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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畅快和残酷

张慎黄宗羲吕亮他们走后, 谢辞还一一去把帐脚枝形连盏灯上的灯盏吹灭了大半。

他经过全军拼凑桐油,连主帐都不点灯的日子,连灯油都变得节约不浪费起来。

他经历过的事情, 最后落在他身上留下的,总会成为一种好的品质。

顾莞在内帐听着他外面的动作, 她想笑,她摘了头盔, 用手指顺着如乌瀑般的长发。

他走进内帐正站在屏风前面,青蓝色的薄绒氅衣披在深黑色的冷硬铠甲之上, 眉目坚毅英俊高大颀长像标枪一样的笔直。

顾莞不禁笑了起来了, 她冲他勾勾手指,她一扑过去, 谢辞一步上前把她接住, 双手稳稳托着她的大腿和臀。

有个下盘稳得不行, 臂力腰力过人的老公,她真的越来越爱这个姿势了。

两人脸对脸,亲了一下, 顾莞笑嘻嘻戳戳他的腰, “要保持住, 以后闲下来了, 也不许松懈喔。”

她凑到谢辞的耳根, “我喜欢。”

谢辞耳根发热,他用力点点头“嗯”, 那必须的。

顾莞嗤嗤笑了起来了,末了, 小声说:“我还得想想, 得怎么堵荀逊呢?”

她侧头靠着他的肩膀和颈侧, 用食指圈住他一点头盔外的碎发,一圈圈在玩,细细碎碎的痒,一点点到他的心。

顾莞稍后就会离营了,因为她抓的不是后勤了,她已经把外头谢家卫和流云卫的事都管起来了。

谢辞很舍不得,心坎缠绵翻腾细细碎碎着,他把脸也伏在她的肩膀上,啊,真的好想快些结束战事,过上一些或许忙碌,但安宁的日子。

到时候,过够了两人世界,再要上一个儿子或女儿,一两个,或者两三个孩子,追着跑着围绕着两人喊爹爹娘亲,他和顾莞手牵手,这种日子真的想想就美好。

不大的内帐里,夕阳映着褐黄帐布橙红橙红的,帐内昏明静谧,两人互相靠着对方,微笑不说话。

一直到张青和谢云端进来晚膳,顾莞才跳下来,两人手牵手出去。

晚饭之后,谢辞送走顾莞,看着她长挑轻盈的身姿没入夜色之中。

谢辞收回视线,仰头活动一下肩臂,看回前方。

深蓝苍穹下深黑浅黑的山丘的一望无际的大平原,放眼望去平原东北方向的尽头北戎大营。

希望接下来一切顺利!

……

在暗自按捺着紧张的大营氛围内等待的二十一天,八月初一,冯坤李弈谢家卫的联手查探,终于传来的期待已久的好消息。

找到了两个足可以证明呼延德对荀逊不过虚情假意的证据。

第一个,是周允文。

这人原来和荀逊一样,都是北戎子。

但他比荀逊的面目还要更类汉人。

这两个人其实能一直这么长久地在大魏活动长驻,发展各种细作,甚至荀逊手下的人到现在都不相信他是北戎子,根本原因他们是长相都像父亲一脉,荀逊还有些许眉目深邃,周允文却是一点都没有的,他完完全全,就长得是个汉人。

但这周允文是北戎子,荀逊却是不知道的。

呼延德的父亲呼延津其实并不得老北戎王喜爱,因为这个儿子生得一副汉人仁德肚肠,简直是个变种,宽和仁厚,对友人对亲人对治下的牧民奴隶皆是如此。

周允文父亲周韫年轻时从过商,在草原遇劫匪重伤垂死被呼延津所救,结识相交。后来多次经过呼延津的属地的乌拉旗,呼延津都保护他送他顺利过境,呼延津仰慕中原文化,一来二去,相交莫逆。

