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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郎小客栈 岛里天下 19921 字 1个月前

第71章

晚间, 书瑞在后灶上忙着炒菜,陆凌便负责上菜,晴哥儿打杂。

生意比之午间要可见的好些, 门口也都支起两张桌儿了,幸好是多了陆凌帮忙,人手要好周展开些。

其间来了几个客,想来吃昨儿吃着的炙羊肉跟五香肉馒头, 奈何今朝没备那两样重复的菜, 人便往了别处去。

开业前书瑞就预料到会有这种结果,他心头早有准备, 倒是没太心疼,只教晴哥儿多费些口舌同这些客说明他们铺子的习惯,若真想那一口了, 下回能提前了交待, 也是接外送单子的。

“就是这处咧, 真有这地儿!瞧, 十里客哎呀,俺认不全,招牌上刻着这样几个字, 凑凑数, 就是说书的说得那名儿!”

“瞅着生意还怪好,外头都坐着人了咧。”

几个结伴过来的娘子夫郎在外头的街上张望:“怎都没看着人在外头来招呼。”

“忙着得嘛。”

有个牙尖些的夫郎便道:“再是忙,没得人招呼那就是不够周道。你瞧锦楼哪日生意不红火的,不也来人就有伙计招呼麽。”

“寻常小客栈哪里跟锦楼比得。”

说谈间, 有个热络的娘子便凑到了外头摆得一张桌子跟前,问那坐着的吃客:“小先生,这店里滋味好不好?”

“好!俺叫得这道腊肉梅干菜咸香醇厚, 送饭得很。一碟子才十个钱,伙计说了,还做九折酬。”

男子送了一口梅干菜进嘴,越嚼越香,内里不知使了甚么香料,有一股鲜味,别家都不曾有吃着。

问话的娘子咽了咽口水:“店里头甚么是招牌菜呐?”

“伙计说他们这店上每日看灶人出些甚么菜就卖甚,每日菜品不多,就那几样,要说招牌,那便是炙羊肉,五香肉馒头了,不过难逢着机会恰好做这菜式,不想走空,就提前交待。”

“恁资格?新铺儿吊得还多高咧。”

那娘子努嘴道:“那今朝有些甚么菜?”

“前头牌子上写着咧,腊肉梅干菜,炒肺,签盘兔,香油拌豆腐,嫩藕汤,扁菜鸡子汤。他们家寻常就三样肉菜两样素,一样冷碟儿。”

“小先生好是精通,可别是铺子上雇得托儿。”

吃食的男子闻言,心头生了些恼:“你说你这娘子,你问话,俺好心放下筷子与你细细的说来听,你听不听得也便罢了,怎还反诬赖起人来,可真是不讲理!”

说罢,人见了气,拾起筷子吃菜,再不肯与那娘子说话了。

“哎呦,瞧光是顾着堂上跑动,还不曾见外头来了客。”

晴哥儿晃见外头站了几人在言谈,连忙打腰身上围着的裙儿上擦了擦手,迎出去招呼人道:“夫郎娘子们可往里头请,刚才收拾出来张桌子。”

说罢,瞧着坐在外头的男子拉着张面孔,晴哥儿又壮了壮胆问:“汪兄弟怎的了,可是在外头坐着受了冷”

“俺吃酒暖身不冷咧,只下回你甭安排俺坐外头了,省得人还以为俺是你家的托儿。”

那姓汪的男子道:“人好一口食,又还热络些,就该给人冤枉似的。”

将才那娘子见男子一个劲儿弯酸,道:“哎呦,瞧您这小先生,怪爱往心里头去。俺就是嘴笨不会说话,与你说个玩笑话。”

晴哥儿连打圆场:“也是小店上照顾不周,二位都别见气。娘子屋里头坐罢,汪兄弟,一会儿俺再送你一杯薄酒吃,您也别气了。”

那几个结伴来的夫郎娘子,两个却摆手不肯进去,说就是来看个热闹的,不舍下馆子吃菜,任凭晴哥儿如何都留不住。

倒是有两个大方些的进了店,还有个听得梅干菜好吃,叫了一碗要带走。

忙至了戌时三刻左右,照着规矩,有食客来也不接了,若要叫了菜走,能给打包带,只不接堂客了。

晚间一茬忙下来,最是劳累不过,不光是这场是最忙的,外在也因起早,白日又已忙活了一日,积攒下来,至晚间可不疲惫得很了麽。

书瑞觉得小腿酸胀,头也晕晕乎乎的,下了围裙儿离开灶,上柜台前坐了会儿歇息。

其实今朝还不曾接着住店的客,倒也不惧吵嚷,但他还是依着老时间打了烊,一来是同食客养出习惯,二来住客也说不准有没有,要来了,看着堂里吵,说不得不肯住下。

他正用账本录着账,忽得走进来两个男子:“十里街客栈?可还有房间?”

“有,上房下房通铺间都还有位置,二位要住甚么房间?”

两个男子道:“甚么价钱?”

书瑞一一给报出了价,两男子对视了一眼,道:“便住通铺间罢。外在要两桶热水洗漱。”

说着,其中一个男子便掏荷包要付钱,闲言道:“也是今朝在街上听个说书的才晓得你们这处,这头离出城方向近,新铺开业实惠,便想着过来住一晚。”

书瑞眉心微动,想还真有些用处,他道:“二位好住,我们这处位置稍稍偏僻些,虽不比正街当道,但价格实惠。”

闲散说了几句,两人嗅着堂上饭菜香,又要了一道炒肺和香油拌豆腐来吃。

书瑞教陆凌先引了两个住客进通铺间去选一下睡榻,人进去通铺,嗅着屋里气味多清新,没得甚么怪味道,被褥都整洁干净,很是满意。

夜里,书瑞沾着床便睡下了,陆凌还想与他亲近亲近,奈何见着人多疲累,也没缠着人闹腾什麽,自回了屋去。

梦里头书瑞都还念着客栈的事,觉今朝请了说书人帮忙宣扬客栈是个好法子,只他临时起意的事情,还不够完善。

一晚上的梦都纷繁杂乱得很。

翌日,他脑子里做了思考,有了更齐善的揽客法子。

前去寻了更多的说书人,他也不忌人书说得好还是坏,左右是能支着台子说书的就成。

他同人谈合作,依着葫芦画瓢,要说书人在说的不同故事里加上他们客栈,或是引荐位置,或是推销菜品,或是夸许住宿的环境总之任凭了说书人发挥,届时先与他过一回稿,不能太夸大其词,也不能说客栈的坏话。

与他们的酬劳有两种形式供选择,一是拿快钱,与他说一回给三十个钱,此后就各不相干了;再一种是长期合作,说书人对外引荐他们客栈,只要是将人推荐至了他们客栈上,任凭住店还是吃菜,但凡花费了,报了他们的名讳,那一个人便提两个钱做他们的酬劳。

