。

可直到助理回来,喊司机开车了,谢樾也没看见沈鞘。

谢樾还是没放车帘,他望着外面,慢悠悠说:“先别走。”

助理赶紧过来,“哥,你是不是晕机了不舒服?我去给你拿几个橘子?”

谢樾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窗外,沈鞘从酒店出来了,突然一个男人跑向沈鞘。

两人说了几句话,沈鞘就跟着那人上了一辆保姆车。

那个男人是江聿。

“走吧。”谢樾说。

助理又说:“哥,进山还有四五个小时山路呢,要不你还是再休息——”

他不敢说了。

谢樾淡淡看着他,“你是说,我要听你的?”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哥你别生气。”助理脸都吓白了,谢樾平时对他们还挺好,也不会耍大牌,但一旦生气,是真的特别可怕。

谢樾没再说话,助理不敢多待一秒,踮脚赶紧走去喊司机出发了。

同一时间,江聿拧开他的保温杯,亲手倒了一杯热参汤端给沈鞘,“喝点热的暖暖。”

沈鞘没接,“抱歉,我有洁癖。”

江聿笑,“明白,其实我也有点,就是——”如果对方是沈鞘,他就可以。

他说:“我都是倒出来喝,杯子……”他停了一秒,“我是用过,不过洗得很干净。”

沈鞘还是拒绝,“不用,你喝吧。”

江聿就自己喝了,他不开口,车内就静了下来,他埋头喝了好几口,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的话题,“我听文导说了,是你推荐的我,谢谢你啊!”

沈鞘说:“你没实力也拿不到角色,还有你现在邀请我坐车,不用挤大巴车,也扯平了。”

“这差远了!”江聿看着沈鞘客套,心里叹着气,嘴上更加热情了希望沈鞘能和他再亲近点,“我有实力也得文导给机会啊,所以归根结底全靠你!还有以你和文导的关系,你本来也不用挤大巴。”

沈鞘长睫微动,突然说:“我看条信息。”

江聿点头,自觉转过身喝参汤了,沈鞘并没有看信息,他摸出手机,登了微信。

半天都在转圈,信号格只剩两格了。

又等一会儿,朋友圈刷出一个红点。

点开又花了点时间,陆焱十分钟前发的,仅沈鞘可见的朋友圈才弹出来。

一张堆满了器材的大巴车内部照,陆焱出境了一只倾斜的拳头。

【什么破车,拖拉机都没这么抖!】

又自己在下面评了一条,【排除兰博基尼拖拉机。】

沈鞘收了手机。

“沈鞘!”这时江聿喊他。

沈鞘抬眼,“什么?”

“是收到特别好消息了?”江聿好奇问。

江聿想着刚才沈鞘看手机的样子——他找了个形容,“你看消息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像下了整个冬天的雪开始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