后来周韫和当初最先发现重伤昏迷的他的呼延津的表妹乌仁娜相爱,成亲生子。

原本,周韫是打算生活在关外及北戎交界的这一片区域的,但没想到后来发生一些事,他生父的儿子全部死光,因为种种原因,他这个私生子最终返回周家接了家业。

但周允文在乌拉旗和关外已经长到十几岁,他骨子里就是个北戎人。

他和呼延德私下一直有联系,父亲一死,他顷刻囚禁了原配及其所出的子女,和北戎达成了盟书。

至于和荀逊的八拜之交,也是呼延德的授意下进行的,为的就是防备荀逊上位肃州总督后脱轨转向大魏,后来,也用于润物细无声渗透荀逊手上的人手。

查出来的,当然没有这么仔细,但周韫乃其父私生子,中年才被找回来,以及周韫当年经商,长居关外,他在乌拉旗当年婚礼已经被扒出来了。也就是说,周允文的生母是呼延津的亲表妹,周允文本人和呼延德多年一直有联系的事实已经查出来了。

另外还有一个,太原那边的,不知冯坤的人怎么扒的,居然辗转找到了北戎的另外部族阙根部和突沙坨部的人,都是老女人,一共四个,其中三个是和原昆羽陵部有亲戚关系,另外一个更是昆羽陵的外嫁女。

她们都可以证实,当年呼延德的生母日珠公主和呼延德本人,对荀逊的生母日连公主并没有什么深厚感情。

甚至日连公主的母亲直到日连公主成婚前,都还以女奴身份小心翼翼伺候着昆羽陵族长夫人也即是呼延德祖母。

就连日连公主这个头衔,也是呼延德要用她暂且笼络荀荣弼,才挑出来封的。

北戎是半奴隶的社会,日珠公主昆屠德高高在上,日连公主母女不过是匍匐在地被俯视的人罢了。

何来的姐妹情深?

这些掩埋在多年尘埃中几乎已经不可能被人察觉的蛛丝马迹,终于被成功挖出来了。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返雁回山大营,才花了二十一天的时间。

来得好啊!

荀逊熬过高热没死,谢辞早在收在顾莞飞鸽传书,就命人确定了。

二十一天,足够养伤了,没彻底痊愈,也好了大半,能活动起来了。

谢辞迅速先传信给顾莞,告诉她一切就绪。

然后,他出了大帐,去找荀逍。

荀逍的帐篷不大,他那天把呼延德的亲部近卫足足屠杀了上百人,伤势不轻,近日两军都在休整,谢辞便让他彻底把伤养好再披甲不迟,秦文萱也不肯让他去,于是就一直在养着伤。

难得的一段安宁日子,荀逍却有些消沉。当然,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盘腿坐在行军床上,微微笑着,专注看着秦文萱忙来忙去给他拿东西,之后坐在床头和他说话,他浅浅笑着,时不时“嗯”的应了一声。

谢辞撩帘进来,两人抬头望过来,谢辞黑铠蓝披,站在帐门口,一扫先前沉肃,他问荀逍:“已经有确切证据了,如果顺利,我们很快就能复仇了,你去吗?”

证据直接给了顾莞那边,顾莞这就北上堵荀逊去了,荀逍去不去?

谢辞特地让顾莞稍等一等,他先问问荀逍。

荀逍霍地站起身:“我去!”

谢辞笑了起来,呼了口气,走到荀逍床前,拥抱荀逍拍了拍他的后背,“莞莞在外面等你,快去吧。”

秦文萱也大喜,飞快跑到最里面的铠甲底下,打开一个包袱,取出一套灰色宽大带兜帽的棉布衣裳。

荀逍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了,外衣卷起捆绑在大腿上,披上战甲,而后在营内兜了一圈,之后换上普通兵士的布甲,很快出了大营,和顾莞汇合。

山已泛黄,漫漫长道,顾莞驻马在有着一大片蓬松狗尾巴草的山坡后,身后跟着谢云谢海等人。

她笑道:“荀大哥,”她招手,“快走吧!”