一连找了十个说书人,有八个都肯接书瑞这活儿,其中有三个要了三十文的快钱,有五个眼光长远,选择了后者,想与书瑞长期合作。

不论是选择哪一种方式,都是书瑞所需要的,接一回的活儿,能短时间的教人晓得他们这处客栈,做长期合作的,为着拿到钱,自是会想更多的法子帮着他们铺子上得到客人花销。

这法子一实施,初始三两日间还没得大成效,只陆续也有了人找着上门来吃菜住店。

七日开业的惠顾一过,铺子上住店和菜食的价格一时间都恢复了正价,前来花销的客便可见的少了。

一说书的寻上门来找书瑞说话:“先前冲着掌柜铺子上新店开业有惠顾,且还有个吸引人的说辞,好是招揽了人上掌柜铺子来花销。可眼下已没得了这吸引客的好处,掌柜的总也要再给个优势,我那头才好说些。”

来找书瑞的说书人姓郑,唤作郑潜,书瑞找的一众说书人中,就属他最会说,每日上店里来报说书人名字最多的就是他。

一日间就能从书瑞这处取走二三十个钱。

“我也不是胡搅蛮缠,既是两头合作的生意,我若能多说动两个人,掌柜的不也能多赚些麽。”

书瑞默了默,倒觉他说得不差,且人肯来找他商谈,也当真是把这生意当做个正经生意来看的。

天底下有人老实巴交的,人如何安排,他便依着安排经营过日子,却也有机灵的,会想法子会变通,这般人物若没得意外,日子通常都能过得比普通人更好。

“成。郑先生为我这生意考虑,我自也会让先生更好办事些。往后这般,从郑先生处介绍来的客人,吃菜我做九五为折,住店九折为酬。”

书瑞道:“如此下来,客人想必也愿意来我这处报郑先生的名儿,郑先生为我揽客时也有了优势可说。我这法子可好?”

郑潜默了默,倒是满意书瑞给的这优势。

只他偏过脑袋笑问书瑞:“那给掌柜做事的其余说书人,不知您又给甚么个优势?”

书瑞笑:“郑先生当真思虑得多。若与我合作的说书先生也有您的聪慧,亦前来寻我商谈,我自也会给出些优势。”

说着,他低了声儿:“只郑先生在我这处是最了得的一个,我再与旁人优势,不论是多大的优势也绝计不会越过了郑先生去。他日合作得久了,与郑先生再抬些提得的钱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郑潜听得这话,心里头便再满意不过了,他笑与书瑞拱了手:“有掌柜的话,咱的合作自是长远的。”

送了郑潜走,书瑞心中松快的回了客栈上,他预是盘盘账,一阵风吹来身子间,还怪有些冷。

今儿一早起来外头便阴沉沉的,至了这下晌,却也还不见亮开。

眨眼之间,竟就快十月了,不知觉已是深秋。

书瑞受了几阵风吹,觉得有些头重脚轻的,回屋去加了件衣裳,外头就飘起了雨。

秋雨冷寒,他正愁着陆凌出门时没拿伞,雨可别再下大了,“阿秋”一声就先打了个喷嚏。

晴哥儿从楼上收拾了下来,同他道:“阿韶,你可要好生注意着身子别生病了。天气转凉,我瞧俺家巷子上好些小童,身子弱的哥儿娘子都风寒了,一会儿吃碗姜汤驱驱寒罢。”

书瑞应了一声,转头天色见晚,客栈上忙起来,他又浑然甚么都忘了。

晚间制菜的时候就觉有些晕乎,只还以为自个儿累糊涂了,陆凌瞧他有些不对,拉了人到跟前摸了摸额头和脖子,只觉烫人!

他那张脸,最是迷惑人,轻易都看不出脸色来。

还好是陆凌看势不对,连喊晴哥儿给铺子打了烊,今朝就不再另外接客人进来住店了,教他今朝稍迟些下工,先照看着店里已经入住的住客。

晴哥儿见书瑞果然不好,心头既是自责又很是担忧,只依得陆凌的话,留下看着铺子。

外头的雨绵着,又还吹风,陆凌打外头叫了一辆马车,抱了书瑞上车去,将人带着去医馆看诊。

第72章

“快是入冬了, 天气复转冷凉,季节变换上,最是容易风寒不过。素日里还得注意着添衣, 邪风侵体,不过就是那么片刻的功夫。”

陆凌扶着书瑞在凳儿上坐着,徐大夫同他诊了脉搏,道:“便是受凉发了热, 哥儿体温有些高, 先在馆里头便用上些退热的药,我这在开上一剂方子, 捡了药回去按时用。”

书瑞晕晕乎乎的,感觉整个脑袋都有些发胀,人也没得甚么力气, 若不是陆凌的胳膊扶着他, 教身子有个依托, 只怕还有些坐不稳。

他声音微弱, 问徐大夫道:“我从前身子也算健朗,鲜少病痛,换季间也不曾似今朝这般, 可是时下有甚么风疾易传染?”

徐大夫道:“哥儿身体确实算得健朗, 只病痛这般说不准,并非身子康健就不得,只比身子弱的会少些不适。近来哥儿可是操劳过甚,忧思太重了?”

“若是太劳累, 身子吃不消,一弱再遇时节变换,最是容易生病。”

听得徐大夫这话, 书瑞没了言语,近来为着客栈的事情,确实身体劳累,心神也耗费不少。

陆凌倒也估摸出他这回风寒有因这些时日太操劳的缘故,时下得大夫断定,却也没就此来说书瑞。

只道:“劳请大夫书写方子。”

徐大夫一头落方子,一头唤了药童去取了退热药来给书瑞服用:“风寒之事可大可小,好生休息,调理好身子也就没得甚么大碍了;只若还是不留心,由着病症反反复复,也容易熬出大症来。哥儿回去以后还得珍重身子。”

“家里人也得多费心思照顾才是。”

陆凌应了声,接过书瑞喝罢了药的碗,不肖大夫说,他此般也要多看顾着人一些。

书瑞老实在凳儿上,一碗药汁送进肚里,一嘴都是苦味,他瞧是大夫开了方子,想是既都过来了这趟,索性托大夫又开了些预防风寒的常备药物来。

这厢时节变换,容易惹上风寒,客栈上进出住客,到时若有些微不适的,也能有药来使。

陆凌看着人,静静的没说话。

书瑞缩了缩脖子,说完以后便略是心虚的闭上了嘴,他知道陆凌担心他,心头定想得是教他松闲些,别再那样全身心的都在客栈的大小事上。

虽心头也知这些道理,可那是自己一手折腾起来的生意,哪里能不挂记的。

陆凌瞧人病着不适,到底还是没张口说他,依着他的意思前去取了药,又问了大夫些需得是注意的地方,罢了,给书瑞系着上件厚实防风的斗篷,带他回去。

上了赁的车子,陆凌伸手将书瑞揽到身前,教他靠在自己身上,省得使力气。

书瑞贴着人,不由扬起些下巴看向陆凌,道:“咱俩离得这样近,我会不会过了病气给你啊?”

