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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该恨的,恨这个将自己从权利巅峰拉下来的人,恨这个将自己折磨得生不如死心如蛇蝎的人,可当他忍痛睁眼,看到站在皎洁月光下,清冷如神明的长发青年,他心中的恨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占有欲。

这个人,该是他的。

他喜欢权势、地位、金钱……他通通可以给他。

只要他是他的。

侍从护在林倦周围,生怕这个以铁血手段打得周边国家不敢进犯的男人发狂攻击他们。

这目光林倦可太熟悉了。

盯了他一天的,不就是这道目光吗?

只是更加克制一些。

会是他吗?

如果是他,他是怎么做到的?

林倦垂眸打量他,神色不明。

男人短发凌乱,身上血迹斑斑,脸上、衣服混了血迹、灰尘,脏乱不堪,无法看出,他的长相。

唯一突出的,是他拥有一双正常人腿。

明明这里的人都是半人半兽模样,包括他自己,为什么他潜意识觉得,拥有双腿的人才是正常的?

林倦试图从记忆里寻找原因,无果。

“你们把他洗洗干净,送到我寝殿。”本来还担心这人成不了劳动力,现在看,虽然经过一段时间的折磨,精神势头丝毫没有变弱,简直是天生的打工圣体啊!

才一天,林倦已经开始想方设法摸鱼了。

正好,这人之前管理这片土地,相信对这里的政策很熟悉,洗洗干净就能上岗,多好。

想到即将迎来的空闲时光,林倦看男人的目光越发满意。

没理会侍从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表情,林倦挥挥手:“带走。”

林倦先一步回到寝殿,等了半个小时,清洗干净的男人从外走进来。

看到迎面走来的男人,林倦有一瞬间的愣神。

很快平复。

男人步行速度不快,但走得很稳。

他身上伤口很多,每走一步,不亚于重新受一遍刑,可他丝毫没有表露出来,他的神情看不出丁点痛苦。

医生已经等候多时。

清洗干净的男人露出英俊样貌,剑眉星目,五官俊美,看着很养眼。

林倦没有遮掩自己脸上的满意表情,指指男人:“给他看看伤。”

医生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哪里认不出,被林倦指着的男人,是这座宫殿曾经的主人。

掌权的少主没敢直接对外说,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被他关起来折磨了,只说他身体不好需要养伤,以此为借口,揽权。

医生给男人处理伤口。

越看越心惊。

这些伤痕,明显不是正常来的,作为一名宫廷医生,他见过的阴私多了去了,哪能看不出,这些伤痕是怎么留下的?

眼观鼻鼻观心处理好男人身上的伤口,医生全程没敢说一个字。

他们这一行活得久的秘诀:不要抱有不该抱有的好奇心,闭上嘴,不该问的,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出口。

林倦不知道医生心中的惊涛骇浪,见他收手,问:“他身上的伤怎么样?能干活吗?”

说实话,伤的很重。

医生不敢说实话,别看他们这位新揽权的少主拥有绝美容颜,却心狠手辣的狠,凡是反对他的,都被他以狠厉手段处决了。

以至现在大家对他又敬又怕。

私下称他为暴君。

只有那些被表象蒙蔽的臣民相信他是神选中的带领他们走向美好未来的下任领袖。

知道内情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处置了。

医生小心翼翼问:“您是指,哪种程度的活?这位……”

医生卡了壳,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直接说破男人的身份,只好含糊过去。

“身上的伤有些重,比较重的活可能完成不了。”

这身伤,因为没得到及时处理,反而在下一轮行刑时加重,溃烂发言,伤入骨头,若不是男人意志强大,不可能清醒着出现在这里。

最好是什么都不做,静养。

医生斟酌着说出自己的看法。

“要卧床静养吗?”林倦看男人行动自如的样子,还以为他伤的不太重,只是看着骇人了些,没想到伤得这么重。

“最好卧床静养。”

林倦沉思:“那能处理公务吗?”

医生:?

“您指的是……”

林倦指指小几上堆满的文书:“喏,就是这些,躺床上不影响处理这些吧?”

医生惊住了。

不止他,男人也惊讶极了,他可是清楚这位少主对权势的有多渴望的,如今好不容易掌了权,为何平白无故还给他?

处理这些公务,给了他直接接触权利的途径,他知不知道,一旦主动权到了自己手里,很多事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如果林倦知道他心中所想,一定让他赶紧把权利全拿回去,最好把他这个少主卸任,不要拿任何事烦他。

感受到男人疑惑的目光,林倦偏头,笑了:“什么破事都拿来烦我,真不知道你这个王以前是怎么当的。”

“看样子是不耽误的,我会让人将每天要处理的文书送到你那边,放心,我会给你发工资的。”

“工资?”陌生但熟悉的词语。

“总之就是会给你报酬,不会让你白干活。”林倦自己是个不喜欢干白活的,推己及人,想必男人也不想白干活。

男人不知道少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天晚上,一大摞没处理完的文书被送到他案头。

男人一一翻开,是各地呈上来的要事,有些写了批注,更多的,是一片空白,等待回复。

男人拿起笔,写下一行字。

自从决定转向暗处,男人已经很久没有处理过这些东西了。

夜深人静,身穿紧身衣的男子悄无声息从窗户潜入。

“主子。”

男人立于案首,指节轻叩桌面:“如何了?”

