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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郎小客栈 岛里天下 20232 字 1个月前

第81章

夜里, 客栈打了烊,书瑞与楼上住着的娘子送了一壶要的热茶,下楼灭了大堂的灯, 从廊子过时,瞧着雪竟又下大了。

鹅毛似的雪花落下来,茫茫的,院儿里水井上都积上了指头厚一层白雪, 明朝起来城里一准儿白华华一片。

书瑞有些贪看, 须臾来了阵风,冻得人哆嗦, 他紧了紧身子上披着的外衣,怕是受了凉,预是回屋去。

转头见陆凌房间的门闭着, 灯也没点, 这人先前提了水进屋去洗澡, 就没再见着, 这样早就灭了灯,莫不是就睡下了?

他心头疑,不好再外头敲他的门问, 预是回了屋去贴墙根儿上说话。

嘎吱启门进了屋, 里头没点灯黑黢黢的,他摸过火折子擦亮,把蜡烛点了起来,端着过去放在了桌儿前。

屋里头提前放了个碳盆子, 倒是驱了些冷寒,不似屋外头冷。只碳盆子就那样个大小,发不得太多热, 冬月里的冷,屋里头也躲不开。

书瑞解了系着的斗篷,往床榻边走去,两重纱帘下,隐隐见得床上好似鼓起了个包。

他眉心一动,自有理床的习惯,早间起身时被褥可都是抖平了铺在床上的,这怎生跟躺了个人似的。

书瑞不信邪的一把拉开了帘子,嚯,里头可不真躺上了个人!

“你吃醉酒糊了不成,怎睡我屋里来了!”

书瑞瞧着安然窝在床上的陆凌,被褥将他一整个盖至了脖颈上,齐整的平躺在床正中。

还说这混小子哪里去了,没曾想竟在他屋里还暖和上了。

书瑞连去薅他。

陆凌纹丝不动:“外头这样大的雪,屋里跟冰窖似的。”

“谁人屋里不似这般,你那头也给放了碳盆子,屋还小些,能冷过这头?”

陆凌看向书瑞:“我便是说你这屋像冰窖,怕你夜里冻着,这才特地过来与你暖了床。你那冷手冷脚的,钻进被窝里下半夜都不见得能把床睡暖和。”

书瑞不认:“胡言!我预备了汤婆子放在被褥里,脚才不觉冷。”

“你赶紧给我下来,真是无法无天了。”

陆凌依旧不行:“再躺会儿。”

书瑞眸子一眯,上前去扯了人的被子,教他再睡不得。

被褥一拉开,他眸子陡然便瞪了个大,只见这臭小子光个膀儿,竟是赤条条的躺在他被窝里。

陆凌一下坐起身:“看是好不易才有的点儿热气,全教你嚯嚯了。”

书瑞红了一张脸,把被褥丢了回去,背转了个身:“天底下怎有你这样个不讲究的,我明朝告诉伯母去!”

“哪里又不讲究了?我洗了澡才过来的,还使得是你给的澡豆,不信你来闻闻。”

“谁要闻你!快是穿了衣裳出我屋去。”

陆凌望着背立着自己的小哥儿,眸子微眯,伸手一把便将人给揽了过来。

书瑞只觉头一昏,须臾便跌进了个暖乎乎的怀抱里,一下子就给人带着躺倒在了床上。

他教陆凌的胳膊锢着,侧脸被迫贴在了人结实的胸膛间。这厢可真是皮肉紧贴着了皮肉,他觉人的皮肤温度烫人,直教他心里突突乱跳,脸也跟蒸熟了似的。

“陆凌,你乱来~”

书瑞挣扎着想脱身,手掌一下按在了陆凌紧实的腰腹上,慌忙收手,又触到了人的腿。

陆凌悠悠道: “你想摸哪儿便摸吧,我也没不让,别乱动了。”

书瑞教陆凌这话说得更是脸臊,好是摸着腿,这人穿了裤子,要不然………他当真是要无地自容了。

他轻踢了陆凌一下:“你要干嘛!”

“我还能干嘛,说了与你暖暖床,要真干别的,你又不让。”

书瑞听得这带着些委屈埋怨的声音和话,道:“我不教你爬我床上来,你不也上来了。”

陆凌眨了眨眼:“你意思是你不让我也能……”

话没教说完,他的嘴便教捂住了,看着书瑞的眸子,他嘴角轻轻勾了起来。

书瑞恼自己说这话做什么,又教他寻得了话来说。

“我可没那意思,你少胡乱猜想。”

陆凌圈着身上带着雪气的人,眸里含笑的点了点头,书瑞见此,这才松了手。

“我从前是个梦少的人,这几月间却总做梦。”

陆凌贴着书瑞,道:“尤其是每回同你亲吻了以后,一整晚都能梦着你。”

书瑞听他说甚么梦,就觉不是好话,却没想竟还是荤话。

他想给陆凌推开:“做个梦还显着你了,巴巴儿说给人听,我可解不得梦。”

陆凌伸腿压住书瑞的腿:“难道你就没有梦见过我?”

书瑞脸涨得通红:“我自是……没有……”

陆凌眉心一动,忽而一下正色起来:“既不是我,那是谁?”

书瑞见他一惊一乍的模样,心道是非就得有个人不成?

“不成,那我总得教你梦着的那个人是我才成。”

话罢,陆凌便挪动了下身子。

书瑞心下一紧,怕陆凌胡来:“不是你也没说是旁人。”

陆凌看着书瑞,似乎在考量这话是否满意。

书瑞趁此反拷问起人来:“那你从前可老实?有没有寻过人?”

陆凌果然是换做了教受审的姿态:“自是没有,与你好前,我都不曾同年轻哥儿小姑娘多说过两句话。”

“谁晓你话真假,看着性子装得老实,实却是个心眼儿比谁都多的。”

陆凌急道:“你若不信,我能带了你去我曾经习武待过的每个地方,找了相识的来问。”

书瑞看他那副较真儿的模样,倒好似受了多大的冤枉。

他嘴角翘起,枕在枕头上,觉人可爱。

陆凌转又凑过去:“那你呢?”

书瑞眨了下眼:“自也算个老实的,不过就鉴了几个风流俊俏小书生。”

有人听得这话,一张冷峻的脸可见得变了颜色,书瑞好笑,伸手捏了捏陆凌的耳朵:“你自要问的。”

陆凌忽而翻了个身,背对着书瑞,被子也教他拱起个空隙来,风直往里头钻。

书瑞爬起些身,凑过脑袋去看陆凌,瞧人高高的眉骨上尽是不高兴的情绪,像是真气了。

他偷着笑得更盛了些,罢了,才哄人道:“说甚么你也信,那你可要回甘县那头,至白家,将从前在我舅舅私塾上读过书的书生都拉来问一回?”

