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原形
邓文若发现, 陆先生和林先生一样，没有外面的记忆。
林倦对这个上次提醒自己莫西神父要对他出手的人有印象，这段时间他留意过这个人的行踪, 除了与一名新升上来的半马人交好, 还很在意一只大金毛。
“殿下。”
林倦看了眼他脚边的大金毛。
大金毛受到召唤般朝林倦身上扑。
“别——”邓文若用力拉住大金毛, 现在的林先生可不是外面那个，不清楚大金毛的行为会不会触怒人，邓文若不敢让大金毛上前冒犯。
一人一狗僵持。
俨半护在林倦身前, 皱眉看着闹腾的一人一狗。
“抱歉, 殿下。”好不容易拉住大金毛，邓文若顾不上额头的汗, 连忙道歉。
“无事。”没感觉到大金毛的恶意, 林倦不至于为了这么件小事处罚他。
有了这一遭, 邓文若不好再试探什么，等人离开, 小声问平云瀚：“平哥，林先生的情况……”
“和小冯不太一样，”平云瀚眉头紧蹙, “林先生和陆先生的情况更像是整个感知被蒙蔽，幕后之人很忌惮他们。”
“与林先生为敌，确实该忌惮。”邓文若丝毫不感到奇怪，这样强大的人若是敌人，没几个能升起对抗之心。
随着神祭大典日期接近，俨渐渐发现自己身上的异常。
最初是一个梦。
他从旖旎梦境中醒来, 发现自己正以环抱姿势将青年困在怀中，以青年熟稔往他怀里拱的架势看，这样的情况不止发生了一次。
他睡着后, 发生了什么？
少主尾巴上的红痕，是他造成的吗？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青年尾巴上的痕迹，是他造成的。
没有吵醒青年，男人悄无声息下床，回到自己房间，后半夜没敢闭眼。
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了弄清楚这一点，第二天晚上，他煮了碗醒神汤，不睡着的话，那一切还会发生吗？
入夜，浓雾渐起，躺在床上的男人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如有实质的白色雾气从外涌来，漫入自己身体，皮肤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
伸出手臂，俨一眼不眨盯着自己的手臂。
他看到隐隐约约的墨色鳞片一样的东西从皮肤里长出，半透明的鳞片飞快铺满整片皮肤。
掀开衣摆，不出所料，入目所及之处，全是这种半透明鳞片。
深色代表不详。
圣蛇教曾言：凡长出深色鳞片者，意味被神厌弃，颜色越深，寓意神的厌弃程度越深。
被神所厌么？
男人盯着自己身上长出的、颜色逐渐加深的鳞片，嗤笑一声。
当鳞片变得不再透明，才发觉，鳞片并非黑色，而是浓郁到如墨色一般的深紫色。
男人看着身上的鳞片长出来、消失、再长出来、再消失……
循环往复。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醒着，这一晚上，除了鳞片长长消消，没有发生其他怪事。
为了弄清楚自己身上发生的事，男人一连几个晚上没有睡觉。
他到底是人，接连几天不睡，身体到了极致，傍晚，刚和林倦讨论完神祭大典相关事宜回来，突兀失去了意识。
王不见了。
林倦找遍整个宫殿，都没找到人，问侍从，都说，从王回到自己房间，他们再没见过人。
那么大个人，怎么会无端消失？
林倦第一反应，王的失踪和圣蛇殿脱不开关系。
圣蛇殿对王的恶意是不遮掩的，林倦对此不感到奇怪，毕竟，圣蛇殿的权利是他们从王身上剥取下来的。
小偷害怕失主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正常。
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在他将人纳入自己人范围后，肆无忌惮对其下手。
当他死了吗？
林倦一身戾气冲到圣蛇教。