“已经安排妥当,一切按主子的意思行事。”

“嗯。”停顿片刻,男人道,“先不要妄动,事情或许有变。”

在权势中心长大的男人当然不可能被轻松打败,“少主”出现,夺权,只是他的顺势而为,这片土地出现了许多常理无法解释的怪事,转到暗处,更方便他行动。

异军突起的圣蛇教,忽然长出兽类下半身的民众,被推举上位的长着白色蛇尾的“少主”……

一切的一切,荒诞又怪异,偏偏这里的人都不觉得,习以为常的样子好似从一开始便是这样。

可男人清晰记得,原来的大家都是正常双腿,现在的半人半兽形象才是异象。

“少主”变了。

男人非常肯定这一点。

即使拥有同样容颜,现在的少主,给他的感觉和以前那人完全不一样。

最明显的是眼睛。

地牢惊鸿一瞥,青年眼睛澄澈透明,如同上等琉璃,没有肮脏污浊,一眼便能忘到底。

他在地牢时,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少主”身上又发生了什么?

影卫传来的消息是,没有任何异常。

月亮隐入云层,最后一丝光从地面消失,躺在床上的男人发出痛苦低喃。

完全被黑暗笼罩的屋里,看不见的黑雾从男人身上溢出,男人受伤的皮肤里,飞快长出深紫色鳞片,细细密密,从里到外长出,将原本快要结痂的伤口重新撕裂,鲜血流出的瞬间,被细密鳞片吸收。

吸满新鲜血液,鳞片越发光泽。

巨大的、粗壮的触肢从男人身体伸出,呈球形将男人包裹在内。

外面,看不见的丝丝缕缕白雾被屋子里的某样存在吸引,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被屋里床上正中央的“球”吸收。

某地。

巨大白蛇盘踞在地穴深处,感受自己的力量被源源不断吸走,发出愤怒嘶吼。

是谁?!!!

天亮了。

覆满鳞片的触肢散开,男人平躺在床上,身上的伤痕已经恢复如初。

醒来的男人看着自己光洁无损的身体,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他身上也出现了怪事。

出于对长久劳动力的关怀,林倦决定去看看男人情况。

林倦已经从侍从嘴里套出一些男人的事迹,这片土地的王,骁勇善战,百战不殆,单名一个“俨”字,可惜生了重病,不能见人。

根据昨天的事看,男人明显不是生了重病,而是被关起来折磨了。

半路,一位穿着圣蛇殿神父服饰的中年男人带着一名下属疾步走来。

“少主。”莫西神父行礼。

下属看到站在前方的蛇尾青年,双眼瞪大。

老天,这不是林大佬吗?

下属不是别人,正是和林倦一同卷进这个奇怪世界的年轻异能者,邓文若。

很快,邓文若惊讶发现,林倦似乎不认识自己。

压下心中的震惊,邓文若跟着行礼。

“少主,听说你把那人带出来了,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莫西神父压低声音质问。

“我不知道啊,”林倦特别理所当然,“你说是谁?”

莫西神父气结:“还能有谁!我们好不容易拉下位的人!你是真不知死活,把人带出来也不怕他趁机报仇!”

刚好出门走到拐角处的男人停下脚步,就听到青年满不在乎的声音:“他报呗,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他拿回去不是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吗?

男人心念微动,眸色渐深——

作者有话说:搞点仇人变情人文学[坏笑]

第74章 野心

“你!”莫西神父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林倦对自己的“少主”身份实在没什么归属感, 他随心所欲惯了,最受不了约束,这些人越想控制他, 越容易引起他的反感。

“还有事吗?”林倦露出不耐烦表情, “没事的话, 让让。”

莫西神父脸色难看目送林倦离开。

回到圣蛇教,一把扫下桌子上的东西:“我看他是翅膀硬了,忘记自己是怎么登上这个位置的了!”

邓文若站在一旁, 眼观鼻鼻观心。

他是在一个早上发现自己穿进这个世界的,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脑子里有一些原主的记忆, 博览群书的他一下子就想到了穿书。

难道自己穿书了?

邓文若决定先按照原主的行事作风观察一段时间, 看看情况再说。

他穿越的这个身份是圣蛇教神父之一莫西神父的心腹, 颇得对方信任,对方去哪都带着他, 也因为这个原因,他很快搞清楚了自己所在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这个世界,人类与神明并行, 除正常人类外,还有部分拥有半兽特征的“新人类”,这类人得到神明赐福,长出兽类身躯,最得神明喜爱的,会长出一条长长蛇尾。

比如莫西神父。

他就拥有一条淡青色蛇尾。

邓文若还知道了, 蛇尾颜色越浅,地位越高,越接近银白色, 离神明位置越近,相反,颜色深的,代表着神明的厌弃程度。

到这里,邓文若有百分之八十把握,他不是穿书了,应该是在那场大雾中,进入了诡异领域。

他变回正常体型,其他人呢?

借着职位之便,邓文若私下悄悄找人,没曾想,先遇到了林倦。

好消息,他找到了林先生。

坏消息,林先生好像不记得外面的一切了。

邓文若有些愁。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先生会是少主。

关于少主,外界传闻,少主人美心善,拥有一条圣洁白色蛇尾,是最得神明喜爱的人类,神明降下神旨,少主将带领这片土地的所有子民步入神域,开启幸福美满生活。

百姓对此深信不疑。

可事实上,根据邓文若脑子里的记忆和圣殿的一些做法看,这些根本不是真的,是他们为了推少主上位造的势。

在现代生活惯了的邓文若对这很熟悉啊,这不相当于网络造势,人为造神吗?

他对少主不感兴趣,只想早点找到失落的同伴,可少主长着一张和林先生一样的脸,就连尾巴,也和进入这方世界前一模一样。

是巧合吗?

