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防备这是大大的。
嘉州朝廷已经搬回中都了,汜水等强关关门一阖,哪怕李弈率将近六十万大军南下擦肩而过,也奈何不得。
汜水雄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当初若不是那叫门三皇子,北戎是绝无可能这般轻易攻入京畿,君不见将近两百万的勤王大军昼夜不停围攻了快一个月,最后才生生撞开了关门,死伤无数。
谢辞和张元让通过一次信,张元让早有防备,李弈钻不了空子。
但现在突破口出现了!
殷罗不知何时也跟了来,高瘦的身影就站在门槛之外:“公孙简胆大,聪明,狡黠,求生欲强。”
冯坤这边,是公孙简的救命恩人,公孙简大几率不会背叛冯坤。
但,谢辞就不一样了。
殷罗说:“他很有可能不知道后面的事。”
大江封锁消息,信鸽也飞不过去,传讯渠道才刚刚重新打通绕涪陵一线。
后续冯坤负伤没死,把镇武军给了谢辞,把李弈身边的人给的顾莞,这些,公孙简大概率是不知道的。
但,公孙简却知道冯坤一向不怎么顺眼谢辞。
公孙简混进李弈的谋士团,当然是捏造好假身份假生平的。
但逮住了公孙简后再去查,难保就不会查出什么疑点。
再严刑审讯之下。
谢辞神色顷刻一沉:“李弈很可能已经获悉公孙简的真实身份。”
而公孙简为了保命,他很可能会先从着,带路,带人,等待救援。
张元卿严肃的脸脸色霎时白了几分,张宁渊也在,他霍地一声站起来:“那我叔叔岂不是很危险?!”
顾莞:“我靠!”
岂止是很危险。
在座的都很危险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这件事没有千军万马,但意义挺重大的,如果粉碎李弈的阴谋,几乎等于胜了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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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顾莞:事业爱情两得意
那要怎么办?当然是立马赶往中都去阻止啊!
这是顾莞和她麾下情报人员谢家卫流云卫等的活, 谢辞坐镇军中肯定不能去,张慎黄宗羲等大将也是。
军事会议当场就散了,顾莞“我靠”完了之后, 掉头就往回冲,谢辞也霍地起身说了一句“散了”跟了上去。
顾莞一冲出大厅就传令, 谢梓谢平飞一样冲了出去。她跑回正院房间里一把推开门,扒开抽屉把细长的链鞭腰带“啪”一声换上, 靴筒里除了原来的匕首之外,把银钎小匕刀片等物依次飞快往里的暗袋插。
之后一把拉开旁边的大箱子, 把几个包袱拎出来, 这是妆粉等物品,她自己背上一个, 剩下几个待会给谢海他们。
谢辞在边上帮她, 那一大把东西他迅速分门别类放在地砖上, 方便她依次往靴筒和身上收。
顾莞很快就收拾好了,她一边跳起来,一边说:“我出发啦。”
“小心!”
千言万语, 就这一句了。原奔波鏖战多时, 以为这个冬季怎么也能歇一歇, 夫妻俩好生聚一聚, 过一段不奔波劳碌的日子, 没料想到没几天,又要分开了。
并且谢辞预料, 这次事件不管李弈成功不成功,南北大战恐怕就要打响了。
顾莞又会像之前那样, 多数时间奔波在外面了。
谢辞说:“一切以安全为要, 就算再怎么样我都能打。”
他舍不得她, 并且其实每一次她出门,他都不免会担心她的安全。
他眨也不眨看着她,冲她扯唇笑了一下,伸手给她整理刚才翻乱的衣领和短褐下摆,顾莞伸手抱住他,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小小声说着,微笑,语气放缓,柔情缱绻又有分离的几分怅然不舍,那双漂亮的暖褐色大眼睛在他肩膀坚硬的铠甲碰了一下,抬起头微笑看他。
谢辞立即回抱住她,两人相拥着,四目相对,他有再多的舍不得和记挂,也不是这个时候说的,他俯首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嗯。”
谢辞深吸一口气,时间紧凑,两人拥抱了一下就松手了,顾莞快步往外,回头看了一眼,谢辞站在回廊的第一级台阶上望着她,她一笑冲他挥了挥手,掉头快步往外飞跑出去。
……
谢辞说是不管怎么样他都能打,但这句话顾莞听了是听了,但她绝不能这么想。
谢辞是能打,只是一旦到了那个被指为叛军叛将的局面,还有诸多将尉的家眷,他们的处境可就处于所能料想的最劣势了。
那怎么行?
要知道现在他们可是占据优势的。
岂能让李弈一着翻身?
顾莞冲出垂花门,谢梓谢平已经通知到谢风等人匆匆准备已经到位了,顾不上说话,顾莞一翻身上马:“走!”
一行人直接穿过打通的隔壁宅子,自侧门而出,殷罗带着几个人等在侧门外,飞马离开和州。
他们时间非常紧凑的,顾莞和殷罗交谈过,她算算时间,李弈那边起底公孙简,再严刑审讯,然之后再秘密渡江北上,设法进入京畿,至少得花二十天以上的时间。
再减去一些零零碎碎的其他,公孙简那边进度大概和他们是持平的。
中都暂时未有八百里加急噩耗传来,张元让现在还没有出事,可以印证这一点。
现在就看他们能不能赶得上,如果赶得上,是能够及时破坏李弈的阴谋的!
破这个局不难,只要及时将这个消息送知张元让。
“飞鸽传书放出去了吗?”
一上马飞奔,迎面的北风就呼呼灌面,顾莞提高声音问。
谢海立即道:“已经发出去了!”
他得讯的第一时间,就连发三封飞鸽传书。
殷罗那边也传了。
只是接下来的一天多时间,他们并没有接到回音。
顾莞:“我艹!”
