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去看望老伙计(1) 如季桦对老施耐德……
如季桦对老施耐德所说的那样, 他们一行人三日后就会离开。这不,时间来到第三天,季桦已经准备离开的时候, 老施耐德妥协了。
季桦却并非高兴, 而是很不高兴。
“真是想不到的拖拖拉拉。”
“那不如”蔺山开口道。“不如属下留下来处理收购一事。”
“嗯, 你留下。”
做好决定, 季桦并未在杜塞尔多夫市多做停留,将蔺山留下处理后续一切事宜后, 季桦便乘坐飞机,飞往位于德米尔海姆市治下的Eihof小镇, 夏文翻译, 橡木镇。
相较杜塞尔多夫, 伍珀塔尔那样的工业城市, 橡木镇明显画风不同。
没有高耸的烟囱和密集的厂房,只有起伏的丘陵、茂密的森林、红顶白墙的木筋墙房屋, 以及蜿蜒流过镇边的清澈溪流。
季桦回来的时候,并没有惊动太多人, 只由丽卡驾车,一辆不起眼的欧宝轿车,悄然驶入了阔别多年的橡木镇。
小镇变化不大,街道依旧干净整洁,只是路边的树木更加粗壮,一些店铺换了招牌, 但整体的宁静氛围依旧。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树木和泥土的芬芳,时光在这里仿佛都流淌得缓慢了许多。
季桦的原身,那位叫做季长平的老人家,就居住在森林边缘处的独栋木屋。当时季桦初来, 被陨石砸坏的木屋,已经推倒重建成红砖结构的砖头屋。
高度两层,占地面积大概有300平左右,另外还有一百多平的空地,被拿来种植花草。
回到家,季桦叫上丽卡一起收拾。
其实这里已经是镇子的边缘,除了他家外,隔了大概百步距离的地方,还有一栋有些年头的独栋小屋,这里住着卡尔·海因里希。季长平年轻时候认识,一起跟着变老的老伙计。
另外老乔治和老约翰,同样住得不远。
老卡尔是一位退休多年的老钳工。据说年轻时,季长平跟老卡尔,两人曾一起在工厂共事,后来季长平离开,自己开了一家私人的修理店,老卡尔没少来帮忙。
季桦便决定,等收拾妥当后,就先去老卡尔家拜访。
很快整个家都收拾妥当,他们来的时候开的车子,停在爬满藤蔓的篱笆门外。
季桦站在门口,微微伸了伸懒腰,就往距离不远处的独栋木屋走去。微风吹过,木门吱呀作响。
季桦走到一小片精心打理但略显力不从心的花园中,随即敲响屋门。
过了一会儿,门才被打开一条缝,一位满头银发、身材瘦小、戴着厚厚老花镜的老妇人探出头来,是老卡尔的妻子,卡尔奶奶。
“你找谁?”
她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位衣着体面、气质不凡的年轻人。
“是我,Hua(小桦)。季长平的孙子。”季桦用略带生疏但发音还算准确的德语说道,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老妇人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季桦,声音颤抖起来。
“哦,我的上帝,我居然忘了。”
“是的,季有孙子,”
老妇人像是说服了自己,赶紧让季桦进屋坐。
顺便还激动的朝房间里喊。
她连忙打开门,激动地回头朝屋里喊:“卡尔!卡尔!你快看谁来了!”
季桦跟着卡尔奶奶走进光线略显昏暗的客厅。
客厅里摆放着老旧的家具,墙上挂着家庭照片和一幅狩猎油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旧书本的气息。
在靠窗的扶手椅上,一位更加苍老、身形佝偻、腿上盖着毛毯的老人正费力地转过头来,正是卡尔·海因里希。
他的眼神有些浑浊,反应也慢了些,但当他看清季桦的脸时,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渐渐闪烁出认出故人的光芒。
“季?”
卡尔爷爷的声音沙哑而微弱,他颤巍巍地抬起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
“我是季桦,季长平的孙子。”
季桦快步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握住老人冰凉而干瘦的手。
“你们长得真像。”老卡尔道。“先前冷不丁的,我还以为看到了季。”
“现在呢!”季桦微笑着道。“仔细看看,还是能够分辨出我和爷爷的不同。”
“是的,你们长得很不一样。”老卡尔神色很激动,“听说你去夏国发展了。”
季桦点头:“感觉夏国的前景很不错,所以我去夏国投资了。这次回来,除了想念故乡,还有代替爷爷看看他的老伙计。”
“好孩子,难为你还记得回来看我们这些老家伙”
卡尔爷爷激动得嘴唇微微哆嗦,眼中泛起了泪光,“你爷爷季,他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有出息,一定很高兴……”
老人断断续续地说着,思绪似乎飘回了过去的岁月,开始念叨起一些陈年旧事,关于和季长平一起工作的趣事。
没有提起季桦的小时候,那是被邪神力量所模糊的,季桦根本就没有小时候。或者说季桦的小时候,是浑浑噩噩,只知道吞噬。
老卡尔说的,季桦都耐心地听着,没有丝毫不耐烦。
等老卡尔说完,他从随身带的袋子里拿出一些从亚洲带来的柔软糕点和高档的营养品,轻声对两位老人说。
“卡尔爷爷,卡尔奶奶,这是一点心意,您们尝尝。”
“哦,小桦,你太客气了。”
“只是推荐。我觉得夏国的糕点很美味。”季桦笑着说。“我去吃了后觉得很喜欢,就带了些回来。对了,我的这位生活助理,丽卡小姐,挺擅长做糕点的,等他有空做了糕点,我再给卡尔爷爷、卡尔奶奶送来。”
“好好好。”
“对了,卡尔爷爷卡尔奶奶,你们的身体还好吧!”
“老了,都不中用了。卡尔的心脏不好,腿脚也不利索,天气一冷就疼得厉害。我眼睛也越来越模糊,多亏了社区护士每周来几次,汉斯偶尔回来,还有老约翰、老乔治他们偶尔来帮忙。”
老人的话语里充满了无奈和对现实的无力感。而她口中的汉斯,是他们的儿子,住在几十公里外的城市,工作繁忙,不能常回来
季桦仔细听着,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说不清到底如何产生的,但就是存在。
这时候,季桦注意到茶几上放着的药瓶。
他拿起来看了看。
“这些药是医生开的?按时吃了吗?”
“吃的,吃的。”卡尔爷爷似乎从回忆中清醒了些,插话道,“就是吃了也没啥大用,还是浑身不得劲。”
顿了顿,老人关切的问:“小桦啊,你在外面,还好吧!”