少主到底是不是林先生?

如果是,为什么更强大的林先生失去了记忆,远不如林先生强大的他保留有进入此方世界之前的记忆?

如果不是,真正的林先生在哪里?

平哥他们又是什么情况?

作为贴身保护莫西教授的侍从,邓文若的单独行动时间有限,他得想个办法,让自己的单独行动时间多一点。

或者,看有没有什么机会单独见一见少主,试探一下,对方究竟是不是林先生。

莫西神父发泄了一通怒火,愤愤撑着桌子,眼神阴鸷:“看来是这段时间的顺风顺水让他长了胆子,想脱离圣殿的控制,没那么容易。”

得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圣殿,是不可忤逆的。

林倦不知道莫西神父回去后是怎样暴怒,并决定给他一个教训,他一路溜达到安置男人的房间。

有礼貌敲门。

早一步回来的男人放下处理到一半的政务:“进。”

林倦推开门,见男人坐在桌前,游过去。

桌上的文件左右分明,林倦随意拿起一份,翻开,是批注好了的。

真自觉啊。

林倦满意看向男人:“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身体能吃得消吗?”

“还好。”男人身上的伤在一夜间恢复如初,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依然裹着纱布。

身上衣服严实,只露出一些纱布边角,不扯开看,无法看出他身体的具体情况。

早饭端来,林倦一个劲给男人夹菜:“多吃点。”

多吃点,才能多干点活。

男人神色不明看着夹到自己碗里的菜,在青年热切的注视下,夹起菜,喂到嘴里。

很奇怪,他是一个洁癖很严重的人,寻常情况下,他的衣物、入口的食物,被人碰到,他会直接舍弃。

可在青年亮晶晶的双眸中,他却不忍拂了对方的好意,将碗里的菜吃下去。

见男人确实是处理政务的一把好手,林倦把所有要处理的事一股脑打包扔给他,男人在他的有意纵容下,飞快重掌大权。

两人也渐渐熟悉起来。

林倦习惯了和对方一起吃饭,习惯了遇到奇葩事和对方吐槽,习惯了身边多出来的一个人。

祷告一周一次,政务有人代劳,林倦理所当然当起了咸鱼。

他总感觉自己有什么事要做,无关治理这片土地,而是更要紧的,更迫切的。

心里有道声音催促他,不能沉湎于这方世界,要快点找到真实。

什么是他要寻找的真实?

林倦思索了几天,无果。

对男人来说,他太好看透了,看出他在为什么事苦恼,主动出声询问:“少主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事了?”

确实有,但林倦不知道该怎么说,摇摇头:“可能是日子太安逸了,总喜欢七想八想。”

事实证明,有些事是经不起念叨的,一场突如其来的神降,打破林倦平静而悠闲的生活。

清晨,林倦尚在梦中,感受到某种冰冷而强大的存在出现,林倦猛地从梦中醒来,坐起身体,环顾四周。

一片朦胧。

白雾笼罩一切,他所在的,不是自己的寝殿,而是通体银白的大殿,大殿空旷,唯有一道蜿蜒盘旋的巨大身躯矗立在正中央,无法忽视。

林倦抬眸。

这是一条巨大无比的蛇。

巨蛇鳞片光滑锋利,泛着莹莹白光,巨大蛇首垂下,俯视站在自己身躯前的长发青年。

冰冷无机质的目光落在身上,像是要将他灵魂看透,林倦不躲不闪回视。

这条巨蛇,便是圣蛇教信奉的神吗?

它真的是“神”吗?

“汝在质疑吾?”

浩荡声音在耳边炸响,林倦不动声色压下心中想法,没有出声。

他直觉,自己不该怕他,可这内心深处,某种被印下的潜意识告诉他,不能反抗“神”。

“汝收留了背叛者,尽快处理掉,否则,汝将承受神明怒火。”

巨蛇吐出长长蛇信,语气冰冷。

寒意蔓延,如同置身冰窖,林倦冻得直打哆嗦,很快,寒冷褪去,好似是给他的一个警告。

呼——

林倦睁开眼,入目的是熟悉的寝殿,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个梦。

林倦知道那不是一个梦。

他真真实实见到了这个世界的“神”。

比起“神”本身,林倦更在意的,是对方口中所说的背叛者。

他收留了背叛者。

他收留的人只有一个,背叛者指谁,一目了然。

这片土地的真正掌权者,为何会被这里的“神”认为是背叛者?

还有……

竟然威胁他。

林倦笑了,他这个人,最不吃的,就是威胁。

警告他收留背叛者,他不介意做点更过分的事。

祷告七日一进行,恰好,今天是祷告日。

林倦在侍从的帮助下,换上专门做祷告的圣服。

“我今天要去圣殿做祷告,中午就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林倦先去和男人说了一声。

一开始他往这边跑是为了确定男人有没有认真干活,每次来,都发现男人做事认真,效率也高,渐渐的,督促的意思没了,变成单纯过来找人吃饭,唠嗑。

不得不说,和男人在一起,林倦感到很放松,有许多话可以无所顾忌的说出来。

好比前两天他刚和男人吐槽过圣殿的祷告。

林倦平时喜欢穿偏舒适的衣服,不是不好看,但今天盛装打扮的青年身上多了份威严与神圣,圣洁花纹点缀在青年额头,更衬得那张脸绮丽惑人。

越是神圣凛然不可侵犯,越想将他从神坛拉下,拉入红尘,用世间最好的一切装点,只为得到一个展颜。

祷告开始的时间很短,林倦说完就离开了,留下的男人看着他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男人知道青年是一个多不喜欢麻烦的人,连抢到手的权力都能因为麻烦说扔就扔,现在却能不辞辛苦换上华服去取悦那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神”。

