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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间 二月竹 19734 字 23天前

第31章

炒黄豆,15-20g左右就有强烈的饱腹感,加上喝水,在最艰难的前三个月,沈鞘靠几袋炒黄豆撑到了赚钱的机会。

那是一所许多富家子弟就读的私立中学。

沈鞘落地蓉城,导航显示常走的路出了车祸,给他规划了另一条路,就是这条路,路过了那所中学。

下午五点,天色尚未全黑,扩建得更豪华的学校,校名已经亮了金色的灯,蓉星中学四个字非常气派显眼。

沈鞘路过学校,左转进了另一条路,40分钟后到了四环的小区。

下飞机就收到了取件码,沈鞘去快递柜拿了快递,拆开,是他下单的椰子饼,不过多出一盒凤梨酥,一张浅粉色便签纸贴在凤梨酥盒面,写着赠品两个字。

沈鞘几乎能肯定,椰子饼老板的微信号皮下是陆焱,小店的老板,没那么高的成本拿正装做赠品,一两块足够了。

沈鞘拿着椰子饼和凤梨酥上楼,他中午没吃东西,进屋洗净手,就去弄晚餐了。

开了一盒纯牛奶倒进杯子加热,在椰子饼和凤梨酥之间选了两秒,拆了凤梨酥,拿了两包。

拿着简单的晚餐刚到餐桌,来了一通意外的电话。

“沈。沈医生!”因为紧张,对面一句话说了快一分钟才说完,“我、我是是陈昭澜,就是,您昨天救的护士,康佳医院的护士……内科的……”

“我知道。”沈鞘问,“找我有什么事。”

陈昭澜听到沈鞘记得她,明显勇敢了不少,“我是和杨医生问了您的号码,您现在有空吗?我……我想请您吃顿晚饭表示感谢!我有请护士长、杨医生一起!您可以——”她又紧张了,“可以来吗?我真的很感谢您。”

沈鞘回:“可以。”

听筒里有小小的雀跃的欢呼,又赶紧问:“您有想吃的菜吗?”

沈鞘想了一秒,“炒菜吧。”

“好!我马上订好位发地址给您。”

沈鞘喝了牛奶,拿了一只碗倒扣在两块凤梨酥上,回房换了套便装就出门了。

快六点,天色彻底黑了,正是下班点和饭点,沈鞘就没有开车,出小区叫了辆出租,跟着短信的地址去了一家私房菜馆。

菜馆装潢很古朴,隐约的饭菜香味提示这是一家消费不菲的私房菜。

服务员引导沈鞘到了一间包间,包间里已经有三个女人了,一个是陈昭澜,一个是护士长,还有一个是康佳医院内科的主任医师杨医生。

杨医生年长,五十岁出头,沈鞘进去,杨医生没起身,笑着打了招呼,“沈医生快坐。”

陈昭澜和护士长都飞速起身,腼腆紧张地喊,“沈医生。”

沈鞘微笑点头,上前拉开三位女士对面的椅子坐下了,他说:“我有点饿,可以点菜了吗?”

陈昭澜马上去拿菜单,“可以可以。”

沈鞘没有客套,他点了三个合胃口的小炒,再把菜单递了回去,“我点好了。”

这让陈昭澜自在了不少,这家私房菜对她而言确实是比较奢侈的消费了,但她特地选这儿不是打肿脸充胖子,是真心感谢沈鞘,昨晚不是沈鞘换了她,真不知道她能不能撑到警察来。

所以沈鞘接受了她的感谢,她是打心眼高兴。

护士长,杨医生也都选了喜欢的菜色,没一会儿菜上齐了,包间里全是食物的香味,沈鞘耐心听着她们聊天,也会跟着她们聊。

一顿饭下来,陈昭澜昨晚的心理阴影几乎就没有了。

是挺可怕,可是有沈医生好像就很安心很安心!

陈昭澜这样想着,偷瞄着旁边走着的沈鞘,人行道上都是人,但一眼就能注意到沈鞘。

陈昭澜放心大胆在闪烁的霓虹里红着脸。她知道她这辈子没机会,但这不妨碍她喜欢沈鞘,一个漂亮强大又温柔的人,喜欢他是天经地义吧!

离上车区只有一截很短的距离了,路边摆着许多小摊子,老板大多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下课了来赚点零花,有批发的小玩意,也有很有趣的手工制品,文创。

“沈医生!”陈昭澜鼓起勇气喊了沈鞘。

沈鞘停住转脸看过来,锋锐的轮廓被闪烁的霓虹模糊了,有一种很近又很遥远的距离感。

真的是美丽又遥远的人呀。

陈昭澜惆怅了两三秒,收起情绪笑着指了指一旁一溜儿的小夜摊子,“您挑一件小玩意儿吧,是我的感谢礼。”

杨医生她们也过来了,七嘴八舌给沈鞘推荐。

“这个挂件不错。”

“这个冰箱贴好可爱。”

……

沈鞘看了一会儿,拿了一个白色山茶花的冰箱贴,“这个吧。”

杨医生也很喜欢,也要了一个说:“哈哈,我也买一个,也是有沈医生同款了。”

陈昭澜赶紧扫码付款,“那拿四个吧,护士长也要一个!”

沈鞘耐心等在旁边,忽然他抬眼看向了街上,他感到有道目光在看他,不过很快杨医生喊他,沈鞘就收回视线,跟着杨医生她们走了。

那是一辆路虎。

“蒋哥你在看什么?绿灯了。”副驾的男人见蒋野一直不动,忍不住提醒他。

蒋野这才从路边夜市摊收回视线,他抓了抓下巴,“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人。”

启动车走了,走一段忍不住又嘀咕,“到底是谁啊?真的眼熟。”

“还想着呢。”副驾的男人酸了一句,“男人吧。”

蒋野好奇,“你怎么知道。”

“还是个漂亮男人。”男人更酸了,“你那眼睛又看不见普通人。”

蒋野咧嘴,“那倒是,他指定漂亮,站在脏兮兮的夜市,隔那么远我一眼就看见了!”

男人哼了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他,“今晚留我那儿么?”

“不了,送你到家就回去。”蒋野打着哈欠,“出去玩了一周,玩不动了。”

男人又哼了声,没再说话了,蒋野送男人到了楼下,男人突然凑过来亲他,蒋野和男人吻了几口就推开他,“乖,别闹了,我真得回了。”

男人不情不愿下车了。

蒋野没回家,一路飙到了“蓝调酒吧”,他订了包间,一路打着招呼过去,他还在讲着电话。“我到了,你们……”

声音在推开的门里消失了。

豪华包间里,只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靠着皮沙发,嘴里咬着根烟,一只手搭着沙发靠背,两条大长腿交叠着闲闲搭在玻璃茶几上,棕色的丹纳靴底很干净。

沙发顶部的背景光照着男人微笑的脸,蒋野转身就要跑。

“蒋公子。”陆焱拿开烟,笑眯眯说,“进来聊聊。”

蒋野就不敢跑了,僵硬着身体回头,掐掉电话扯着嘴角干巴巴笑,“陆队,这么巧。”

却是不愿意进去。

他被陆焱抓过几次,陆焱的手段,他是不想再体验了!