“我很好,爷爷您别担心。”季桦温和地笑着,“我现在做些生意,一切都好。您和奶奶一定要保重身体。”
他陪着两位老人聊了很长时间,听他们讲镇上的变化,讲其他老朋友的近况,也简单说了说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当然是经过简化和修饰的。
直到卡尔爷爷脸上露出明显的倦容,不住地打哈欠,季桦才起身告辞。
“卡尔爷爷,卡尔奶奶,你们好好休息,我过两天再来看你们。”季桦承诺道。
“好,好……下次来,奶奶给你做苹果卷,以前你爷爷还在的时候,特别喜欢吃我做的苹果卷……”
卡尔奶奶把季桦送到门口,依依不舍。
“快回去吧,外面风凉。”季桦帮卡尔奶奶关好门,随即往下一个目的地,住在公寓那边的老乔治家走去。
老乔治家,位于镇中心一栋老式公寓楼的三楼。
以前的季长平经常来,后来他的妻子凯瑟琳去世后,反倒是以前的老伙计,经常去他家。就怕他有时候情绪低落想不开,自己结果了自己。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季桦取代季长平,又给自己换了个身份,自己变成了自己的孙子,真是YYDS。
第92章 去看望老伙计(2) 敲开门,……
敲开门, 开门的正是老乔治。只见他拄着四脚助行器,身材胖胖的,脸色倒是红润。
“找谁啊?”老乔治爷爷嗓门很大。
“乔治爷爷, 是我, 季桦。季长平的孙子。”季桦微笑着说, “没想到我去夏国后, 乔治爷爷就把我给忘了。”
“谁?”老人听力似乎不太好了。
季桦提高音量,凑近些又说了一遍。
老乔治眯着眼看了半天, 突然一拍大腿,洪亮地笑了起来。
“哈哈!是你啊, 你从夏国回来了?快进来!我这破地方, 你别嫌弃!”
他的公寓不大, 但堆满了各种杂物, 墙上挂满了鱼竿、猎枪(和泛黄的照片。
老人行动不便,但精神矍铄。
“哎, 一晃几年过去,我都快忘了。”老乔治爽朗地笑着, 指着墙上一张照片。
“当年你爷爷可是我们这儿钓鱼的一把好手!看,这是你爷爷钓到的那条大梭鲈,足足有十斤!那时候你才这么点高!”
季桦看着照片上‘爷爷’自豪的笑容,也笑了起来。
“是啊,‘爷爷’很厉害。”
“你爷爷走了,都没人陪我钓鱼喽。”
老人的笑容淡了些, 拍了拍膝盖,“我这老腿,也去不了河边啦。现在就在家看看电视,跟楼下的老家伙下下棋。小桦你怎么样?在做什么大生意?”
“我去了夏国搞投资。”季桦回答说。“现在开了几个公司。其中一家工厂, 是生产加工食品的。”
“而我这回回来,除了看望你们外,还有在咱们橡木小镇开设一家国际连锁超市的想法。咱们小镇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买日用百货以及食物不太方便。”
“的确不太方便。”老乔治赞同的说。“开这个很好。我支持你。”
随后又聊起其他,别看老乔治腿脚不方便,但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并且语言幽默,但季桦能从他偶尔停顿揉膝盖的动作,看出他被关节炎折磨的痛苦。
临走时,老乔治硬塞给季桦一罐自己腌的酸黄瓜:“拿着!外面买不到这个味!跟你爷爷当年爱吃的一样!”
“谢谢。”季桦道谢道。“我接下来要去约翰爷爷家,等走完后,周末的时候,乔治爷爷带着家人到我家聚会如何?我也会邀请约翰爷爷一家的。”
是的,最后一站,是去老约翰的家。
季桦告辞,慢悠悠的往老约翰家的方向走。老约翰家,其实距离季桦家挺近的,大概要走20分钟。
当然,这是从老乔治家走到老约翰家的距离,而从季桦家到老约翰家,其实只需要用时10分钟。
很快,季桦抵达老约翰家,那是一幢河边小屋 。屋在镇子边缘,靠近一条小溪。季桦敲门后,等了很久,才听到里面缓慢的脚步声和摸索门锁的声音。
门开了开门的是,老约翰的妻子穆勒女士,她几乎全盲,不太看得清路。
也就是说她是摸索着来开门的。此时的穆勒女士,正抹着门框,侧耳倾听。
“是谁啊?”
“穆勒奶奶,我是小桦,季长平和凯瑟琳的孙子。”季桦知道,提起凯瑟琳的名字会让老人更亲切,因为凯瑟琳和穆勒女士,是好闺蜜。
“凯瑟琳的孙子?”
穆勒奶奶茫然的脸上一瞬间露出了光彩,她仿佛才知道季桦的存在,连忙颤抖着伸出手摸索,
“是小桦?真的是你?快,快让奶奶摸摸。”
季桦握住老人干枯的手,让她抚摸自己的脸庞。
穆勒奶奶的手很粗糙,但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长大了,真的长大了,凯瑟琳要是能看到,该多好”老人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她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穆勒奶奶和老约翰带着孙子孙女一块儿生活,家里收拾得很整洁。
“快坐下,一会儿约翰就带着小约翰小凯瑟琳回来了。”
是的,老约翰和穆勒女士的孙子叫约翰,孙女叫凯瑟琳。加了‘小字’主要是为了区分开来。
她招呼季桦坐下的同时,还想给季桦煮咖啡,季桦怕她烫着,只能小心地跟在她身边帮忙。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和凯瑟琳过去的友情,说着镇上的事,她虽然看不见,但耳朵格外灵敏,心也像明镜一样。
“孩子,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的,要常回来看看,我们这些老家伙,没几天活头了”
临走时,穆勒奶奶紧紧抓着季桦的手,不舍得放开。
“穆勒奶奶你放心,我会常回来的。您要照顾好自己。”季桦许下承诺。
拜访完三位老人,季桦才发现时间过得很快,夕阳已将天空染成绚丽的绯红色。
季桦站在小镇安静的广场上,久久不语。丽卡悄然来到他身边。
“丽卡,”季桦的声音有些低沉,“你都看到了。”
“是的,冕下。”丽卡轻声回应。
“联系德米尔海姆市最好的居家养老机构,还有私人医生。为这三位老人,设立一个最高标准的长期护理账户,所有费用我私人承担。要求他们提供每周至少五次的专业护理,包括医疗检查、生活照料、清洁采购。另外,给老乔治找一个能陪他聊天、推他出去散步的帮手。给穆勒奶奶配一个紧急呼叫铃,直接连通护理中心。”季桦的指令清晰而具体,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丽卡点头,并迅速记下要点:“明白,冕下。我会立刻安排,确保匿名且无缝对接,不会打扰到老人的正常生活。”
“走吧,回去!”季桦摆脱了严肃,笑着道。“好好休息一晚,明儿就是全新的一天。”
季桦,不,原身季长平人生中的大半时间,都是在这个位于德米尔海姆市辖下的宁静小镇——橡木镇度过的。
很温馨,却又充斥着孤寂。
凯瑟琳去世得很早。而凯瑟琳去世以后,季长平就开始独来独往,慢慢的就变成了孤僻的老头儿。
现在季桦走在熟悉又陌生的小镇,居然有种全新的感受。
挺让人惊讶的,反正季桦现在就很惊讶。
很快,季桦回到家,丽卡其实先一步到家,现在已经开始忙碌做起了晚饭。
晚饭是从夏国带来的糕点,已经烟熏过的腊肉香肠煮好切熟,还煮了一锅米饭。
大米也是从夏国带来的,数量不多,但勉强够煮几顿。
“明天去镇中心那家老字号面包房买点面包。”季桦开口道。“不想吃什么面包都可以买。对了,明天记得叫醒我。”
“好的冕下。”
丽卡应下,等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丽卡就轻轻敲响季桦的房门:“冕下,起床了,去买新鲜的面包。”
声音还挺欢快,俏皮!