“把人交出来。”
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莫西神父一脸莫名：“交出谁？”
落后一步的主教眸光一闪，看来，他们的谋划初步有结果了。
“装傻是吧，”林倦环顾一周，“多么好的建筑，若是被拆了，是不是很可惜？”
“你什么意思？！”莫西神父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
林倦才不管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总之，男人的失踪和这些人脱不了干系，直接一挥手。
早被他收服的侍卫上前，开砸。
莫西神父气得脸色通红：“少主，你太过分了！”
动静太大，听到声音的臣民纷纷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邓文若找到堂而皇之坐在侍卫搬来椅子上看戏的林倦：“少主，圣蛇殿这段时间都很安分，没抓不该抓的人。”
他已经暗中投靠了林倦，靠脑子里关于圣蛇殿的辛秘记忆在林倦这边得到了初步信任。
“有没有其他异常？”
“两天前的傍晚，主教带回来一只奇怪生物。”
时间对上了。
俨的消失时间，差不多就在两天前的傍晚。
被圣蛇教暗中下手了吗？
那段时间，俨的状态确实不怎么好，林倦虽不爱管这片土地的大小事，但该知道的消息还是查了的，好比，这个地方的人曾经都是正常人类，拥有双腿，是圣蛇教的到来，让这些人身上长出不属于人的部位。
没有人知道圣蛇教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这些人参加祷告，被选中，一夜之后再出现，就变成了半人半兽的样子。
对于那夜发生的事，这些人统统没有记忆。
林倦自己也是被改造的人之一，可那段记忆，林倦每每回忆，都是一片混沌。
不止那些记忆。
有确切实感之前的所有记忆，都给林倦一种不真切感，就好像，这些记忆是被人为安在他脑子里的，是有人告诉他，他经历了这些，而不是他设身处地的经历。
林倦早就知道，自己的过往有问题。
确定这一点，是在邓文若出现之后。
邓文若对他莫名的信任以及突如其来的投靠，交好的半马人，以及偶尔会变成人的大金毛，这三人身上，有很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很有可能关系到林倦想要的真实。
林倦双眼微微眯起：“被带回的怪物，在哪？”
邓文若带林倦一路往里走，正好，圣蛇教的人都被外面动静吸引，出来阻止林倦派出的侍卫砸毁圣殿，林倦和邓文若没遇到太多阻碍。
“主教带回的生物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我试探过莫西神父，他似乎也不清楚那生物具体是什么，只说，是被神所厌弃的生物，他们打算用那个生物平息神的怒火。”邓文若主动说出自己知道的消息。
“神的怒火？”林倦歪歪头，“神什么时候发怒了？”
“主教独自见过一次神，出来说的。”邓文若道。
“你知道他们供奉的神是个什么玩意吗？”林倦问。
“是一条很大的白蛇。”邓文若怀疑，这条白蛇就是他们要找的诡异，主教见神的地方他偷偷潜进去过，那里残留有一定的污染值。
以现在的情况看，他们想出去，必定会与“神”对上。
若林倦没失忆，他们有很大胜算，现在林倦失去记忆，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七弯八拐，邓文若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条长廊，林倦站在长廊中央，环顾四周，精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似乎在什么时候，经历过同样的场景。
长廊四周没有门，若他没猜错，入口在脚下。