所以飞鸽传书就是这点不好,摆明车马的时候很容易被狙击,所以军报全部都是八百里加急走陆路传报的。
“继续传!”
一个小伙子自动放缓速度去飞鸽传书,其余人咬紧牙关,又给了马匹一鞭子。
沿着驿道飞奔赶赴京畿,和州到泗水关将近一千里路的路程,他们愣是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就赶到了。
被北风吹得眼睛都有点睁不开,汜水关这边初雪已经下来了,一片一片残雪覆盖在褐黄色的地面上,桎梏汜水雄关的巍峨群山苍色灰白和枯黄交杂,更显雄浑。
顾莞一行赶紧驱马上舟,直奔汜水关门,城头将士离得远远就大声吆喝,顾莞立即举起手上的令牌。
金灿灿的令牌在阳光下甚瞩目,还有谢辞的手书。城头的弓箭这才没有往下放,他们在哨骑小队陪伴下快马奔向关门,关门是不开的,城头放下一个箩筐,顾莞把手书和金令都放进去。
这是闻太师当初转交、朝廷随旨颁下征北兵马大元帅的金令,手书上盖有谢辞的公私印鉴,绝不可能伪造,箩筐升上去不久之后,很快就重新降下来了。
汜水关守将对谢辞大军心情挺复杂的,但顾莞一说,他就急了,“那还不赶紧去!”
汜水关立即遣出讯兵,骑上最好的马,和顾莞一行飞奔赶赴中都。
跑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不过很快就传来一个利好消息,张元让在视察谷县大仓。
顾莞等人一听大喜,因为张元让防范李弈的缘故,汜水关和整个京畿处于高度戒严的战时状态,关门肯定不会为李弈的人开启的,并且吊篮这种万众瞩目的方式,也很难耍花样,没法像顾莞他们这样手持金令直接进入的。
关门不能进,但可以翻山。
不过汜水关这边的山是很难翻的,要么绕到黄河北岸泅过来,要么就走广成关,广成关那边的山比这边好翻多了。
反正不管上述哪个进入京畿的方式,距离谷县都非常远,这次他们如无意外算天助他们,很可能这就见上张元让了!
张宁渊大喜:“我从小就说,我叔叔是属乌龟的。”
又臭又硬,不过乌龟好啊,长寿!
顾莞忍不住笑了,这是什么混蛋侄子。
殷罗心情也不错,“公孙简必须救回来。”
顾莞说:“那是当然的。”
一行人边说边飞马而去,然而,事情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天瓦蓝瓦蓝,今年是个暖冬,十一月才下了一场不大的雪,一片一片褐黄里小河也没有彻底上冻,哗哗的流水声,远处谷县大仓的方向传来鸣锣开道的声音,身穿深黑色南衙禁军甲胄的金吾卫护着一乘官轿自转过林边官道,石桥有些窄,一名金吾卫将军回头禀了一声,官轿停下,往前倒了一下,黄褐色的帘子一掀,从里头走出绛紫色官服的中年个子男人。
径五寸独科花纹,配金玉带,戴三梁进贤冠,那人两鬓乌黑,方面阔口,双眉很浓,五官周正,四旬年纪左右,但严苛的神情让他看起来特别严肃不拘言笑。
众人一见他就大喜过望,看得分明,这不是张元让还有谁?
张宁渊一见张元让就腿软,他笑着说:“是我叔叔,……”
谢家卫的一个小伙子一个飞跃越过河,驱马往前奔过去先行通传,张元让停下,往这边望过来。
“停!”
顾莞眼睛跟雷达似的,她突然说:“张元让五十岁的人,文士,背还能那么直吗?”
还有,更重要的是,这两年中都和朝廷风雨飘扬变故不断,张元让都年过半百的人,前线谢辞及麾下的一众大小将领可以说是巨变,没道理焦头烂额的张元让还能一直保持他们离京时的那个状态!
毕竟他不是真年轻,外貌显年轻的人一旦遇上大坎,那外观变化可是惊人的。
顾莞第一眼就落到了“张元让”背上,对方的背非常笔挺,更像是一个常年习武并站军姿的青壮年的脊背。
她一下子勒停了马,大喊那个冲到一半的小伙子:“大鱼!快回来!!马上,立刻——”
顾莞声音嘹亮高亢,精气神十足十的一嗓子,殷罗冷电的目光闪电般落在“张元让”的背部,心念电闪,他厉喝一声:“后撤——”
他俯身一探,单手抓住顾莞的后领子,所有人都没他那么快,倏地闪电一般飞掠而起,带着顾莞往后急遁!
谢云谢风紧随其后,谢海厉喊一声,抛出一条长索(跟顾莞学的),那小伙子惊了一下弃马往后全力一扑,堪堪抓住长索末端,谢海全力一扯!
“轰隆!!”一声巨响,对方眼见顾莞一行骤然停下,心知露馅,顷刻点燃了脚边的引线,堪堪就在顾莞他们前方的一大片地方,轰隆轰隆全部炸翻!
张宁渊眼见顾莞被殷罗带着跑了,他急得大喊:“喂喂,还有我啊——”
巨大爆破波及的前一瞬,谢云扣住他的左肩膀,一跃往后冲去。
全部人扑在地上,抱头避过冲击波,而后立马爬了起来,顾莞头脑异常清醒:“别管他们!我们马上去中都——”
这是李弈那边早已准备好的陷阱。
李弈这次目标有二,一大一小,大的张元让和朝廷,小的,就是顾莞!