睡眼惺忪的季桦裹上外套,就跟着丽卡走出家门。
清晨的小镇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空气清冷,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石板路上回荡着他们俩的脚步声。
目的地是镇中心那家老字号面包房,还没走到,浓郁诱人的麦香和烘焙的暖意就已扑面而来。
面包房门口已经排起了小队,都是熟悉又陌生的街坊邻居。
“早安,小季,带着生活管家来买面包啊!” 面包房的霍费尔先生,用洪亮地打招呼。
“早,霍费尔先生,早上新鲜出炉的面包最好吃不是吗!”
“是的没错,小季要点什么?”
“三个牛角包,两个菠萝包,再加一根农夫面包?”季桦说着,转而问丽卡。
“丽卡你想买点什么?”
“再加两个巧克力可颂吧!” 丽卡指着玻璃柜里金黄酥脆的可颂。
“加两个巧克力可颂,再来两个甜甜圈。”
“好的,请稍等片刻。”
很快,热乎乎的面包被装进了纸袋里,丽卡主动伸手拎上,就和季桦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面包配上黄油,果酱以及奶酪,再煮上一壶浓香的咖啡,便是早餐。
季桦回来的时间,其实有点儿不凑巧,刚好赶上秋天的尾巴。D国的冬天,总是漫长而寒冷。这不,刚进入冬天,外面就飘起了雪花。
而这,才是季桦回来的第四天。
“幸好壁炉修好了。”
季桦裹着毛毯,窝在壁炉旁的沙发里,就着温暖的炉火和明亮的台灯,在吃着东西。
丽卡则在制作美食,时不时就要投喂季桦。
壁炉里,木柴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跃动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幸好壁炉修好了。”季桦又嘟囔了一句,声音带着吃饱后的慵懒满足。
他像只餍足的猫,将整个人更深地陷进柔软沙发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捧着热可可的手。
丽卡刚将一小碟刚烤好的、散发着肉桂和苹果香气的司康饼放在季桦手边的矮几上,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她转身回到开放式厨房的小岛台前,继续专注地处理食材。
今晚丽卡准备的是红酒炖牛肉,需要慢火细煨。此刻正散发着醇厚诱人的香气,与壁炉的松木香、食物的甜香交织在一起。
只见丽卡动作娴熟地将土豆和胡萝卜切成均匀的滚刀块,准备在适当的时候放入炖锅。
偶尔抬眼看向沙发方向,见季桦一边小口啜饮着热可可,一边就着台灯的光晕翻阅一本厚重的D文机械手册,火光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跳跃,映出一片宁静的剪影。
“冕下,司康饼要趁热吃,黄油和果酱在旁边。”丽卡轻声提醒,她的声音在噼啪的木柴燃烧声中显得格外柔和。
季桦“哦”了一声,依言拿起一个微温的司康饼,抹上厚厚的黄油和自制草莓酱,咬了一大口。
外皮微酥,内里松软,黄油的咸香与草莓酱的酸甜完美融合,暖烘烘地落进胃里。
“丽卡,你的手艺真是没话说。”他含糊不清地赞美道,又满足地喝了一口热可可。“感觉比米其林餐厅的甜点师还厉害。”
“您过奖了。只是些简单的家常味道。牛肉还要炖一会儿,您若是饿了,可以先吃些司康饼垫一垫。”
“不急,慢慢来。”
季桦放下手册,整个人放松下来,目光投向壁炉中跳跃的火焰。橘红色的火苗时而窜高,时而低伏,舔舐着木柴,变幻出各种奇妙的形状。
“丽卡,”季桦忽然开口,“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们就回红花村吧。翠花婶肯定又腌了不少咸菜,立冬家的小家伙应该会跑会跳了。”
这寻常的、充满烟火气的期盼,其实是季桦刻意维持的“人性”锚点。
唯有紧紧抓住这些来自红花村的温暖记忆,才能让他不至于在追寻真正目标的漫漫长途中,彻底迷失在强大的神格本能里,丧失身为人的人性。
“好的,冕下。”
丽卡轻声应和,彷佛对季桦的决定,丝毫没有异议。
也本就不该有异议。
毕竟丽卡之所以存在,是神豪系统为了更好的服务季桦,所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
即使外表和人类毫无区别,也是机械生命体,不太懂得人类的情感。
而本身季桦回来D国,明面上的理由无懈可击。
考察欧洲市场,为斯托亚国际连锁超市在D国铺路,顺便评估像“克虏伯·施耐德”这样的优质资产。
哦,对了,如果有可能,还要让夏国的产品走出国门,倾销海外。
以上,都是季桦摆在明面的目的,而私底下
其实季桦真正的目的,只有他与丽卡,以及远在幕后统筹的神豪系统心知肚明。
他是为了寻找并回收那散落在德国境内的、属于他本体的“混沌行者”的邪神力量碎片。
是的!