陆凌半晌才翻转过身来,他看着书瑞,觉人这嘴总能说出些让人想死的话来。

受哄心下也还不痛快,索性是拉了人至身前,好生与他的嘴润润色。

翌日,书瑞醒得有些迟,只觉屋里头亮堂得很,凑到窗前一瞧,见着外头果是积起了厚厚的雪,白净净的,衬得四处便格外的亮堂。

他收拾罢了出屋去,陆凌已是生火烧水,将铺子里的住客都照应过了一通。

书瑞瞅着人,没与他说话,自去拾了面来和,预给楼上的住客做面条。

个惹人嫌的,将才他梳头发觉脖子上有些不舒坦,照了镜才发觉红紫了一团,便是教他给嗦的。昨儿好一夜了,好是不易才将人给赶了回去,下回进出屋的,他非把门锁了不可。

好是这寒冬腊月上,天气严寒,衣得厚实能遮住脖子。

他且还不够放心,今儿取了压箱底的兔毛围脖来圈在脖子上。

陆凌见书瑞今朝收拾得毛茸茸的,不单袖口和衣裳上都缀得有灰毛,脖颈上一圈更是蓬松,他脸本就巴掌那么大,教着兔毛围脖一衬,显得脸更精致了。

从前脸上涂的脂粉许又减了,人已不见得黝黑,肤色已经趋于正常,只是照旧还点着些麻子。

他黏过去,想抚一手他的围脖,却教人板了脸躲开,好是派头的呵人道:“水都热了,还不煮茶去。”

“我晓得错了,昨日的事怎还能拿到今朝来恼。”

书瑞仰头冷哼了一声:“掌柜训伙计,天经地义!”

第82章

落雪后, 使炭使得凶,一日里头几乎都离不得炭跟火,书瑞秋月上囤的一车子炭竟都快用完了。

腊月上炭跟柴火价格都涨得厉害, 却又不得不买,趁着还没至年节,他寻了个乡户买了五车柴,四车送来铺子上, 外在送一车到陆家那头。

乡户搬完了柴火, 书瑞留人喝了碗热茶汤,顺问了些现下乡里头吃用等闲事。

又问:“而今乡下田地是个甚么价?今年秋月上丰收, 怕是土地价贵。”

“这几年都不见灾荒,土地的价一年高过一年了咧。”

如今朝廷虽不重商却也不抑商,许多人口都爱行个小生意, 这般来纯粹的农户倒是少了, 为不教米粮短缺, 鼓励农户耕耘, 朝廷对米粮价格有所调控,粮食价也卖得不贱,好教平民老百姓也乐得在土地上下功夫。

农户吃罢了热茶汤, 道:“一亩薄地时下都得上十贯钱, 要是良地,价儿只更高的。上月里俺们乡有处良田,就恁一亩多些,足卖出了二十贯的高价。”

书瑞咂舌, 这地价可真又见涨了,太平年间,没得个灾荒战乱的, 地价都不会贱。

时下铺子的生意也算慢慢走至了正轨,手头上有了几个钱,他便爱往后头的事情盘算。

有了钱银,不就指着买些地啊铺子屋子的来傍身麽。

陆凌看似在旁处忙活,实则一对耳朵一双眼睛都在书瑞身上,瞧见他与谁人说话,没不让掺和的都得凑上去听一嘴。

见农户走了,他将柴火堆好,洗了个手蹿过去道:“怎忽得问起地价来?可是想置地?”

书瑞道:“价这样贵,不定有闲钱来置。不过将来总也要买下些地的,届时雇了佃农来耕种,秋月上送粮送肉来,可比年年与粮行的人讨价还价要强得多。”

“现今朝先留心着,遇地价波动,有好价的时候就趁着机会置些。”

商户名下田地这些产业有所限制,不过家里有人是举子,倒也不肖愁。

书瑞见陆凌一双湿手,这雪天儿冷得不成,指节都泛红了竟也不擦干,他取了身上的帕子来给他擦了擦,将人拉到一边些去,问他道:“你可想过往后要在哪处久做经营?”

陆凌疑道:“这话甚么意思,你在哪处我自就在哪处。”

“我又没说不与你在一处。”

书瑞道:“我的意思是你老家在甘县,将来呢,伯父在潮汐府做满了五年官,不论是升还是作何旁的,也都不会再这处连任,到时少不得去他地上做职。至告老时,也是要还乡的。”

“二郎他才学好,自有前程。往后多半也不会定在一处。”

“你我却是不同,咱们属农属工属商,若在一处定下了,轻易是不得挪动的。”

陆凌明悟了书瑞的意思,他道:“你是想着问咱们俩以后是要回蓟州那头去经营,就着本乡在那处好起根基,还是就定在潮汐府?”

书瑞点了点头。

“我少小便离了乡,光论我,在那头也没甚么门路,并不比在潮汐府这头强多少。要紧还是看你的意愿,你若想在那头经营,我们自能回去,若不乐得回,在潮汐府也一样。”

书瑞自是更想在潮汐府落脚经营起家,一则他爹娘曾在这处,二来铺子也在。虽铺子也能教可靠的人手看着,一样能管理。

但他打心底上也不想再回甘县那头,与白家再有长久的纠缠。

他之所以问陆凌,便是好晓得他的意思,早统一了意见,如此更利经营。

便似置地买屋这样的事,若一早的决定了要在潮汐府久远营生站下脚跟,那尽可多费心费力去置办田地屋铺产业,结交人脉路子。

可若只是在这头过渡一段年月,以后还是要回甘县经营,此般自不能都把心力放在潮汐府,而是要为回甘县做打算。

书瑞见陆凌没得很强的意愿要在哪里,便道:“那我是想留在潮汐府的。”

陆凌道:“既是如此,就在这处扎根经营也好。老头子到底要在潮汐府做几年官,陆钰也在东山书院读书,真要考出来也还要些年月。

借着一家子都在此,互是照应,整好在府城扎下根基。若是念着甘县那头,预是回去扎根,未必能比在潮汐府容易。”

书瑞抿唇嗯了一声,他心头也就是这么想的,并不单单个人自私独想着他一人在潮汐府能痛快些不肯随陆凌回去,确实就算三两年里回去甘县上经营,他们也得不到多的助力。

陆凌捏了捏书瑞的手:“你总是想得许多,又想得长远。实心为着我们的将来。”

书瑞笑道:“谁教你对我好,连带着一家子都待我好呢。”

陆凌道:“如此我却也不能甩手光看着你操劳了。打从武馆回来,我参手了客栈的生意,外在这两月间进出得多,倒是起了些主意再依着客栈行一桩生意。”

书瑞眨眨眼:“甚么生意?”