陆凌垂眸,闻言反是将人搂得更紧了些:“我这身子骨还能怕你过了病气麽。从前逢着瘟疫我且都没得事。”

书瑞轻喃了一句:“到底还得是你。”

陆凌轻轻按了下书瑞的脑袋,教他宽了心的靠着自己:“你身上还滚烫着,不多说话,好好歇一歇。”

书瑞时下张口确已是有气无力的,浑靠撑着,倒难得听话,松了身子靠着陆凌,车子上有些摇晃,他才且吃了药,人本就晕乎,不知觉间竟给睡了过去。

陆凌觉察怀里的人呼吸渐稳,取了斗篷来给他好生盖着。

书瑞再次迷糊着睁开眼时,发觉竟已经躺在了床榻上,屋里头黑黢黢的,也没亮灯。

他有些懵的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教一双手轻轻按了回去,额头和脖颈侧方教摸了摸,罢了,才听着声音:“好是总算退热了,你身子上没力,别乱动。”

听得陆凌的声音,他心头松了口气,道:“怎不点灯?”

“先前留得一盏,你睡得不安稳,我便给灭了。”

陆凌说着:“你先躺着,我去给你点灯。”

须臾,屋里有了亮光,书瑞眯了眯眼,觉是身上松了一头,但脑袋隐隐还是有些疼。

陆凌端了一杯温水过来,扶人从床上坐起,在他后腰上垫了个枕头。

书瑞嘴里发干,捧着陆凌倒的水便吃了大半,喝了水,人稍稍舒坦了些,望着自己露出的一截胳膊,这才发觉身上只穿了套青色的寝衣。

他记着先前穿着的里衣是白的,看着跟前的陆凌,脸乍然生红:“我的衣裳”

陆凌接了碗去放,道:“你那样爱洁净,白日里治菜,忙事,一身衣裳弄得污了,如何肯穿着上床榻。外在吃了退热的药,身上起汗,自得跟你换了。”

书瑞热着一张脸:“那、那你也不能”

“我不能如何?”

陆凌楞了一下,乍才明白,原是误以为他给换的了。

他道: “我倒是想。”

“只却是晴哥儿与你换的。”

书瑞眨了眨眼:“晴哥儿?他还没家去,现下什么时辰了?”

“都过子时了,如何会还没走。带你回来的时候他还在铺子里,照顾了你一会儿人才回去的。”

书瑞微微松了口气,不过听得这样晚了,陆凌竟也还没睡,他一睁眼发出一丝的动静人便到了跟前,不免心疼:“这一夜了,你还一直守着我,明朝还得去武馆做事呢。”

陆凌道:“你发热迟迟退不下去,我怎放得下心。少睡几个时辰也没得多要紧,左右是回了屋去也挂记着,倒是不如在这处望着心头还安些。”

书瑞拉过陆凌的手,柔声道:“晓是这回教你担心了,我听你的,改明儿就再寻两个时辰工,午间和晚间两茬上来帮着做事。”

“这般我能轻巧些,你也用不着下工就急往铺子上赶,接着忙二茬了。”

陆凌在床边坐下:“我不嫌累,白日在武馆做工,回来照看铺子,也没觉什嚒,只怕你日日连轴转而累着。今朝好只是因劳累得了个小风寒,若不留神的积攒下旁的病症,如何了得。

我想着,要不成我索性是不去武馆那头了,还是似从前一般一并就在铺子上跟你一块儿做事。从前那样的日子,我觉很好。”

书瑞听来轻笑:“你便这样想赖在我跟前?武馆却都不想去了,我只是得了场小风寒,时下退了热,身子都没得大碍了。你不肖如临大敌似的,我当真不要紧。”

陆凌却道:“你不乐意我时时在跟前?嫌我烦了?”

书瑞心头想着这人可真是,看着冷相,实则心思却敏感,要不得从前也不会那样铁心从家里说跑就跑了。

他靠过去贴在人胸口上:“谁人嫌你了,我心里装着你,只有喜欢的,没得那些心思。

只是你习了那样多年的武,若就在铺子上做事,我怕屈了你。

从前虽是为着挣钱才出去做事的,眼下客栈支起来了,就这头月来瞧,生意还看得,我用心去做,你便是在家躺着,我也会养得起你,可总归不想你为着我而放弃去做喜欢的事。”

陆凌闻言,道:“你怎就见得我喜欢待在武馆做事了?

从前去习武,也不过是淘气捣蛋,身形比寻常孩子灵敏些,约莫算得个长处,且习武能做的事多,比之读书更容易养家些,这才从了武。要真论起喜不喜欢,倒还真没仔细想过。”

“不过这厢,我倒是清楚晓得想和你在一处。铺子开业经营了快个把月,大抵都是你在操劳忙碌,我总因着没出上多少力心头不得劲。”

“你还要出多少力气?旁人做一份工,独你干两份,再要嫌没出力,怕是村口的老黄牛都得摇头。”

书瑞语气有些高的说了这话,后胳膊环住陆凌的腰,扬起眸子又同人道:“若你心头真要想回来,我自也依你。左右铺子上事多,若你在,拉货采买又还许多旁的杂事,确都差个自己人来做,总也不得教你闲着无事。”

“咱们两人齐心,铺子只会做得更好,也不愁没得钱使。”

陆凌见书瑞这样好说话的答应了,心头多是高兴,打铺子开张,他其实便有些主意想回来了,只怕是开口书瑞不答应,得劝他继续在武馆做事,觉那头稳当,将来也有前程,故此一直也便没张口。

这回见书瑞为生意的事都忙得病了,更是起了心回来,自多少能为他分担些,就怕他不乐意,不想倒还好说。

陆凌凑上前去便想亲书瑞,却教人躲开了:“说是容易过了病气,你别闹。”

“没有的事。”

许多日子都没得亲近过了,好不易有个机会,陆凌哪肯轻易的就妥协。

书瑞才退了热,手脚没得多少力气,更是让人好得手。他嘴上虽拒,到底心头是乐意与陆凌亲近的。

亲近了片刻,犹嫌这般不足,陆凌便将人压到了床上去。

书瑞吃了一吓,怕是人乱来,咬了陆凌一口,好教他清醒着些。

口间微起腥甜,陆凌舔了下唇,道:“我晓得分寸,怎这样厉害?”

书瑞轻抹了下唇:“谁教你爬我床上来的。”

陆凌闻言,便就耍起赖来,直挺挺躺他床上不下去了,书瑞踢都踢不动的。

只得又装起头疼来,说是身体不舒坦了,要喝水,这才哄得人起了身下床去。

第73章

翌日, 书瑞起得稍迟了些,虽没觉得体热了,头脑也清醒得很, 没了昨儿个那般晕晕乎乎的感觉,但下床时,还是觉着身子有些发虚,头重脚轻的。

他收拾了出屋去, 见着晴哥儿正弯着腰身用蒲扇给炉子煽火, 一股药气从炉子上的小陶锅往外头飘。

“这样早就过来了?”

晴哥儿听得他的声音,仰起头, 连迎着他道:“阿韶你醒了,陆兄弟说今日午间不开门做餐食生意,还说教你好生多歇息呢。”

书瑞转头瞧了一圈:“他人呢?”