再次踏足D国,季桦就感受到了。
这些碎片,是他被打散的本源力量,蕴含着混乱、扭曲、乃至创造与湮灭的法则。
季桦随着陨石而来,因缘际会的附身成了季长平,却又嫌弃季长平衰老破败不堪的身体,花费了仅剩的二分之一邪神力量,将躯壳改造。又用剩余的二分之一邪神力量,创造出了神豪系统。
神豪系统具有吸收暗物质力量自主进化的功能。季桦其实一直放养神豪系统,如今神豪系统趋于完美,季桦的力量也稍微恢复了一点点。
而这其实才是季桦冥冥之中有感应,在D国有他想要的东西。至于到底是什么,还是那句话,季桦直到再次踏入D国这片土地,才发现是什么。
而如今,其中一块相对较大的碎片,其波动已经就被安东尼(神豪系统)借助某些禁忌手段探测到,大致锁定在鲁尔工业区这片曾被工业与钢铁意志浸透的土地。
或许就隐藏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甚至与某些传承悠久的家族。比如克虏伯·施耐德机械制造公司。
白天,他是精明的商人季桦,让蔺山与托管经理霍夫曼周旋,评估着克虏伯·施耐德机械制造公司的资产与负债。
而到了夜晚,当万籁俱寂,如同此刻,他才会稍稍放松对自身的禁锢,去细细感应那来自遥远方向的,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呼唤。
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饥饿感,是对完整性的渴望。
参观老厂区时,他感受到的那丝异样躁动,并非全是商业直觉,更多的是邪神神格的本源力量碎片,对宿主的共鸣。
“丽卡,”
季桦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目光依然停留在火焰上,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凡人无法察觉的暗红流光。
“安东尼关于‘那个’的进一步调查,有消息了吗?”他没有明说,但丽卡立刻心领神会。
“安东尼先生传来密讯,初步探测显示,目标区域的能量场域非常隐晦且不稳定,似乎被某种力量刻意遮掩或与地脉纠缠。他建议我们在商业接触的掩护下,寻找机会进行更近距离的‘感应’。安东尼先生提醒我们,让我们小心谨慎,不要破坏冕下‘找回’自己。”
季桦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壁炉的温暖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却无法完全平息灵魂深处对力量的渴求。
炉中的火焰渐渐低伏,变成了持续燃烧的、散发着融融暖意的炭火。红酒炖牛肉的香气愈发浓郁,弥漫在整个房间。
丽卡为季桦盛了一碗,汤汁醇厚,牛肉酥烂,搭配着软糯的土豆和胡萝卜,味道真的棒极了。
季桦慢慢地吃着,味蕾享受着美味,突然间,那丝来自鲁尔区方向的呼唤,让季桦不禁皱起眉头来。
“丽卡,”季桦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明天与霍夫曼的第二次会面,安排好了吗!”
“已经确认,冕下。上午十点,仍在伍珀塔尔的厂区办公室。霍夫曼表示,施耐德家族的代表也可能出席,希望能就一些关键条款进行更深入的探讨。”
丽卡汇报着明日的行程,语气平稳。
“真是麻烦。”季桦吐槽,“他们不能来橡木小镇?”
“公司的决策人,老施耐德先生,已经上了年龄。腿脚不便,在冬天的时候,不敢随便乱跑。”
“行吧!老人家,值得在小事上退让。”
季桦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这个家族,除了商业上的继承纠纷,是否还隐藏着与神秘侧相关的秘密。
仔细想想,神豪系统给出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而且基于事实的推敲。
“知道了。通知蔺山,明天我们自己去厂区,让他去处理超市选址的后续事宜。”
“您是想……”丽卡立刻明白了季桦的意图。减少外人在场,更方便季桦进行一些“非常规”的探查。
“只是觉得,人少些,谈话或许能更深入。”季桦给了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但丽卡心领神会。
“那早点睡,冕下。”丽卡道晚安。“晚安冕下,祝你有个好梦。”
“你也是!”
*****我是快乐的分割线*****
次日,伍珀塔尔。克虏伯·施耐德机械制造公司厂区。
相较前几日,今日的天气无疑更加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让本就显得陈旧的厂区更添几分压抑。
这次,霍夫曼的办公室里多了一位穿着考究、神色精明中带着一丝不耐烦的中年男子——老施耐德先生的小儿子,弗里德里希·施耐德。
“季先生,这位是弗里德里希·施耐德,代表家族参与此次谈判。”霍夫曼介绍道,语气比上次更加谨慎。
“老施耐德先生没有来?”季桦故作诧异的道。
“家父生病了。”
弗里德里希与季桦礼节性地握了握手,目光快速扫过季桦和丽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季先生,您的报价方案我们看过了。很有吸引力。但有些细节,我们认为需要澄清。比如,关于专利的后续开发权,以及厂区地下部分的历史遗留资产归属问题。”
“地下部分?”季桦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汇,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贵公司的资产清单上,似乎并未详细注明地下有什么特殊资产。”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感知力如同触须般延伸出去,试图捕捉弗里德里希情绪波动中,可能隐藏的信息。
这时候,弗里德里希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略显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他道:“哦,只是一些老旧的、早已废弃的地下管道和储藏室,没什么价值。但我父亲”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嗯,家族的一些老人,对那片区域有些,不必要的执着。”
弗里德里希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虽然迅速恢复正常,但季桦那远超常人的感知,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混杂着不屑与隐约畏惧的波动。
——地下?
——废弃区域家族的执着?
——畏惧波动?
季桦心中的疑惑更大了。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地下室那么简单。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季桦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想来这次他能够得偿所愿吧!——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第93章 会谈! 想要的一切!
很快, 会谈召开。
气氛略显紧张。
季桦算是镇场子,顺便当个吉祥物,全程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都是丽卡以及蔺山在和弗里德里希谈。
大家主要主要围绕价格、员工安置和债务剥离等具体条款。
会谈过程中, 弗里德里希显得咄咄逼人, 试图在各个环节争取最大利益。
丽卡和蔺山配合默契, 稳扎稳打,既表现出诚意, 也坚守底线。
中途休息时,季桦借口透气, 在丽卡的陪同下再次走向车间。
这一次, 他有意识地朝着厂区更深处、看起来更古老破败的区域走去。
而越靠近那个方向, 季桦发觉灵魂深处的悸动就越发明显,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低声呼唤。
他们来到一扇锈迹斑斑、几乎被藤蔓覆盖的巨大铁门前,门上挂着一把早已锈死的大锁, 旁边立着一块模糊的警告牌,似乎写着“禁止入内”或“危险”之类的字样。
这里的气息与现代化的车间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机油味、铁锈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陈旧感。
“冕下,”丽卡压低声音,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里的能量场很古怪,非常沉寂, 但沉寂得有些不自然。”
季桦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按在冰冷潮湿的铁门上。
刹那间,一股远比之前清晰无数倍的共鸣感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全身!