陆凌细细说来与书瑞听,前一阵上他去城门口和码头上揽过生意,见许多进城的人,轻便行装的也便罢了,但是却也有不少带了货物的商户。

这些商户中大商小商都有,大商自有落脚处,但小商户小货郎却只能在城里自寻客栈来住。

依着他询问来看,携带了货物或是贵重物品的人,寻住处最在意的就是安全,出门在外倒腾点儿小买卖,置货的钱许都是几个人筹出来的,没挣大钱事小,就怕自己的货物出岔子,丢了折了,那才真当是血本无归。

前几日上他才听说城西上哪家客栈住客的东西教偷了,住客与客栈上扯起了皮。住客觉既在你这处住下,那财物丢失就得要客栈负责;

客栈却又觉他只提供住宿,没得帮人看财物的职责,自丢了东西那是自个儿的事,还要闹事赔偿,谁晓得是不是他监守自盗。

如此的事且多得很,要不怎说出门在外不易呢。

“铜钱银票有便钱务帮着看管,货物上,如今码头集市上也设得有堆栈,便于贸易周转。但通常都只接收大商的货物,仓储价格也不低,寻常小商小贩的不得存货,主要还是寄存在客栈或是寺庙熟人帮忙看管。”

陆凌道:“我想着,倒是能做处承接小件货物的铺子,替人看货,外在是也能顺道介绍了这些存货的住在自家客栈上。”

“我们客栈吃菜的本地食客多,若是打外乡来买卖的小商,且还能帮其售卖货物提取一二利头。”

书瑞听得陆凌的思路,已是顺着路子盘算起后头的经营来了。

陆凌见他思考起来,倒是都不肖问他这是不是一桩可行的生意了。

索性接着道:“支这样一间店,看护最为紧要,商户肯掏腰包存储物品,自得保障人的货物安全,若是不甚丢失,必须得照价赔偿,方才能吸引人存货。”

“我自是能看守,但只一个人定不够,却也好寻手脚厉害的,武馆上多得是武生。这些习武的人也跟读书人一样,并非人人都得大前程,只要工钱合算,自有人肯来做事。”

陆凌道:“只不过要新兴一间铺子,投入成本不小。我想得是能寻人合伙做,虽到时得分利,但风险一样能分摊下去。”

书瑞见陆凌已是想得多周全了,问他:“你说的合伙人,不会是我罢?”

陆凌好笑:“你我算一家的,说甚么分利分摊风险这样的话。我想的是钟大阳,那小子抠是抠了些,但手上有钱,且他又是潮汐府本地人士,还有不少人脉路子,识得镖局那头的人。”

“他在武馆做事,可肯再行生意事?”

“说过一嘴,他说要真做,肯拿了攒下来娶媳妇儿的钱做一回生意。”

书瑞掩嘴笑起来,倒真是他的作风。

“再来,铺子我也瞧了处合适的,咱们街头主街上不是有一间教查封了的铺子麽,先前办理那贼夫妻封了许久,后头撤了封,对外售赁,人嫌风水不好,至今都还没售赁出去。”

主街上的铺子是赁是买价格都不便宜,租用得起的都是些有点底子的商户,商人许多都信风水,觉那铺子从前是贼窝晦气,晓得实情的都不肯买或赁。

偏生是那回的事情闹得大,人传人的都晓得了这事,稍一打听就知道了,故此才还给空置着。

“那头整好离咱客栈近,到时两头引客最是合适不过的。旁人嫌晦气嫌风水,觉从前是个贼窝不好,可咱要赁下却是再合适不过,毕竟那贼人还是你给捉住的,镇得住。”

书瑞道:“人要说起甚么不是来,也有话来说。”

毕竟当时官府还发放了奖赏,那取赏银的文书都还在呢。

说罢了,书瑞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陆凌,道:“甚么时候你竟想得这样周全了,还能忍得住到这时候才与我说。”

陆凌道:“不是我要瞒着你,素日你操心客栈上的事已是累得很了,我若想个事情,起个头就先说给你听,不得又徒增了你的烦恼?”

“事情齐整的都盘算下了,可行没得甚么大差处,这再教你参谋,也省许多事。”

书瑞心头发暖,道:“你倒也肯发动些头脑在生意事上了。”

“我也是想再生些钱出来,到时手头宽裕些,与你买屋置地。说不得年底上老头子休沐能回去处理那头的事,到时成了,你我成家还只能住铺子总差了些样子。”

陆凌确是从晓得陆爹往老家那头疏通人脉暗查白家时,就跟着盘算起来了。

虽从前给书瑞的钱银也能去买屋置地,但到底是早已给出去了的,不能一二再再二三的靠着旧积蓄过日子,死钱得生些活钱出来才能办旁的事。

书瑞确实也牵挂那事,但凭他自个儿,以目前来看,属实没得思路去解决。

若靠他来,或许唯一的办法就是多赚些钱银,到时看能不能买动他舅母,毕竟他舅母为着钱财能牺牲不少。

可如今白家和商户结亲,想是手头见宽,轻易的一点儿钱财还难以打动她。

算来算去,要么只能看一回陆伯父那头,要么就等他慢慢攒钱来办。

第83章

陆凌既提出了新的生意事, 书瑞也便说帮着跑动,谁想陆凌却不许,教他好是顾着客栈上的生意就成, 不要再另外分太多的心思。

书瑞晓他是怕他太操劳,到时又病着了。

冷静一想,他是个男子,又不是个小孩儿, 总得要有些自个儿手头上的事, 教他自己筹谋也是一场历练,将来行商做贾的, 总要从以前的给人做事受管里转变出来,成为管人管事的那个。

书瑞先听得他的计划,已是十分周全的了, 足见得陆凌有本事在身上。

其实他也知道陆凌有这些个本事, 总还担心也是因为这人从前太过直愣, 在他面前傻得很, 以至教他觉着没真长成个人似的。

想开来,两人商量着,便还是又取出一百贯钱, 由着陆凌自由支配, 去折腾这新的生意。

这个腊月上,陆凌便忙了起来,先去寻人把街口的那间铺子给赁了下来。

铺儿大,又当道, 价格便不便宜,人要的是十二贯一个月。谈价的时候书瑞跟了去,听得这价自是不肯, 一通讨价还价,铺子许久没赁出,铺主也退让了些,最后便以十贯的价格给谈了下来。

一口要了半年的租金,外压了一个月的赁钱,开头就使去了七十贯。

书瑞原先还觉得赁铺支生意,想不会似他那烂铺儿一样花销大,这般出来租赁,方才晓得没那样容易。

好是陆凌有些远见,一开始就想着了要拉钟大阳合干,那小子掏出了六十贯来一起做。

如此两人的钱合在一处,倒还能周展,否则一百贯竟还不经如何使。

除却租赁铺子这一大头,再就是请木匠来制作锁柜货架这些东西,既存物,自要有放物的地儿。

一回生二回熟,先前给客栈修缮打木什的佟木匠也是他们的老熟人了,这厢陆凌便走了一回去请人,倒是好运气,佟木匠没再做别家的活儿,便依着熟人老价做事。

储物铺不需备货,两大头的钱银使了,后续就是招工,旁的就没甚么大的开销了。

书瑞只参与了赁铺子的事,后头就没巴巴儿的再跟前管了,但事情的进程还是都清楚晓得,陆凌每日回来都会细细的同他交待一遍。

听个三五日的,见陆凌跟钟大阳办事粗中见细,想得不比他少,他本还有些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