“赶早就去武馆了。”

晴哥儿道:“你身子如何, 可还觉哪里不好?昨儿落了一日雨, 今朝可见更冷了些, 可要多穿件衣裳。”

书瑞瞧着外头大亮的天色, 想是陆凌也该去武馆上工了,他道:“我好多了,也便病了一回, 睡得久了, 没进食有些虚。”

“早食在锅里给你温着呢,还是柳娘子专与你送来的猪骨粥。”

说着,晴哥儿便去给他端:“清早柳娘子就送了来,想是瞧瞧你的, 只听你还睡着,就没打搅你。”

书瑞听得柳氏竟然还与他煮了粥端来,讶道:“伯母怎晓得了我发热的事?”

“想是陆兄弟说的。”

书瑞取了勺子用粥, 米粥熬得软烂,又有猪肉的香气,倒是用着好。

他虽有些饿了,可病后才好,胃口不是很大,但想着是柳氏特地给他煮的,还是多吃了几口。

吃罢了早食,书瑞捏着鼻子又用了药,柳氏便又过来了一趟,她与书瑞进了屋去说话。

柳氏拉着书瑞的手,将人左瞧了右瞧:“脸上涂着粉,也不尽瞧得出你脸色好坏,我的哥儿,身子可还不痛快着?”

“只是寻常的风寒,不要紧的,昨儿夜里就退热了,今朝早都大好了。”

书瑞见柳氏多担忧,道:“阿凌也真是的,这点儿头疼发热的也同伯母说。”

“他哪里会主动张这口,是昨儿晚间我说过来瞧瞧你们灶上可还有卖剩下的吃食,你伯父家来又办了会儿事,肚里觉饿了,想再用些宵夜。过来没见着你,问阿凌,说你睡下了。”

柳氏道:“我哪里不晓你的,素日里怎会歇得那样早,追着问他,才说你发热吃了些药睡了。我说要照看你,他劝了我走,教我今儿再过来。”

书瑞听后,心头发热:“我这身子不争气,倒是教伯母担心一场。”

“打是铺子开了后,你日里起早贪黑的忙,我看着都多心疼,想是多帮着你些,却又不大方便,看这厢都累出了病来。”

昨儿夜里回去,她同陆爹说起这事,说着说着就又将陆爹给埋怨了一通,要早些能教书瑞和阿凌成了婚,一家子上,也就能更是方便的照顾了。

不过他也晓得这事情得慢慢办,家里也同老家那头去了信儿,书瑞的事要办成,还得通些关系才成。

“好是今早我送粥过来,阿凌说要辞去了武馆的差事,回来同你一道儿照看铺子,我也安下些心。”

书瑞恍想起昨儿夜里陆凌同他说的,心道是这小子还真铁了心了要回来。

不过既昨夜里头应了人了,他也不好再另说什麽,只与柳氏道:“我与阿凌做了商量,会给铺子再雇人手来使,伯母不肖担心。”

柳氏道:“生意固然要紧,可身子才是重中之重,我时常也是同你伯父和二郎这般说的,勿要似阿钰一般,一门心思的栽在了一件事上,忽略了自个儿的身体,往后病痛了起来想着后悔都没得法。”

说着,她又道:“近来天气见了冷,我买了些料子和棉花,白日里头空闲着缝几针,慢慢的,做了两身衣裳,还有几针,做完了与你拿来。这时节上了,多穿些衣裳。”

书瑞心头暖呼呼的,病得一场,虽是身子不多痛快,却受这样多人关心着,只熨帖得很。

从前在白家里头,他小病小痛的,谁人有这样细心关切过。

虽说小病并不值得兴师动众,非得要所有人都围着自个儿转,可病了身子弱,心里也难免不如平素时稳,有人嘘寒问暖,与没人关切,那还是大不同的两种心境。

两人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柳氏才家去,想是赶着些同书瑞把衣裳做出来。

近来陆爹在官署里头忙碌,他才且得了个修缮城门的事,亦是早出晚归的。陆钰忙完了中榜的应酬后,进了东山书院去读书,又恢复了从前苦读的状态。

陆家一大家子,确也各有事忙。

送走柳氏,书瑞寻了晴哥儿说话:“我这风寒一场,家里头都关心,都教我别那般操劳了。虽我觉着并不厉害,但思想来,还是预备招两个工来使,一则松一松你我的手,二来,伙计多些,总能更好的招待客人。”

“近来生意不差,来的客多,虽我和你都尽力的在周全,可一忙起来,难免有疏忽招待不过来的时候,瞧也因这般失了些客。”

晴哥儿也深有些感触,他忙着上菜时,许就不能上门口去喊客。

有些寻着来的客犹豫着要不要进门的,这时没得伙计招呼,或就干脆不进来了,还有的是进了堂上,见坐满了人,一时也没得伙计招呼他,也都就走了。

“不过铺子要招稳定的伙计,暂时也不合算,我想来还是寻那种按时辰付钱的短工,就来帮午和晚。”

书瑞道:“你家巷子那头人口多,且寻工的人也不少,上回同铺子引荐的鲁娘子,我瞧着做事勤谨细致,与咱的浆洗活儿做得多好。想教你回去问问看,可能寻着短工。”

晴哥儿听得书瑞还肯交他做这样的事,心头多是欢喜,却也没干顾着高兴,而是道:“那寻得这短工,可有些甚么特别的要求?做得事务是哪些?外还有就是工钱怎谈。”

“倒也不肖以多高的要求来找人,只肖是踏实好生做活儿的就成,寻他们来要做的是收拾桌子洗碗,外在上菜帮着在厨房这头打个下手就成。”

书瑞道:“但有一点需得留心些,需得是身子康健的人才好,咱们到底是做餐食,若身子不好有疾病的,传染上人那可就是大罪过了。”

“工钱我也留了些心看外头的,寻常一个时辰是二十至二十五个钱,就依着这价取个中来。午间做一个时辰,晚间也做一个时辰。”

晴哥儿一一记下,道:“成,只这些的话,想是好找得很。”

书瑞见晴哥儿越发的有了谱,心头大感欣慰,笑说道:“我为省下些去工行寻人的介绍费用,专是麻烦了你做这些事。”

晴哥儿道:“俺才不傻咧,你要寻人,有得是法子去寻。偏肯交给了我干,可不是特地的关照我麽。

你不知上回我带了鲁娘子来给咱铺子做浆洗,巷子里的街坊晓得了,一改往日对俺们家里头的模样,从前见肩擦肩走过都不做理睬还生嫌的,打那以后,老远瞅着就主动的招呼,更还有提了瓜菜送俺们家的,不知多热络。”

书瑞笑得更盛了些:“难为你是这样想。”

如此想了,可见得确实是能提拔的。晴哥儿只需好好的引导,将来或成能担得起担子的人物。

“短工的事且容易,我其实还思考着想寻上一两个小徒弟。铺子上的生意好,能留得下说书人那头引荐的客,很大一则也是因菜食还入得口。”

书瑞道:“可这做菜偏只是我一个人的手艺,我定在了后灶上,就难走动得开。但若能慢慢带出徒弟,到时就更方便了。”