蒋野拼命回想他最近的行程,都很健康,没问题啊!

陆焱吐出一圈烟,左手拍拍沙发,“别站着啊,你花钱订的包间,别客气,过来坐。”

蒋野没办法,正要挪过去,陆焱又说:“随手关门,谢谢。”

长痛不如短痛!蒋野咬着牙关了门,大步到沙发一屁股坐到陆焱左边,梗着脖子说:“陆队你直说吧,我又怎么了?”

陆焱拿过烟咬着,慢悠悠说:“找你打听一个人。”

蒋野做好了准备,没想到陆焱只是来打听,蒋野马上活过来了,眉开眼笑靠近陆焱,“早说啊陆队,你问,我知无不言!”

“沈鞘。”陆焱呼出烟。

蒋野没出声。

陆焱冷笑一声,提醒他,“快二十年前的事了,你老实说屁事没有,不老实,那就别怪我——”

“哎哎,不是陆队你等等,我得想想,这名字太普通了,我要想一会儿……哦,你问的沈鞘是剑鞘的鞘吗?”

陆焱咬烟挑眉,“哟,快二十年前的名字记那么清楚,记忆力挺好啊。”

蒋野尴尬笑,“也就有那么一点点好。”他试探着,“你找他是?”

“别瞎打听。”陆焱说,“记得多少说多少,少一个字,哼哼。”

“明白明白。”蒋野摸不着头脑,但实在怕陆焱这尊大佛,马上说了。

“沈鞘帮我做过一段时间作业——还有帮考。”蒋野又赶紧解释,“就学校月考期中考期末考什么的,我老爸要我分数达标才给零花钱,我考试就拍试卷给沈鞘,他做好了又发答案给我,就这样,这骗我爸钱不违法吧陆队。”

陆焱问:“你这种烂性格,没少欺负他吧?”

蒋野马上很冤枉了,他性格再烂,能有陆焱烂?还有啊,他辩驳的声音都加大了音量,“我还敢欺负沈鞘,他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蒋野现在都记得,沈鞘实在太冷漠了,找他说话从来不搭理他,只一手交作业一手收钱,考试也是先付钱再给答案,有一次他太生气了,就威胁沈鞘,“有你这样对老板的嘛!我要开除你!”

他还没得意一秒,沈鞘确实也开口和他说话了,但他太不爱听了,“可以,我接了韩扬的单,正要找你结束合作。”

韩扬是他死敌,蒋野当然不能忍,马上说:“先来后到懂不懂,你接了我的单,就不可以接韩扬的单!”

沈鞘点头,“可他开价比你高。”

“他给你多少,我给双、三倍!你拒绝他!”

“我收定金了。”

“那怎么办?”蒋野害怕了,“四倍行吗?沈鞘求你了,我考试不能没有你。”

沈鞘安静了两秒,“你给钱多,我给你多做五分题。”

蒋野当时可感动了,“可以!沈鞘你真是好人!”

沈鞘,一款骗人不打草稿的嘴!

蒋野现在都很是忿忿,“没沈鞘这样的,我的零花钱三分之二是给他拿的了!”

不过说着说着,蒋野眼前闪过刚才夜市的惊鸿一瞥。

想起来了!

沈鞘!

那张脸是长大的沈鞘!

沈鞘还在蓉城!

蒋野心脏砰砰跳了起来,那时候小他还不懂,只觉得沈鞘长得很漂亮,他总想亲近他,后来大了,他才知道他是同性恋,沈鞘是他朦胧的初恋。

陆焱走了,蒋野忍了又忍,还是按捺不住追出去,大着胆子打听,“陆队,你有沈鞘联系方式吗?”

陆焱回头,那双漆黑的眼在酒吧昏暗的光影里,十分具有压迫感,蒋野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低头避开了,羞涩笑了声,“其实,沈鞘是我初恋。”

陆焱突然俯身,很轻地拍了一下蒋野左肩,笑容很是亲切,“没有。”

从蓝调酒吧出来,陆焱眼皮上落下几滴冰凉,他抬头眯眼,稀稀落落的雨滴从橘黄的路灯里俯冲下来。

陆焱掏出手机。

下一瞬,沈鞘手机弹出一条信息。

【沈医生,下雨了。】

第32章

沈鞘侧目看向窗外,灯光反射下,明净的玻璃上有那么几滴雨水。

是下雨了。

陆焱不知又在试探什么,沈鞘暂时没回,拆开冰箱贴的包装袋,将白山茶贴上了冰箱门。

灯光照着,白山茶花是用天然贝母做的,表面有一片流光的流动水纹,很漂亮。

这时沈鞘手机又弹出一条微信。

陆焱,【你会想起初恋不?】?

沈鞘等了几秒,确认陆焱没有发错,他眉心微拧,陆焱的行为逻辑太难琢磨,他无法判断陆焱是在试探,还是又发癫了。

斟酌一秒,沈鞘回:【不懂你意思。】

陆焱秒回:【电视剧不是经常演,下雨下雪什么的,都会想起初恋。】

“……”

沈鞘确定了,陆焱是没事找事,他回了句,【没空恋,睡了。】

回完沈鞘关了手机,他又望了眼窗外,雨大了,玻璃窗瞬间爬满了丝丝缕缕的雨条。

天气预报说,周六,暴雨。

三天后,周六,从凌晨就下着下雨,到天亮,雨突然变大了,九点天色还黑沉着,丁嘉奇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袋,下了出租车,撑着伞匆匆跑到中心蓉华府的正门,打着电话说:“老大我到了,给保安说声开门禁。”

门禁开了,丁嘉奇一路跑进居民楼。

电梯到了26楼,电梯门刚打开,丁嘉奇就看到了陆焱,丁嘉奇顿时受宠若惊,就往外走,“哎哟老大,还到电梯口接啊,这多不好意思——”

陆焱直接抽走牛皮纸袋,一掌给丁嘉奇退回电梯,顺便帮按了1楼,“行了,回吧。”

转身就走,丁嘉奇傻眼了,等电梯门关上,他眨眨眼,这怎么个情况???