……

其实如何堵荀逊,顾莞已经反复琢磨过了。

这人可不好堵啊,但现在,他们的顾忌已经少了一些了。

在拿到了证据北上之后,她使人给冯坤和李弈都传了信,一事不烦二主,直接让他们在建幽制造了一些小小的事故。

荀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了,如无意外,他接讯之后,会立即动身北上的。

燕南平原往建幽一马平川,都是四通八达的平原,又逢战时,不断百姓的马车担心被战事影响南来北往纷纷不断,要堵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在平原过去以后,就是连绵巍峨的燕山山脉,唯有一条平坦官道是通往建州的。

无风无浪,正常情况,没有人会去翻山越岭,在这里堵荀逊一准没错。

顾莞把谢家卫和流云卫所有人都带上了,一路伪装成北上的百姓商旅车驾,把整个临闾关前一带的大大小小官道野道丛林丘陵山边,所有能布置的地方都把人分散撒出去了。

荀逊来得很快,第二天午后就到了,谢家卫一个小伙子几乎是飞一样狂飙过去:“少夫人主子!荀逊来了,就在东三羊肠道——”

事前顾莞把所有位置都编上编号,并且所有人都背了一个滚瓜烂熟,她和荀逍守在最中央的官道两侧客栈,轻身功夫最好的谢家卫都挑出来用作报讯。

短短千余米,入秋的天气,小伙子飚出了一头细汗,冲进来就嘶声大喊。

这荀逊为了呼延德可真够拼命哈,这伤还没好全呢,一天的时间就赶到临闾关。

不过他很快就兄弟情深不起来了。

二三十人一直待在官道两侧不同的位置,目不转睛盯着官道,顾莞和荀逍霍一声就站起来,顾莞冲下楼,荀逍直接一掠从对面疾射到这边的大院。

荀逍喘息有些重,和顾莞对视一眼,他们一行倏地转身,直接往那个方向飞奔而去。

那边厢,谢海已经率人和荀逊那边交上手了。谢海鲜少出现人前,激战中的荀逊惊疑不定,只是离得远远,他倏地回转头,只见远远褐黄烟色红灰苍的乱林之中,突然出现了十几条激射身影。

荀逊几乎是第一瞬,他就望见的最前方那个灰褐的高瘦身影!

风撩起荀逍的兜帽,露出那他半张状若恶鬼的面庞。

荀逊目眦尽裂,几乎是刹那,他蓦地掉头飞遁而去。

但顾莞这边几乎倾巢而出啊,很快就将人堵住了,堵在一面峭壁之前。

非常好,荀逊给堵住了。

顾莞其实也挺紧张的,毕竟这样堵人,有点大海捞针的意味。

她还琢磨着万一这次失手了,她下回该怎么才能把荀逊逮住才好?

不过还好,不用苦思冥想了。

顾莞露出笑脸,长长呼了一口气。

不独是她,大家都是这样的。

顾莞拍了拍刚才飞攀上坡手上沾的碎石,“啪啪”两声,她心情简直好到飞起,“荀大哥,我们走吧。”

荀逍也扯了一下唇,他跟在顾莞身边,慢慢往前行去。

这是一个不高不低的峭壁,一棵苍松山顶伸了出来,顾莞打量半晌,忽然说:“荀逊,你说这里像不像英烈坡?”

当年,荀逊和荀荣弼伏击谢辞的那个地方,“荀逍”的墓,和侧边那面峭壁。

真是十年风水轮流转啊,到了这里,顾莞也不担心出什么幺蛾子了,微笑嘲了荀逊两句。

荀逊和他身后的五六个心腹呈环形持刀紧绷盯着他们,荀逊喘息着,眼神恶狠狠像狼一样,死死锁住被簇拥着缓缓走过来的顾莞和荀逍。

顾莞微笑:“你别紧张,咱们今天来啊,不是来杀你的,我们是来拯救你的。荀逊,都快三十年了,就活在一个天大谎言里,我想想都替你难受啊。”

荀逊冷笑,不为所动,这难道是来策反他的?真是天大的笑话。

但很快,他就笑出不出来了。

顾莞向来伶牙俐齿,她不以为忤:“唉,你说你母亲昆羽陵部一个女奴,被呼延德当做工具一样用来笼络荀荣弼,日连公主真可怜啊。”

她这次的感叹是真的,日连公主没享受过什么既得利益,天天战战兢兢和母亲一起伺候嫡母,结果就惨成这样,母族没一个把她当回事,嫁的夫婿既厌恶她还是仇人,大概也就过了几年虚假好日子吧。

“呼延德把荀荣弼恨透芯了,你这荀荣弼和个女奴的亲儿子,呼延德真把你当兄弟?你自己觉得合理吗?”