将人带到这里，邓文若承认自己有一定私心，他第一次来这里就发现，这里和他们进入诡域前见到的景象非常像，故地重游，林先生会不会想起一些曾经的记忆？
他不动声色观察林倦表情，发现他表情有一瞬间变化，心跟着紧了紧。
“入口在下面？”林倦用的肯定语气。
“是。”
轻微震动传来，地面出现一道出口，往下是可供一人通行的楼梯。
邓文若率先进去。
林倦跟在他后面。
不是直接掉下去吗？
林倦游在楼梯上，若有所思。
奇怪，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林倦仔细回想，记忆里并没有类似的场景。
地下很黑，没有任何亮光，只有邓文若手中的照明灯带来一丝光亮。
更远处，光亮被黑暗吞噬。
黑暗带来未知，未知营造恐惧。
邓文若没下来过，只能听到两人脚步声的黑暗中，心脏不自觉提起。
“太黑了，你知道它的具体位置吗？”这么找下去，得找到什么时候？
林倦不惧怕被圣蛇教的人知道，只是更想避免一些麻烦。
邓文若羞愧低下头，他不知道。
林倦没为难他，继续往前走，突然，他停下。
他感受到，有什么冰凉的，略微有些刺人的东西，勾了一下他的尾巴尖尖。
似是觉得一下不过瘾，那东西没隔两秒钟，又一次卷了上来。
细细的、长条装的、冰凉的、和鳞片相似的触感……
邓文若走了两步，感觉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回头：“少主？”
“我想，我找到它了。”林倦站着没动。
昏暗环境中，邓文若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真的吗？！”邓文若惊喜，不愧是林先生。
说完，就要提步往回走。
“别动。”林倦制止。
邓文若抬起的一只脚不敢落下：“少主？”
林倦压低声音：“主动送上门来的，别吓跑了。”
说罢，他慢慢蹲下来。
这地下不知道有什么，即使点了照明灯，能照到的范围也有限，林倦与邓文若不过五六步距离，他这边却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细细的长条依然勾在他尾巴尖尖上，刚才因为邓文若的突然开口缩回去了一些，现在四周安静下来，又开始试探性往他尾巴上攀。
一圈、两圈、三圈……
林倦感受到，那不知名生物正在一圈一圈沿着他的尾巴往上爬。
不知名生物的顶端是细长的，越往上，越粗，而且，好像不止一根……
第二根卷了上来。
第三根。
第四根。
如同环抱姿势，不知名生物整个贴到林倦尾巴上。
林倦把握准时机，伸手一抓。
抓到比较粗壮的地方，整个拎起来。
邓文若适时拿着照明灯过来。
看到黑色的第一时间，他侧开脸。
本能叫嚣着：
不要看！
不能看！
借着照明灯的光，林倦看清了手上拎的生物的模样。
类似于章鱼，却不止只有八只触手，通体墨黑，整个身体上布满如蛇鳞一样的密密麻麻鳞片，此刻，被林倦拎着，垂落的触手往上伸，直至够到林倦的手腕，一圈一圈，占有欲极强卷上去。
我的。
即使意识混沌，不知名生物依然凭借本能牢牢圈住青年手臂。
无法辨别的古老低语响在空寂黑暗中。
我的……
是我的……
第77章 像小狗
邓文若捂住耳朵, 声音依旧从四面八方钻进脑海，他咬紧牙关，神色逐渐癫狂。
林倦猛地掐住一团长有鳞片触手的生物的中心部位, 古怪低语中断, 邓文若松开手, 大口喘气。
目光里不自觉带上忌惮，他不敢直视林倦手中的生物：“少主，它……”
林倦食指抵唇, 比了个噤声手势。
邓文若安静闭上嘴。
这一团长满鳞片的触手是什么？
邓文若从它身上感受到了若有似无的威压和污染, 会是制造这个诡域的诡异吗？
林倦无意识揉了两把长满鳞片的触手，触手乖乖任他揉捏, 紧紧卷在他手臂上, 从远处看, 仿佛林倦手臂上长出一副怪诞的墨色图案。
地下室的黑雾渐渐消散了，灯光照射面积扩大, 林倦总算能看清这座地下室的构造。