如果能取代“神”在青年心中的地位……

强烈念头下,男人身上被纱布包裹的地方,浓郁到近乎黑色的紫色鳞片浮现,一片片舒展开,很快,向上蔓延到后颈。

鳞片如呼吸般翕动,吸取空气里丝丝缕缕白色雾气。

待男人回神,鳞片悄无声息隐入皮肉中。

“看着点,不要让他受伤。”

空气隐动,一道身影轻盈消失在原地。

邓文若终于找到一个和林倦单独见面的机会。

这几天他一直试图寻找同伴,除了意外遇到的林倦,他没有找到其他人下落。

心中再着急也只能暂时按捺。

照例进行祷告,林倦看着正前方的巨蛇雕塑,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某个瞬间,他感觉雕塑动了一下。

巨蛇的头微微偏了偏,本该是俯视所有人的角度,变成更专注看人群最前方进行祷告的长发青年。

雕塑眼睛也比上次张开了些。

突然,如地震一般,整个大殿剧烈晃动起来。

“怎么回事?”

“小心!”

“是神明显灵了吗?”

阵阵惊呼中,巨蛇雕塑如活过来般,盘踞的身体舒展开。

它的身躯太过庞大,任何一个细微动作,都能引起大殿震荡。

林倦晃了下,稳住身体,顺便捞起身边险些跌倒的小男孩。

“谢谢少主。”小男孩眼睛亮晶晶的。

“不客气。”林倦将小男孩交给神色急切的妇女,抬头看向巨蛇雕塑。

雕塑和他那天在梦里见到的巨蛇很像,只是体型小了些,好在,震动很快停止,巨蛇雕塑也停下动作,重新变回盘踞的姿势。

祷告有惊无险完成。

林倦从圣殿出来,拐角处,一名神父侍从神色急切走来。

“林……”突然想起林先生没有记忆,邓文若声音一卡,“少主,您没事吧?”

邓文若平时大多数时间需要跟在莫西神父身边,今天莫西神父不知道要做什么,不让任何人跟随,他才找到机会,独自来找林倦。

“我没事。”说完,林倦继续往前。

“少主,您等等,我有话想对您说。”林先生好像真的不记得他,邓文若时间不多,一咬牙,再次将人叫住。

林倦停下:“你想说什么?”

林倦不习惯陌生人近身,身边没伺候的人,正好方便了邓文若,他压低声音,提醒:“少主,您要小心莫西神父,他上次回去了很生气,说要给您一个教训。”

“你是跟上次和莫西神父一起的侍从?”林倦有点印象,“你是来告密的?”

邓文若忙不迭点头:“您一定要小心。”

他的关切不似作伪,可林倦很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他神色不变,没有说自己信了没有,只道:“我知道了。”

莫西神父的动作很快,林倦刚回王宫,外面就开始传,他触怒了神明,神明在今天早上祷告时发怒了。

莫西神父想的很好,给少主制造一系列危机,让对方认清自己的身份,明白只有依靠圣殿,他才能坐稳现在的位置。

但他没想到,流言还没散播出去,另一道更大的声音将之压过了。

和莫西神父想用神像动静制造舆论一样,不同的事,这些传言和莫西神父想要的意思完全相反。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祷告时神像显灵了。”

“我当时就在场呢,神像活了过来一般,绕着少主转了一圈,这是对少主的认可吧?”

“肯定啊,不然为什么神像不围着别人转只围着少主转?”

“不愧是最亲近神明的少主,有这样的少主,是我们的福气!”

消息传到莫西神父耳朵里,气得莫西神父砸坏了自己最喜欢的摆件,冷静下来,看着砸了一地的碎片,又气愤又心疼。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还没开始已经结束。

林倦知道的时候,传言已经定型了,就算莫西神父再不甘,也只能接受自己辛苦一场全给人做了嫁衣的结局。

这件事,从始至终林倦都没做什么,扭转局面的,会是谁?

林倦目光落在这座宫殿的真正主人身上。

“是你做的吗?”

“什么?”

“外面的传言,”林倦游到男人身边,靠的很近,“不要说不是你做的,除了你,我不相信还有谁能出手这么快。”

快狠准,不给对面一点反应时间,很符合这位曾经掌权者的风格。

“神明显灵,本就是对少主的一种肯定,不需要我做什么,参与祷告的百姓都该清楚这一点。”男人没有直接承认,但他的话和直接承认也没什么差了。

果然是他。

林倦就说,一国之君,还是亲自征战,百战不殆的常胜将军,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彻底落寞?

他手里能动用的力量,绝对比所有人知道的都要多。

这对林倦来说,是件好事。

他对“自己”信仰的“神”提不起任何好感,乐得有人给它添堵。

英才总比蠢材好用。

男人偶尔会有一点小动作,比起不小心露出的马脚,更像是一种试探,林倦放任他的试探,好似对重新流入男人手中的权势一无所觉。

圣蛇教的人坐不住了。

他们建立教会,借用神的身份,突袭拿下这个国家,哪能容忍手中的权势再次旁落?

林倦频繁收到圣蛇教的来信。

林倦拆开一封,往火盆里扔一封,伺候他的侍者欲言又止。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林倦回头:“你有话说?”

侍者嗫嚅了一会,小心翼翼开口:“少主,您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圣蛇教那边,真的没关系吗?”