他猜得非常准确,万一消息走漏,顾莞必然立即带人北上。
这个“张元让”正是部署着以防万一的陷阱。
易容成张元让的,正是李弈的心腹副统领韩准,他脸色顷刻就变了,一挥手,那一大行数百的禁卫军是李弈留在中都的人手伪装的,倾巢而出,蜂拥而上。
顾莞才不管他们呢,纠缠是傻子,立即掉头往西北方向狂冲而去。
顾莞发现得非常及时,只有几个人受了一点皮外伤,都是爆破时飞溅的尖锐石块擦割伤的,张宁渊最重,他哇哇叫,被紧皱着眉头嫌他烦的殷罗狠狠敲了一下后脑勺。
张宁渊赶紧回头望一眼殷罗看起来格外不平易近人的淡淡面庞,冯坤的人他还是挺怂的,他立马闭嘴不敢嚎叫了。
一行人以最快速度冲进中都城,紧赶慢赶,天才刚擦黑,那汜水关守将遣派的兵士因为没有马赶不上速度,他们也顾不上了。
刚冲进城,先迎面撞上李弈。
藏青色圆领长袍常服,玉冠束发,天庭饱满地阁浑圆,剑眉朗目,眼线浓长轮廓深邃,矜贵俊美而有久居上位的凌然。
他立在前方酒楼的二楼处,面向城门方向,显然在等待消息,骤见暮色中冲进来的顾莞张宁渊一行,他面色陡然一变,立即掉头离去。
李弈身边没什么人,显然已倾巢而出,谢云当即心中一动——因为双方距离比假张元让要近多了,谢云跟顾莞时间长了,耳濡目染之下他也很会分辨这人脸上有没有易容妆粉和假体,特别是鼻翼和脸颊两边的暗影,这人迎着夕阳,他没有假体易容。
——李弈有一个非常高挺漂亮的鼻梁,就像后世的建模脸,鼻尖和山根的高度,一般易容是绝对没法达得到的,想伪装得粘假体。
这人没有!
他真的是李弈!
谢云几乎立马心中一动,李弈身手是很高,但他们这边他谢风谢海谢平都在,还有一个殷罗,围攻大几率能杀死李弈。
只要李弈一死,那所有问题岂不是迎刃而解了?!
但谢云还没开口,就被顾莞一把拽住了,“我靠,这是李弈的替身!”
李弈的替身,可是神秘底牌来着,就算李弈身边的心腹譬如唐汾等人,都是不知道的。
她一眼就对上那人的眼睛,是很像,非常像,从小培养起来的替身就是不一样,但这人的眼神偏温和,和李弈,尤其是现在锋芒毕露的李弈相比,区别还是有的。
不管怎么伪装,一个人眼神是没法伪装的。
顾莞可能是天底下除去李弈和他的少数心腹之外,唯一知道李弈有替身的人。
她大喊:“快,不好了!我们快去尚书府——”
十万火急啊!
李弈肯定没来,但连替身这一着备用的绝密底牌都推出来迷惑他们,目的就是羁绊他们的时间,显然刺杀张元让的行动正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的!
顾莞沿着长街往前急冲,谢云一把扛起张宁渊狂奔,他们连正门都不走了,一冲进内城进入尚书府所在的归宁坊,狂冲飞掠往最近的侧墙,直接翻墙冲了进去!
尚书府守卫如今异常森严,几乎达到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地步,全部都是禁军中最好的好手,护卫等级甚至比皇宫都还要严了。
一行人一出现,围墙外的禁军当即厉喝,他们强冲越墙,尖锐哨声猝然吹响,整个尚书府的侧院都大动,格拉拉的弓弦拉响声音立马对准这边。
顾莞赶紧把张宁渊甩出去,她千里迢迢带上张宁渊,当然不是为了私人感情的,张宁渊这张脸比什么通行令牌都好使,必要时能当大用!
张宁渊大喊:“是我!是我!别乱来啊——”
有老仆和原来侯府张府的家人在的,赶紧大喊:“这是我们三公子!误会,误会!将军们这是误会,我们三公子回家了这是!”
“叔叔呢,我叔叔呢!”
张宁渊打头阵,往前面狂冲,张宁渊的堂兄张宁骏很快就迎上来了,诧异又惊喜:“阿渊你回家啦!伯父如何了?伯父伯母……”
张宁渊赶紧揪住他大哥的领子,刚才的老仆和一路跟着过来的将领一问三不知,他们一个是内宅仆役,一个是负责后院戍守的,并不知前院刚发生的事情,张宁渊气都喘不均:“李,李弈派人来刺杀叔父!陈允赞,叔父他师弟被胁迫来的……”
张宁渊知道得更多,陈允赞和张元让是不和的,年纪相差又大,理念不合早就吵翻了,但这是老师的独子,一旦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还是能立马盖过前嫌的。
张宁骏面色丕变,什么?!“爹刚刚归府,陈允赞刚去见的他,刚刚进正厅!”
这里距离正厅不远不近,约莫百米,可偏偏就是这百米,暴起一剑刺出,绰绰有余,已成定局了。
顾莞急中生智,一脚踹张宁渊的屁股:“快喊!你爹快死了!!”
张宁渊:“……”
我艹啊,但他毫不迟疑仰起脖子,全力嘶声大喊:“叔叔!不好啦,我爹快死啦,您快来啊啊啊,他不行了马上就要断气了——”
他们不能马上出现在正厅,但声音可以。
他们不能立马出现救张元让,但可以骤然打断并让张元让自己往外冲。
换了旁人,哪怕张宁渊都不行,陈允赞是恩师之子,张元让固执耿介,这分量不一样。
正厅之内,公孙简扎了个孝带,身后紧跟了两个人,一个是李奇循,另一个是李弈身边的另一顶尖的暗卫高手闫棣,两人练过很多次,可以放平放重脚步,以至于张元让身边护卫的两位皇卫高手都未能第一时间核准他们的武力值。
——这两个皇卫高手,是当初老皇帝身边死剩下的三人之二,小皇帝把两人都赐到张元让身边,自己就留一个。
张元让的安全确实严丝合缝的,公孙简可以说是唯一找到的破绽。
张元让一见陈允赞腰间的孝巾,脸色当场就变了,他目泛泪花,起身往陈允赞走来,“老师他竟……”
两名皇卫上前几步,与张元让约莫三步左右的距离,一步一步越来越近,终于进入了李奇循二人的攻击范围,可就在这一刹那,后院方向突然暴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叔叔!不好啦,我爹快死啦,您快来啊啊啊,他不行了马上就要断气了——”
张元让瞬间变色,霍地转身就往后房门拔腿冲过去。
他转身一刹,李奇循脸色大变,“铮”一声软剑骤然出鞘的尖锐震鸣,两道寒芒疾如闪电,直奔张元让的咽喉和膻中!