顾莞煽风点火完毕,伸出手来,荀逍从怀中取出一个大的油纸封,顾莞低头打开封口,抬头冲荀逊笑了一下,她担心荀逊不看直接给劈了呢。

顾莞撒开手上的东西,竖起来片刻,双方距离非常近,她顷刻望见荀逊脸色蓦地一变,她笑了下,往荀逊面前一丢,“啪”一声落在他身前的地上。

风很大,呼呼不断翻页。

谁也没有低头望地上的东西,双方一瞬不瞬盯着对方,顾莞微笑,往后挥了挥手,远近所有人环伺的谢家卫和流云卫,慢慢随着顾莞一并退去。

最后,顾莞回头笑道:“还有四个人,在大平客栈人字三号房,你想见,可以去见一下。你留意一下你身边的人喔。”

她转身,直接离开了。

一翻身接过谢海递过的缰绳上马,“荀大哥,我们走吧!”

荀逍一瞬不瞬,和荀逊对视着,两人曾经做过二十年的亲兄弟,他爱护荀逊到极致,他没有嫡亲兄弟姐妹,娘把荀逊养在膝下,这就是他的亲弟弟。

荀逍笑起来,其实有些狰狞,他露出一抹似笑似讽的笑,带着憎恨,对荀逊道:“到头来,你会发现,可能只有我娘一个是真心疼爱过你的人。”

像被砂石反复磨砺过的嘶哑声音。

荀逍突然觉得很痛快,他觉得,这样才是真正合了他心意的报复方式。

杀死荀逊应当放在最后,直接杀死他,太便宜他了。

荀逍嗬嗬笑了两声,蓦地转身离开,快步下了山,牵过顾莞身侧的马,翻身而上,对顾莞笑了一下。

他这抹笑,带着一种泪光和释然,还有动容。

路上的时候,其实顾莞就告诉过他了,谢辞特地和她提过,到时定要带上荀逍一起去。

——谢辞和顾莞讨论过,荀逍身手可以说是当世一流的顶尖了,比荀逊强不少,但偏偏他两次在战场让望见荀逊却被后者跑脱了。

荀逍的心必然很难受。

谢辞认为,荀逍运气太不好了;但顾莞却有点不同意见,她认为这是人与人的气场问题,其实就像现代的在逃罪犯,那些往往都是穷追猛打却一再被提前发现而后跑路的,往往不是能力最强的,而是对刑警他们有着一种天敌般的第六感,往往明明一点都没露馅的,抓捕行动他们偏一抬头就是往这个方向就望过来了。

再添上一点本事,这类人就是最难抓捕的。

玄之又玄。

不过不管怎么样,谢辞是把这茬放在的心上了,问过顾莞好几回,生怕她忘记了。

秋风微冷,迎面掠动衣袂,荀逍心潮起伏,他很难不动容,深深呼吸一口气,他嘶哑的声音低声说:“我要和他做一辈子的兄弟。”

荀逍想,他还是很幸运的,他虽经历坎坷不堪,但他还有爱人,有兄弟。

顾莞忍不住笑了:“你和他说啊,你和我说做什么?”

她哈哈大笑,畅快的笑声清脆飞扬,被风吹送洒落身后路上,荀逍也不禁笑了起来。

眼角浮起浅浅的笑纹,这是真正欢欣的微笑。

而在抛在身后的荀逊一行,他本应一刀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削毁掉的,但神差鬼使的,他僵立片刻,俯身捡了起来。

……

这一天里,有人终于复仇过了泰半,毁容暴戾仿如半生,却最终被爱人被兄弟治愈,复仇之后,将踏上人生的一个崭新阶段。

而有的人,却如同在人间刹那坠入十八层地狱。

秋季天黑得早,半下午的阳光过去之后,暮色四合,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

荀逊过了临闾关,后半夜在松城郊野驿道的一个野店据点落脚。

他坐在窗畔的灯烛下,慢慢地,一页一页把厚厚两摞的大小纸笺都翻了一遍。

他一动不动坐着,脸颊不可自抑抽着,一路风霜被吹得泛了红血丝的双目,他这一刹的表情狰狞到极点!

荀逊霍地站起,一把将桌面上所有的东西扫落在地,心脏像被人狠狠捏住了一般,他一脚踹在这张方桌之上,仿佛这是他杀父杀母仇人,罪大恶极,他疯狂踹着这张桌子:“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颠覆所有,灭顶一般的旋涡,天旋地转,这一刻的荀逊披头散发,就像个疯汉!