这储物铺子,本就有些偏向于江湖气的经营,他一个文气小哥儿,对于其中的门道和理解,许多时候确实不如男子。

他到底还是更擅长吃住这一块儿的营生。

新铺子的事慢慢进展着,书瑞偶提一两个建议,也就没如何管了。

年下的事多,他还真有些忙不去那头上。

好比这日,柳氏清儿早就过来寻书瑞说话:“一个是礼房攥典家的娘子,一个是吏房典史家的夫郎。他俩合着一块儿过来家来耍,我少不得要做宴请人吃一回饭做招待才好。”

打是陆爹在官署上慢慢坐稳当了位置,人情往来便多了起来,柳氏同陆爹一齐出去吃过几回别家大人的酒,男女分席,去的次数多了,难免会结识上些官眷。

人喊她去做客耍,去得多了,总得是回请人才合礼数。

柳氏性子好,熟悉了,人爱同她耍也是常事。

书瑞倒是替柳氏高兴,她来潮汐府没得甚么亲眷朋友,从前都是靠着来他铺子上打发时间,但因着是官眷,又不好抛头露面的,总还不便。

这阵子结识下了旁的说谈得来的官眷,一来能打发自个儿的时间,二来对陆爹官场上也是些小助力。一家子也都赞同她如此,只各都同她说外去跟官眷结交要留防人心,说话做事也要谨慎。

柳氏自也晓得其中利害,出去只话少多听的,不是那起子爱显耀又爱侃话的人物,倒是不曾惹事反还得那些官眷喜欢,有事肯喊她凑数。

“人肯来,那是好事情。伯母不肖着急,到时我在这头出几样菜来做招待就是了。”

书瑞也想得多周全,道:“官眷娘子的多是养尊人物,上家里来耍,主人家除却餐食招待,还得要有些消遣才成。”

柳氏道:“正是这般,我出去了几回,见人家里都耍投壶,锤丸,飞花令这些。但咱家里头没得地儿耍锤丸,作诗吃酒也难,俺光识得些字,哪有那文采,来咱家来耍的夫郎娘子也不多擅这个。正是因着都没得多少文采,上回在学政大人那处坐着冷板凳才凑到了一处耍的。”

“投壶倒是好办,早就置下了,不过以前在老家那头都没耍过,俺近些日子都在家里练,还没练熟手。”

书瑞宽慰柳氏道:“伯母不急,您绣花儿那样好,手稳当好学投壶,只肖静下心就可。若不是真爱那消遣,为合官眷,那就指着一样招式学来,到时人来或是出门有一手就成,言久耍不得,眼睛不大好就是了。”

柳氏应声:“这倒是个好法子。我就与人说我爱刺绣活儿。”

“是了,伯母拿从前同我瞧的那些纹样图册来同官眷娘子夫郎们翻看赏鉴都是拿得上台面的消遣,不定专去迎合人。”

书瑞道:“再是不成,咱巷子里有个张神婆,她一张嘴厉害得不成,又晓许多奇闻轶事,还能摸骨看相,到时我去托她上门作陪。”

柳氏道:“官眷娘子夫郎还能喜欢这些?”

书瑞好笑:“官眷娘子夫郎不也是人麽,一样都喜欢这些消遣。从前我在白家的时候,那些有头脸的娘子夫郎上门做客,也都耍这些。他们更是爱更是信,还有打牌的。”

“那到时就喊了这神婆上门,不知是她肯不肯。”

“且不说我跟她有些交情,能上门陪官眷消遣,她只有欢喜乐意的,对外又能吹嘘一场了,怎会有不肯的。”

柳氏受得书瑞一通点拨,有他帮着安排,心头踏实了不少,倒是不见得那样手足无措的慌了。

不怪是说他们家那老头子从前总念叨给儿子寻亲事,要寻就得寻家世教养好些的,先她还说他做官臭吊起来了,这厢真处下来,才晓其中好处。

陆爹忙着官署的一应事宜,公务本就不见清闲,如今好不易是肃清了些工房的人,办了那般搅屎棍,谴人办事上要顺了许多,但随之工房上也慢慢浮出了许多从前那位遗留下的烂账,魏荣鸣教查办,烂摊子便都教陆爹接了手。

这年底下,他光是公事就忙得不成,也一样还要应付官署上的人情往来。

每日回来那是吃了饭倒头就能睡着。

二郎也不得闲,书院夫子看重他,学政也关照得很,除却读书事,还教携着作陪参与许多诗会学会。

一家子当是有些自顾不暇得很,若是哪方自没有点儿本事在身上,当真还多拖累旁人。

柳氏觉她请客这样的事,说要紧不要紧,说不要紧又是官眷,只怕不懂丢了丑,闹些笑话出来又给陆爹折面儿。没得法子,还是书瑞亲近能说她心里头的话。

书瑞道:“万事开头难,慢慢得熟络了官眷间的相处之道,伯母是聪慧人,后自能游刃有余的处理。”

“家里头时下都没个人伺候,旁的官眷娘子过来看着也不似个样子,我瞧着干脆趁着要请人耍,去外头的牙行是赁是买两个人回来,也充充门面儿。”

柳氏前些时候出去别家,也瞧了人家中都有人伺候,她是苦过来的,倒是不贪人服侍,只到底是做官人家,一个服侍的都没有,自家惯了倒是没甚么,就是旁人来了看着不好看,容易给人瞧低了去。

“我想是赁两个人来充个门面就成了,旁素也用不上。”

哪有用不上的,但凡是有能耐谁人不肯添上几个丫头仆役的做伺候。

书瑞晓是陆家手头紧凑,初入官场,海量的人情走动,可都得真金白银的使,光凭着陆爹和陆钰那点儿俸禄,不掰着手指头过日子哪里够的。

从前在白家的时候,她舅母最会在他面前叫苦卖惨,言说家里养仆奴,人情开支得使多少的钱眼,他犯傻拿了钱补贴,但却也变相的学了些管家的事情。

最是清楚不过一个有门脸的人家开销不得了。

柳氏待他宽厚,他自也真心以待:“在外头临时赁固然是好,但伯母与旁的官眷又不是只来往一回,下次人再到家里头来见着仆役都不同,可不比头回干脆没有仆役服侍还好些。”

“家里头常养着三两个的仆奴,能更体贴些,办事也更周道。明朝一早,我与伯母一块儿去牙行挑人,您看看哪个合眼缘,我来定。”

“这怎使得!”