“万一他们对您动手……”

侍者是少主进宫后才跟在他身边的,他是圣蛇教送来的人,但圣蛇教根本不把他们这些下人当人,一开始,少主对他们也不好,非打即骂,从第一次祷告开始,少主变了。

他对他们不再有高高在上的看不起,而是平等看待他们每一个人,提高了他们的福利,不会不拿他们当人……

比起圣蛇教,他们更倾向于站在少主这边。

看少主对圣蛇教的态度,明显不像从前那般言听计从了,圣蛇教的人会很多不入流手段,当初这片土地的王不就是中了他们的计谋吗?

想到圣蛇教的手段,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不想少主遭遇那些。

太恐怖了。

“我等着呢。”林倦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管他原来是怎么想的,想让现在的他受制于人,林倦只有三个字。

不可能!

圣蛇教的频繁小动作男人自然感觉到了,也明显看出,少主对圣蛇教态度大变。

他不会探究少主的变化因何而起,但想伤害青年,先过他这一关。

圣蛇教的人来不及找林倦麻烦,先和王的人进行了一场交锋。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出手势力背后究竟是谁,只得出,这些人很不好惹的结论。

“该死的,他不会是搭上什么其他势力了吧?”计划失败,莫西主教拍的桌子震天响。

“这里的各大势力早被俨打得翻不了身,不可能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势力。”主教道。

他们当初选择这里,也是因为这里势力单一,只要搞定了唯一的王,就能迅速掌控这片土地。

“他把俨带到宫里了,难道这次的事是俨做的?”

这句话落下,大厅陷入短暂的安静。

王有多难对付,他们早领教过了,若不是有神明帮忙,他们不可能顺利拉他下马。

绝地,绝对不能让他卷土重来!

“算算时间,那个东西,快要发挥作用了。”

“是啊,”想到那东西的作用,莫西神父笑了,“一国之君却是神弃者,真相公布的那一刻,场面一定很好看。”

时间一天天过去,林倦算算时间,觉得男人的身体差不多该养好了。

“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午饭时,林倦笑吟吟问坐在对面慢条斯理用餐的男人。

可以看出,男人拥有很好的教养,一举一动都说不出的养眼。

“已经没有大碍了。”男人回答。

“你怪我把你伤成这样吗?”林倦单手托腮,仔细观察男人的表情。

这段时间,他和男人之间相处很愉快,他需要确定男人心中是否对他还有恨,男人的态度,决定他下一步怎么走。

如果他恨他,那好办,他把人利用完了就可以丢了,如果不恨,往后的日子,他们说不定能像现在一样,平稳相处。

男人注视青年过分出众的脸:“谈不上恨,成王败寇,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林倦倒没想到他会这么想,愣了一下。

“既然你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

“少主要赶我离开吗?”

不等他说完,男人语气压沉,莫名给林倦一种即将被主人遗弃的大狗狗感觉。

“没,”林倦发现,事情好像在往不受自己控制的方向发展,“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一个人,如果捡回来什么受伤小动物,等小动物伤好了,会有一定几率被放生。”男人语气认真。

“你又不是什么小动物,”林倦哭笑不得,“我是想问,你既然好了,是不是可以出面解决你的那些臣子的问题了?”

青年在逐步将本该属于他的权力归还。

男人意识到这点,眸色变深:“现在这样不好吗?”

林倦惊奇:“现在这样很好吗?”

男人不语。

林倦无法理解:“你现在的状态,活动范围受限,能见到的人有限,除了住的环境好点,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男人可是这片土地的王诶,习惯了生杀予夺,习惯了高高在上受人敬仰,一朝落魄,不应该抓紧一切机会迅速回到权势顶端吗?

怎么看男人没有一点雄心壮志的样子?

那他想利用男人打击报复这个世界“神”的计划还能实现吗?

“我觉得挺好的,悠闲,自在。”男人慢悠悠端起茶壶,给林倦面前的杯子倒满。

他真的安于现状吗?

当然不。

只是没在青年面前暴露自己的野心罢了。

青年对他毫不设防,他重新收拢权力的进展比他预想中好了不少。

快了。

很快他就能拔除圣蛇教,将这一威胁彻底扼杀,届时,青年将只属于他。

从前,他的野心很大,现在,他的野心,只有一人。

第75章 新欢?

叫不来林倦, 圣蛇教的人只好亲自来宫里堵人。

这次来的是主教。

主教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张端方国字脸,看起来很有威严。

“殿下, 主教大人求见。”侍从从外进来, 低声道。

林倦看了一眼端坐的男人, 说实话,不是很想见,但是他确实需要了解自己和圣蛇教之间的关系。

起身对男人道:“我晚上再过来。”

林倦在凉亭见主教。

这里的天气很热, 宫里修有大大小小的水池, 大一些的池塘上修有一座座用来纳凉的凉亭。

“殿下,许久不见。”

林倦打量一圈主教:“主教前来, 是为你的那些教众擦屁股吗?”

林倦这话说的不客气, 见到人, 主教清晰感受到,少主和从前不一样了。

“少主变了许多。”主教深深看着林倦。

一样的长相, 从里到外散发出的气势完全不一样,一个人会在一夕之间有这么大变化吗?