整个地下室被一种不知名金属包裹，墙壁在灯光下反射出锐利光芒，墙边有大大小小的刑具, 林倦游过去，扯了扯其中一根铁链。
手指猝不及防被卷住。
林倦垂眸看向爬到手腕边的长有鳞片触手的生物。
触手尖尖卷着林倦手指往回拉。
它记得这个东西，会放出让它刺痛的高压电流，不能碰，会受伤。
林倦顺势收回手。
再往前，林倦看到了一副铁环, 看大小，应该是为长有鳞片触手的生物准备的，看到铁环的瞬间, 长有鳞片触手的生物扬起中心部位，大概是脑袋的地方，冲铁环呲了呲牙。
“你有嘴巴啊。”林倦手腕转动，让长有鳞片触手的生物的头部对向自己。
长有鳞片触手的生物生物忙闭上嘴，讨好蹭了蹭林倦手腕，瞬间变得柔软、无害。
邓文若看得啧啧称奇。
林倦伸出手，摸到长有鳞片触手的生物的嘴巴处。
摸到了坚硬牙齿。
撬开它紧闭的嘴，长有鳞片触手的生物收敛嘴上力道，不让牙齿磕到青年手指。
尽管它内心深处叫嚣着，咬下去咬下去咬下去。
可它本能里印刻着，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伤害青年。
“还挺锋利。”林倦收回手，若有所思。
这只不知名生物，对他太依赖了些。
林倦和邓文若在地下转了一圈，期间，长满鳞片的触手好几次想从林倦衣服里钻进去，被林倦掐了几次才安分下来。
长满鳞片的触手整个团起来差不多有鹅蛋大，舒展开时，可以伸长到近两米，林倦从没见过这样的生物，他没从这只生物上感受到恶意，只感受到满满的依恋。
虽然不知道圣蛇教抓它来做什么，既然被他捡到了，就是他的了。
“林……”邓文若马上反应过来，改口：“您要把它带出去？”
林倦点头：“圣蛇教的人抓它应当有所图谋，我把它带走，有的他们头疼的。”
林倦热衷于一切给圣蛇教找麻烦的事。
圣蛇教的人不开心了，他就开心了。
“您要怎么带它出去？”
这只生物个头不算大，但也没有小到被人忽视的地步，直接带出去，势必引起旁人注意。
林倦想了想，撩起衣摆，让触手生物藏在两层衣服中间，放下外衣，问邓文若：“这样还能看出来吗？”
“看不出来了。”邓文若摇头。
林倦隔着衣服拍了下触手生物：“我带你出去，你乖乖的，不要动。”
触手生物像是听懂了林倦的话，本来乱伸的触手全部停下，安静待着，一动不动。
趁圣蛇教大乱，林倦把这一团生物带了出去。
直到目送林倦大摇大摆离开，邓文若高高悬起的心才落下。
解决完外面的一团乱，主教回到关押神秘生物的地下室，翻遍地下室没找到本该在这里的东西，脸色大变。
别人不清楚那只长相怪异的生物是什么，他心里是知道的，那是受到诅咒的王所化，他好不容易把人抓住，只等神祭大典按神明要求实施计划，就可以夺取自己想要的力量，如今被抓住的人消失了……
想到不久前少主带人来砸圣蛇教的事，主教面露阴狠。
这件事一定和少主脱不开关系！
林倦带着一团覆满鳞片的触手回到自己寝殿，挥退伺候的下人，将触手从衣服里扒拉出来。
一根触手下意识卷住林倦手腕，剩下的触手铺展开，林倦是坐在床边的，触手们理所当然的铺满了整张床。
这里，还有这里，满满都是青年的气息。
触手将自己紧紧贴在床单上，鳞片下的吸盘蠕动，一点点将这些气味收集。
林倦靠在床头，他在圣蛇教闹一通，为的是弄清俨的失踪是不是和他们有关系，现在看来，除了主教有些可疑，其他人都没有表现出异常。
“殿下。”
一道黑色身影突兀出现在寝殿。
是俨失踪前交给林倦的影卫。
“查的怎么样了？”
俨失踪的第一时间，林倦就吩咐了这些影卫四处寻人，顺便监视圣蛇教的人。
即便这次没在圣蛇教找到人，林倦还是觉得，俨的失踪和这些人脱不开关系。
“属下查到，圣蛇教主教单独去了一处隐秘山脉，里面的气息，不太寻常。”
“地址给我。”
影卫报出地址。
同一时间，邓文若私下联系到平云瀚。
“平哥，我发现圣蛇教的主教不太对劲，今天林先生带走被他派人抓来的神秘生物，他发了好大脾气，然后挥退所有人，独自在圣殿待了一段时间，紧接着，换上一身不起眼衣服，单独出了门。”