柳氏道:“前两月上你才给家里置了车,不教你伯父上下职受冻,时下如何好教你再给家里添买奴仆。”

“你和阿凌虽做生意,来银子许比你伯父快些,可经营也不容易得很。秋时瞧你都累病了一场,上回冷天儿还跟阿凌在外头受冷风拉客,我想想心头都疼得很。”

柳氏绝计不肯书瑞那般。

书瑞拉着柳氏的手劝道:“这钱银挣下本就是为着一家子,若是都不用在自家正头上,那受那些苦吃那些罪有甚么意义,钱银死捏在手上那就是死物,得活使起来才有用处。”

“伯母真若是当我一家人,就该依我的。铺子开时,伯母和伯父手头不见宽裕,却也包了红包与我,这厢铺子能挣些钱了,与家里头添两个人帮忙怎就不成了。”

柳氏教书瑞的一席话说的熨帖得不成,她紧握着书瑞的手:“恁有你这样体贴的人儿。”

书瑞一笑:“还不是伯母待我好,眼睛都不痛快,却还与我足做了几身好衣裳出来。”

“你喜欢就常拿出来穿,别总存在柜子里。本生得一张俊俏脸蛋儿,今又有你伯父撑腰了,尽情了心的打扮自己,不肖惧这怕那的。”

柳氏也心疼书瑞得很。

“我晓得。只这事也与阿凌说过了,总得慢慢来,三两日上就换了面孔,教周围人瞧了怪,徒生是非出来不好。”

“你总想得周全。”

柳氏时时也感慨得很,觉他们家大郎虽自小就离家去吃了许多苦头,得遇上书瑞这样好的个哥儿,怎能不说是老天爷对他过去的补偿呢。

两人说了好一阵儿的话,柳氏才回去。

隔日,书瑞依言和柳氏去牙行,使了五十贯钱买了一个十一二的丫头,一个十四五的哥儿,外在赁了个精干的长工,签了三年契。

书瑞就当这是给家里送的年礼了,到时就年上就不再另添贵物。毕竟这一朝下来,可是不小的一笔开销。

陆凌在行新生意,他也不敢真太大着手脚的用钱,只这是正头,迟早也都要办的,倒也无畏早晚了。

第84章

近了年关上, 城里张灯结彩的,日里头都可见得热闹。

书瑞买下了几只大小并不突出的红灯笼给挂在后院儿的柿子树上,外还挂了些在客栈门口的榆树前, 也合些近了年节的喜庆。

过年是热闹,只外头的菜肉米粮甚么物起码都长了一成起来,稍稍买些甚么物都了不得,书瑞没有年上不涨价的货源, 也得照着市价, 给菜食涨了些价钱。

好在是家家都在涨,生意没受甚么影响, 反是比平时还好不少。

近来上他们家叫菜的客也多起来,远的甚是西城也有人来喊炙羊肉和五香肉馒头。

书瑞忙在灶上,虽客栈堂食不出这几样菜, 可却日日都在做。

天寒地冻的, 书瑞治好菜, 都怕远了的送去冷了, 再复热一回又有些失了原本的滋味。

每回送出去时他都给装得严严实实的,像是西城北城那些远地儿,他都要喊了陆凌给送过去, 不教外头的跑闲人干。

倒是没寻错人, 陆凌那腿脚,送去人门上,主人家揭开食盒盖子,只还以为刚起了锅打隔壁送过来的, 满意得不成,改两日请客又叫他们家的菜。

更甚的,遇着大户人家, 抬手就给下一角银子,赏钱竟比菜钱都要贵几倍了。

这样的时候到底还是少,不过却也有,年底上便是这般,使出钱容易,赚钱也比平时要容易。

“陆兄弟可真够能干的,瞧这又得往外送菜,又还要忙街头铺子的事,两头跑都没句怨言。”

书瑞出了最后一户定下的菜,觉得使锅铲把胳膊都抡酸了。

他见杨春花过来,与她倒了热汤,道:“便是因着要弄新铺,手头不多宽,这才想趁着年下挣点儿来贴补。”

杨春花与书瑞拿来了些冬枣,是她娘家那头送来的,老大篮子,她吃不完,送些给书瑞吃个闲。

这一年到头里,到底还是娘家人惦记,春里送瓜菜,秋里是米粮,素日有甚么香的好的也都记挂。偏是婆家那头,从没见过送什么吃食用物,破天荒的来看回阿星,东西不见拿甚么,反还要从他铺子上拿东西走。

杨春花厌得很,可碍着没断干系,逢年过节的又还得回去拜见。

瞧这年下了,喊了一回又喊二回,说是想阿星,教家去看看,无非就是惦记着她这头拿了东西回去。

她也不想说这些个糟心事,一屁股坐在凳儿上,往炭盆儿上头烤了烤手,同书瑞道:“你们恁有本事,瞧客栈才开多少日子,这就要支新铺儿了。”

书瑞也挨着坐下烤火:“客栈这头也没挣下几个钱,只他想出了生意事,男子嘛,奔奔生意是好事,便也想法子筹点儿出来教他去倒腾。”

杨春花道:“陆兄弟是本事人,总也为你们将来考虑的。怎样,可好事将近?他们家里头甚么说法?”

书瑞前去陆家也都低调,周围街坊都不曾如何见过,且铺子开业以后也忙,去得也少,故此杨春花都不晓得。

“他们家里倒是应下了,只我家那头还没谈清楚。”

“好事多磨,你生意稳固了,自能理事就不肖那样怕。”

杨春花说着,瞧坐在跟前的书瑞,啧了一声,道:“俺觉你肤子好似白了不少,又见细腻了!”

书瑞闻言眨了下眼,抬手摸了摸脸:“真的假的?”

晴哥儿恰是这时进灶屋来打水,一口教杨春花叫着:“晴哥儿,你快瞧瞧,你们掌柜的是不是见白了?”

晴哥儿日日都在铺子上,同书瑞打一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先前还真没觉甚么不同,这厢听得杨春花如此说,眉毛一扬:“还真是。我就说近来觉着阿韶越看越俊了,他还笑我说捧着他。”

书瑞做势不信道:“你俩就晓得恭维我,说些话来教我高兴。”

杨春花啧了一声:“俺们没得事寻你开心作甚,说的是真话咧。清清儿记得你初来客栈那日,俺瞧着个精精神神的哥儿,抬头望着脸,哎呦,那一张小脸儿焦黄的。”

书瑞早有说辞在身上,道:“那会儿属实黑,过来时近夏月了嘛,白日里抖高的日头坐着板车赶路,晒得人不行。”

“那便是夏月里晒着了,瞧这过了秋来了冬,几月间少了太阳,你这是养了回来。”

说着,又打趣他:“人逢喜事精神爽,瞧陆兄弟日日都在跟前打转,你脸色都养好了。”

晴哥儿掩嘴偷笑,道:“我瞧是韶哥儿又长了些年岁,褪去了旧色。俺们家三妹小些的时候头发枯黄,小脸儿也没得光,瞧就这几月间,人都精神水灵了许多。”

“也是有这样些的道理,长大些便长开了。”

杨春花和晴哥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还转论起了胭脂水粉美容来,没见着对他生疑,书瑞也松了些气。

肤子好了,麻子也能弄得淡色些,到时就等着回乡那一趟了。

晚间,书瑞还将这事笑说给了陆凌听。

“他们要不信,也枉你一番折腾。”

书瑞取了小剪刀,给陆凌一双笨手修剪指甲,两人围着炭盆儿,在屋里头就穿了冬月里的寝衣,却也不觉冷。

挨着炭盆边的花几上插着一瓶黄梅,隔得近了,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很是好闻。

“铺子那头可顺利?钱还够不够使?”