他不信!!

他绝对不相信!!!

可下一瞬,他踹桌子的动作倏地一停,侧耳倾听片刻,突然自窗牖一掠而出。

大开大槛窗,风哗哗吹得纸笺翻飞了一屋子,而荀逊却落在了后院一间屋前,站在一个人的面前。

这人,是他的心腹,汉名梁思。

是从王晟收容的一些北戎子孤儿中挑选出来的,向来忠心耿耿,被荀逊一路提拔到他的心腹。

荀逊手里的人和事,直接和间接经过他手,被他知悉的,有超过三分之一。

而此刻,梁思手指蜷缩着,他刚刚放飞了一只信鸽,现在这只信鸽,已经在荀逊手里捏着了。

荀逊一把捏死了信鸽,抽出信鸽信筒里面的纸笺,发现是一个不知其意的暗号。

荀逊紧紧咬着牙关,他感觉得铁锈的血腥味,头脑嗡嗡的,夜的黑暗铺天盖地,他不知道自己的神色狰狞到了极点,那双充血可怖的眼睛死死盯着梁思。

梁思惊慌后退,“铮”一声荀逊抽出长刀,血溅三尺,他直接把梁思的人头砍下来了。

其余心腹闻声赶来,荀逊一头一脸的鲜血,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狰狞可怖。

荀逊沙哑的声音:“互相监督,把他收拾起来,整个据点都搜一遍,所有人都看管起来。”

荀逊浑身又冷又热,手足都颤抖起来,他尤自不肯相信,寒秋的冷夜,他一个人冲出了野店,直奔堎州去了。

堎州是建幽一个不大的小州,濒临海边,气候温暖湿润,是养老的最好地方。

荀逊知道身世那年,是乳母馍母和在呼延德的帮助下,跋涉千里找到了他。

他还很小,馍母细心照顾他起居,精心养育他长大,把他搂在怀里,哼唱着昆羽陵部的古老歌谣。

馍母不是他的母亲,却仿如母亲,他唯一感受过母爱的温暖怀抱。

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馍母和王晟告知他的。

包括,荀荣弼降将反水,精心布置阬杀整个昆羽陵部勇士,并为了灭口,屠杀整个昆羽陵部上上下下,牲畜不留。

公主府中,荀荣弼将日连公主和两个孩子全部杀尽,唯独当年还在襁褓中几个月大荀逊,让他面露复杂,最终抱走了。

馍母藏在水缸里,避过一劫,看到了这一切。

昆羽陵部血流成河,她跋涉了千里乞讨为生,才最终找到了呼延德,在呼延德的帮助下,才找到了荀府,费尽千般心思,才找到了他,来到他的身边。

荀逊一头一脸的血迹,手里提着染血长刀,他后半夜就来了,但馍母年纪大了,睡得很少,他静静站在林边,一直等到天亮。

他废了很多很多心思,才最终找到一个安全又好的地方,将馍母藏在这里养老。

天终于亮了,篱笆门“咿呀”一声推开,一男一女的年轻仆役在打水说话,馍母有些蹒跚推开了篱笆门。

荀逊踏着晨光,一步一步走到这个海边的篱笆小宅,这里攀藤的花全部都是他亲手种下的,大枣树和梨树也是他废了好些心思请人移栽过来的。

他费尽心思,打造了一个郁郁葱葱的养老小宅,入秋了,梨树野灯笼果柿子树和枫树一片一片的大红和金黄,硕果累累,一点都不秋寂枯黄,金黄丰收喜悦。

然而当篱笆门一推开,馍母抬头,蓦地望见站在原木门桩之后的荀逊时,倏地,她瞳仁极快地缩了一下。

不是诧异,不是担心,而是倏地警惕,一闪而逝,苍老耷拉的面庞甚至没有不妥。

但荀逊紧紧盯着她,一刹那,他捕捉到了霎时的瞳仁极缩。

轰一声,如同山崩海啸,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荀逊目眦尽裂,他扑上去,死死掐着馍母的脖子。

两人的扑倒在地,他像疯了一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

像整个人被撕开两半,血淋淋的,一块块被扔在地上,残酷到了极点!