“我悄悄跟上去了，他去了一座山脉，这座山，是圣蛇教的禁地，我得跟上去看看。”
平云瀚等了一晚上，没等到邓文若的消息，天不亮，他坐不住了，思考之后，他没直接去找人，而是来圣殿等林倦。
林倦睡了不算好的一觉。
半夜，他总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束缚住，怎么也挣脱不开。
束缚身体的力道越来越大，林倦从梦中醒来，低头一看，乐了。
难怪他总有种束缚感，原来是他从圣蛇教带出来的触手怪伸长了触手，紧紧贴在他身上。
林倦扒拉了几下，触手蠕动着，不肯下来。
林倦掐住一根触手，用力。
疼痛之下，触手下意识松开。
林倦把整个触手生物拎起来，丢到床下：“不许上来。”
触手像只爬行的大蜘蛛，正孜孜不倦往床上爬，闻言，顿了一下，继续爬。
林倦屈指把它弹下去。
触手怪仰面躺在地上，它太黑了，两面都覆有鳞片，根本分不清正反。
蠕动着继续往前爬。
爬到床沿，被林倦弹下去，继续爬。
林倦看它乐此不疲的模样，气笑了：“我知道你听得懂，你再爬，我就把你关外面去。”
触手不爬了，环住自己，把身体蜷成一团。
黑黢黢一团，林倦分不清它的脑袋在哪，但能感受到，它的目光，在注视自己。
林倦翻了个身，躺好。
触手蛰伏在原地，不知过去多久，床上青年声音逐渐平稳，一根长有鳞片的触手伸长，试探性勾了勾垂在床边的手臂。
没被阻止！
触手来了精神，一根接一根，往上攀爬。
不一会，整个身体全挪到床上。
这次，它学聪明了，没用太大力道束紧触手下的身躯，只浅浅搭在上面。
冰凉触手染上体温，触手生物本能释放出让人睡得更沉的气味。
无意间吸入这种气体，林倦陷入更深的梦境。
触手生物头部枕在青年胸口，随着青年呼吸时胸膛的起伏一起一伏。
白雾从窗户缝隙渗入，将床上一人一触手生物包裹，缓缓没入触手生物身体。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林倦坐起来，往床下看，触手生物老老实实待在床边的地上，随着林倦的动作转动身体。
洗漱完，林倦准备出门。
没了俨这个自觉且好用的劳动力，林倦要忙的事太多了。
尤其距离神祭大典日期越近，要忙碌的事越多。
林倦正要出门，尾巴尖尖被勾住。
鳞片摩擦的声音响起，不等林倦做出任何反应，触手已经沿着林倦尾巴爬到他身前，学着他昨天的动作，掀起衣摆往里钻。
林倦一把揪住触手，入手冰凉。
钻到一半的触手生物被提了出来。
“不许乱钻。”
触手仰起头部，不解看着他。
阳光下，林倦发现，这只触手怪长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浓郁的紫色，像宝石一样，反射出绚丽的光。
此刻，这双过于漂亮的眼睛正一眼不眨无辜又不解望着他。
好似在问：昨天不是这样吗？怎么今天不让了？
林倦被它看得败下阵来：“你在地上睡了一宿，脏。”
昨天情况特殊，把触手生物带回来后，林倦就换了衣服，今天早上刚换的干净衣服，可不能让在地上爬过的脏兮兮触手钻。
除了两根紧紧抱着林倦手臂的触手，其他触手耸拉下来。
“算了，我给你洗洗。”把这东西单独放寝殿林倦也不放心。
来到洗漱间，放好水，林倦把触手全塞进盆里，搓出泡泡往它身上抹。
鳞片本就是滑滑的，沾上泡沫，更加湿滑。
一大盆白色泡沫里，墨色鳞片若隐若现，像一条条游动的蛇。
滑不溜秋，林倦每每上手搓，触手都会从他手中滑走。
林倦不得不加重力道，捏住触手，再给它清洗。
白皙修长五指穿梭其中，带来一场无法言说的视觉盛宴。
鳞片被温柔搓洗，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的触手生物闭上眼，不自觉往林倦手上蹭。
趁着给触手生物洗澡，林倦数了数，这只生物一共长了十根长触手，头部边缘位置，还有一些短的，不知是不是触手的存在。
林倦两手托着黑色一团，仔细打量。
除了都有触手之外，眼前的生物，和章鱼再无半分相似之处，林倦说不出它像什么，总之看起来就不太正常。