陆凌低头看着书瑞握着他的手轻轻的打磨着指甲,道:“够使,大头都开销了。这两日上面看了些伙计,已经寻下了两个好手,谈的月钱一个月一贯八。”

书瑞倒是晓得这样的伙计会比寻常的高,这算下来一个月硬开销就要十三贯六钱了,心头多少还是有些忧心以后铺子开了的生意。

陆凌见书瑞没说话,道:“你别挂心,这生意已经有了些门路在,与我们客栈做事的经纪我已经跑了一回,到时让他们揽客的时候顺道推荐了人上铺子存货。”

书瑞道:“那说书人那头可跑了?”

“这倒是还不曾。”

“如此等人来结账的时候,我也说一声。左右咱新铺也不是只存货物,小件的物也一样能存的,城中说不得有人有这需要。”

陆凌应了一声,同书瑞道:“铺子弄得快,佟木匠带了三个徒弟前来做事,都收拾大半了。我瞧着年后就能开业。”

书瑞点头:“这储店不似卖货的铺子,开业日没得甚么好弄的,无非走个过场,重是在宣扬。毕竟不似吃食小店,瞧人路过了喊一声就上铺子里来使钱了。”

“要是早些弄,倒还能趁着年下的热闹。”

“嗯。”

陆凌垂眸看着书瑞浓密的睫毛,挺翘而精巧的鼻梁,耳朵渐渐就听不进去话了,多看几眼人心思便就不再了生意上。

他唇动了下,倾身便凑了过去。

“嘶~”

书瑞眸子倏然睁大了些,只见手头的剪刀尖子稳稳戳进了陆凌的手指里。

他怔了一下,抬起眼,冲人干干一笑。

陆凌见状,一头便埋到了书瑞的肩上,叫起来:“疼死了。”

书瑞拔了剪刀,血珠子从指腹上冒了出来,他赶忙抽了帕子来止住,皱起眉道:“谁教你胡乱动弹的,吓我一跳,要不得怎会扎着你。”

“都扎着我了还这样凶。”

陆凌抬起头,一脸委屈:“怎有你这样霸道的人。”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

书瑞轻拍了拍人,道:“你起来,我给你取了纱布包上,就刺破了皮,没伤着骨头,别碰着水要不得两日就好了。”

陆凌却不肯动弹:“不管,我生气了。我今晚要睡在这头才能不生气。”

书瑞闻言眉心一动,瞧是没给扎厉害,还能做赖皮一套:“谁肯管你生不生气。你再是不起来我连手都不给你包了。”

“那就干脆由着手烂了做不得事,到时都靠你养着。”

“如此也使得,省下总乱来。”

陆凌嘴一瘪,倏得站起身:“你怎这样狠的心。”

书瑞笑斜了人一眼,往柜子一头去取药箱子,转过脑袋,哪里还有人的身影。

“陆凌!”

书瑞到床跟前去,这人已经钻进了床榻里,他矮身去拽,只哪拽得动人。

“要将血珠子沾在了被褥上,我可真生气了。”

陆凌闻言,打被褥里头伸出了手指。

书瑞拿他无法,捉着了他的指头,先取棉花沾了酒消了毒,转再用洁净的棉布给人包上。

“你再不起来,我便上你屋里去睡。”

书瑞说着,就要去取外衣来穿,陆凌见此,一下从床上坐起身,他望着书瑞:“我只是想同你一块儿,又不会如何。”

书瑞冷笑,信他的胡言,早不知八百年前就嫁了人家了。

陆凌见着人不说话,活似个冷面断官似的,半只脚从床上伸了出去:“我睡地下也成。”

“睡地底下都不成。”

陆凌看人绝情得很,紧抿了唇,从床上下去,草草将脚塞进了鞋里头便往屋外去。

哒哒哒的走着,好似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书瑞看着人出了屋,打后头探了个脑袋出门,瞅着人还真就回去了屋子里。

他将门闩上了,回去墙角前,和声道:“明朝一块儿回家里吃饭。”

陆凌没答他的话。

书瑞又叩了叩墙。

“我睡了。”

书瑞眨眨眼:“真睡了?”

“嗯。”

“那你怎还在说话。”

陆凌:“那我便不说话了。”

书瑞默了默,屋子陷入了宁静。

陆凌两只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本还想作姿态赌会儿气,却半晌没听得书瑞回床上,不由熄了火:“回就是了。明儿回去听他们夸你。”

“夸我做甚?”

“使那样些钱买了两个仆役又赁了长工,老头子教我以后早间都不肖给他赶车了,再不用看着我的脸生气,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书瑞忍不得一笑。

“快回床上去躺着。”

陆凌道:“再不睡下我可就过来了。”

“那你还生气嚒。”

“我气我不得早点娶了你过门儿。等成亲了看你还拿甚么话赶我。”

书瑞钻回还有些暖和的被褥里,他轻轻吸了吸气,没再答陆凌的话,而是裹住了被褥,将自个儿紧紧的圈了起来。

第85章

日子过得快, 年下热热闹闹中,转就至了春节。

书瑞还是准备歇业三日来过年节,若陆家不曾来潮汐府上, 许他客栈还照常的开业,但过年有去处,也就歇一歇。

一来自个儿喘口气,二来铺子上像晴哥儿这般伙计也是要家去过年的。

隔壁杨春花也要关门几日, 她得两头走, 婆家娘家都去,正月里又得上些亲戚家中拜年, 铺子歇业一歇就得歇上七八日。

她还不想关门这样久,本年节上铺子生意就比平时要好上不少,外在东西也卖得贵些, 可比平寒时候好挣, 只奈何不得要带着孩子家去拜年。

自个儿便罢了, 孩子将来总是要靠着宗族亲戚的。素里读书难漏个脸儿, 也就靠着年节走动走动了。

二十九一日下工,书瑞给晴哥儿除却工钱外,又包了八百个铜子作为新年红包, 外拿了三斤羊肉和一篮子豆果糖作为年货。

单三妹也没落下, 虽给得不如她哥哥那样多,却还是包了五百个铜子做红包。

他们客栈上人口简单,倒是不肖预备太多东西,发了年货红包以后, 就与兄妹俩放了假,下回再见着就是初三上了。

翌日,书瑞和陆凌回的陆家过年, 因着月初上已经给家里买了仆役,这回书瑞跟陆凌就只准备了吃用的年货,没花销太多。

过了午,书瑞上灶侍弄了几样年菜,多少双手帮着,天擦黑就置了一大桌子菜,一屋子的人在厅里吃了年饭,倒是多热闹。

用罢了饭,陆凌带着书瑞在外头扎了会儿炮竹,陆爹和柳氏竟还与两人备了红包。

家去的时候拆开,一人得了三贯钱。

过了年,到正月上,陆家还是头一年在潮汐府上过年,虽没有亲在这处,但同僚却多,要来往走动,可说整个正月休沐里,日日都有酒席吃也不为过。

书瑞跟陆凌初一二上得耍闲了两日足的,头一日晚间在城里看花灯,游夜市;初二白日一早出了城,去赶庙会逛耍,吃买了不少东西。

两三日连着耍下,竟还不比开着铺子的时候轻松,去庙会逛足了,又上山去捐钱祈福,书瑞下山的时候一双脚都快挪动不得了,走上几步就得歇一歇,还是陆凌看不过,走小路给背下来的。