他所求的,不过一半血肉归葬胡杨林罢了。

这一生,究竟为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被生下来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荀逊也挺惨啊

来了来了!阿秀来也~ 爱你们,给你们一个超的么么啾!!明天见啦亲爱的们~ (/≧▽≦)/

最后还要感谢给文文投雷的宝宝呢,笔芯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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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给文文浇水水的大宝贝们!啾咪啾咪~

第107章 “我们是不是要赢了?”

荀逊掐死了馍母。

老妪拼命挣扎, 抽出一枚簪头带的尖锐金针往荀逊颈侧大动脉狠狠扎过去。

馍母居然还会一些身手,并且她没表现出来的那么哆嗦蹒跚,但簪针被打落, 荀逊疯狂掐着她的脖子,馍母被活活掐死了, 那张惊骇狰狞的苍老面庞哪里有昔日半点的慈祥模样?

一头一脸的褐红血迹,荀逊形容可怖, 他嗬嗬笑着,坐在地上, 嘶声大笑。

“哐当”一声水盆落地, 年轻的男女仆役惊恐喊着,连爬带滚往外逃。

被荀逊截住, 他冷冷道:“……她吩咐过你们什么?”

这两个仆役, 是荀逊来到这里以后, 才自行去牙行挑选的,男仆女仆对视一眼,战战兢兢:“馍母吩咐过, 如, 如果她死了, 就去东头的长生庙给她添一盏阴灯。”

荀逊嗬嗬, 传信么?

他疯了一样的大笑, 把院子里的所有的东西砸了一个稀巴烂,一个个大红的柿子狠狠地砸在地上, 一个都不剩。

他吩咐带来的心腹,把馍母的尸体拖进去, 摆放再床上, 然后男女仆役照旧, 佯装出馍母病卧的样子。

荀逍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半天,再出来的时候,双目纁红神态像被冰冻过一样的隐隐的骇人,但他的神情已经平静下来了。

他吩咐心腹留在此地处理馍母的事,他当天就折返了松城据点。

荀逊反复清洗扫尾之后,他带着人,按原定计划直奔建幽节度使府,和他的“好兄弟”周允文会面之后,花了两天时间,把军械出库的事宜都处理好了。

之后逗留了一日,过临闾关返回燕南平原中心的北戎大营。

延绵近百里的褐黄色尖顶帐篷,一个个头扎大辫左衽军服尖头马靴腰佩弯刀的北戎兵士,巡逻的巡逻,不巡逻的坐在撩起帐帘的帐篷里面叽里呱啦,大声小声。

呼延德确实有本事,他已经重新把士气振起来,整个北戎大军已经从上一次的战败都走出来了,那些北戎兵士眼里重新恢复了对中原汉人丰饶土地和无数财宝女人的贪婪和渴望。

够洞悉人心,普通骑兵,明晃晃的财宝赏赐下去,干脆利落,简洁见效,比说什么废话都有用。

荀逊心里不禁冷笑。

一路行来,熟悉又陌生,原先感觉同胞的亲切温暖,但此时此刻,只觉帐影幢幢,张牙舞爪,铺天盖地。

他很快就来到王帐前了,宝蓝绣金线的帐帘一撩,呼延德大笑迎了出来,“阿那,回来了?”

“建幽的事情都解决了?”

呼延德一身藏蓝王袍,斑斓叶和太阳月亮的绣金纹路金黄灿然,两条大辫辫尾回扎在辫根垂在两边肩的,左耳侧戴了一枚黄金红包大耳环。呼延德今年三十八,步履矫健声音雄浑,宝蓝王袍包括着的是高大健硕的身躯。

他哈哈笑着,和每次一样,和荀逊用力拥抱了一下。

宝蓝王袍下的胸膛震动着,呼延德的笑声动作异常熟悉,语言神态亲昵关切亦无懈可击,只是灯光下再看呼延德那张脸,却感觉可怕极了,如同张开暗黑大嘴的一头野兽。

荀逊也笑着,他用力和呼延德拥抱了一下,呼延德关切问他:“阿那,你伤势如何了?”