他马上掏手机给陆焱发微信,“老大是不是嫂子在家!我也想看嫂子!QAQ”

来了微信,陆焱压根没空看,他撕开牛皮纸袋,抽出一叠资料。

这是周震宇出事那晚,参加同学会的所有人资料。

陆焱就站在玄关翻着,翻到赵继杰,他停住了。

赵继杰,男,33岁,无业游民,初高中都是蓉城第一中学。

陆焱又抽出另一份资料,周震宇初中同学的名单,除了参加同学会的,当晚还有两个人没到场。

一个潘星柚,一个孟既。

孟既高中不在蓉城第一中学,出国了。

陆焱若有所思,快步走到客厅,拉过一块白色大板,把潘星柚,孟既,周震宇和赵继杰的资料贴到板子上,随后拿过记号笔,分别写下四人的名字,最后在中间写了沈鞘。

他在沈鞘和周震宇中间画了一个箭头→【周震宇出事当晚,最后一个见到周震宇】

又在周震宇和赵继杰之间连线→【初中同学,一个月后出事,绑架,跳车死亡】。

沈鞘→赵继杰【被挟持】→潘星柚【初高中同学,计划绑架潘星柚爷爷】→沈鞘【草龙珠山冲突撞车,潘星柚爷爷的主治医生】

至于孟既。

笔尖停顿一秒,陆焱在箭头上方写了两个字,江桐。

孟既定居江桐市,目前失明,在江桐天雅医院治疗。

沈鞘几次去江桐,是给孟既治疗?

陆焱在【桐】字后面写了两个【??】,但他几乎已经确定,沈鞘是去给孟既飞刀。

这四个人唯一的共同点。

陆焱在白板上,重重圈上了四个字。

第一中学。

*

四十分钟后,陆焱的车停在了第一中学门口。

周六,只有初三学生还在上课,教导主任撑着伞在校门等着,看到陆焱下车,赶紧小跑上前,大冷的天,额头全是汗,笑脸问:“您就是陆焱陆队长吧?”

陆焱攥着车钥匙说:“是,时间紧任务重,就麻烦王主任带我走一趟了。”

王主任连连点头,“行,您跟我来。”他领着陆焱进了学校,“这档案室的老师放假,我也没钥匙,刚跑他家取来——”

说话间就到了档案室。

陆焱直接说:“0X届初三四班的资料。”

王主任掌心黏糊糊的,一边翻着档案一边问:“陆队长,这周震宇不是结案了吗?还来查,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陆焱笑,“没,就是补充点资料。”

王主任的心头大石才卸下了,他积极翻着资料,大约十几分钟,他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吹了吹灰说:“哎,这年代太久远了,不像现在都是电子档,也免得您跑这一趟。”

“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嘛,习惯了。”陆焱笑着接过档案袋。

他打开档案,抽出文件。

其实和丁嘉奇拿来的差不多,0X届初三四班,45人,没有沈鞘,甚至没有沈姓。

似乎找着了线头,仔细看,却还是一堆乱麻。

陆焱来回翻了几遍,没发现任何异常,他将资料塞回纸袋,还给王主任说:“谢谢配合了。”

王主任笑着摇头,“应该的应该的,配合你们是我们的义务嘛。”他抬手看手表。“都快五点了,我请陆队吃顿晚饭吧,时时刻刻为人民服务怪辛苦的。”

陆焱笑道:“下次,还得回局里交任务。”

王主任也不挽留了,“那先记着,找个时间一定聚一顿,那我送陆队出去吧。”

两人离开了档案室,到了一楼大厅,陆焱视线忽然停住,下巴微抬,似是很不经意地一问:“哟,大明星谢樾也是你们学校的?”

王主任顺着陆焱视线看去,那是光荣墙,谢樾前年捐了三千台电脑给学校,贴着一张他的大照片。

王主任笑着点头,“是啊!谢樾是我们的杰出校友呢!您也知道他?”

他还以为陆焱这种警察不关注明星呢。

陆焱望着外面突然变急的暴雨,黑眸微微眯起,笑着说——

“知道啊,大明星嘛。”

同一时间,沈鞘准时到了潘家老宅。

通往潘家老宅的街道也是种满了木芙蓉树,黑色的雕花铁门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暴急雨打着,绿叶子一片没掉,只粉粉白白的木芙蓉花瓣掉了一地。

沈鞘撑着一把长柄黑伞,提着几盒礼物,按了门铃。

老宅,老式门铃,很快传来一道声音,“您好。”

沈鞘回:“你好,我是沈鞘。”

客厅里,潘其昌靠着躺椅,闭眼在听书,潘星柚念的。

管家跑了过来,“老爷,沈鞘沈先生来了。”

潘其昌马上睁眼,笑眯眯说:“快请他进来!”

管家“哎”了一声,出去了。

潘星柚脖子上还挂着护具,直接把书一扔,打着哈欠说:“总算来了,再念下去您没睡着,我都睡着了。”

“少贫嘴。”潘其昌笑道,“还不快去洗把脸换套衣服,瞧你这睡眼惺忪的样子,让沈医生看见了笑话。”

“是是是。”潘星柚这几天听沈鞘的名字都快起茧子了。

姓什么不好,跟那疯子一个姓!

潘星柚再次想到那张淡定的笑脸,看眼挂着的护具,心里又是七八团大暴火。

他的人生就没吃过这种苦,见到姓沈的,他一定要把这段时间受的苦数百倍数万倍还回去,将那沈疯子大卸十七八块!

别墅门口,管家接过沈鞘的礼物和伞交给了一旁的佣人,“他会处理,您快进屋吧,老爷子等着您呢。”

沈鞘是潘其昌的贵客,整间潘宅上下都知道,厨房从早上开始备餐,潘其昌也早早在客厅等着了。

“谢谢。”沈鞘超佣人点头,跟着管家进屋了。

玄关地毯早早备好了一双新拖鞋,全屋地暖非常暖和,沈鞘脱下风衣,管家就殷勤接过,“我来挂。”

前方有人来了。

“沈医生,你可算到了。”

是潘字义。

沈鞘换上拖鞋,微笑着打招呼,“潘总。”

潘字义看了一眼沈鞘的高领毛衣,就知道沈鞘脖子上的伤还没好,穿高领是遮伤呢。

沈鞘在医院被劫持,脖子受伤的事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如果不是沈鞘主动换下那名护士,赵继杰的劫持可能会出大新闻,对潘家不是好事。

于情于理,沈鞘都是潘家贵人。

潘字义心里多了几分真诚,“哎,叫潘总太见外了,你要不嫌弃,喊我一声潘叔。”

沈鞘笑,“潘叔。”

“这就对了嘛。”潘字义乐开了花,亲切地拉过沈鞘往里走,“走,先去吃饭,你不来啊,老爷子白天都没怎么吃饭,就等着你来吃团圆饭。”

话里话外,已然拿沈鞘当作一家人。

潘其昌声音也从餐厅传来了,“小沈来了?”