只徒弟不似短工好寻着合适的,因他带出来的徒弟,需得就为他的铺子做事才成,得要签下文契。这契签来就跟卖身做奴似的,虽不比做了奴降了良民的身份,但也受了自由从业的约束。

肯签这契的,要么是穷寒的人家为了孩子谋一项将来糊口的本事才愿意,要么就是师傅在这行里颇有些名气,跟他能吃饱饭,人才乐得如此。

书瑞做这打算,其实也不单是为着眼下自个儿松快,而是早早为将来做下铺垫。

要教出两个他这样手艺的徒弟,留在身前用,以后他客栈生意万一做得好,另在开一间分店,可不就大大的需要这样的人手麽。

自然了,他只是想得好,心里头说个大话,手头的铺子才开没得几日,不敢就肖想那些远景。

但所谓是有备无患嘛,好手艺的徒弟教出来,难道还怕没得用武之地?他开着客栈卖着餐食,光菜食而言,这月间不说好评如潮,却也少有说不好的,就依着这般,他要揽些给人做小宴席的活儿也不难。

外头便有这样的经纪,他自不会灶,手头上却有几个灶人,专拉线促成生意从中抽取提成赚得兜儿满。

他要教出好徒弟了,难道赚不得这钱?

“这样的人物确实不如短工好找,俺便把这事情记下心里,慢慢留意着问。”

晴哥儿道:“招小徒弟可急?”

“不急,只是先说来给你听,万一有这意向的人物倒也能引来我看看。事情先说着,缓缓的来。左右招了短工以后,铺子上就不那样忙了,小徒弟早晚寻着都好。”

晴哥儿给应了下来。

书瑞说罢,想是去集市上买了菜肉,预是给晚间的生意做计划,却是见陆凌家了来。

人动作倒是快,竟就去武馆里辞了工了,这厢领得了工钱,今朝都没待完就回来了。

“我当是你说了,武馆那头还得要些日子才放人,怎这样快?”

“本就是做得副教习,多还是与人打副手的活儿,不似正教习那样要紧。”

陆凌同书瑞道:“我去的时间不长,还没得半年,武馆上副教习通常要先做三到六个月才能正式的接下武生教功夫,往前都是做见习打杂的活儿,这般时候要走就容易也快。要接下武生了,起码得提前一个月说辞工的事才成。”

林馆长倒是有心提拔陆凌,想是等他做满了三个月就给他带武生,奈何是他跑得快,还要再做半个月才够日子。

今儿去请辞时,林馆长也意外得很,还以为是魏进又同他不对付了,他才想走。

陆凌若真为着个魏进,反还不会走了,倒实心眼儿,没临走都给那魏进甩上一口锅来背,只坦言了说要回来帮着家里。

他之所以一早就去请辞了,是想趁着馆长在馆里的时候寻他说,要不得出去了,又几日都不得见人。

林馆长晓得陆凌的家世,听他这话,便识趣的没追问,想是陆爹给陆凌安排了更好的差事做,这才急急的要走。

讲真他心底下还多不舍人走,不为着陆凌的家世,纯凭着陆凌这个人。他虽在武馆做得时间不长,可本事却是与人做副手的时候都能瞧得出的,将来定是个好教习,只肖按着武馆的规矩熬够时间,他将来势必能在武馆做上位置的。

奈何是没得了这个机缘,说来也是武馆的一项损失,毕竟武馆要想寻个好手,又合适教导武生的,属实也不多,倒也诚心的挽留了一番。

陆凌起了心走,任凭人说什麽也都不会留,不过平心而论,他在武馆这些时月馆长待他不差,将来便是不在一处共事了,也还是记这份交情。

林馆长只得作罢,却言他日陆凌若想通了再想回去,张师武馆也依旧欢迎。

“妥善的辞了工就好,你走得急没给人留下麻烦便不要紧。”

第74章

这日铺子里下工得有些早, 书瑞病后需得休养,晚间准备的菜食便不大多,才至戌时早早的就卖完了。

住店客有两三个, 都是男子,一齐都住的是通铺间,陆凌给照应着,活儿也不多, 晴哥儿就得个早下了工。

“晴哥儿下工了呐, 今儿这样早咧。”

晴哥儿见着个街坊从他家里头出来,他笑应了一声, 同人寒暄了两句,进去了屋里。

单老娘见着晴哥儿回,欢喜的拉他进屋, 与他端了一盏子热枣汤, 喊他吃了驱寒。

晴哥儿在凳儿上坐下, 晚秋的天儿里, 还不至舍得使炭盆子来烤火取暖,但晚间已是见冷了。他一路顶着风回家来,虽衣得也厚实, 却还是有些发冷, 吃了一口热汤,身子才算舒坦了些。

单老娘喜滋滋道:“将才到家里的伍娘子,人得了个哭丧的活儿,来喊娘一块儿去咧。说那雇人的是个孝子, 肯出六十个钱雇人哭两场,又还给哭丧妇单置一桌儿菜来吃。”

晴哥儿闻言放下汤,道:“这伍娘子从前也不见与俺们家这样好, 有轻巧活计,竟肯喊了娘。”

“那还不是俺的哥儿你出息。”

单老娘笑眯眯的挨着晴哥儿坐下:“你先前喊了鲁娘子接下客栈浆洗的活儿,有时她做不过来,你又肯喊旁的街坊,人有了活儿,便也想着些俺们家了。”

晴哥儿看自个儿老娘满面红光的模样,这阵子上可见得精神气头都好了许多,嘴上也再没念叨着姨母,说怕是上回的事情伤了她的心这样的话。

他心中瞧此,自多欣慰。

“俺们掌柜的又给了我一项招工的活儿,本还说娘要没得事就教你去做,既得了伍娘子的事做,这就另寻人来干。”

单老娘闻言扬起眼:“又是甚么活儿?”

晴哥儿便说与了她听。

“洗碗打杂也都是些简单的好活儿咧,比浆洗还容易,虽是时辰短工,可算下来时辰工比日工还值钱些。”

单老娘道:“俺应下了伍娘子,不好做人的毁,要不得都去帮韶哥儿了。”

“这有甚么要紧,只要是做事麻利的,不忌是谁。伍娘子既有好想着娘,那咱家便还她一个人情,她家四哥儿话少老实,做事也不是那般爱偷奸耍滑的,就喊了他到铺子上做工。”

“合适得很。要不是伍娘子家四哥儿话少,年轻孩儿脸皮薄,做不来哭丧的活儿,要不得那轻巧活计都落不来娘手头。”

说着,单老娘就起身要往外头去:“娘时下就去跟她说一声。也好教人早晓得,早是预备着。”

晴哥儿没拦,这厢说了,万一人有事,那也好另找人。

书瑞交待寻一两个时辰工,他回来前,已经交代了包家的姐儿,从前分过两回浆洗的活儿与他做,晴哥儿记人的情,本给他娘留了个位置,这般不恰当换个人就两个了整好合适。

“二哥哥,洗个热水脚罢。晚秋里天冷了,你辛苦了一日,泡脚解解乏,夜里更好睡咧。”

晴哥儿正思想着,见三丫头端了脚盆过来喊他洗脚。他心头一热:“将才没看着你,还当你睡下了。”

“天冷没得事做,娘跟伍娘子说得热闹,俺便先回去了屋子。将才人走了,听得二哥哥回来的声音,就去灶屋上给塘里添了把火。”

晴哥儿看着小丫头这两月间长高了些,这孩子上月里长到十二了,生得了些个子,看着才显些年纪,从前头发黄焦了的,个儿又瘦小,比实际年纪看着都要小一两岁。

他接下脚盆,将人拉到跟前来:“三姐儿,恍也是大了。你可有想过将来事?”