擦开的触手迫不及待往林倦衣摆下钻，被阻止。
林倦团吧团吧，将触手团成一个球。
解压的捏捏。
手感真好。
软硬适中，非常适合工作压力大的时候捏捏。
触手生物被捏的也很享受，一只触手无意识伸出来，往林倦手腕卷。
被林倦扯了回去，团好，将墨团放到衣兜里：“今天待这里，别被发现了。”
触手不干，从衣兜里爬出来，它还要捏捏。
林倦被它闹得没办法，干脆坐到椅子上，将它上上下下都捏了一遍。
触手生物被捏得整个摊开，像一滩融化的黑色液体。
好舒服哦。
林倦看它的样子，觉得它不像一只长相奇怪的怪物，而像一只摊平了四肢任揉任搓的小狗。
第78章 探访洞穴
捏完小狗, 林倦把它拎起来，抖了抖：“满意了？”
融化成一滩的黑色生物伸出两根触手卷住林倦手腕，蹭蹭。
林倦让它扒自己衣服上, 起身往外走。
林倦本身不是个喜欢旁人近身的人, 没留什么人在寝殿伺候, 因此，无人知道他带了一只怪物进来，又若无其事带怪物出去。
似是知道自己的存在不能被人发现, 漆黑一片的触手紧紧扒在林倦衣服上, 没有动弹一下。
大致处理完王宫的事，林倦依照惯例去为迎接神祭大典准备起来的圣殿。
往常这一路有俨相伴, 如今只有自己一人, 林倦还有些不习惯。
明明之前是习惯了独来独往的。
人的习惯真可怕。
尤其对于陪伴而言。
“少主。”
听到有人叫自己, 林倦转身。
来人一袭金丝描边圣洁长袍，神圣高洁, 只眉宇间的一抹阴鸷破坏了这份神圣。
圣蛇教的主教。
“主教找我有事？”林倦猜，对方多半是冲他衣服里的触手怪来的。
“少主昨天来我圣蛇教大闹，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说法？”主教边说, 边仔细观察眼前的青年。
那个东西体内的力量非常强大，主教将之捉来秘密关在地下室，为的是找一合适时机，将它的力量据为己有，昨天之前，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非常顺利。
偏偏少主来圣蛇教大闹一场，那个东西丢了。
是被少主带走了吗？
地下空间没有外人侵入的痕迹，说明不是强行进入的, 什么人能悄无声息进入那里？
答案很明显，圣蛇教出现了叛徒。
想到昨晚抓到的叛徒，主教眉间阴鸷更甚。
倒是他大意了，没想到教里出现了这么多叛徒。
还好，那叛徒提前暴露，无法破坏最后的仪式。
至于背叛者下场……
不等主教继续想，青年一声尾音上扬的“哦”拉回他的思绪。
“主教想要我给出什么交代？”林倦漫不经心看他一眼，“我现在才是这片土地的主宰，想做便做了，我做的事难道还需要给你交代？”
主教被他一副唯我独尊的语气气得不行，低声警告：“你别忘了，你是怎么上位的！”
“你们圣蛇教的人除了这句话是没别的话可说了吗？”林倦语气悠悠。
“你什么意思？”主教气急败坏。
“我没什么意思，如果你们过来只是为了和我说这句话，那你们也没必要过来了，浪费彼此时间，毕竟，不管我是怎么上位的，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我，不是吗？”
把人气了一通，林倦心情大好转身，徒留主教在原地无能狂怒。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难缠？！
早知道说什么也不会选他坐上这个位置！
没关系，他狂不了几天了，再忍忍，等神祭大典结束，他会让他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主教眼底阴狠一闪而逝，如果不是留着人有用，他早就让他尝试到不敬圣蛇教的下场了。
大教训不行，小教训还是能让他尝尝的。
林倦感受到了身后的狠厉视线，不甚在意继续往前走，直到那股视线彻底消失，他摸了摸从袖子里伸到他手腕处的触手：“他抓你，是为了什么？”
声音很低，似是自言自语，也似在问一个无法给出回答的怪物。