潘字义赶紧说:“来了!”

快步领着沈鞘去了餐厅。

餐厅里除了潘其昌,忙碌摆盘的佣人,还有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她是潘字义的夫人,平常都不露面,在潘其昌动手术时,沈鞘曾经见过她一面。

沈鞘先和潘夫人打招呼,“您好。”

潘夫人温柔地笑笑,“外面下着雨很冷吧,快坐。”

潘其昌招手,笑眯眯喊:“来来来,小沈坐我旁边。”

沈鞘过去了。

潘字义就近在潘夫人旁边的椅子坐下,笑道:“爸,这下能多吃两碗饭了吧。”

潘其昌笑着点头,突然又皱眉,“潘星柚呢?这臭小子,客人都到了,他还在磨蹭。”

潘夫人赶紧起身,“我去叫他。”

正说着,餐厅门口传来脚步声和笑声,“还不是爷爷成天说沈医生龙姿凤采丰标不凡,我不收拾得人模人样,哪敢见沈医——”

潘星柚最后一个字卡在了嘴边,他瞳孔瞬间撑大,错愕又震惊地瞪着前方,跟一棵青松一样站着的人。

他是——

沈鞘站在暖色光影里,蓬松柔软的黑发渡上了一层浅咖色,暖灰色的高领薄毛衣衬得他皮肤透明的瓷白,咖色西装裤裹着两条修长的长腿,那双唇形流畅漂亮的薄唇,冷淡地翘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不咸不淡地开口——

“初次见面,我是沈鞘。”

第33章

潘星柚一时犹如被狠狠钉在原地。

发不出一个音节,做不了任何表情。

他就是沈鞘!

下一瞬,潘星柚手机疯狂震动。

潘星柚没接,没一会儿,手机安静了,连弹好几条信息。

【潘少查到了!他叫沈鞘!】

【他是康佳医院的医生!】

【住址是蓝田花园小区2栋5楼501号。】

……

艹!

潘星柚快炸了。

他明白了,他被沈鞘彻彻底底玩弄了!

沈鞘早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在满世界找他,沈鞘却若无其事来他家做客,说——

初、次、见、面!

“你傻站着做什么?”潘字义不满意道,“沈医生在和你说话。”

沈鞘也平静看着潘星柚。

真像第一次见面一样。

潘其昌也催促,“星柚!”

潘星柚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冷笑,“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沈医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我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潘星柚。”

沈鞘微微一笑,随即收回视线,落座了。

潘星柚毫不犹疑,快步上前绕到沈鞘对面坐下,佣人很快拿了他的餐具换过来。

没有筷子,只有饭勺。

他右手还挂着护具,左手用不惯筷子,最近都只能用饭勺进食,潘星柚眼尾抽动着,马上瞪沈鞘,两只眼睛只差没喷火了。

沈鞘却视而不见,笑着和潘其昌,潘字义聊天,很快菜上齐了,潘其昌说:“都是简单的家常菜,吃不惯一定要说,让厨房换菜,食材都有。”

桌上摆了十热菜两凉菜两汤,还有一盘时令鲜切水果,还没上市的冬草莓有鸡蛋那么大个。

最寡淡的一盘炒绿叶菜,也是用上好火腿吊鸡鸭牛羊肉一夜熬出的高汤炒最嫩的菜心。

潘其昌拿过公筷,亲自夹了一筷嫩菜心放到沈鞘菜盘,“我老了,就喜欢吃点清淡的菜心,这菜心又脆又嫩,鲜得很,你尝尝。”

潘星柚总算找到了插话的机会,“爷爷,沈医生一看就喜欢吃辣,来来来。”他拿过汤勺,挑挑拣拣舀了一大勺鲜椒兔的辣椒到沈鞘盘子里。“厨师的招牌辣菜,沈医生一定要尝一尝。”

沈鞘终于正眼看他了,沈鞘拿着筷子,不紧不慢挑出了辣椒,很是自然说:“我吃不了辣。”

潘夫人见状赶紧喊佣人撤走有辣椒的菜,“让厨房换几道清淡的菜。”

潘其昌也笑眯眯的,“这就对了,当自己家,千万不要客气。”

沈鞘笑,“您放心,我不会客气。”

潘星柚郁结了,他第一次见他爷爷这么稀罕一个人,换个人他早揍上去了,偏偏是沈鞘,偏偏是沈鞘!

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

潘星柚就要扔勺子走人,沈鞘突然看向他,“小潘总的手还没好?”

潘星柚气乐了,“打了几根钢针,你说呢?”

沈鞘若无其事,“这么严重,那是要养一段时间。”他勾唇,“酒驾害人害己,下次可千万别违法了。”

潘星柚“啪”地摔了勺子,踢开椅子站了起来。

潘字义马上呵斥他,“你又犯什么浑!沈医生说得对极了,酒驾害人害己,以后不准再酒驾!”

潘星柚怒得脸上神经都在抽搐,那天是品酒会,他不信沈鞘没喝酒!

他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潘星柚攥紧手,思考着不管不顾揍死沈鞘的后果。

四目相对,沈鞘那双浓黑到又像是深蓝的眼底,毫不掩饰的笃定。

瞬间回到了那晚酒庄。

沈鞘也是用这样的眼神,越过茶几,在他耳畔轻笑。

“我只要你的左手。”

潘星柚缓缓攥紧完好那只手,坐回去了。

沈鞘又赢了。

他现在真不敢掀桌,这一次,潘其昌是沈鞘的筹码。

艹!

潘星柚第二次觉得挫败极了,捡回勺子,干脆低头干饭不说话了。

两人的暗流涌动,自然瞒不过在场的潘其昌和潘字义。

潘星柚的脾气他们都清楚,除了谢家那小子,只自小长大的孟既还能说他几句,现在见潘星柚竟然被沈鞘治了,潘其昌和潘字义对视了两秒。

有戏!