“甚么将来事?”

“便是说长大了以后过如何的日子,想要做什麽营生这些。”

单三妹望着晴哥儿,眼里亮晶晶道:“俺想像二哥哥一样,挣钱养活自己,还能教娘脸上生光咧。”

晴哥儿笑道:“好姐儿,有出息。只挣钱还得有手艺,俺们家里头,爹、娘,大哥,我,细细盘算下来也都没得一个人有一项正经的手艺。

故此爹和大哥常年在外,娘和我都只能接些散活儿来做,也是哥哥运气好,得了个好差事来做,这才日子稍好了些。”

“你若将来想挣钱养活自己,又能轻松些,还得是要有一项手艺在手上才好。你可有喜欢的营生?”

从前家里头的人从也都不曾问过她这些,也不曾将人往这些将来事上引导,但单三妹却是个心智有些成熟的孩子,却也有想过些手艺事。

她道:“俺见着外头给人梳头的娘子、专做刺绣的、掌勺制菜的,这些都是女子哥儿好做些的营生,若俺能学手艺,也肯学这些。”

晴哥儿道:“你想得不差,这些手艺活儿学好了,挣得钱,也还能受人敬重。若要得个机会学手艺,你可肯干?”

单三妹想都没想,连就道:“怎有不肯的,俺只巴不得!”

“学手艺是件苦事,不是光想着手艺成了的好处就能成的,中途不知得受多少打磨,又得用多少心,你吃得下这苦?”

晴哥儿道:“俺也见不少人家里费心寻好师傅送了孩儿去学艺,半道儿上自坚持不下半途而废的,也还有不珍惜学艺机会,在师傅跟前偷奸耍滑,多少年过去都没得长进的。”

单三妹道:“不吃少时苦,那就得吃一辈子的苦,能去吃学手艺的苦,那是人的福气。

虽俺没过过旁人的日子,不晓得作何不惜学艺的机会,但若是俺得这样的机会,只再苦都珍惜,女子哥儿得一样手艺,长自己的本事,那是能一辈子傍身,将来到哪种境地上,都还有一条出路。”

晴哥儿听着妹妹的话,心头大为撼动,从前他像三妹的年纪上,且都还没得她想得通透。

便是冲着妹子的这些想法,他都当为妹妹争取一回。

他没先告诉三姐儿韶哥儿要招小徒弟的事,怕教她白欢喜一场,还得先过问了长辈的意见,才能给她个准话。

晚间,单老娘家来,他便拉了人在屋中,两人盘腿在炕上,说了好一晌的话。

“三妹懂事,家里洗衣、洒扫、烧饭热汤这样的家务事,俺和娘不在家中时,都是她在做,瞧着都做得井井有条的。

虽她要一直在家中,俺和娘都能松快许多,可一家子人也不能那样自私,光为着自个儿容易,就教三妹耽搁在家里头长大了岁数。”

“今朝问过了她的主意,我瞧着她是个多有思想的孩子,韶哥儿要寻小徒弟来为铺子做事,他手艺那样好,又是难得的好人物,既有这么个机会,倒是不如教三妹去试一试。”

单老娘听得晴哥儿的许多话,心头也激动得很:“俺倒是也乐意你三妹妹去学项手艺,只这孩子真能成麽?”

“成不成的,谁都说不准,只有试了才晓得。究竟是不是学手艺的料,全也凭自个儿。”

晴哥儿道:“俺来问娘的意见,便是教娘晓得,三妹去学手艺的话,日里就要去铺子上跟着学,帮忙做事,俺们掌柜要俺帮着留意,俺就细问了。

他不收取学艺的费用,但也不给工钱,在那头学足了三月,若学徒觉合适肯继续留下,他也觉学徒心性不差,这才正式收做徒弟,给些少量的工钱,且还得签契。”

“前头自是不挣甚么钱的,反而还不能似从前一般帮家里。”

单老娘道:“这是自然,人不收学艺钱,如何还能指着给多少工钱。三姐儿赶着了好时候,才得你给他留意了个好机会,娘如何有不肯她去的,只巴不得你们好。

家里头这点儿事,不要紧。”

晴哥儿本还想着若是他娘嫌不肯的,便拿些自己的工钱出来贴补她,如此得放三妹出去,倒是不想她也很赞成。

“那俺明朝就去同韶哥儿说。”

单老娘拉着晴哥儿的手道:“这事情还得早些办,再过阵子你爹跟大哥许就家来了,怕他们有意见,事情早些定下,也省得你爹跟大哥想法跟咱左着了。”

不怪单老娘这般忧虑,往前晴哥儿十来岁的时候,有个绣坊的老娘子想收个徒弟,她便想送了晴哥儿去学,偏是他爹说三丫头小,晴哥儿得在家头照看妹妹,要出去学手艺了,她又要接活儿做,就没得人照看孩子。

外在哥儿姑娘家,将来终归是别家的人,费恁些精神送去学甚么手艺,在家的年纪上都在学手艺,既挣不得甚么钱补贴家里,又还不能帮着家中做事,等手艺学成了,又该嫁了,便是一项最亏本不过的买卖。

单老娘也和单老爹吵了几回,奈何家里事也非都是她能做主的,争辩不过,学手艺的机会本就难得,一失就再没得了,晴哥儿便没习上手艺。

如今三姐儿好是不易再遇着机会,如何有不争一回的。

她之所以没有明言跟晴哥儿说,便是怕他记恨他爹,到底是一家子,真起了怨怼心,可就不和谐安宁了。

晴哥儿虽不晓得这些往事,但也明白她娘的意思,家中男子总少有为女子哥儿的考虑,都以男丁为主,自是不多舍得损耗了哥儿姐儿为家里付出而去长自个儿的本事。

便正是这般,那他们才更要为自个儿争一争。

晴哥儿应下了单老娘的话,母子俩一夜揣着心事都睡得不是极安稳。

翌日,铺子上书瑞起了个早,外头的天儿都还不见亮。

陆凌偷摸儿的钻进了书瑞屋里头,把人给吓了一跳。

“还往我屋里来,不去点了院上的灯,别以为回来了铺子上不晓去武馆了就能躲懒,我可也严厉得很。”

书瑞坐在妆台前,拉了抽屉取了些脂粉出来,要做妆容。

陆凌守在一头上瞧着,道:“你可减少了脂粉,我怎没瞧出差别来?”