公孙简骤然往前一扑,直接把张元让重重撞翻在地,险险避开了这两着!
“贼子岂敢!!”
两名皇卫厉喝一声,几乎是同时抽出兵刃,闪电般疾冲而上,格挡住第二招,刹那战成一团。
公孙简抱着张元让蒙头滚了好几圈,狼狈滚出战圈,拉着张元让赶紧爬起来,不回头就冲前飞冲,“快跑!”
一冲到后房门,和顾莞殷罗谢云张宁渊等人迎面碰上。
殷罗张云等人冲出去加入战局了,刹那鲜血喷溅,上风下风骤分。
张元让顾不上拍额头的淤青和身上的尘土,急忙拉住张宁渊:“你爹呢?你爹怎么了?”
他气得:“我当初就说了,你爹身体不好入冬不能出门,你这孽障竟带着你爹娘往外跑!”
“快带我去——”
张宁渊:“……”
他被张元让喷了一脸的吐沫星子,刚才还意气风发的神态立马垮塌,露出苦瓜干一样的表情。
他赶紧看左右。
站在他左边的顾莞不着痕迹往边上挪了两步。
张宁渊:“……”
天啊,为什么受伤的只有我?!
……
和州这边,在十一月初九,顾莞北上的第四天,终于接到了好消息。
实际上,这几天和州氛围是非常紧绷的,所有知情的军中高层,甚至包括谢辞。
要么前进要么后退,没有第三个可能。
若阻止李弈失败,整个谢辞大军将陷入一个最低谷的劣势,沦为叛将和弑帝逆臣还是轻的,最关键是已经被张元让保护起来的,那一大批武将家眷。
就连张慎黄宗羲他们,都很是坐立不安,强自佯作镇定,不被麾下的将尉看出情绪来,一天三遍往这边打听消息,自己腾不开身,就使心腹亲卫来。
而反之,若阻截李弈成功,谢辞可以笃定的说,他们将往前跨进一大步,未开战,就已经胜了小半了。
先前种种优势,将会进一步加强。
谢辞压力也是很大的,白日镇定沉着,稳定张慎等将的心,一如往昔,但情绪到底还是紧绷的,虽然并没有人看得出来。
终于他在四月初九,接到了顾莞一封正经又浪漫的信。
为什么说是浪漫呢,因为这是一张梅花笺写的。
不知顾莞是不是故意的,点点粉红的梅花纷纷印落,一段暗香袭来,香息居然隐隐与顾莞身上淡淡的香橙气息相类。
信是顾莞亲笔写的,她先给他一本正经地说了这个大好消息。
然后,他详细给谢辞描述的她两度识破陷阱,成功挽救张元让的全过程,还有最后张宁渊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这个倒霉孩子已经被他愤怒的叔叔揍惨了,好可怜啊哈哈。
不知道是不是记住他临行时蕴藏的那段不舍,她在信末加了甜丝丝一句,“我很好,没受伤呢,就是太想你了!想到晚上有点睡不着觉呢。”
橘黄灯光之下,一字一句读过,她语气中的飞扬恣意几乎溢出来一般,她得意的笑几乎浮现在眼前。
谢辞不禁笑了,那双凌厉过人的锐利眼眸一刹染上笑意柔和,映着灯光重现昔年蔷薇花一般的瑰丽艳色。
顾莞好像都没变过,一如当年的如流风恣意飞扬,但两人关系变了呢,变成了牵手一生的爱侣。
谢辞深吸一口气,抬头:“传消息给张慎他们,中都一切顺利,公孙简被拦下李弈阴谋失败!”
张青郑应紧张翘首等着,一听登时大喜,“是!”