潘字义接着说:“沈医生,上次老爷子和你说在蓉城开分院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沈鞘早有准备,“有这个想法,具体还要再想想。”

潘其昌马上说:“有想法就行,你只管提,剩下星柚会做。”

潘星柚被点名,抬头很是不满,“我工作很忙——”

“你就在公司挂个名,整天游手好闲哪里忙了?”这次是潘夫人说话了,她对沈鞘的印象特别好,潘星柚要是和沈鞘共事,她相当乐意,“听爷爷的,沈医生人生地不熟,办事没你方便,你那些朋友……”

赶紧瞥了眼潘其昌,潘夫人紧急改了口,“你不是经常说蓉城没你办不了的事。”

潘星柚哑口无言,倒是沈鞘说:“建医院不是小事,再看看吧。”

潘星柚却又不乐意了,沈鞘这是看不起他呗!他阴阳怪气笑了一声,“是啊,可得好好看清楚了,别把红桃2看成了黑桃A。”

其他人都没听懂,沈鞘莞尔,“谢谢提醒。”

一顿饭吃完,沈鞘又跟潘其昌下了一盘棋,窗外雨声没有停歇的迹象,潘夫人送来热茶说:“雨太大了,沈医生今晚就住家里吧。”

不远处假装玩游戏的潘星柚马上竖起耳朵。

“不了。”沈鞘笑着说,“我认床,还有得赶一篇论文,下完这盘棋就得走了。”

他先说认床再提论文,潘夫人笑说:“我去安排司机,晚点雨更大,还是早点回去也好。”

沈鞘婉拒了,“不麻烦了,我还要买点私人物品,路边叫车很方便。”

潘夫人还想说什么,潘其昌就制止了她,笑着收了棋子说:“太晚不好叫车,今天不下了,棋盘留着等你下次来继续。”

沈鞘没拒绝,“过段时间忙完,我会来赢您。”

潘其昌哈哈大笑,“行行行。”

潘星柚忍不住冷笑,“自负。”

他声音不算小,足以让沈鞘听见,但沈鞘没任何波澜,潘字义和潘夫人送他到门口,潘字义突然朝屋里喊,“潘星柚,快送沈医生到街口。”

潘宅门口那条路禁止其他车辆进出,打车得到尽头的街口,步行大约五六分钟。

不过送人是假,潘字义是想潘星柚多和沈鞘接触。

年轻人嘛,多聊聊就亲近了。

潘星柚也马上出来了。

他早想单独找沈鞘“聊聊”了。

还没到玄关,就看到沈鞘在穿外套,深咖色的长款风衣,清清瘦瘦,修修长长的样子。

潘星柚脑子不由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沈鞘还挺适合当风衣男模。

管家早撑好了伞,沈鞘也撑着自己的伞在外,潘星柚等不及潘夫人给他披外套,接过伞迫不及待出去了。

离开洋楼,雨声就澎湃了,大得像是大豆子在砸地面。

沈鞘走在前,潘星柚落后四五步,花园的照明灯在暴雨里亮度低得几乎没有。

但潘星柚看沈鞘的背影却无比清晰。

脖子被高领包裹着依旧修长,穿着层层叠叠的衣服,后背也依然凸出两块极有锋芒的肩胛骨。

不似雨中纤细的蝴蝶骨,像两把尖锐的刀尖。

和沈鞘的气质一样。

美丽却泛着冷漠的锋芒。

出了潘宅,走上木芙蓉的花道,茂密的花树遮挡住了暴雨,只落下冰冰凉凉的小雨滴。

潘星柚终于可以开口了,“沈鞘,你算计我的事,没那么容易翻篇!”

沈鞘没理他,甚至脚步都维持着一致。

潘星柚可能是习惯了,竟然也没恼,他眯着眼,突然说:“那小明星到底哪里好了?你这么维护他,是他屁眼紧伺候你太好——”

前面的身影忽然转身,潘星柚还没看清,脸就正面接了结结实实的一拳。

潘星柚只感到两根鼻管都涌上了热流,还在震惊,嘴上又挨一拳。

带着一股淡淡的,雨中柚子林的香味,潘星柚身子一歪,踉跄着从人行道摔到了马路上。

他右手裹着护具还挂在脖子上,左手拿的伞的瞬间脱开在地面翻了两下被刮走了。

潘星柚半边身体栽进雨水里,嘴角和鼻子一样都有了血腥味,他先是震惊不敢相信,继而怒得破口大骂,“沈鞘你他妈——”

下一瞬,一样东西重重砸到他嘴上,潘星柚嘴疼得厉害,顿时说不出话了。

他气愤支起身,人行道比马路高出五六厘米,他躺地上仰视沈鞘,黑伞遮住了路边的橘色光影,沈鞘的五官淹没在灰暗里,完全看不见。

只能听到沈鞘似乎被雨水打湿润的声音。

“我妈去世很多年了。”

雨水断断续续砸到潘星柚脸上,他一怔,又听沈鞘说——

“请你尊重她。还有——”

潘星柚突然看到了沈鞘的眼睛,浓郁的、弥漫着厚重湿气的夜里,那双如宝石般耀眼的眼睛,冷淡地俯视着他。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肮脏。”

潘星柚下意识张嘴,雨水混合着血味灌入他嘴里,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望着沈鞘走了,直勾勾望着那道清瘦的身影走了,走远,最后彻底看不见。

他身上终于全湿透了,好半天才想起什么,右手动不了,伸左手在四周的雨水里胡乱摸着。

不多会儿,他摸到了,抓住那块砸中他嘴的东西攥紧,拿到眼前展开,穿透雨的橘光照在那块亮晶晶的物体上。

潘星柚瞳孔猛地张大。

芒果软糖??

——

一小时后,一辆出租停在四环的老小区外。

沈鞘撑着伞走到居民楼,刚收拢伞进楼,突然一道黑影从楼道里窜出来。

湿漉的雨气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随即一把温热塞到了沈鞘掌心,随后他听到陆焱笑着的声音,“在附近出任务,雨太大太冷了,沈医生收留我一宿?这是我的房费。”

沈鞘垂眼,掌心里,是一把五颜六色的软糖。

草莓,菠萝,芒果,哈密瓜……

第34章

【今天小卖部人很多,我没有买到芒果软糖,潘星柚很生气,他很喜欢吃芒果味的糖果。

下午体育课打篮球,他们篮球都朝我砸,砸了一节课,体育老师过来说了几句,潘星柚笑嘻嘻搭着我肩膀,“老师,我们闹着玩呢,温南谦你说是不是。”

说不是的下场,我已经体验过了。

我很没勇气地低头,“是。”

这样的我,真糟糕。】

不过沈鞘刚才用芒果软糖砸潘星柚的嘴,是临时的计划。

沈鞘再有计划,也不可能精确到每一个细节,但机会主动送上门,他一秒就接住了机会。

沈鞘望着手心里五颜六色的糖果,余光里——陆焱左手提着的一只超市购物袋。

陆焱显然不是心血来潮,是特意在等他。

又查到什么了?

沈鞘收拢五指,他眨掉眼睫上的雨气,抬眸问:“你怎么知道我今晚来这儿?”