荀逊说:“已经无大碍了。”

呼延德问荀逊吃饭了没有,得知没有,他立即吩咐人抬席面上来,并叮嘱好好克化一些的,点名多上一道羊肉乳羹,关怀备至。

热腾腾的席面很快来了,呼延德还喊了左贤王安翰舒,一并过来,三人一边说着战事,一边吃席,还叫了近卫击刀侍席。

呼延德看着荀逊把羊肉乳羹都喝下了,这才满意笑笑,他说:“你看你脸都白得多了。”

呼延德蹙眉一脸责怪的样子:“咱们兄弟还要坐拥这汉人的大好江山,同享富贵,你这样怎么行?”

呼延德就说了:“这段时日你无论如何也得好生休养,这样吧,我让敏德去帮你一段时间,这总行了吧?”

先前,呼延德是不赞同荀逊未伤愈就去建幽的,是荀逊硬要去。

让人来帮他,也是老调重弹了,但荀逊这会才恍然,呼延德提这件事已经提过很多次了。

但他这次,答应了。

荀逊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好吧大哥。”

“你那边会不会短了人?”

呼延德鹰目映着灯火,在荀逊点头那刻,明显感觉稍亮的一下,他唇畔笑纹一下子大了些,明显变真切了。

这一瞬,他才是真正愉悦。

这些极细微的微表情,如非洞悉,是绝对不能察觉的,正如从前的荀逊。

但当知悉一切内情之后,就变得那么地明显,刺眼到了极点。

……

呼延德叫了席面,吃罢之后,又赶紧让荀逊去休息。

荀逊身份有隐蔽性,帐篷是在北戎中军的偏边缘位置,王晟比他早回来一天,他回帐的时候,后者已经在了。

“好了,额真您总算能好好歇息一下了。”

王晟絮絮叨叨,给他换了药和绷带,荀逊在行军床上躺下来了,王晟收拾新旧的绷带和药物,能明显听得出他的喜悦,“额真,您放心好了,我肯定会和敏德好好配合的,不会让你操心。”

荀逊笑了下:“我当然放心了。”

他垂眸遮住阴鸷,王晟和敏德,怎么可能不会好好配合呢?

暮色四合,帐篷没有点灯,昏暗中听见王晟走来走去收拾的声音,荀逊睡着之后,他很快就撩帘出去了。

荀逊其实没有睡着,他无声地躺在行军床上,夜色渐渐降临,他一动不动,在黑暗中,牙关咬得太紧,他尝到了牙根铁锈的腥味渐渐蔓延。

泣血般的疯狂嘶喊,想将这一切全部暴戾撕裂搅合成肉酱,但他实际上,只是紧紧攒着拳,指甲深深扎进粗糙的掌心,一动也没动,没发出半丝声音。

王晟去和敏德交接之后,没多久,另外两个心腹陈解和扎根撩帘进来了。

夜色沉沉,万籁寂静,荀逊慢慢睁开眼睑,他神色平静又可怖,暗哑的声音:“我们都是要死的,待他把咱们手上的人都撬干净了,”等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是我们的死期。”

有王晟,怪不得啊,呼延德对他手上的人有多少,该是一清二楚吧。

该不该庆幸他一直都竭力,事必躬亲,否则,王晟早就握着他的一切。

荀逊嗬嗬冷笑,他就像一只被蒙着眼睛豢养长大的羔羊,被人敲开的骨髓,一片片连着筋,吸出血,连脑髓都要吸干净,那他要怎么做?

荀逊森然冷笑:“他做梦!”

嘶哑的声音如同地狱钻出来的恶鬼。

呼延德野心勃勃想占据中原?

白日做梦!!

就算死,他也要将这条面目狰狞的恶狼拉到地狱里去!

一起下地狱吧!!

荀逊霍地坐起身:“陈解,传给给那顾氏,谢辞想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帮助他!”