两人领命急忙冲了出去,命人把消息分别传给张慎黄宗羲张元卿等人。
脚步声很快走远了,夜风一阵阵吹拂,谢辞却不觉寒,檐下灯笼咕噜噜转折,暖光笼罩在他的身上。
他掩下那张梅花笺没有让张青他们望到粉红点点,抱怨一句,“真不讲究。”
但唇角却是翘起来的,他小心打开信纸看了最后那句几遍,凑唇边,亲了一下。
他也想她。
作者有话说:
张宁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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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回到中都, 张尚书府。
张宁渊被打得可惨了,屁股都出血了,真开花, 被他堂兄赶紧叫人抬着回了张宁渊的院子,又急忙差人叫太医。
张宁渊在尚书府有他自己的院子, 很久不住了,但屋里洒扫整洁铺着日常的床铺被席, 方桌上茶水也每天换新的,直接就能住。
“啊啊好疼啊, 要死了!轻点嗷啊啊——”
张宁骏叫人来一起小心把张宁渊抬上床, 忙前忙后,他不敢求情, 只敢紧着张罗照顾他堂弟, 张宁渊的二哥张宁胤也闻讯赶回家了, 急急忙忙给父亲母亲问安及客人打招呼之后,连忙也进了屋帮忙。
床帐放下来,张宁骏带着老仆给张宁渊脱裤子, 张宁渊哇哇惨叫声差点连房梁上的灰尘都震塌了, 好凄惨, 站在房门外往里张望的顾莞揉揉耳根, 有一丢丢的心虚。
房门外正廊下的人还挺多的, 捧出捧入的老仆婢妇,张宁渊的婶婶寥夫人心疼得紧又知道这次张宁渊很不对, 念念叨叨丈夫,说打太重了好好教育就行, 张元让负手站在廊下, 板着脸没吭声。
他下手他知道, 只是皮肉伤。
已是深夜,朔风凛冽,檐下褐黄绢纸大灯笼被吹得左摇右晃,灯光照亮了廊下的人和大半个庭院,还有半旧瓦片上斑驳零星的积雪。
张元让抬头望了瓦顶的残雪片刻,忽道:“今天没什么雪,明年怕又是个很不好的时年。”
张元让老了很多,两鬓不复乌黑,斑驳银丝掺杂,深深的法令纹和眉心一个川字纹,眼睛依然锐利有神,但眼窝陷深了很多,看起来比从前老了有十岁不止,外貌终于符合了他的年龄,但锋芒比从锐利更多,不拘言笑看起来很严厉。
他一说外头的事,四周就安静下来了,张元让蓦转头盯住顾莞,顾莞也神色一正。
张元让盯了顾莞良久,“你随我来。”
他转身,下了台阶,快步往前书房去了。
顾莞连忙跟上。
尚书府不小,但却没有想象中的奢菲,张元卿兄弟并没有分家,两房人同住侯府的,但张元让有尚书府,隔壁就是皇城官署了,他太忙有一半时间会住在这边。
后来诸般变故,兄长一家又已离京,他实在太忙,最后搬到了这边来。
京中的张府有两个,一个是襄城侯府,一个是尚书府。
张宁渊从小是个穿绫罗待金玉的小少爷,顾莞听他吹嘘,以为张家多少有些侯门贵胄钟鸣鼎食的奢菲风格,但今夜沿着廊道一路前行,才发现并不是。
张宁渊和张宁骏兄弟院里房中摆设明显要好一些,他们院子的花坛布局明显都有匠人精心布置过,但一路行来的正厅和张元让的书房也就那样,没像谢家简朴,但也绝对和奢菲不沾边。
张元让这人过去固执耿介,却把好的都不着痕迹供给孩子,他自己不是用不起,但没这个必要。
张府也是老仆和仆妇居多,积年老家人,并不见什么貌美婢女。
张元让推门进书房,命收拾的下仆下去,他自己转身坐在书房之后,那双目光严厉的眼眸抬睑盯着顾莞。
偌大的书房,书架林立,一本本新旧的书册和卷宗,张元让的书房很有他本人的风格,黑褐色的大书案上摊开了好几本公文,这是昨夜张元让熬到深夜看批的。
朝廷现在已经是个小朝廷了,江南失去控制,河北在谢辞之手,四十万朝廷大军一去不回头,随着兵锋南下,黄河与大江之间、汜水关以东的徐淮之地也在谢辞的实际掌控之中。
朝廷如今实控的只有京畿之地和人口流失严重的故都平原,五万禁军,及太行往西的陕凉一片,但后者匪患小豪族频起,朝廷却已经无兵遏控了。
朝廷式微,唯一的最大作用,就是今日李弈所图,挟之得天下之大义,师出正名。
这都是张元让的选择,是他的当初接闻太师所托一意孤行而造成的,他现在朝廷内外背负骂名,但他第一次咬着牙关选择乾纲独断了。
当初他留守嘉州掌朝廷供北伐大军后勤,他下令回迁中都,第一时间自江南、徐淮把被北戎劫空的粮仓补满,烧毁的军械库和粮仓竭力修补,并把它们尽可能地填满。
还有战船战备等等。
张元让目光凌厉,盯着顾莞,良久,他深呼吸一口气:“这些是朝廷最后的倚仗。”
接到了大军南下布防长江北岸的军报,张元让足足沉默了两天,最后开启的谷县大仓。
“这些东西,都给了谢辞,他当初所承诺的,他能做到吗?!”
张元让瘦削的面庞神色极其严厉,他诘问。
当初承诺闻太师的。
谢辞能不能做到?
真值得他竭尽全力去支持他吗?!
顾莞神色肃然,她以极其慎重的态度代谢辞回答:“他可以!”
“否则,张慎他们就不会选择他。”她认真地说。
张元让倏地站起:“我要谢辞亲自说!”
他一字一句。
他不接受代替的回答。
……
这是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和转折,张元让当天就决定去和州一趟。
哪怕他刚刚遭遇了李弈的刺杀,哪怕朝廷如今千头万绪,各种质疑和骂声,还有李弈收拢多年的人脉在这个关口蠢动,他连夜处理之后,依然决定亲自前往和州与谢辞见面。
千里迢迢,风餐露宿,顾莞请求了殷罗一起护着张元让南下,殷罗嫌她烦,但也最后耐不住也答应了。
张元年纪不小了,但一路如他的性格一样,一声没吭,路上很紧凑,花了四天时间就抵达和州了。
谢辞亲自出城去迎。
他微服,黑色布衣扎袖劲装的青年,没穿甲胄,但一身军风已经刻进他骨髓里,举手投足,挥之不去。
一别年余,双方变化都是巨大的。
张元让单手挑起车帘,不远处驻马而立、策马往这边奔过来的黑衣青年,让他面露复杂之色。
谢辞和张元让很低调地进了城,两人甚至没有去刺史府,一间很简单的民宅,那是谢家卫的据点。外面牛羊声、叫卖声,此起彼伏,冬日正午的阳光落在窗台上,窗扇半打开,屋里有点背光的昏暗,但又映日的明亮,半昏半明,喧闹又寂静。
谢风谢海谢云在外面亲自守着。
张元让盯着谢辞许久,谢辞身姿笔挺,一动不动没有半分回避回视。
“谢辞,你当初所承诺的,你真的能做到吗?!”
时间仿佛过去很长,其实很短,张元让一字一句,将那天的问题再问了一遍。
谢辞毫不迟疑,铿锵有力:“我可以!”