“不知道,碰碰运气呗。”感应灯在陆焱头顶亮着,晃得一口牙白森森的亮,“还真就碰上了,不知道该说是我运气好,还是和沈医生太有缘分。”

沈鞘说:“只有沙发。”

“沙发足够了。”陆焱眼睛都笑弯了,“比起下水道就是天堂。”

沈鞘就没再说了,“走吧。”

他先上了楼。

老式楼房的楼道狭窄,一个人合适,两人就有些拥挤了,陆焱落后一步,跟在后面,笑音在雨夜里特别烦干爽,“这么晚回来,去约会了?”

楼道的感应灯跟着他们的脚步声一层一层亮。

沈鞘回:“去了饭局。”

陆焱头突然探上前,看稀罕物一样看沈鞘,“你会参加饭局?”

过于近的距离,沈鞘能闻到陆焱身上浓厚的雨水气。

沈鞘想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陆焱是看到他下出租车了,才从便利店跑到楼道埋伏吧。

他轻笑一声,“我应该和陆警官吃过火锅和抄手。”

“不一样。”陆焱笑,“我们那是两人聚餐,可不算饭局。”

挺高的六楼,因为陆焱来了,竟转眼到了,沈鞘伸手解门锁,“那我是参加了一个五人饭局。”

嘀。

密码锁开了,沈鞘拉开门,忽然回头瞥陆焱的购物袋,“拖鞋买了吗?”

陆焱马上从袋子掏出一双常见的男士拖鞋,空掉的购物袋直接攥一团塞口袋了,“来你家蹭住,哪敢不带啊。”

沈鞘回头,打开了灯才进屋换鞋,沈鞘手伸到玄关柜的糖果盘,轻轻放下了那一把糖。

随后才脱外套进屋了。

“喝水还是咖啡?”

陆焱也跟进来了,窸窸窣窣的,应该是在脱外套,“这个抉择略难,我纠结一分钟。”

沈鞘就没停留,径直去了厨房。

沈鞘没有喝热水的习惯,以前没条件,后来是习惯了,不过烧水壶还是备有一个,他翻出来到水池边冲了一下,转身就看到陆焱站在冰箱前,弯身打量着门上的冰箱贴。

陆焱脱了外套,里面就一件简单的v领黑T。

沈鞘擦掉烧水壶内壁的水,刚张口,陆焱说:“这白山茶冰箱贴做得还挺别致。”

沈鞘有些意外,“你认识山茶花?”

陆焱那么粗糙,不像会认识花,还是容易弄混的山茶。

陆焱似乎知道沈鞘的想法,他左手轻松地撑到冰箱顶部,侧身看着沈鞘说:“小瞧我了吧,我对花是了如指掌。就你借我那本《罪与罚》,那块布书签也绣的白山茶。”

沈鞘几乎能看到陆焱的尾巴都翘起来了,他默不作声过去,也没让陆焱让开,直接拉开保鲜室的门,拿出两瓶纯净水。

正要关上,陆焱突然低头,漆黑的眼极近地望着他,“那书签不会是你绣的吧?”

沈鞘关上冰箱门,目不斜视从陆焱旁边走过,“你高估我了,没那手艺。”

陆焱跟着沈鞘转身,他望着沈鞘单薄削瘦的背影,停了两三秒才说:“你确实很全能,感觉什么都会。还有啊,你是医生,动手术那么精细的手上活儿都轻轻松松,绣朵花儿草儿什么的,也不是难事吧。”

沈鞘灌好水,抬着水壶转身说:“你说错了。”

陆焱挑眉,“哪错了?”

“我并不全能,也不是什么都会。比如——”沈鞘下巴点了一下灶台,“不会做饭。”

“我会啊!”陆焱脱口而出,又卡壳一秒,咳嗽一声,“我很会煮泡面。”

沈鞘没再和他贫,做客可以只带一双拖鞋,留宿就还需要其他东西,他住所的洗漱用品都只有一份。

“我下楼一趟,有什么要带?”

陆焱问:“干嘛去?”

“丢垃圾。”

陆焱吐槽,“你明早丢啊,爬六楼好玩嘛——”

声音断在沈鞘捏扁的两个空瓶子里,丢空瓶子,好。陆焱笑,“谢谢,带一盒男士内裤,最大号。”

玄关的挂衣钩也只有一个,陆焱的风衣覆盖在沈鞘风衣上挂着,沈鞘停了一秒,伸手去鼓鼓囊囊的那只口袋,抽出了那只购物袋,下楼了。

快半夜,雨依旧很大,他把两只扁掉的矿泉水瓶放进可回收垃圾桶,转身朝小区门口走。

便利店还开着,摆着一只伞桶,沈鞘收了伞插进桶,在风铃声中进了便利店。

不出意外,挂着男士拖鞋的区域,最显眼的就是陆焱那双同款。沈鞘收回视线,去了日用品区。

拿了一套洗漱用品,他停在一次性内裤货架前,小便利店,并没有可以挑的牌子,就一个牌子,沈鞘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一盒最大号尺码。

店内实在迷你,他拿着东西去结账,周围两排货架就是零食,穿过零食货架到收银台,沈鞘视线轻扫过柜台摆着的糖果。

有口香糖,变色糖,棒棒糖,没有陆焱给他的那一把软糖,零食货架上也没有。

“您好,要袋子吗?”收银员问。

沈鞘掏出购物袋,“不用。”

收银员就麻溜扫码,东西装进袋递给沈鞘说:“谢谢一共108元。”

从便利店出来,沈鞘原路回小区,他到家的时候,陆焱正蹲在茶几吃芒果软糖。

桌面堆满了空掉的糖壳。

陆焱嚼着糖看向沈鞘,笑着说:“烟瘾犯了,吃糖还真有点用。”

沈鞘说:“你可以开窗抽。”

陆焱连连摆手,“哪儿行啊,来你家蹭哪儿还能让你吸二手烟。”

“我也抽烟。”沈鞘上前,看着无处可放的桌面,直接扔陆焱怀里了。

陆焱抱住购物袋,仰视着沈鞘——的嘴唇。

那么漂亮的嘴也抽烟?

陆焱突然不说话了,沈鞘有点不习惯,想想还是补充说:“偶尔会抽一根。”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你用次卫。”

沈鞘回屋先去洗了澡,换上家居服,他打开橱柜拿了一套床品。

出去客厅熄了灯,次卫有光亮和水声。沈鞘走到沙发放下床品,路过次卫说了声,“我先睡了。”

水声应声停了,下一秒,门从内打开了,陆焱头发还湿着,比平时软了一点,贴着头皮往下滴着水,他只下身系了浴巾,上身光着,水珠都还没来得及擦,沿着饱满的肌肉从漂亮的纹路里往下滴。

“有件事。“陆焱说,”明天我去买早餐,你想吃什么?”