主教别有深意补充:“少主像变了个人一样。”

在这个有神鬼力量的世界,主教这番话就差明说, 林倦身体里是不是换了个人。

不止主教怀疑,莫西神父冷静下来也有同样的怀疑,少主是他们从偏远地带选中的,是最符合接纳神明的容器。

从前,少主即使拥有对权势的痴迷,对上他们, 总会因为过去显得低他们一等,最重要的是,他很听话, 听从他们的命令,改造出一条“圣洁”蛇尾,将自己变成半人半蛇的怪物。

为了这条尾巴,他吃了很多苦,受尽折磨,尾巴长出后,花了很长时间适应,等他在外安排妥当一切,才以新的身份出现在人前。

自那以后,他成了人人景仰的少主,曾经的黯淡过去,被掩埋在滚滚历史洪流中。

“只是不想再当任你们操控的傀儡罢了,”林倦摆摆手,“上次祷告当天早上,神入了我的梦,当天祷告时就出现了神明显灵迹象,我想,这是神明对我的一种启示。”

“入梦?”主教惊讶,“你是说,祷告当天早上,你梦到了神明?”

难道,巨蛇雕塑出现异常,真的是神显灵了?

不是为了警告少主,而是如传言那般,代表了对少主的喜爱?

他紧紧盯着林倦,不放过他脸上一丝说谎痕迹。

“梦到了啊,”林倦漫不经心把玩桌上的杯子,“我手里的势力你们知道,当天的传言可不是我自己放出去的。”

林倦的话真真假假,他梦到了“神”不假,梦到的并非主教以为的内容,而是“神”让他处置“背叛者”。

林倦脸上没有一丝说谎迹象。

毕竟,梦到“神”是真,传言也的确不是他放出去的。

传言出来,圣蛇教第一时间查过,不是少主的手笔,主教敛眸沉思,难道,少主的变化真是受了神明影响?

如果是这样,那就有些难办了。

“神”是真实存在的,且是现在的他们无法匹敌的。

要听之任之吗?

主教拿不定主意。

一场试探,主教没得到一个对教廷有利的消息。

回到圣蛇教,主教立刻召集上层教众前来开会。

将今日的试探结果说出,会议室陷入沉默。

良久,莫西神父发出不甘心声音:“难道我们要看他一步步坏了我们的计划吗?!”

他们筹谋了这么久,最终全部成为他人嫁衣???

没有人能接受这个结果。

“我会先试探神明的意思,若真如少主所说,我们便按兵不动,你们要记得,少主的真正作用,可不单单是成为这片土地明面上的掌权者。”主教提醒。

“我们明白。”

这次之后,圣蛇教安分了许多,林倦把各种事一股脑丢给俨,彻底清闲下来。

找了个能完美解决各种事宜的工具人,林倦自觉要维护工具人的身心健康,好让他能更长时间的工作。

为此,林倦没少对男人嘘寒问暖。

为了督促人好好吃饭,更是一日三餐跑来和人一起吃,后来犯懒,低声抱怨了一句:“我们住的是不是太远了,要不要搬一起住?”

林倦想得好,离得近,就不用天天为一日三餐跑来跑去了,还能近距离督促男人好好休息,听侍从说,男人经常工作到深夜。

这怎么行?

凡事要讲究可持续发展,把这么好用的工具人累坏了,他上哪再找个又好用又顺眼的来?

遂,林倦决定给男人搬家,把人安置在自己寝殿里,反正他寝殿大,多住一个人没有任何影响。

男人修剪花草的动作一顿。

书房的花草是林倦摘回来的,他不知道从哪看来的,说是多看绿色对眼睛好,每天来的路上摘一些,男人找了瓶子将它们装好,摆在窗台上,反而成了一道独特风景。

“怎么突然这么说?”

林倦坐在窗前,托腮看他:“这么想就这么说了,搬不搬?”

“搬。”

林倦兴冲冲招呼侍从给男人搬家。

混在侍从中的影卫望着自家主子,欲言又止。

搬到一起住的第一夜,林倦有些睡不着,披了件衣服出来,看到同样站在外面的男人。

男人回头:“少主怎么出来了?”

“有点睡不着,”林倦拖着尾巴游过去,“你呢?怎么也没睡?”

男人没敢说,他是想人想的睡不着。

从前不住一起的时候还好,住在一起,仿佛处处都能感受到青年的气息,看到每一处,男人都会忍不住想,青年在这里做过什么,然后情不自禁靠近。

“好了,天色不早了,不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先去睡觉。”

自己熬夜可以,男人熬夜不行。

林倦把人轰了回去,莫名出来一遭,回到自己房间,很快就睡着了。

男人躺在床上,久久未眠。

不知过去多久,男人感觉思绪有一瞬间迷糊,昏昏沉沉中,他怀中多了个人。

齐腰的长发蜿蜒在他手臂上,青年穿着宽大衣衫,半靠在他怀中。

男人第一反应是将人推开。

低头,看清怀里青年的模样,推开的动作一顿。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脸的主人强硬挤入他的生活,将他空寂的心填满。

怀里青年似乎有些不舒服,低低“哼”了两声。

那声音比平时柔,低低的,慢悠悠晃进男人心中,如平静湖面中投入一颗石子,激起一阵波纹。

青年在他怀中拱了拱,半梦半醒的迷糊样子,像极了一只撒娇的猫儿。

“少主?”声音出口,男人才发觉,自己的嗓音很哑。

那是情绪上涌又不得不克制的哑,他想……

情不自禁靠近,受到蛊惑般,男人的唇贴在青年唇角。

“倦倦……”

被刻意从记忆里遮盖的名字不自觉出口,男人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如同久旱之人初逢甘霖,男人几乎是迫不及待从唇角一路吻上。

吻,渐深。

青年发出难耐低吟,被搂得越发紧了。

梦境朦胧,现实里,如月光纱一般的白雾迅速没入男人身体,越来越多的力量在男人体内积聚,男人身上的鳞片随之浮现又消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床上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身形庞大的黑色巨蛇。