他和顾莞当日所答,是一模一样,谢辞道:“我会竭尽全力,除非生命终结!”
掷地有声!
“好!你记住你今日所说的,不然,老夫即便是是死了,也要将你的血肉一口一口撕咬下来!”
张元让厉声道。
谢辞倏地抬手,抱拳做回答。
张元让深呼吸,不禁紧紧捏着拳,遏制心潮起伏眼眶泛热,他点头。
张元让对谢辞一直都是冷脸以对硬邦邦的,在这个深冬无雪的正午,终于突破。
张元让平复了好一会的情绪,他说:“朝廷的粮饷军备,供应你那大军,约莫能支撑一年。”
这些年北地年景不好,军备粮饷充裕不间断补给的时间只有一年,不短,也绝对不长,谢辞看着办。
谢辞道:“好。”
得了这句准话,很多东西也一下子有了清晰的落点。
张元让点点头,午后的室内,静默了片刻,他说:“到时,老夫给你开关门。”
开哪个关门,两人都明白。
谢辞有些吃惊,他蓦抬起头,和张元让对视片刻,那双眼窝凹陷许多呈现老态却依然严苛锐利的眼睛,谢辞退后一步,端正拱手一礼,肃容:“今日所命,无敢不从。”
“你记住就好!”
张元让负手而立,窗外冬阳和煦,江南的冬季不见雪,气候也暖和,这是和中都不一样的风景。
他和闻太师争执到最厉害的时候,闻太师拉他到窗边,厉声说:“仲濂啊仲濂,你看看外面的天!”
张元让看见了,谢辞当日的振聋发聩一番话是伊始,闻太师油尽灯枯病死军中是簌簌剥落的震动,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去看京郊贫民的生活,去从已粉饰太平的各地公文中去窥视底层百姓的生存空间,他第一次审视他自己,这么多年的忠君理念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对话的时间其实不长,说到了最后,张元让说:“到那个时候,给小皇帝一条活路可以吗?”
闻太师选的小皇帝,秉性温善,柔软,可惜撑不住这个王朝末年,也没有机会给他撑,局势已经不允许了。
他想起他老师陈虔曾经说过他的,“仲濂,老夫今日给你取字为濂,濂者,勇敢刚毅忠诚直取,极具洞悉之力也。前者你有,望你有朝一日,能得后者。”
张元让青年时慎敏而锐意进取,每每直达核心,他一直不知道老师这句话究竟是何意?
年过半百,才渐渐明悟。
张元让忆起恩师当日之言,半生回忆翻涌历历在目,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俱压下去。
他对谢辞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相信你必能战胜李弈!”
李弈剑走偏锋,每每总要使些鬼蜮伎俩,张元让不信他能赢谢辞。
张元让道:“与此同时,我希望,能尽快结束战事!”
不了解,不知道,这样的年景下去,战事多持续一季,北地百姓平民要承受的就沉重十分,恐怕要饿殍一大片。
北地急需江南的支援!
谢辞面露凝肃之色,他抱拳:“谢辞定不负张公所望!”
时至今日,他心情是难掩起伏的,一为张元让所言;二为当初那个最谷底的绝望时刻伸手拉了他一把的人,今日今日,终究和他走在同一条道上了。
张元让没有留,时间上不允许,他很快就离开了。
顾莞带着人护送他回去。
张元让板着脸,快步而出,在院子里登车。谢辞送出来立在廊下,顾莞也是,她就在门边,听了个完全。
这一点点的空隙,两人相视一眼,谢辞的心潮起伏唯有顾莞读懂。
顾莞也想起最开始那个时候,她太明白谢辞感慨了,她微笑,拍了拍他的背。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真的没想到,有一天能在张元让嘴里听到这句话啊。
好了。
两人很快地拥抱了一下,无声分开,她回头一笑,阳光下她笑颜粲然,快步下廊翻身上马,冲他挥挥手。
“殷罗,我们走咯!”
顾莞驱马过去,碰碰殷罗的肩,殷罗没好气,看在他主子的面上,不和她计较。
驱马跟上了马车。
谢辞目送他们离开,收回视线,一年,说长是真不长,时间很紧凑。
他垂眸思索片刻,吩咐:“传信张慎黄宗羲吕亮等将,还有,八百里加急往堰州,让秦显范东阳把已经完成初训的兵士都拉回来。”
谢辞很快就决定,尽快开战。
……
北地的情况,谢辞是最清楚不过的。
张元让一说,他就明白了。
到时候征集粮饷会成为一件大事,并且很容易拖垮北军,对比起来,眼下冬季水冷和半数将兵初涉水战反而是小事。
张元让没有下诏讨伐李弈,谢辞明白,这是不想小皇帝背负罪名和骂名。
张元让能做到这份上已经相当不错了,谢辞并未曾再想太多,如今天时人和都有了,挟北戎大战的余威士气,谢辞旋即下令,誓师开战!
……
张元让抵达和州的当天,李弈那边也接到了中都行动失败的急报了。
孤身入尚书府的两人铁杆心腹和顶阶好手闫棣身死,李奇循重伤!
为了这次行动,李弈几乎把他多年以来埋藏在中都的所有人脉暗线全部动了起来,已经准备好在张元让去世之后以雷霆之势夺取政权,结果失败了,张元让出发之前,连夜将将这些人连根拔起。
机会可一不可再,已经不可能再有了!
李弈其实不是不明白自己的劣势部分,否则他就不会一直盯着朝廷。
他苦心筹谋,就是要抢夺朝廷而后大乱谢辞大军的军心断了后者的粮草续航,趁机发动北伐猛攻之,便已胜了一半!
结果功败垂成,李弈之暴怒,可想而知!
“谢辞!顾莞!张元让!!”