“先前就减了一点点,今朝我预备再少一层了,人问起,我还能说是病了脸色白了些。”

书瑞一头说着,一头往白皙的脸上涂粉:“铺子上住得有客,你甭往我屋里来,教人瞧着了不好。外头住店的不晓咱的关系,还以为经营人多不正经呢,坏咱铺子的名声。”

陆凌道:“我进来还能教人给瞧见?不过你要担忧,干脆在两间屋子中间的墙上开一道门,我进出就没得人瞧着了。”

“亏你想得出这馊主意来,你教人来打门的师傅如何想。”

陆凌道:“哪用得着请人,我自就能办。”

书瑞道:“我可不干,偶时伯母或是晴哥儿再或是甚么旁的女眷进我屋里来说话,瞧有这样一扇门,可不得把咱一通笑话。”

陆凌哼哼了两声,晓不合规矩,倒也没闹缠着人真就这样弄。

他转又看上了书瑞的脂粉,想要取来与他涂一回,要么又要拿他的眉笔与他点一回麻子。

两人正在屋里闹,陆凌忽得听着一声启门的声儿,他止了动作至窗户那处去瞧了一眼。

书瑞见陆凌这般,一下就谨醒起来,低了呼吸声,小心走到了人跟前去:“怎的了?”

“楼上有开门声。”

“许是要叫吃食罢。”

陆凌却眯了眯眸子:“昨儿夜里有个男子不是不肯提前付住宿钱麽,说今儿走时再结账。”

书瑞眉心一紧,昨晚餐食收得早,过了戌时来了个住客,眯着眼儿说困乏得不成了,赶了一日一夜的路,要个地儿紧着睡觉,不肯先付钱。

瞧人困得不成,书瑞也便没紧催人,喊了陆凌引人去休息。

这人张口还就要住最好的房间咧,书瑞依着生意规矩,问价都报得是面上的价格,若人要饶价,才给些实惠。

不想男子甚么都没说,浑着眼就上了楼,书瑞当人真困乏得不行了,也没多想。

“出去看看罢。”

书瑞喊陆凌去瞧,他还不曾弄妥帖,外衣都没穿好。

陆凌却摆了摆头:“若是叫吃食,或有甚么事,他自会来喊人。若不是,拿贼拿脏。”

说罢,他就在门口处暗暗听着外头的动静,书瑞见此,赶忙去穿衣裳。

果不其然,好一会儿都没听见住客来喊,陆凌道:“人摸到正门那头了。”

话罢,轻启了门,闪身出了屋去。

书瑞心头发紧,后一脚追出去,跑到正门那头,门大开着,只见陆凌已经将人反手制住了。

“哎哟,哎哟,兄弟松手!俺这胳膊得教你卸下了!”

“好客早食还不曾吃,这是要往哪处去?”

书瑞快步过去,这晌天还没亮,只灰乎乎的快要破晓,街上铺子前的灯笼也还就亮了几只。

他一把将男子塞在肚皮前捆着的包袱给扯了出来,好个住客,竟是真想逃了单白住一回店!

“天底下可没有吃霸王菜的道理,走,将人扭送官府去,好是也给所有开门经营的商户揪走个毒虫!”

男子没想会教逮,又还有练家子在,晓是跑不脱身了,便认罚道:“掌柜的勿报官,我结账,结账!四百个钱分文不少的。”

说着,就要去拿荷包。

书瑞道:“教逮住了才认,今朝若是没发觉你要逃单,真给你跑了,你又可还想着认账?你是哪处的人物,怎行这不要面皮的事?”

街上启门开铺子的,听得街上的动静,都探出脑袋来瞧。

“可是住店逃账的人?”

“正是这般!好是教发现给抓着了,否则白白亏一晚上房钱。”

“哎呀,瞧还是个多周正的后生,人不可貌相,怎行这事?”

须臾围来了好几个住贾来看了热闹,偏着脑袋将那男子看了又看。

那男子低着个头,却也觉些羞愧,书瑞教人丢了一通脸,方才当着众人的面收下本该得的住店钱,到底没送官府放了人走。

这般逃账的,若是个不得已,在外漂泊实在没得银子住店的尚还有些情由可说,书瑞也不会那样教他丢人。

只这后生八成是个惯犯,一早就起了主意要白住的,做些那困乏不已的姿态,还叫上房好屋来住,当真不要面皮。

“客栈开了就快一月了,还是头回遇着逃账的人,幸而你在,要不得就给人跑了,白白损失几百个钱。”

回去客栈,书瑞都还有些后气,小客栈没开多长时间,许是来往的人多了,还真甚么都能碰着。

陆凌倒还安慰他:“往后更留心些就是了,再也不轻易的许人先住店后结账,如此便能少生跑账心的人。”

书瑞应声,也是经营经验不足,总不能全然想得周到,吃一堑可不又长了一智麽。

第75章

迟些时候, 书瑞和陆凌用了早食,与客栈上通铺间的三个住客退了房,晴哥儿也来了店里。

“如何, 可寻着有合适的时辰工?”

晴哥儿答书瑞的话道:“寻了,一个包姐儿,十六七的模样,还有一个是姓伍的哥儿, 年纪与我差不多。都是能干的, 可要叫来先给你过个眼?”

若是寻旁的要紧做事人,书瑞定是要亲自过了目才行, 不过洗碗扫地这样的寻常活儿,料是都干得来,也便不肖多费这些精神。

书瑞便与晴哥儿说了不用, 只到了时辰过来做事就成。

说罢了时辰的工的事, 书瑞便预备要去集市上采买了, 时下铺子上有了三个人, 晴哥儿做些打扫,陆凌在前台上望着铺子,他出去也不肖紧赶慢赶的了。

“韶哥儿, 俺可能与你一道去买菜肉。”

书瑞眉心微动, 觉晴哥儿是有话想与他说,便应下他一起,交待了陆凌望着铺子,外在把通铺睡过的那三张床收拾收拾。

“怎的了?可是出了甚么事情?”

至街上, 书瑞便问晴哥儿。

“你昨儿个说要寻学徒,我回去倒是留心着了一人,不晓你肯不肯收。”

书瑞扬起眸子:“这样快就有可意的人选啦?”

晴哥儿有些不大好意思道:“是俺三妹, 先前带来铺儿上耍过几回,你瞧见过的。

她时下也十一二了,都在家里头帮着做些家务事,我想着既有机会,就问她可有心思学上一门手艺,她乐意干。我又问了娘的意思,她也一般想法。”

书瑞道:“这是好事情啊,教小姑娘学个手艺傍身,将来也不愁。且我也见过三妹,很是懂事又勤快的孩子,左右都是寻学徒,只合适我的条件肯来,都能来学着试一试。”

晴哥儿见书瑞答应,欢喜得不行,连道:“那俺回去就与她说!”