沈鞘眼睫动了动,收回视线,“糖粥豆沙包。”

“成。”陆焱满口答应,又突然说,“晚安。”

沈鞘回:“晚安。”

卧室门关上,只门缝漏出一点儿光亮,陆焱收回视线,拿块干毛巾随意擦了擦湿发,关了次卫灯,精准走到了沙发。

他黑暗中也能视物。

看着沙发上整齐的床品,陆焱没打算用,就着浴巾随意躺下了,只是鼻尖隐隐总飘来柚子皮的清香。

之前陆焱以为沈鞘用香水,但刚在浴室,他发现了几个佛手柑。

他当然不认识佛手柑,手机识植物识别出来的,青皮,长得像佛合拢的手掌,有着柑橘类的香味,叫佛手柑。

沈鞘身上的香味就来自这些佛手柑。

陆焱在浴室待了会儿,身上也沾了点儿柚子味,不过他闻到的柚子味,不是在他身上,是那堆床品。

几秒后,陆焱拽过被子和枕头,干干净净的,弥漫着清新的柚子林香味。

陆焱钻进被子,又翻身把脸深深埋进枕头。

好一会儿,发出闷闷的声音。

“好像一个变态……”

却也没有拔出脸,没一两秒,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早上六点,沈鞘准时起床,他关掉床头灯去了卫生间洗漱,整理好出来,他开门出去。

外面很安静,也很暗,沈鞘就没打开客厅灯,到客厅,沈鞘脚下却停了一秒。

沙发上,被条叠成了豆腐块,枕头也拍得异常饱满,蓬松地落在被子上。

陆焱已经起了。

沈鞘睡眠浅,再微小的动静他都会察觉,陆焱起床出去了,他竟然毫无知觉。

沈鞘走了几步,打开了客厅灯。

快七点半,玄关终于传来动静,陆焱提着几袋热食进来,看到沈鞘在沙发看书,陆焱挑眉,“早啊。”

沈鞘,“早。”

陆焱提着早餐去饭桌,边说着,“本来打算你起床再出去,看到柜子上有备用钥匙,我就先去跑了会儿步,就你上次跑那块,什么湖公园。还是老城区方便啊,哪哪都是店,味道也香,我馋一路了。”

半天没等到回应,陆焱摆好早餐回头,差点撞上身后的沈鞘,他乐了,“你属猫啊,走路没声儿。”

沈鞘还是没出声,那双乌沉沉的眼睛就那样看着陆焱,陆焱被看得心跳有点加速,他先别过了脸,摸着下巴检查说:“我胡子没剃干净?”

大概一两秒,沈鞘才绕过陆焱,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淡淡说:“十二生肖没有猫。”

他拿了一碗糖粥和一个豆沙包,没再说话了,安静吃着早餐,陆焱摸不准沈鞘是不是有起床气,也难得暂时安静了,迅速填肚子。

沈鞘吃完豆沙包,糖粥还剩半碗,陆焱已经吃完一大碗馄饨和五个鲜肉包子,见沈鞘快吃完了,他终于忍不住要开口。

一通来电却打断了他。

沈鞘瞥一眼屏幕闪着的“萧裁风”,终于和陆焱说话了,“接个电话。”

他划了接听。

“早安。”接通萧裁风就抢着说话了,“我是萧裁风,你还记得吗?”

沈鞘拿着勺子轻轻搅着糖粥,熬得特别稠的糖粥,应该是加有藕粉,偶尔还能搅出几颗小丸子。

他回萧裁风,“我知道。”

萧裁风明显很雀跃,“你今天有安排吗?我有个朋友晚上组了局打斯诺克,也还有其他玩法,特别热闹,我想邀请你,可以吗?”

潘星柚有两个爱好。

谢樾,以及打斯诺克。

沈鞘舀了一勺带小丸子的糖粥,轻轻送进嘴里,“可以。”

第35章

屋内安静,陆焱零星听到了几个字眼,他随口说:“你还会打台球啊。”

沈鞘放下手机,微低着头缓慢吞咽着糖粥,“不会。”

陆焱感觉沈鞘有点不对劲,确切说,是极其不对劲。

沈鞘整个人总是冰冰凉凉的,待人也正大光明的冷淡,但在今天之前,沈鞘是默认他的靠近与试探,可今天,沈鞘周身的气场都写着——禁止靠近。

陆焱直接问了,“我打呼了?”

“没有。”

“磨牙了?”

“没有。”

“梦游了?”

“没有。”

陆焱神色忽然有点变幻莫测,难不成是——

沈鞘看见他昨晚变态一样吸枕头了?

陆焱咳嗽一声,“昨晚——”

“我要出门了。”沈鞘放下勺子,打断了陆焱,“这段时间我不回来,你有需要可以继续住,离开的时候钥匙放玄关就行。”

陆焱拧了下眉。

下逐客令了?

沈鞘起身拉开椅子,刚要离开,陆焱就伸手握住了他手臂,陆焱挑眉,“我大老粗,不会琢磨你的心思,你说说在生什么气?是我的原因,我道歉。”

沈鞘没生气。

他是提前戒备。

他对陆焱太放心了。如此静谧的空间,陆焱出门他丝毫没有察觉,这是危险的信号。

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通向目标的路也充满着荆棘,他不能有任何的弱点和纰漏。

人与人的关系,太容易成为弱点。

他不需要,也不能要。

沈鞘伸手拿开了陆焱的手,他转过身,平静对上陆焱强烈的视线,“陆警官,我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生活,你的到来打乱了我的节奏,实话说对我造成了非常大的困扰。”

他莞尔,“我没责怪你的意思,是我开始没说清楚,让你误解了。”

陆焱点头,也笑了,“这样说我就明白了,行,沈医生放心,我没需求了,马上就走,谢你收留了我一晚。”他低头收拾着桌上的狼藉,没一会儿就装好了残余,抬头笑,“那我走了,今天降温了,外面挺冷,出门多加件衣服。”

陆焱提着袋子走了,很快有开门的声音,他说:“钥匙放柜子上了。”

随后门关上了,隔音不那么好,还能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四五秒过去,终于是彻底安静了。

沈鞘静静站了一会儿,才抬脚回房间。

拉开柜门,他耐心挑了一套大地色的休闲西装。收拾好要出门了,又折回衣柜取了一条围巾。

今天降温了。

到玄关,他看了眼鞋架,陆焱没把拖鞋带走。

停留一秒,沈鞘出门了。

同一时间,萧裁风在换衣间挑了很久衣服也没敲定,身后突然有声音,“干嘛呢?起那么早。”

萧裁风眼睛一亮,马上回头喊还在打哈欠的潘星柚,“你有经验,快来帮我挑套衣服。”

潘星柚莫名其妙,“什么衣服?”

萧裁风说:“你晚上不是组局打球,我邀请了一个朋友——”

“是情人吧!”潘星柚啧啧几声,“瞧你那脸,春水都快漫出来了。”

萧裁风没否认,笑着问:“我有这么明显?”