甚至是已经远走的冯坤,留下的殷罗等人。
李弈怒不可遏,拔出长剑重重劈在高几之上,“哐当”一声巨响,整个高几连同上面的花盘被全部劈翻,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备战。”
李弈盛怒之后,他几乎马上就想到了,张元让这老匹夫百分百南下和州,他恨得牙关紧咬,顷刻收敛的所有的表情,森然下令,晓令三军,立即整军备战。
李弈异常敏锐,他几乎猜了张元让和谢辞见面会说什么,京畿储粮他大致有数,一年,一年时间啊!
李弈双目凌然,这一战,他绝对不能败!
二十年的蛰伏筹谋,只看今朝。
……
这一场战事,双方严阵以待,但一开始打得却并不激烈。
出乎很多人意料的,谢辞不但会水战,他甚至很擅长驾驭水战。
他少年的时候,就跟随三哥谢辨前往湖广上任,拜魏朝水师名将柳昌龄为师,在湖广待过两年。
谢辞是个天生的军事全才,且战事上,很多东西都不过是触类旁通,通关窍而知全部。
南北水战,在十一月十九正式打响了。
水战其实和陆战作战方式和军械,其实很多大致相通。弓弩,两种,一种寻常箭矢,另一种在箭头放下三寸的位置加了火药包或桐油包,作用于点燃敌军战场;撞击战,战船相撞的交锋,船头设有巨大的拍杆或大矛,又或许斜悬巨石,用以拍击和穿刺敌军的战船;盾兵;拒、钩,这是用来优势时钩敌军战船,反之抵拒的。最后三者,都是用于接舷战。
另外还有抛石机,巨型方舟等等。前者不必说,后者则是登陆战之中的重要作战军械,承载大批精兵用于连接对方陆岸,作移动陆地之用。
没错,登陆战其实是谢辞此战之中的重点。他想要摧枯拉朽大破李弈的水陆大军进一步收复江南,必须先行打开一个缺口,成功登陆,这是承前启后的至关重要跳板。
谢辞瞄准江南陪都宁州(李弈所在)往西三百里的水战重镇雁回洲,作为第一战的重点进攻目标。
而李弈选中的是马头叽。
双方防守进退,谢辞一改先前他烽火剧烈的作战风格,既稳又缓,适战就收,从不恋战,一年时间虽短暂,但他不介意花上一两个月让麾下的兵将去熟悉水战。
果然,北军一直都处于北疆交战第一线,从来没有松懈过,这两年更是参与了频繁的对北戎巨战,单兵作战能力和对战事的娴熟程度是整个大江南北最顶尖的一拨。
江面的风浪远不及海面大,他们在朝廷兵将一夹一的带领之下,很快就对水战熟悉起来了。
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只要克服的水的恐惧和甲板和陆地的区别,很快就能进入状态。
李弈恼怒得很,他当然下令追击并不止一次,但谢军的江面战场上掌舵控帆的都是京营水师里的好手,船控得非常灵活,并不逊于常年在江南和剑南的朱照普罗氏等的水师,有所准备之下,并无太多收获。
战况在十二月中旬,终于变得激烈了起来。
战鼓隆隆擂响,北军的战船倾巢而出,巨型方舟也首次出动,李弈大军全面迎战,隆隆的爆响和巨石投注的冲天巨浪,双方的战船不断变幻阵势,一直厮战到了深夜,谢辞水师一度逼近雁回洲进行了一次登陆大战。
然在李弈的大帐之内,田间却眉心一跳:“不好,谢辞的目标不是雁回洲!”
战报不断从前方传回来,不断有灰标和红标加在战事舆图之上,田间突然发现了,“主公不好!谢辞很可能在和您争夺江州!”
李弈目光陡然锐利。
……
江州,历代都是大江南岸的军事重镇之一。
他位于云梦大泽的西滨,控江扼湖,是荆南江南相交之地,途通五岭,水路皆利,得天独厚,又乃交通要塞,发展多年,城高池深三面临水西接鹅岭,易守难攻。
江南和荆南,其实有一些地方还未来得及落入李弈手中的,毕竟时间不长,这江州就是其中之一。
江州刺史周晋,在江州经营已经三十载,脾气又臭又硬。李弈不间断地在争取他,谢辞这边其实也已经遣使来过多次,甚至还携带过张元让的手书。他和张元让是同年,当年关系还过得去的。
但周晋既拒绝拥立李弈,也毫不犹豫拒绝了谢辞,他闭锁城门水道,自成一方小势力。
谢辞先后遣过房同公孙简和秦关张元卿,但都没什么作用。
“周晋又倔又硬,是一意固守江州的,只不过,他的儿子已经等不不及了。”
冯坤留给顾莞的人,因为有殷罗在,除了李弈那边的,江州的殷罗也能动,顾莞怎肯放过这样有利条件啊!她二表哥简直了,就是一个牛人啊!