没错!碎片就在这里!就在这扇门的后面!虽然被某种力量隔绝和削弱,但那确确实实是他失落的神力本源!
他强压下内心的激动, 收回手,面色如常地对丽卡说:“看来这里确实是废弃已久的地方了。回去吧,霍夫曼他们该等急了。”
返回办公室的路上,季桦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商业谈判上了。他的目标已经锁定——那扇锈蚀铁门后的地下空间。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合法且安全地进入那里。
一时半会儿,季桦暂时想不到办法。只得告诫自己要心平气和。很快,会谈继续进行。
会谈的下半场,气氛明显变得更加胶着。
弗里德里希·施耐德在价格和专利条款上寸步不让,甚至提出了一些近乎苛刻的附加条件,显然是想在出售前为家族攫取最后一点利益,或者是在试探季桦的真正意图和底线。
季桦依然没有开口,而是闭目养神,将一切事宜都交由丽卡以及蔺山负责。
他们来之前,就早料到不会一帆风顺。
反正交给丽卡和蔺山负责,季桦十分的放心,并且季桦的绝大部分注意力,都已经暗暗转移到了如何“合理地”触及那扇锈蚀铁门背后的秘密。
“施耐德先生”
季桦在听完弗里德里希又一轮关于专利分成的长篇大论后,停止闭目养神。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手指更是轻轻点了点桌面上的资产清单复印件。
“关于你之前提到的‘地下部分历史遗留资产’,我很好奇。一份完整的资产审计报告,应该涵盖所有可能影响估值和未来运营的方面,无论其表面价值如何。含糊不清的资产,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责任,比如结构安全隐患、环保遗留问题,这不符合我投资的原则。”
弗里德里希的脸色微微一变,端起咖啡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季先生多虑了。那只是些一战甚至更早时期留下的无用空间,早在我祖父辈就基本封存了。结构有专业机构定期检查,没有问题。至于环保……那个年代,能有什么问题?”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不以为然,但眼神却避开了季桦的直视。
霍夫曼在一旁有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他作为银行指派的托管人,最怕的就是这种未披露的潜在风险。
真是糟糕透了的感觉。
霍夫曼不得不开口道:
“呃,弗里德里希,季先生的顾虑是合理的。如果方便的话,是否可以让我们的工程师陪同,在最终签约前,对那片区域做一个简单的现场确认?消除买家的疑虑,对交易顺利进行也有好处。”
“不行!”
弗里德里希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尖锐。他随即意识到失态,放缓了语气,但态度依然坚决。
“那里年久失修,入口也封死了,非常不安全。为了无关紧要的东西让人冒险,完全没有必要。我们可以就这部分签署额外的免责声明,保证不会因此产生任何对买方的追索。”
越是阻止,越是显得有鬼。
季桦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理解的表情。
季桦:“安全第一,这当然最重要。不过,施耐德先生,免责声明固然是一种法律保障,但商业合作,诚信和透明度是基础。如果连查看一个理论上属于资产一部分的区域都如此困难,难免会让人对其他方面的信息真实性也产生疑虑。”
他这话说得不重,却戳中了霍夫曼的神经。银行方面最怕的就是买家因为信息不透明而退出交易。霍夫曼看向弗里德里希的目光带上了压力。
弗里德里希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他紧迫的盯着季桦,似乎想从对方脸上看出到底是真的出于商业谨慎,还是别有用心。
季桦坦然回视,目光平静无波。
僵持了几分钟,弗里德里希似乎做出了妥协,但提出了极其严苛的条件。
“好吧,既然季先生坚持,那我可以安排一次查看。但仅限于入口处,由我指定的、熟悉那里情况的老工人带领,最多两人进入,时间不能超过十五分钟。而且,必须签署严格的保密协议和安全免责书,查看过程中不得拍照、不得记录、不得触碰任何物品。同意的条件,我们才能继续谈下去。”
如此严苛且充满防备的条件,几乎坐实了那下面藏着不寻常的东西。
季桦毫不犹豫地点头,笑着说:“可以,我接受。我的助理丽卡女士会陪同我。安全方面,我们完全听从贵方安排。”
弗里德里希没想到季桦答应得这么干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我会安排老海因茨,他是厂里最老的工人之一,小时候甚至在那下面玩过。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三点,如何?”
季桦:“没问题。”
会谈就此结束,季桦得到自己想要的后,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季桦和丽卡单独乘坐一辆车,而蔺山开车载着霍夫曼。
“冕下,他的反应很反常。那片地下区域绝对有问题。而且,他指定的向导是‘最老的工人’,这看起来更像是监视而非引导。”
“我知道。”
季桦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慢悠悠的说:“他在害怕,也在试探。害怕下面的东西被我们发现,又试探我们是否真的对那里一无所知,还是有备而来。老工人,或许是个突破口,又或许是无用功。但是”
季桦停顿数秒,接着说道。““丽卡,通知其他人,告诉他们,我需要那个老海因茨的所有资料,尤其是他的家庭背景、性格、在厂里的经历,越快越好。还有,查查施耐德家族更久远的历史,特别是关于建厂初期,以及是否与一些非主流的宗教或神秘学团体有过关联。”
“是,冕下。”丽卡理解通过神经网络,联系其他人。
率先回复的是神豪系统,它以光球的形象,暂时脱离躯壳,跑回来跟季桦汇报。
“老海因茨,全名:海因茨·格鲁伯,年龄 76岁,自16岁起就在“克虏伯·施耐德公司工作,从学徒做到高级技工,直到十年前退休。性格沉默寡言,但技术精湛,深受老一代工人尊敬。”
“妻子早逝,独子死于车祸,目前独自居住,经济条件一般,对工厂有很深的感情。”
“我查到的关键信息表明, 他的祖父和父亲也曾是厂里的工人,家族三代服务于施耐德家。据零散记录,他的祖父曾参与过厂区早期部分地下结构的维护工作。”
“而关于施耐德家族秘辛,我 动用了一些非常规的“历史档案”查询。”
神豪系统有些兴奋的继续说:“老施耐德的曾祖父,是公司创始人之一,海因里希·施耐德,年轻时曾游学欧洲,有记录显示他与当时一些被主流排斥的“自然哲学”社团有过接触。”
“这个自然哲学社团,其实是隐秘的炼金术或泛神秘主义小团体。当时建厂选址的时候,据说曾经特殊过咨询,而且公司最早的徽记,包含了一些非基督教的象征符号,后来被简化,现如今更是弃之不用。而且施耐德家族内部,一直有关于“地下室必须封存”的口头训诫流传。”
听到这儿,季桦几乎可以断定,那片地下区域,即使不是直接封印他神力碎片的地方,也必然与之有重大关联。
施耐德家族的先祖很可能接触过超自然力量,甚至可能利用或封印了什么东西在地下。
而老海因茨,这个三代服务于施耐德家、祖父可能接触过核心秘密的老工人,是关键人物。
“丽卡,”瞄了一眼神豪系统的光团形象,季桦依然选择吩咐丽卡。“明天见到老海因茨,见机行事。我们需要他的信任,或者至少让他开口,说点我想要听的话。”
“好的冕下。”丽卡阴沉沉一笑,十分的诡异妖娆。“属下会让他乖乖开口,说他知道的一切。”
季桦满意颔首,转而和神豪系统商量起回国事宜。
“本来不打算回国的,但是现在想想,得到我想要的后,就回夏国吧,那里才是我的大本营。”——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第94章 深入交谈! 计划进行时!