话罢,他又不好意思道:“我便是怕你觉俺们一家兄妹两个都在你手头下做事不方便。”

“这有什麽,你做你的事,她学她的徒,没得这些忌讳。只我也先前就同你说明了,往后得签契,再就是先让三妹过来学着看,后头能不能真的走到那一步,还要经日子来瞧。”

虽是熟识,书瑞还是把话说得清楚明白:“若三妹学不下去,签契前可做毁,若我教来,看三妹不是那块料子,便她是你的亲妹子,我也不会因着人情来留她,倒是也反把她耽误了。”

“将来签契以后,学出师了想单干,也是要凭着契书索赔的。”

晴哥儿一脸认真道:“我晓得,这些我也同娘说了,就都照着你的规矩来。咱们是熟识,不当开后门,反还应当更严厉些才是。”

书瑞笑道:“那行,你看甚么时候方便,就教三妹过来慢慢学来看罢。小丫头年纪不大,正是学手艺的好时候,将来再大些,就没得那样容易了,外事干扰多,不好静下心了。”

晴哥儿连忙答应。

两人一同到了集市上,书瑞捡了四只猪蹄,预备是用豆子来炖,弄得耙耙软软的。

外在又买下了新鲜的猪肝和腰子,这时节上红叶菜细嫩,合着香炒出滋味。

另买了些海货,蚝两笼,到时炒了蒜末淋在肉上,置炉子的铁网上烤。

买得差不多了,或提或背拿了回去。

这般就开始备菜,等了午时用。多个人就是多双手来,没得饭点上,菜就齐整的备好了。

书瑞便往柜台前去坐着,望着外头过路的人,好是招揽,也方便能招呼前来用饭或住店的客。

铺子开张了也二十五六日,就快要缴头一回的税钱了,将才他在外头买菜的时候,便见着主街上有几个税官在收税钱,想是要不得多久就能收到他这处来。

书瑞闲着没事,便又对了一回账簿,这月间,账上已经进了四十八贯九钱三了,且是除却了一大部分好计算的成本以后的收入。

好比是日里买菜肉,晴哥儿的工钱,浆洗的钱,还有说书人那头的开销,外用柴用料但像是酒水,还有偶时用得从前自收的干菜这些,零零碎碎的就没细算,但应当也不多,再添个五六贯的成本即可。

外在粗略算算,还得缴纳三贯左右的税钱。

书瑞轻轻拨着算珠,嘴角微扬,到底还是行生意,瞧是如此,却也还有小四十贯的收入。

也便是说,一日间还是能纯进账贯把钱,要是长久的按着这收益下去,今年就能回了先前投进来的本钱了。

想到这,书瑞心里就小感欣慰。

“挣钱了?”

书瑞听得陆凌的声音,抬头看向不知甚么时候也钻进了柜台前的人,他道:“开门这样久了,要没挣钱,不就亏本了麽。”

陆凌挨着书瑞在一边坐下,问书瑞:“账可还看得?”

“嗯。要平平稳稳的依着这生意来,上明年就能攒得下钱了。”

陆凌道:“要不得也对不住你累病一场。往后你便就这般只在柜台前盘盘账,有甚么都张口吆喝了伙计去干,那时候才是真的好了。”

书瑞好笑:“却也能憧憬一番,等以后学徒教出来了,也就能过这日子。”

说罢,又道:“我做柜台前盘账,那你可想了你做甚?”

“我就守着你。”

“那你倒是还惯会偷闲的。”

陆凌嘴角微勾,后又道:“昨儿我从武馆辞工,他们结了我不足一月的工钱。”

“你自留手上用罢,进进出出总有花销的时候,不必都给我。”

书瑞以为陆凌要把钱上缴,不预备要他的:“要办甚么事,没得银子使了,也只管同我说。毕竟你的钱都在我手上。”

“我的自就是你的,不分甚么你我。”

陆凌道:“不过你神算子不成?怎晓得我要同你讨钱了?”

书瑞眉心一动,撑起下巴看向人:“我说如何又同我提工钱的事,原是想开口讨钱。

说吧,你要支钱来作甚,虽是头一日上工就同掌柜要钱的伙计要不得,偏掌柜的心善,肯听你扯个由头来听。”

陆凌道:“这天气见冷了,白昼愈发短,官署上午上工得早,老头子天不亮就得出门去上职,教风吹得不成样。我今早过去了一趟,见娘在做护耳,说是给老头子制的,说他耳朵好似要长冻疮了。

想了想,预是教你贴些钱,我去置了驴车,拿了与他用。”

书瑞听了陆凌的话,眉毛挑起,趁着没人,暗戳戳的捏了他的耳朵一下:“不知觉你怎这样懂事了,倒还晓得为伯父考虑这些了。

说来也是我疏忽,这日里连轴转着忙,都没留意下这些。”

“哪要你面面俱到。如今我是个半闲人,能两头跑,自我来计算。”

陆凌同书瑞道:“我也算是与他献个殷勤,好央他做事。”

书瑞疑问:“甚么事?”

陆凌见他浑然不知的模样,眸子微眯:“你是半点不上心了,还能有甚么事,自然为着咱俩成亲。”

书瑞恍然,晓是陆凌想催促了伯父办他的事。

他轻拉着陆凌:“事情催促不得,陆伯父每日都忙着公事,连休沐的时候都亲自去盯城墙修缮,可别教他再为我俩的事烦忧。”

“我晓得轻重,只先办了,让他记个好,年下再好开口。”

书瑞这才点头:“那你从账上拿了钱去办便是,选匹好的牲口,车子也教打严实些,捡挡风寒好的车。到时送去家里,也别开口说咱们的事,只当天冷了,你这做儿子的孝敬家里。”

“知道了。”

“一辆车子会不会不便?陆钰也要冒风上学呢。”

书瑞道:“要不然就办两套罢,开业前,伯父伯母给了我二十贯钱,他们待我也实在是足够了。这厢便不是为着我俩的事,也合当孝敬长辈。”

陆凌说他:“才挣下几个钱,哪能这样花销。要养两头牲口两驾车,就得再赁长工帮着驾车喂养了。

二郎年纪轻,不似上年纪的那般不抗冻,真到了数九寒天上,再出钱给他赁车送去书院就是了。”

书瑞想想,道:“那也成,就先定下。年底上要铺子生意好,再慢慢给家里置物赁人都好说。”

陆凌应了一声,同书瑞道:“我过了午间再去。”

书瑞忽得眸儿一转,拉住陆凌:“想是牲口不买两匹可成,但车子还是打两架罢。咱铺子上有驴,车却只一辆板车,遮不得风也挡不住雨,秋冬天上雨水多,天气也不似夏月好,早些备下不怕要用时没得。”

趁着一兑儿打两架车,也好同人讨价些。

陆凌道:“好。客栈既住人,难免有拉人载客的时候,备下了放着使也好。”

商量下,书瑞先给了陆凌二十贯钱,交待他要货比三家,若不够再取用。

他本想自己去看定的,但陆凌不许,教他不准事事都揽自个儿身上。

书瑞想来也是,陆凌既然回来了,在外头多跟人讨价还价练练也好,两人总归是要一道儿经营生意,经营一个家的。

第76章

过了些天, 这日一早天不见亮,就听着细雨敲打屋顶的声音,不算吵吵, 但空气里又冷了好几分。

外头黑黢黢的,逢着雨天,雾气又重,街边的灯笼都融在了一团雾色中晕开了似的。

陆爹身上系着个厚斗篷, 手里夹了把伞, 出门时,迎着风还是冷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