长满鳞片的触手生物蹭蹭抚摸自己的人类，缠上他的手指。
它好喜欢哦。
喜欢青年的气息，喜欢青年的抚摸，喜欢青年的一切。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是它的是它的是它的。
巡视圣殿时，林倦看到邓文若带他见过的半马人，说起邓文若，林倦环顾一圈，今天竟然没看到人。
来来往往的人遇到林倦总会恭敬问好，林倦点头回应。
“殿下。”
见林倦身边没人围绕，平云瀚寻到一个机会，悄无声息上前。
林倦脚步一拐，来到僻静处。
“有事？”半马人很少找他，林倦直觉，这次对方找他和消失的邓文若有关。
平云瀚的回答验证了这点。
平云瀚低声说出邓文若失踪的消息：“殿下，请您出手救救他。”
“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林倦问。
“昨天晚上，他给我传消息，说发现主教一身漆黑长袍，什么人都没带悄悄出了圣蛇教，他决定跟上去看看，之后我收到他给的一个地址，然后就再也没消息传来了。”
来求助林倦也是没办法的事，平云瀚大可以独自前往营救，虽然他现在变成了半马人形态，但异能还在，没受到诡异领域影响。
是的，他现在已经能肯定，他们所在的，是诡异领域了。
如此怪异的地方，隐约可感受到的污染，除了诡异领域，平云瀚给不出其他结论。
这段时间，平云瀚做了很多调查，他发现，这个地方越是长出兽类特征的人，身上越能感受到污染，包括他自己，他甚至有种预感，如果不早日解决这里的诡异，再这么下去，这里的半兽人包括他自己在内，将全部失去作为人的特征，变成彻头彻尾的兽类。
如果林倦有外面记忆，他会毫无保留告诉对方这些，可林倦现在没有外面的记忆，他不知道要不要将这些信息告诉他。
还有一点平云瀚感觉很奇怪，他在林倦身上依然感受不到任何污染气息，偏偏林倦长了一条白色蛇尾，是这里级别最高的存在。
没有被污染，为何完全没有外界记忆？
林倦对平云瀚给出信息里关于主教秘密前往的地方有些好奇，和平云瀚约定好，等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去邓文若传来的地址看看。
邓文若给出的地址在距离王宫有一定距离的深山中，山上丛林密布，全是两米左右高的灌木丛，只有一条仅允许一人通过的小路。
小路掩盖在杂草中，很难被发现。
林倦第n次觉得这条尾巴碍事：“明明双腿更方便，为什么大家都热衷于将下半身变成兽形？”
平云瀚体型大，走得更艰难，闻言，很有认同感点头：“就是啊，人类的身体是最方便行动的。”
感受到衣服里的触手生物在动，林倦停下，正要开口问，一团触手“呲溜”从他衣服里滑下来。
平云瀚不知道林倦身上带了别的东西，见一团长相怪异、像触手却却布满鳞片的怪物掉下来，立刻做出攻击姿势：“少主，小心！”
感受到杀意，漆黑一团的怪物扬起两根触手，不善“盯”着半马人。
林倦想起来忘记给平云瀚介绍，忙抓住高高扬起的一根触手，捏了捏：“这是我从圣蛇教地下监狱带出来的，放心，它不会伤人。”
被捏了。
触手立马缠上捏住自己的手，挨挨蹭蹭。
平云瀚收起攻击姿势：“圣蛇教养的？”
“是他们主教抓来的。”
林倦与平云瀚说话的功夫，触手怪想起自己下来的目的，依依不舍松口林倦的手，触手摊开，往前，所到之处，长满杂草且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变得又宽阔又好走。
平云瀚目瞪口呆。
触手，还，还能这么使用吗？
接下来的路林倦游的轻松多了，托触手开路的福，平云瀚走起来也顺畅不少。
过了十来分钟，他们看到一处隐蔽的洞口。
林倦停下：“是这里吗？”
平云瀚对比邓文若留下的信息：“应该是这里。”
“进去看看。”林倦捞起触手，让它缠在自己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