时间很快来到次日。
下午14:50左右, 季桦和丽卡准时出现在厂区那扇锈蚀的铁门前。
天空彷佛应景似的,飘起了冰冷的雨丝,让环境更显阴郁。
弗里德里希·施耐德已经等在那里, 脸色不太好看。他身边站着一位身材矮小, 背有些佝偻的老人。
只见这位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 脸上刻满深深的皱纹, 眼神混浊,但偶尔看向铁门时, 会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是混合着敬畏、恐惧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悲伤。
“这位就是海因茨·格鲁伯。”弗里德里希生硬地介绍,“海因茨, 这两位是潜在的买家, 他们想看看下|面。你带他们到第一道内门为止, 简单说明情况就行, 不许深入。明白吗?”
老海因茨默默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大串锈迹斑斑的钥匙, 哆嗦着手,找了好久, 才找到其中一把,费力地插进那把大锁。
锁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最终“咔哒”一声打开了。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很快,一股陈腐、阴冷、带着浓重铁锈和灰尘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其中还混杂着一丝,季桦极其熟悉的、冰冷而微弱的能量余韵!
就是这里!
季桦眼眸飞速掠过一丝猩红!那是兴奋所溢出的疯癫!
就在这时, 弗里德里希再次强调:“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弗里德里希说完,就快速的退到一旁,并点燃了一支烟,目光紧紧盯着入口。
老海因茨拿出一盏老式的防风提灯点亮, 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门后向下的、粗糙水泥台阶。
“小心,台阶很滑,有些地方可能不稳。”
季桦率先行动,之后丽卡跟上,两人都随着老海因茨步入黑暗。
台阶陡峭,向下延伸,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了好几度。提灯的光在布满蛛网和污渍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仿佛怪物的触手。
而向下走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台阶尽头是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间,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朽烂的木箱和废弃零件。
正前方,是另一扇更为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只有中心位置有一个奇怪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凹陷图案,隐约能看出曾是一个复杂的徽记。
这与神豪系统给与的资料里提到的古老厂徽有几分相似!而季桦体内的神力感应,在这扇门前达到了顶峰!
——碎片就在这后面!
但门本身,似乎也被施加了某种简陋但有效的封禁,阻隔着内外。
季桦并不着急,他有信心,这回定然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就是这里了。”
老海因茨停下脚步,提灯的光芒照在那扇诡异的门上,他脸上的皱纹在光影下显得更深。
“这道门,很久很久以前就封死了。我小的时候,听我祖父醉酒后提过一两句,说这后面是‘不该打开的地方’,是‘老爷们和魔鬼做交易留下的窟窿。”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回忆的恍惚和恐惧。
“魔鬼的交易?”
季桦适时地流露出恰如其分的好奇和一丝不安。他有些忐忑的道:“能具体说说吗,格鲁伯先生?你的话,听起来有点吓人。”
老海因茨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刻闭紧了嘴巴,摇了摇头。
“都是老掉牙的胡话,当不得真。时间快到了,先生,我们上去吧。”
但季桦注意到,老人握着提灯的手在微微颤抖,目光也不敢再直视那扇门。
“格鲁伯先生,”
季桦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我无意探究贵厂的古老秘密。但我是一个投资者,我需要评估所有风险。如果这里真的涉及到一些,嗯,不寻常的历史遗留问题,哪怕是传说,也可能影响未来员工的心态和工厂的稳定。您为这家厂子奉献了一生,肯定也不希望它再出什么乱子,对吗?”
这番话似乎触动了老海因茨。
他抬头看了看季桦,又看了看那扇沉默的铁门,眼中挣扎更甚。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几乎耳语般的声音说道。
“我祖父,他曾经说过,施耐德家的老祖宗,为了得到能让机器永不磨损、让产品完美无瑕的‘秘诀’,在这里向不是上帝的东西祈求了,然后,就有了这扇打不开的门,和门后面有时能听到的怪声。后来,就再没人敢提,也没人敢开了。老施耐德先生,严令封存这里。
“年轻的弗里德里希先生他们,只知道不能开,但为什么,恐怕早忘了”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弗里德里希不耐烦的喊声:“海因茨!时间到了!带他们上来!”
老海因茨像是受惊一样,猛地转身.
“来了!先生,我们快走,不能待了!”
他几乎是小跑着往回走。
季桦和丽卡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但收获已经远超预期。
已经确定了目标位置,了解了部分背景,更重要的是,找到了一个可能打开突破口的关键人物。
一位内心充满矛盾、知晓部分秘密且对工厂有深厚感情的老员工。
季桦相信,通过他,一定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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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地面,重新沐浴在昏暗的天光下,这时候突然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弗里德里希立刻让老海因茨锁上门。
“怎么样,季先生?看到了?就是些没用的废空间。”
弗里德里希的话,显得格外刻意。他这样的态度,反而让人觉得在刻意掩饰什么。
的确,就是在掩饰!
已经确定的事,就不必一一强调了。
季桦拍了拍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色如常。
“确实如您所说,年代久远,结构看起来很有历史感。既然施耐德先生和格鲁伯先生都确认没有安全隐患和现实价值,那这部分我们可以从资产清单中特别注明并作免责处理。不过”
季桦话锋一转,目光看向正要离开的老海因茨。
“格鲁伯先生对厂区历史的熟悉令人印象深刻。我们的收购如果成功,后续厂史整理和老师傅经验传承方面,或许还需要向您这样的老前辈请教。”
老海因茨含糊地应了一声,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弗里德里希这时候,似乎松了口气。
“那么,季先生,”弗里德里希难得露出笑脸道。“我们是否可以回到谈判桌,继续讨论那些更实际的条款了?”