巨蛇睁开混沌的眼,遵循本能往外爬。

“嘶嘶。”

林倦似乎听到了蛇吐信子的声音,可他眼皮很沉,深到近乎浓墨的紫雾将他层层包裹,青年沉睡在黑雾中,像被某种不可名状存在守护的珍宝。

黑色巨蛇身躯庞大,动作却很灵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一点点取代黑雾,整个身体都爬到了床上。

奈何体型实在太大,床转不下他,剩下的一截尾巴落在地面。

黑色鳞片与银白鳞片交相映衬,说不出的怪诞、绮丽。

似有些不舒服,青年发出一声呓语。

黑蛇身体一僵。

动作更轻更缓了些,将自己紧紧贴在青年身上,感受从青年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体温。

鳞片摩挲。

黑雾挡住了视线,隐约可见一截白色蛇尾晃动,很快,黑色覆盖而上。

只是紧紧贴在一起,黑色巨蛇心中便感到无比满足。

他的……

是他的……

古怪低语让青年跌入更深的梦境。

从梦中醒来,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异常,男人身体一僵。

他对青年,竟是抱着这种想法吗?

奇异的,男人心中没有生出任何抗拒,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他与青年,就该是这种亲密无间的关系。

除了吻,梦里似乎还发生了什么,但男人想不起来了。

林倦觉得自己应该是做了一个梦,他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只是有种束缚感,尾巴的鳞片还有点痛。

男人进来的时候,林倦正在低头打量自己的尾巴。

“怎么了?”

“尾巴有些难受。”林倦按了按自己的尾巴,一阵酥麻感传来,他赶紧松开手。

“我看看。”男人神情严肃,大步走到床边,半蹲下来,仔细检查青年尾巴。

温热体温接触,尾巴条件反射瑟缩了一下。

林倦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奇怪,平时尾巴也不是这么不经碰啊。

男人将整条尾巴检查了一遍,面色凝重:“有些地方有点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摩擦过,少主有印象吗?”

林倦摇摇头。

找来药膏,男人细致为林倦抹上。

“不用抹药了吧,也不严重。”林倦的尾巴不受控制往后缩。

“涂一点好得快。”

林倦发现,男人搬过来住后,似乎与他角色对换了。

以前,是他管男人,现在反了过来,男人忙各种事之余,格外关注他的生活。

不是让人生厌的那种,而是细致入微的、把握好度的、不会让人产生反感情绪的关切。

生活如常,除了偶尔醒来尾巴红红的有点痛之外,林倦的日子过的非常惬意。

男人接手了一切事物,将林倦照顾的非常体贴。

两人毫不遮掩的态度导致消息飞快传到宫外。

听到少主疑似和王好上,邓文若面色大变。

林先生在外面可是有伴侣的!

邓文若想让林倦恢复记忆,这里明显不正常,短时间还好,时间久了,恐怕会被诡异领域同化。

强大如林先生,若堕为诡异……

邓文若简直不敢想,对人类来说,将是一场多大的灾难。

邓文若一边要想办法和林倦联系上,恢复他的记忆,一边要找同时进来下落不明的同伴,还要处理莫西主教的事,忙得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三个人用。

比牛马还牛马。

还不如直接也让他失忆呢。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一名穿着护甲的半马人与他擦肩而过。

邓文若猛地站定。

“平……”

半马人给他比了个手势,邓文若闭上嘴,神色如常离开。

竟然是平哥!

回到自己住处,邓文若震惊不已,平哥怎么变成半马人了?

他不会认错,况且平哥给他比的手势,是他加入诡异特事办后跟平哥学的。

入夜,邓文若辗转反侧。

平云翰现在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他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人,现在人却自己出来了,还有一位同伴呢,平哥知道人在哪里吗,他该怎么和平哥联系……

一个接一个问题冒出来,邓文若身体疲惫到极致,却怎么也睡不着。

干脆起身,慢吞吞出了门。

漫无目的走了一会,他听到某种微弱的声音。

怎么在外面……

邓文若尴尬到不行,转身的前一秒,看到前方墙上,一条大蛇影子立起。

蛇信吐出,像是感受到了这边有人,大蛇转动脑袋。

邓文若忙躲了起来。

几分钟过去,邓文若听到大蛇吞咽的声音。

再之后,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邓文若又等了一会,确定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慢慢移出来,小心谨慎朝事发地走去。

地上除了一滩血迹,什么都没有。

那条大蛇是从哪来的?

自从知道这里很有可能是诡异领域,邓文若丝毫不敢大意,收集各种线索,他确定以及肯定,他没听说过,这里出现吃人大蛇。

揣着满肚子疑惑回到住处,邓文若彻底睡不着了。

另一边。

诡异铃声响起,大蛇受到控制般爬向某处冒着气泡的血池。

骨碌滑进去。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传来,暗处走出来一名身穿黑袍的男人。

黑袍男人目光狂热盯着血池,口中喃喃:“伟大的神啊,祭品已经备好,请您享用。”

咕噜。

咕噜。

血池里,气泡越来越大,一颗快有整个血池大的蛇头从血海里冒出来。

是神。

神明降临了。

黑袍人激动得全身颤抖,哆嗦着跪下,俯首贴地。

幽绿色蛇瞳注视几乎趴伏在地上的黑袍男,嘴巴开合,长长蛇信伸出,“嘶嘶。”

黑袍人颤抖的更加厉害。

他们忌惮神的强大,垂涎神的能力,他们想尽办法,成为神的信徒,获得不属于自己的能力,并听从神的安排。将这个世界变成神的美食园。

所有一切都是神的食物。

精神、□□。

无知的人在圣蛇教影响下,吃下导致身体异化的药丸,将自己改造的越发可口,只待时机到来,神降于世,享用这道精心烹饪的美味。

神祭日快到了。

林倦经侍从提醒才知道有这么个节日。

“神祭日,神的祭日吗?”林倦单手支颐,语气漫不经心。

“少主,”侍从“哎哟”一声,这可不能乱说,是神的祭典,不是神……

他到底顾忌看不见的某种存在,没敢直接说出“神的祭日”四个字。

“知道了,我需要做什么?”