回去的路上,书瑞坐在棚车里摇摇晃晃的睡了个大觉,直是等至了铺子上才醒。

累虽是累了些,心头却松快,府城上年节的热闹,绝计不是小地方能比的。

书瑞想着等下一个年节上,能多歇几日的话,还走远些去逛耍。

初三上铺子照常经营,店上一开门,立就来了好些客前来交待喊菜,这家说要宴亲,那家要请友的。

难得一回好聚,自做了菜还嫌不足,再得打外头叫上几样好菜添在桌上,方才显得有排面。

却是弄得书瑞忙的不成,打外头请了个还没出师的灶人学徒帮着打下手,才算周展开。

陆凌亦是跑送菜食,一日都不带得闲的,也去寻了两个从前他教过的武生来帮着跑腿。

一晃忙过了元宵,生意这才慢慢的缓了下来。

而真当是彻底如常时,还是二月上了。

这月头日,书瑞在柜台前拨了几回算盘,年节上忙归忙,可挣下的钱却是实打实的。

腊月上,一个月里除却成本挣下了足九十贯,正月里更盛过腊月,比之腊月还多赚了三十贯有多,也便是说正月间,客栈上挣下了百贯之数。

书瑞怕数目有错,细细算了三回,确信是算来结果都相当,心头才确信了当真挣得了这许多的钱来。

他心中突突的,晓是年节上商户挣钱,却没想到当真能这样的赚。

不过惊喜之余,书瑞又觉得这是理当得的回报,毕竟正月那月上可谓是起早贪黑了,有时菜肉市场上不好买,还是几番打听了以后,陆凌下乡里去买。

他不光是做午间晚的菜食,中途的时间都在治外送的菜,连轴儿转起来,不比开业头一月上轻松。

但初始开张的时候,那是心头没得底的忙,身子累,心里负担更大,可正月上的忙碌,纯是欢喜的忙,比开业时要好受得多。

可不论怎么说,要是没得才开铺子时的殚精竭虑,费尽心思的宣扬揽客,哪里有正月上那样多的回头客来叫他们家的菜食吃。

书瑞盘了账,现下填了当初从陆凌的积蓄上拿出来的一百贯,手头也还有将近百贯的数目了。

林林总总的算下,他果真是在年前后些回了本钱,今后也就踏踏实实的把生意做着,赚的都是盈利的了。

晴哥儿收拾了楼上的屋子,去了后厨一趟,他教单三妹擦洗干净了手,兄妹两人要想寻书瑞说话。

掀帘子进客堂上,见盘了账的书瑞满面红光,想是心情不差,这才相携着走了过去。

“阿韶。”

书瑞抬眼瞅着晴哥儿,他见兄妹俩一同过来,似是有事,便合了账本,道:“怎的了?”

他低头瞧了一眼历书,想着还没至发月钱的日子,微舒了口气,就怕是自个儿忙忘了事,晴哥儿还不好张口,白白拖欠了人的工钱。

晴哥儿有些不大好意道:“算算日子,三妹来咱铺子上足也三个月了。”

其实正月下旬上就满时间了,只不过月里生意正是红火的时候,晴哥儿压着没张嘴,也教三妹老实着做活儿,先甭理会家里头。

他爹跟大哥本就有些不满三妹出来学手艺,家里闹了些日子,后头有媒人上门给他大哥说了一桩亲,两头相看来都还满意,只人要十五贯的聘礼钱才干。

这些钱家里倒还是能凑出来,毕竟他爹跟大哥出去走商也好几年了,攒得了钱来就是为着成家。但那头张口要的聘礼钱就这个数目,成亲却远远不止这一项开销,好比是置席置新人住的屋,家具木什一系都得使钱。

他爹跟大哥见晴哥儿在客栈上做事,有收入进账,自想从他身上刮点儿。

晴哥儿晓得自己还不曾嫁人许下人家,住在家里头自少不得要拿出些钱来,左右都是要拿的,他便借此来说他出些钱帮大哥成家可以,但必须要教三妹出去学艺,要不得他就不掏这钱。

几厢讨价还价,晴哥儿包了四贯钱给他大哥成亲使,他爹跟大哥便允下三妹出来学艺,如此才消停下来。

先前书瑞说了试看三个月后再瞧合不合适,上月里头满了时间,他爹跟大哥见这头还没落实下来,就又开始嘀咕。

拉着三妹说她没得吃那碗饭的命,还不如在家里老实待上几年,等着到了年岁,寻个好人家嫁了,比甚么手艺都来得快。

又说姑娘姐儿的在外头跑动不见得好,言晴哥儿从前多温顺听话的一个哥儿,就是这两年上在外头跑得多了,眼花心野的,不踏实找好人家嫁不说,脾气也见涨,不比从前。

单三妹却也不傻,看事明白。

爹和大哥只在他跟前说二哥哥的不是,却不敢当面说二哥哥,得晓二哥哥长本事了,心头虽对他许多地儿都不满,面上却还不是照样好言好语的,说话都有商有量,从前哪里有这待遇。

她晓自个儿年小势薄,也不多言反驳,却也知他爹跟大哥的话信不得。

兄妹两人都一样的心,要学手艺。

但迟迟不得铺子这头的话,又受他爹和大哥那样说,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慌。

这朝忙过了年节,兄妹两人才一同想问问书瑞的意思,是去还是个留,好歹也有了数,往后方才好另外做打算。

书瑞恍然,瞧果不其然,没忘工钱就忘这头了。

他喊了兄妹俩坐着说话,从柜台前绕出去,取了茶水倒来吃。

“年节里头忙,当真教我昏了头了。”

“生意事要紧咧,我跟三妹都晓得,正月里忙着都没想这头去。这二月上了,看着松闲些,才想着说一说这事情。”

书瑞道:“你们可问过了家里头,长辈们是个甚么意见?”

晴哥儿道:“娘一直都是赞许妹妹学手艺的,爹跟大哥教俺们一厢劝也答应了,韶哥儿你尽管放心,我们不得给你惹事情。”

书瑞笑了一笑:“我不是那个意思,学艺是桩大事,且又要签契,父母生养,大事上多少还是要过一过他们的意见。既都没得意见的话那就是最好的。”

说罢,又问单三妹:“三妹,你呢,恰是赶着了一回最为忙碌的年节,一厢体验下来,你可喜欢这营生?”