“当然。”季桦微笑颔首。
回程的车上,季桦和丽卡,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
季桦甚至对丽卡命令说。:“接触老海因茨,要隐秘。从他最在意的东西入手,他对工厂的感情,他的孤独,或许还有他对家族秘密的不安。我们需要让他相信,只有我们,才能妥善处理门后的‘东西’,让工厂真正摆脱阴影,获得新生。同时,让安东尼加紧研究那道门的封禁,寻找安全开启的方法。我遗失的神力碎片,我必须拿回来。”
丽卡:“是,冕下。我会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丽卡和蔺山在谈判桌上与弗里德里希·施耐德及银行代表霍夫曼展开了密集的拉锯战。价格、债务剥离比例、员工安置方案的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磋商,气氛时而紧张,时而缓和。
相较蔺山,丽卡在商业上的手腕,无疑是令人惊叹的。她在关键处据理力争,又能在次要问题上适当让步,让谈判始终保持着向前推进的势头。
而暗地里,另一条战线也在同步悄无声息地铺开。
丽卡通过霍夫曼,以“为潜在收购方深入了解工厂文化遗产、筹备未来厂史陈列室”为由,安排了一次对几位退休老工人的“非正式访谈”,老海因茨自然在列。
访谈地点没有设在厂区,而是在镇上一家安静的传统咖啡馆。丽卡亲自出面,她气质干练又带着东方女性特有的柔和,很容易让这些老工人卸下心防。
起初,老海因茨和其他几位老人一样,只谈论些厂里的技术往事、曾经的辉煌和同事情谊,对“地下室”讳莫如深。丽卡耐心倾听,适时提问,并巧妙地表达了季桦这位“年轻有为且尊重传统”的未来老板对老师傅们的敬意,以及希望收购后能妥善保存工厂历史、善待老员工的意愿。
当其他老人渐渐离开,丽卡为独自留下的老海因茨续上一杯热咖啡,用不经意般的语气低声道。
“格鲁伯先生,那天在下面,您提到您祖父说过的话。季先生后来很在意,他并不是害怕那些古老传说,而是担心,如果那些‘历史遗留问题’不被正视和妥善处理,将来会不会对工厂、甚至对还住在这附近的人,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他常说,解决问题首先要直面问题。”
老海因茨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混浊的眼睛看着杯中深色的液体,沉默了良久。咖啡馆里回荡着轻柔的音乐,窗外是小镇平静的街景,与他记忆中那扇冰冷铁门后的阴森世界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那不是传说。”老海因茨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小时候,大概七八岁,工厂有一次检修大型地基,震动了那片区域。我贪玩,偷偷溜到那附近,我听见了。”他脸上浮现出深切的恐惧,“门后面有声音,不是机器,不是老鼠,像是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说话,又像是金属在刮擦石头,还有一种冰冷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我吓得跑了,发了三天高烧。我祖父后来发现我去过那里,狠狠打了我一顿,然后抱着我哭,说那是被诅咒的地方,是施耐德家兴旺的代价,让我永远忘掉,永远别再靠近。”
他抬起头,看着丽卡,眼中是积压了数十年的困惑与不安。
“小姐,你说季先生,他真的能处理’好吗?那不是机器坏了修一修那么简单。弗里德里希先生他们只想要钱,他们根本不在乎下面有什么,也不在乎工厂以后会怎样。可我在这里干了一辈子,我的父亲、祖父也是。我不想它最后毁在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手里。”
这一刻,他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工人,而是一个守护着沉重秘密、又无力承担,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滑向未知深渊的老人。
丽卡:“格鲁伯先生,季先生来自一个拥有古老智慧的国家,他尊重未知,也敬畏力量。他收购工厂,是希望它焕发新生,而不是带着隐患走向毁灭。但他需要了解更多,才能决定如何做。您能帮我们吗?比如,那扇门,除了封死,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您祖父还提到过什么细节吗?比如什么符号?什么仪式?”
或许是丽卡的坦诚和季桦之前表现出的尊重起了作用,或许是他内心对工厂未来的担忧压倒了对家族训诫的恐惧,老海因茨挣扎了片刻,终于再次压低声音说道。
“门上的那个印记,我祖父说,最早是完整的,是一个倒着的三角形,里面有些古怪的纹路,像眼睛,又像齿轮。后来……不知道是锈蚀了,还是被人为弄坏了,就成了现在那样。他说,那是‘锁’。钥匙早就不见了,或者说,从来就没有普通的钥匙。他还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当星辰走到特定位置,心无杂念的鲜血或许能安抚门后的低语’我一直不懂是什么意思,觉得是他吓唬我的。”
倒三角、古怪纹路、星辰位置、鲜血,丽卡心中飞快记下这些信息。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原始而血腥的封禁或契约仪式。
但莫名的熟悉,难道真的是召唤邪神的仪式。可季桦到来,是成了季长平。季长平所在的小镇,距离这儿,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第95章 找到了! 窝草,炭烤小章鱼?……
“非常感谢您的信任, 格鲁伯先生。请放心,您今天说的一切,绝不会外传, 也不会给您带来麻烦。季先生会慎重考虑的。”
丽卡郑重承诺, 并留下了一个装有适量欧元, 以“咨询费”为名的信封, 数额足以改善老人的生活,又不会显得过于扎眼。
随后, 带着这些关键信息,丽卡立刻返回向季桦汇报。
“倒三角星辰位置鲜血”
季桦站在酒店套房的窗前, 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常人无法看见的暗色雾气, 那是他尝试调动体内微薄神力进行模拟推演。
季桦:“听起来像是一种基于星象锚定和生命献祭的混合封印, 很可能带有契约性质。施耐德家的先祖, 恐怕不是简单的‘祈求’,而是进行了某种交易, 用封印或镇压某物,很可能就是我的神力碎片逸散出的部分危险特性, 或者伴随的混沌生物,换取了家族事业初期的‘祝福’或‘技术灵感’。但随着时间推移,封印松动,或者交易的另一方……发生了变化。”
季桦顿了顿,又问“安东里(神豪系统)那边对门本身的分析呢!”