“整个流程由圣蛇教安排,少主只需按流程来就行。”

神祭日在半个月后。

林倦问俨知不知道神祭日的事,男人摇头:“从前没有这个节日。”

“看来是圣蛇教搞出来的,”林倦思索,“难不成圣蛇教真想将神召唤出来?”

“他们最近小动作频繁。”不知从何时起,男人在林倦面前不再遮掩,他有意无意透露出自己的势力和对外界消息的灵通。

“我本来等着他们出手对付我,没想到那次之后直接偃旗息鼓,也好,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圣蛇教对外声称,教廷受到神明指示,将在半月后举办盛大隆重的神祭大典。

狂热教徒翘首以盼。

因着安排盛典各项事宜,邓文若比往常多出许多自由活动时间。

他终于和平云翰联系上。

“平哥,”看到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半马人,邓文若红了眼眶,“您怎么变成这样了?您还好吗?”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平云翰无奈,“我一醒来就是这个样子,当时受了点伤,所以很久没出来,能行动后,我想办法找你们,小冯我找到了,林先生他们还没找到,你这边有没有他们的消息?”

平云翰没说,他当时受的伤有多重,他刚进入迷雾,就被一只污染物伏击,毫无防备之下,险些让那只污染物得逞。

殊死一搏,杀死诡异,他受了重伤,失去所有行动力,直到前两天意外变成半马人,才重新站起来。

小冯的情况不比他好多少,平云翰找到小冯的时候,对方已经从心底认可了自己的新身份,他忘记了自己的异能者身份,忘记了自己从外界而来,忘记自己身负重任。

“小冯现在恢复记忆了吗?”听完平云翰的简单概述,邓文若着急问。

“已经想起来了,不过恢复的时间有限,怕出意外,我没带他过来,把他安置在安全地方。”平云翰道。

“有办法恢复记忆,有救了,”邓文若心中的巨石落地,“我找到了林先生,平哥你听说过少主吗?”

“听说过。”少主的事流传甚广,平云翰听说了不少,邓文若不可能无缘无故提前这样一个人,结合邓文若的话,他心中一突。

平云翰问出心中某个猜想:“林先生和少主有关系?”

“少主就是林先生,”邓文若表情凝重,“我想办法和少主接触过几次,可以确定他就是林先生,可林先生好像不记得外面所有事了,最近还在传,和这里的王走得很近。”

不管在什么地方,绯闻、八卦这种东西的传播速度总是很快的。

平云翰神色也变得严肃:“林先生竟然也中招了吗?”

看来,这次的诡异事件很棘手。

“平哥,我想办法让林先生和你见一面,你有办法唤醒他的记忆吗?”

“我只能说试试。”平云翰没有百分百把握。

外界。

诡异特事办蓉城分部的人经过几天搜索,始终没找到人,还弄丢了陆氏掌权人,紧急上报。

刘局听到汇报,脸色凝重:“陆先生怎么会在蓉城失踪?”

“陆先生是去蓉城考察的,进入一家会所后,再也没出来过,我们查了这家会所,一无所获。”

陆俨洲失踪,报案人是戚瑞霖。

原本约定第二天洽谈的,到了时间,戚瑞霖左等右等没等到人,打电话打不通,直接去酒店找,前台说,人出去了就没回来过,戚瑞霖无法,只能报警。

“继续查,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刘局道。

那边应了句“是”。

“不好,”负责监控各地污染数据的工作人员脸色难看,“蓉城以西五十公里的密林里,污染值突然飙升,现在已经突破A级,直逼S级了!”

刘局豁地起身:“开启一级戒备,总部立刻派人支援。”

蓉城很有可能出现S级诡异的消息在异能者内部传开,异能者中的顶尖力量被紧急召回,前往蓉城支援。

陆铭轩在天启论坛看到这个消息,死死捏住自己的手机,他的小叔、小叔父还在蓉城!

经过一番运作,邓文若总算找到机会,带改头换面成为王城护卫的平云翰见林倦。

那是神祭大典正式开始前的一次检查工作。

林倦带在宫里窝了许多天的王出来散心。

邓文若支开守卫,和平云翰一起等在林倦此行的必经路上。

对于平云翰唤醒林倦这件事,邓文若心里没底,他找机会去看过小冯了,与其说清醒,不如说,小冯每天只有短暂几分钟时间拥有外面的记忆,更多时候,他是只无忧无虑的大金毛。

就是现在他牵在手里的这只。

车轮声由远及近。

“少主,属下有事求见。”

听到声音,林倦掀开车帘:“是你?”

林倦对这个提醒过自己的侍从有印象。

“有人找少主吗?”

马车里,响起另一道沉稳男声。

该不会是王吧?

林倦下车,男人紧随其后。

看清男人的样子,邓文若心头一松。

这不是陆先生吗?

好险,差点以为,出去后,他们得想办法帮大佬的人类爱人和诡异新欢争宠呢——

作者有话说:月底了求一波灌溉[可怜][可怜][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