殷罗耐不住她死缠烂打,再加上,这个事情,其实已经涉及李弈那边的事情,消息是连在一起的。
殷罗提供的情报,发挥了极其大的作用,现在说话的正是殷罗,他言简意赅:“周晋嫡长子周麟母家是江南五大族之一的蔡氏,”
现任萧氏族长萧达嫡妻也是蔡家女,而萧达的胞妹正是朱照普的妻室,也就是说萧达是李弈新娶的正妻朱秋雯的亲舅舅。
千丝万缕的关系,李弈通过萧氏蔡氏使大力,周晋不想拥立李弈,但周麟想,并且周麟已经在准备弑父夺位而后投向李弈了。
殷罗说:“只不过,周晋还有个庶长子,他的生母是蔡氏害死的,死得很惨,他这些年也被打压得很惨,”殷罗淡淡一笑,“如果有机会能够反杀周麟母子,他必定竭尽全力,为此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做出与周晋及周麟母子截然相反的决定,也就几乎是可以是顺利成章的事。
顾莞厚着脸皮把殷罗那边的密报都顺过来了,已经在谢辞秦显张慎张元卿等人手里传阅了一遍。
最后,殷罗说出最关键的一点:“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公孙简很明确地说了,这位庶长公子心有余而力不足。而令狐珍已经有了重大突破,他应该已经成功说服周麟弑父,昨天夜里,令陶卓飞马驰回雁回叽禀报李弈。”
想法终究是想法,周晋一死,想必江州就没有那位庶长公子的的容身之地了。
李弈其实往江州已经使了很久的力气,在被田间喝破谢辞真正意图之后,他当机立断,立即答应了周麟的要求,有萧氏和蔡氏在,周麟权衡再三,又与其父因为庶弟爆发了一场大争执,最终他果断决定,杀了他爹上位。
“但是我们没有人,去阻止周麟弑父。”
谢辞非常敏锐,殷罗没有说完,他已经明白了殷罗的言下之意的。
想要用那位庶长公子,来摘取李弈的胜利果实。
但谢辞眉心紧蹙,他当然想兵不血刃拿下江州,他麾下的每一个将士的性命,他都非常珍惜。但是谢家卫和流云卫的经营根本不在南方,张慎黄宗羲等他也问过了,后者脸色沉肃摇头,他们就没有搞这个。
以当年老皇帝疑心病之重,他们守卫中都的京营大将,搞这些岂不是茅坑打灯笼,找死吗。
不料顾莞听到最后,心咄跳了一下,她刷了眼睛就锃亮了,“你说负责联系和协助周麟的有谁?陶卓?!是字景安吗?”
卧槽,这个名字有点熟啊!不正是当年奉虞嫚贞之命来追杀她和荀逍,一度将两人逼下悬崖,最后被风化洞里被她和荀逍联手杀掉的顶阶高手辛丑,他的好友。
辛丑是顶级高手,虞嫚贞利用先知网罗的。
但辛丑在前世好多的,就一个为了复仇追着北军跑,最后谢辞查明真相为他主持公道,以军规斩杀他的仇人,辛丑悲喜交加,又身受重伤,不愿拖累的他的好友,最后投江自尽的。
他的好友正是陶卓。
陶卓一直和辛丑一起,帮辛丑复仇的。
陶卓武力值不及辛丑,但却是个相当优秀的谋士,辛丑去世之后,他投于南朝李弈麾下,一开始就大放异彩,与田间唐汾平起平坐的。
但现在吧,陶卓还是个负责跑腿的中层司马,他甚至没有走谋士路线。
这样的人,不知道自己的优势吗?当然不可能,只可能是他和辛丑一样,都被虞嫚贞提前网罗了。
李弈发现虞嫚贞的私下人手之后,几乎是把她的羊毛薅干净了。
但怎么说呢,正常情况下,多多少少都该会剩点吧?
这个陶卓,显然就是漏网之鱼了。
顾莞霍一声站起来:“有一个人可能会帮到我们!”
殷罗挑眉:“谁啊?”
顾莞笑了:“虞嫚贞!”
大家不禁面面相觑,秦显说:“元娘,你是不是搞错了?”
虞嫚贞谁啊,李弈的老婆啊,怎么可能会帮他们?
谢辞也面露不解,不过他很信顾莞的,目露询问问她:“莞莞?”
顾莞说:“嗨,你们不知道,”她思忖了一下,“这个事情还真的非常有可能的,因为虞嫚贞其实并没有那么爱李弈,她最爱的应该是自己吧!”
虞嫚贞的这人,是非常能下手的,观当初诱骗原主投井就知道。
那时候,原主一个小姑娘,甚至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疑心暗鬼,虞嫚贞能日复一日地登门,利用闺蜜的身份来观察原主并灌输铺垫诱骗后者自杀。
还有,虞嫚贞的女儿,上辈子就是被朱秋雯设计害死的。
而这辈子,似乎有走回老路的趋势。
朱秋雯名字听着美,实际也是个美人,但却是个心胸狭隘心狠手辣的。
而李弈,现阶段必然要委屈虞嫚贞母女和宽待朱氏的。
殷罗这边,也有李弈后宅的情报,顾莞每天都看看,简直就和连续剧一样精彩啊。
她胸有成竹:“我有八成把握,能拿下这个陶卓!”
顾莞一手拍在大案上,大家都被她震了一下,这,这真的行吗?
谢辞霍地站起身:“好!那你这就动身吧。”
现在的时间,真的是争分夺秒,他心里当然是不舍顾莞的,但这些私人情感尽数压在公事和大事之下。
顾莞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赶紧拉着殷罗跑了。
殷罗:“……”
但他最后也去了,走出几步,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你能不能平时多给我主子写封信?”
顾莞想写啊,但她怕不讨喜打扰冯坤不愿意看而已,闻言立即道:“好啊,我想写就是怕你们不要。”
回头就写。
殷罗精神一振,反带着她一掠飞奔而出了。
……
顾莞殷罗很快换了衣裳出来了。
晚霞之下,她换了一身暗红色的短褐,余晖落在她的回首的脸上,恣意青春飞扬,带着一行人套上斗篷往外飞奔,身影和纁红余晖几乎融为一体。
红得灿然,夺目的美丽。
谢辞亲自送她之隔壁宅子的侧门之外,她回首挥手,一笑,往前飞奔,暗红的身影越去越远。
谢辞不禁追出两步,举手冲她回挥。
夕阳灿烂,一刹铁血柔情。
作者有话说:
确实李弈这边的凝聚力是差挺远的,有时候兵马讲的不是数量,李弈心里其实也很明白自己的短板,中都计划就是弥补和翻盘的,但失败了。
双方目前对峙不分上下,但谢辞一旦打开缺口和拉近距离之后,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中午好呀宝宝们!阿秀来耶~ (*^▽^*) 给你们一个超大的么么啾!明天见啦,啾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