丽卡:“安东尼先生根据老海因茨的描述和我们对能量场的初步感知,认为那扇门本身是一件粗糙的‘法器’, 材料可能混入了某些具有导魔或隔绝特性的矿物。上面的破损印记是关键,破损导致了封禁效力大减,但残余的结构依然在起作用,强行破门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能量反冲或触发封印中的自毁机制。”
“他建议, 最佳方案是‘修复’或‘正确打开’封印,而不是暴力破坏。关于‘星辰位置’和‘鲜血’,他正在查阅相关的秘典记录,试图确定具体的星象条件和‘鲜血’可能指代的含义——是特定的血脉,还是特定状态下的生命能量。”
季桦沉思片刻,开口道:“弗里德里希·施耐德显然不知道具体方法,否则他要么早就利用,要么更害怕别人知道。老施耐德先生可能知道一些”
“但是他病重,态度就”
季桦蓦然想起自己穿越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虽说绝大部分是‘炭烤小章鱼’的错,但季桦本身,其实也有错。就是错得不怎么明显而已。
“心无杂念的鲜血,未必是施耐德家的血。任何纯净、坚定、且蕴含着一定‘念’的生命能量,在特定星象下,或许都能暂时‘安抚’或‘欺骗’。”
“在我看来,那个封禁,只是有可能打开一扇临时的窗口。丽卡,准备一下,我们需要在下次合适的星象出现时,再探地下。同时,谈判要加快,最好在下次行动前,敲定主体收购框架。一旦我们取得碎片,可能会引起一些能量波动,有合法所有者的身份,能省去很多麻烦。”
“是,冕下。安东尼先生正在推算近期符合条件的星象。另外,他提醒,施耐德家族可能并非唯一知情人。这类涉及超自然力量的古老契约,有时会有隐秘的‘见证者’或‘监督者’存在,我们需要提防第三方势力的介入。”
季桦点了点头。事情果然越来越复杂了。但神力碎片他志在必得,毕竟是属于他的东西,旁人有什么资格拥有。
接下来的商业谈判,季桦示意丽卡和蔺山,适时地表现出更大的“诚意”和“灵活性”,在几个弗里德里希非常在意的财务条款上做出了关键让步,极大地推动了进程。
一份原则性的收购框架协议草案很快被拟定出来,只待最后细节敲定和双方律师审核。
弗里德里希·施耐德显得很满意,似乎认为季桦的让步是出于对德国技术和市场的渴望,以及谈判疲劳。
他并不知道,季桦的目光,早已穿透了财务报表和机器设备,牢牢锁定了那扇锈蚀铁门之后,那片被遗忘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呼唤着他、等待他取回的——混沌权柄的碎片。
很快,收购克虏伯·施耐德公司的谈判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弗里德里希·施耐德在拿到一份对他个人和家族相当有利的财务方案后,态度明显软化,后续的技术细节和法务条款交给专业团队去磨,他本人已迫不及待想要完成交易,兑现财富。
霍夫曼乐见其成,银行方面急于甩掉不良资产,季桦的报价和条件完全满足甚至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表面上的商业进程一帆风顺,而暗地里的准备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神豪系统制造的五位智能AI,在短时间内,全部赶来D国,开始各种忙碌。
之后,他们大致推算出了符合条件的星象窗口。
四天后的深夜,恰逢一个超级罕见的,象征“门扉”与“契约”的小型行星对冲位置,能量场域相对活跃且具备某种“可渗透性”。
“至于心无杂念的鲜血”神豪系统亲自对季桦解释说。“根据我们的交叉分析,很可能指的不是施耐德家族的血脉,而是指向契约订立时约定的媒介或者能承载特定意志的生命精桦”
“在19世纪,许多非正统的仪式会使用‘纯洁者’的鲜血作为引导能量的渠道。冕下,您本体的神格特质是‘混沌’,与秩序和常规相悖。这个封禁,更像是一种不稳定的、试图束缚和利用混沌力量的契约,献祭者的‘纯粹意志’可能是用来锚定和暂时安抚混沌的关键。破损之后,这个机制可能变得极不稳定且危险。”
季桦:“也就是说,我需要用我自身的意志,混合我的一滴血,在特定星象下,去‘模拟’或‘覆盖’当初契约中的那个‘纯粹意志’,从而安全地打开通道,至少是暂时的。”
神豪系统:“理论上是这样,但风险极高。而且冕下,那碎片被封印多年,状态未知,可能已与当地的混沌力量滋生异变。强行接触,可能会引发剧烈的能量反噬,或者唤醒不应唤醒的东西。而且,施耐德家族先祖订立的契约具体内容是什么,我们仍不清楚,贸然介入,可能被卷入未知的因果。”
“风险与收益并存,安东尼。”季桦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的力量,必须拿回。准备吧,四天后行动。并且让丽卡做好接应和防护准备。另外,收购协议,必须在行动前正式签署。我要以合法所有者的身份,踏入那片区域。”
神豪系统:“如您所愿,冕下。”
在季桦的授意下,最终收购协议在行动前两日匆匆签署。
季桦控股的离岸公司正式成为“克虏伯·施耐德”机械制造公司的新主人。
弗里德里希·施耐德拿着签好的文件,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伍珀塔尔,去享受他的新财富。
老施耐德先生在病榻上得知消息,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霍夫曼完成了任务,很快会交接给季桦指派的新的管理层。
现在,从法律意义上,那片被遗忘的地下区域,也属于季桦了。
行动之夜。
***我是快乐的分割线***
这天,苍穹无月,只有几颗寒星在厚重的云层缝隙中偶尔闪烁。
厂区李一片死寂,只有几盏安全灯发出昏黄的光。季桦带着恢复光团形象的神豪系统,悄无声息地再次来到那扇锈蚀的铁门前。
丽卡也跟着,并且与上次明显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携带了一个轻便但功能齐全的装备包。
里面有高强度照明,能量探测仪,以及安东尼准备的几种应对超自然状况的炼金制品,和一份绘制着复杂临时能量导引阵图的特制羊皮纸,
对了,忘了说,还有一根镶嵌着黑曜石、用以在特定时刻进行意志引导的银质短锥。
这些都是传说中能沟通神明的道具。有用,但又不是那么有用。
丽卡用从老海因茨那里“借”来的钥匙打开外门。里面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走吧!”
季桦率先一步,步入向下延伸的黑暗,其他人赶紧跟上。
空气中那股陈腐与微弱能量交织的气息依旧。而这一次,季桦不再掩饰,他主动释放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自身神性波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让季桦能够清晰地感应到门后碎片传来的,更加急切和清晰的共鸣。
很快,他们再次站在了那扇厚重的内门前。
门上破损的倒三角印记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显得愈发诡异。
季桦能感觉到,门本身仿佛在微微呼吸,与外界稀薄的魔力场和头顶星空的某种韵律产生着极其隐晦的共振。
“就是现在,冕下。”丽卡看了一眼特制的、能显示能量潮汐和星象相位的手表,低声道。
她迅速在地上铺开羊皮纸阵图,在特定节点放置好几块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特殊晶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