单三妹道:“手艺事上俺没得多余的机会去一一尝试来看究竟最喜欢哪样,但这阵子跟着韶掌柜打下手,选菜做菜,再卖出菜食,俺觉一流水儿的事下来,多有意义。”

“尤是客人寻上门来说韶掌柜做得哪样菜好吃,想买来宴甚么要紧的客人时,俺听着心头格外的成就,想是哪日要有人这样来寻俺做菜,当是多好的一件事。”

书瑞听来,眸间生笑。

“俺虽觉做菜好,只粗手笨脚的不见伶俐,就是不晓得是不是能习这一行的人物。”

“有天赋的人是少数,勤恳好学才是成事的关键,这阵子你下苦心我都看在眼里,瞧初始拿刀的时候萝卜丝儿切得跟粗带子似的,如今已是细如签丝了,铺子上的冷拌萝卜丝都靠你来预备,足见得刻苦不怕事难。”

书瑞道:“我自是乐得教你这样肯学的徒弟。”

单三妹听得书瑞的夸,小脸儿上可见的欢喜,受这般肯定,胜过了他爹和大哥一百句贬损。

晴哥儿也微是松下了口气,他就是怕三妹天赋不见突出,到时书瑞这头不满意,若这处不收三妹,教他另寻旁的手艺师傅,还真难寻。

“如此,若都是乐意的,那便拟定了契来签下,后头我也好教三妹真正的制菜功夫了。”

晴哥儿和三妹都一口答应了下来。

上了一回讼行,请下了个中间人拟定了契,两头签字画押,事情也便成了。

晚间,书瑞把契拿给陆凌看了一回:“三妹我定好好的教,咱客栈生意不差,说不得攒够了钱,哪日就开得了分铺,到时也不愁分店上菜食的口味有差了。”

陆凌小心与他收好契书,道:“你倒是想得远,竟这就为分铺的事开始做下打算。”

书瑞道:“常言道,有备无患。”

“你且先别急分铺的事,咱的储物铺就要开张了。”

书瑞掰了掰手指计算:“年上寻的老先生翻黄历定下的时间是二月初六,这还当真快,眨眼就要至日子了。”

陆凌道:“都准备好了的,就等了过正月客栈上忙过了,那头再开张。”

书瑞点点头,生意事一茬接一茬,虽是忙,倒是教人有劲儿得很。

第86章

二月初六, 早间,几串鞭炮炸天响,南大街的灵通储物店揭了红绸, 亮起招牌开了业。

门口上搭了个台子,有武生打拳耍刀做表演,没得半刻就引了许多人前去围观。

热闹间,铺子上的人便依次分发了些印着介绍的单子出去供人阅览。

“这储物店是甚么店?就跟码头的仓储一般?”

“恁储物都能储些甚么物?怎么个价钱嘛?”

围看热闹的议论纷纷。

“我们这储物店专用做储物, 大件儿小件儿都收, 价格依着大小储放长短来计算。赴考学子的箱笼行李可存,商队货郎的货物亦可做中转暂存, 婚嫁、搬家总之需得寻个地儿来妥善安置货物,往后就认准了咱灵通储物店。”

“咱店不同于寻常寄存物品的地儿,铺子可有专门的武生好手看管货物, 若是在寄存期间丢了箱笼丢了物, 店里照双倍价格赔偿!”

伙计扯着个大嗓门儿敲锣做着介绍, 两个做掌柜的却在台子上已经把刀枪武得要生出花儿来了。

陆凌本不想使这套, 奈何是钟大阳喜欢,点了名开业时一定要再做表演。两人拉扯不下,嚷到书瑞跟前教他来断。

书瑞原先也觉得开这储物的铺子, 用不得在门口表演拉客, 人也不能说看表演看高兴了就钻进铺子上丢样东西来存着。但转念一想,使一套武演也大有好处,一则是做个宣扬的作用,二来也能教人瞧见伙计的厉害, 这般有暂存物品需要的客人也能更安心选择在他们家储物。

陆凌越不过两人,便也只得应承了这事。

除此宣扬的法子外,从前他们客栈开业的法儿自也都套来使一回, 外这回还新添了供传看的纸单。

纸张价不贱,又还要拓印铺子的介绍,这宣扬法价格比其余的宣扬法子都要贵些,但书瑞觉着总要使些不同的方法来试,要不得怎晓得效果高低。

他特地去书坊选了糙纸,又对比了拓印和手抄的价格,几厢比价下来,发放介绍单使去的钱就足用了三贯。

不单是在店铺门口分发,还教合作的经纪在码头城门外也发。

书瑞想着现在手头宽裕了些,使这钱也拿得出,再也当是送做开门礼了。

“俺瞧你这店里说一件箱笼存一月就要收六十个钱,大件些的物品占用的货架多,最少也得是两百个钱,堆置个物恁贵。”

一瞧热闹的老汉道:“俺要有物需得寄存,还不如放在亲戚友人那处,要么给存庙子客栈头,还不得日日都出钱。”

书瑞笑接了话:“老爹说得在理,行李货物存在店里确实要使钱,寄存在亲戚友人处不必花销。

可细细算来,当真是就不必花销麽,寄存了物在旁人那处,使得是人情账,今朝欠下了,下回少不得拿果子拿料子去还,说句不好听的,东西要丢了,念着人情还不好说赔偿。

没得来到时又丢了物,闹得不愉快也失了一桩亲友,倒是不如干脆使些钱来买个清净将箱笼存在店里头,一回买断,丢了也明码赔钱。一件箱笼存在店里头要六十个钱,听着唬人,可那是一个月的存放时间呐,若算作每日来看,一日不过才两个钱。如今吃点儿用点儿,两文能做个甚。”

“再又说存物在客栈庙里,不给人利头,人哪里会用心替你看管东西的。时下多得是甚么客栈和客人为着丢东西闹到官府的事。”

一席话下来,那老爹嘟囔了两句,始终还是觉要掏钱放东西就是不痛快。

倒也有不少听进去了话的,道:“哥儿说得不差咧,老爹许就是城中人,有亲有友有熟识,故此不愁个寄存物品的地儿,却有得是外乡人,行商户需要个这样的地儿咧。”

“老爹怕没营商,不晓码头的仓储处收价多高,小物件儿一概都不收看,人只管一艘几艘商船的货物”

书瑞瞧是说议的风向好,没再多言,留与了伙计去招呼。

他正想进铺子里头去,转头却差点跟陆凌撞个正着。

陆凌将才演罢了一场,剥了冬穿的厚衣,身上也还冒着股热气:“你怎不去看我耍刀?”

书瑞道:“我又不是客人,看你耍甚么刀,趁着热闹做做宣扬。”

陆凌眉心微蹙,亏得他将才演得卖力。

书瑞见势,拉了人的手往铺子里头去。

这间店面不小,门面儿上和他们客栈差不多,后院却要更为宽大,足有六间屋子,只却没得二楼。

堂里一面打得货架子,一面打得是货柜,后院上的六间屋,三间是打的货架,三间打得能上锁的货柜。有锁的自然是存相对贵重的物品,自然,客人要存寻常的货架还是货柜,也供人自由选择,毕竟贵屋有贵物的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