“不能再明显了。”潘星柚走进换衣间,随口问,“谁那么大魅力啊?把我们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大裁缝迷成这样。”

“晚上你就见到了。”萧裁风催促潘星柚挑衣服,“快点,挑好衣服我还要去做造型。”

潘星柚啧啧摇头,打量着满房的衣服配饰,“你的大美人是男是女啊?什么类型的。”

“男,算性冷淡风?”

潘星柚郁闷了一夜的心情舒畅了一点点,“啧,性冷淡可有得你受了。这套吧。”

他推开衣橱门,很快拿齐了一套大地色的休闲西装。

萧裁风很是怀疑,“你确定这不是你喜欢的风格?”

“信我没错。”潘星柚直接把西装抛萧裁风怀里,“那些人前高冷情冷的人我上得多了,床上一个赛一个浪,闷骚大地色最适合他们了。”

萧裁风本来的笑脸淡下去了,他皱眉,“有件事我说清楚,他和你圈子里那些人不一样,别拿他跟那些人比较。”

潘星柚这才正经了点,“得得得,知道了,你男神我哪敢玷污,我就是性冷淡,喜欢大地色,你男神不也性冷淡,品味应该和我差不多。”

萧裁风这才缓和了,调侃他,“你要性冷淡,这世界就清白了。昨晚是哪个烈性子把你撅了?大晚上跑我这儿发疯,还挂着护具呢,也要去打球。”

提到沈鞘,潘星柚脸色马上沉了,“别跟我提他!仗着——”仗着他爷爷当筹码,沈鞘真以为能随便拿捏他了?

从他出生到现在,就没人敢打他脸,还有拿糖砸他……

潘星柚又是一股火气,他烦躁说:“困死了,我去睡个回笼觉,下午再叫我。”

他转身出去,萧裁风突然想到一件事,“哎,要不要喊阿樾?他最近休假有时间吧。”

潘星柚一顿,他才反应过来没喊谢樾,“我问问他再说吧。”

回到客房,潘星柚马上拨了谢樾电话。

回音铃快结束了,谢樾才接,“喂。”

潘星柚莫名想到了沈鞘的声音。

谢樾声线已经很冷,沈鞘的声线更冷,寒光闪闪的,也像没有丝毫温度的手术刀。

还真符合他的职业了,医生。

潘星柚想乐了,不由自主笑了一声,谢樾问:“笑什么?没事挂了。”

潘星柚回神有些尴尬,手指摩挲着胡子拉碴的下巴说:“好久没组局打球了,晚上去蓝调打几台,来不?”

“有点事,晚上能去联系你。”

“行。”潘星柚并不意外,谢樾很少玩台球,只是等挂了电话,他突然一愣。

他忘了问谢樾有什么事。

他目前为止的人生里,第一次。

他和谢樾从小就认识,谢樾比他小几岁,他就总是以哥哥自居,成天跟在谢樾屁股后头。

那时候他懵懵懂懂的,也不了解同性恋,只是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想和谢樾说早安,闭眼最后一件事和谢樾说晚安。

谢樾喜欢的他就喜欢,谢樾讨厌的他就讨厌。

那时候他以为他对谢樾就是深厚的兄弟情,直到——

中考结束那天晚上,他回教室拿落的手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到教室门口突然听见了痛苦的低吟。

他好奇,透过门缝,看到孟既揪着一个人的头发压着他在课桌上,狠狠从后撞击着,月光照在那人痛苦的脸上,是一个男生。

是他经常欺负的那个男生。

然后那张脸逐渐成了谢樾的脸,而在谢樾身后肆虐的人,变成了他……

他吓跑了。

……

潘星柚从回忆里抽离出来,突然看向床头柜,床头柜上很整洁,只搁着一颗芒果软糖。

潘星柚嘴唇又隐隐发麻了。

他忍不住抬手摸着嘴唇,良久,他很低地说了一声,“艹……”

*

下午六点,在书店看完一本书,沈鞘收到了萧裁风发来的地址。

【七点,蓝调酒吧。】

沈鞘到收银台买下了书,离开书店随便找了家在商场的餐厅简单吃了饭,就进电梯直下停车场,驱车去了蓝调酒吧。

七点,沈鞘准时到来蓝调酒吧。

萧裁风在酒吧门口等着,沈鞘还没下车,他比泊车员还快,先上前等着沈鞘。

沈鞘下车了,他看到沈鞘的大地色休闲西装,忍不住笑了,“这算不算撞衫?”

沈鞘递车钥匙给泊车员,嘴角扬了一个浅浅的弧度,“你认为算就算。”

夜色霓虹里,沈鞘的五官依旧美得突出,过往的人都会忍不住看几眼,萧裁风突然后悔了。

他不想让更多人看见沈鞘。

转念又想到潘星柚对谢樾情有独钟,也不会注意到沈鞘,至于其他朋友,异性恋居多。

萧裁风轻吁了一口气,笑道:“走吧,阿鞘。”

喊完他小心观察着沈鞘的神色,见沈鞘没有露出不悦,他整颗心才放回原处,眼里全是雀跃的笑意。

潘星柚包下了一层蓝调,大厅摆着台球桌,他已经和几个朋友玩了几局,都是赢。

朋友笑道:“潘少牛逼啊,挂着一只手都横扫我们,这局你又要赢了。”

潘星柚架好球杆,轻松一挑,最后一颗球就笔直滚进了球网,这段时间在沈鞘那里积的窝囊气,现在总算是彻底扬眉吐气了,他满意地起身回头,“我这叫身残志坚——”

他发不出声了,两只眼都紧紧盯着跟在萧裁风旁边的人。

“卧槽!”周围有人惊呼,“萧老板从哪里拐来了这么一个大美人!”

萧裁风赶紧看沈鞘,同时说:“哎哎,你们少胡说,这是我好朋友沈鞘。”

沈鞘大方打着招呼,最后视线落到死死盯着他的潘星柚,唇角很明媚地扬了一个弧度。

“又见面了,小潘总。”

萧裁风诧异极了,“你们认识?”

沈鞘简洁说:“有过几面之缘。”

潘星柚就快把球杆捏碎了,他就说萧裁风哪冒出个宝贝得不得了的男神,果然又是沈鞘!

又看着两人相似的着装,潘星柚更是不爽,他皮笑肉不笑,“啧,沈大医生还真是交友广泛,就是不知道,您那儿高贵的手也会玩小破台球啊。”

任谁都听得出潘星柚的阴阳,萧裁风刚要张口,沈鞘笑着摇头,“我没玩过台球。”

潘星柚马上来劲儿,“不会你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