一刹那汹涌的情绪,他面目狰狞到了极点。

……

秋风飒飒,漫漫吹遍了高山原野,顾莞在八月刚踏进中旬的时候,接到期待已久的荀逊约见。

两人是在魏水河边一个无名野堤上见面的。

顾莞去哪都带着谢梓等十几个人,但荀逊是一个人来的。

一袭灰黄色和原野融成一体的兜帽长袍,荀逊瘦了不少,颧骨突起来,那侵略性凌厉的鹰目鹞鼻化不开的阴沉阴鸷。

如果呼延德瘫在他面前,说荀逊会一口一口疯狂把他的肉撕咬下来,顾莞都是信的。

半点废话都不需要,双方很快达成了一致的协议。

荀逊很快就离开了,高大的褐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中秋的原野之上。

顾莞和谢海等人站在围堤之上,目送荀逊渐走渐远,他们隐没在长长的黄草之后,互相对视一眼,顾莞露笑,耶!

他们彼此兴奋地重重互相一击掌!

顾莞笑脸一收,跃跃欲试,“好了,我们快回去吧!”

一行人迅速掉头,疾速往雁回山大营方向赶回去。

……

沓沓的军靴落地声,旌旗迎风猎猎而空,谢辞自前军折返,快步进了中帐。

他麾下的心腹文臣武将,包括秦显陈晏苏桢寇文韶贺元房同林因等等人,俱已经等在这里了。

有关荀逊给予明确答复之后,他们应当如何如何行军布阵将北戎大军一举大败的之事,其实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反复讨论过了,并已经得出了高度一致的意见。

甚至,前期准备都已经在进行当中了。

外面是拔营起寨的声音,但大帐之内,压着一种隐隐激动的情绪。

一卷超大的燕南平原精绘舆图被摊开,所有人围拢在一起,谢辞黑甲蓝披,伫立在最前方的上首位置,他手一指:“这里是马尾川,两河交夹,是地形条件最适合的地方!”

饶是有了荀逊的里应外合,六十万的北戎大军依然是一个庞然大物,所有细节都是经过反复讨论和思索,秦显接口,说出他们的结论:“如果战场腾挪到马尾川,我们在秋季结束之前大败并全歼北戎大军,有七成几率!!”

这是战前预估,面对凶悍的北戎骑兵,相当不低了。

百分之一百,战神在世也不敢作这样的预判。

平原一马平原,马尾川是他们能找到对北戎骑兵弊端最多的战场。

而马尾川已经位于平原的北上部了,往东三百余里,即是太行支脉寿台山,往北则是燕山山脉,再往东北两百余里即是北戎入侵的最开始的野狐岭西关。

太行山脉与燕山山脉相交,延伸出无数的支脉和隆起的起伏丘陵,地貌非常复杂,这是也非常好用于做文章。

北戎骑兵占据的大军的绝大部分,烟、雾、火,提前布置好,一旦马失控,哪怕是局部的,也将能够让战况急转直下顷刻分出胜负。

他们选中的了一个王谷岭的地方,桐油和火药在暗中运输路上,王谷岭也在抓紧布置……

反正,只要能够做到,此战彻底大败北戎让其数十年内再无进犯之力,有七成的几率。

只不过,从马尾川到寿台山,对荀逊的配合要求非常之高,暗中引纵北戎大军的走向可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谢辞思索片刻,很快提笔,给荀逊去了一封信。

荀逊的回复很快传回,一句言简意赅:只有你们有本事引到马尾川,必能做到!

一字一句,仿佛拧出猩红的血腥味。

……

于是乎,这场平原大战很快就打响了,并迅速进入了白热化。

双方已经休整了大半个月,战疲已经渐渐消褪了。北戎大军倒是并未有进犯雁回山大营趋势,他们又不是傻,当然不会离开平原。

但朝廷合军却不能停,因为很快就要入冬,入冬难以交战,他们是绝对不能允许北戎顺顺遂遂遁入城中渡过一冬,让北戎进一步扎根进北地的。

北戎并不瞅睬朝廷合军,他们反而分兵缓缓往东,攻城器械同时已经运输南下,往东边的渠州去了。

渠州、环州、塵州,这三城一下,北戎就形成一个完整的战略纵深。

所以这一场大战,是如论如何也会打响的。在得讯北戎分兵往东的渠州的时候,谢辞当即下令拔营,百万大军兵锋所向,直指北戎大军。

呼延德立即将分兵收回来了,倏地转向朝廷大军。

燕南平原硝烟气息弥漫,沉沉的大战一触即发。

在八月十六日再度打响,并迅速白热化。

反复的迂回,互有进退,平原大战的激烈程度,要远比山地战激烈太多,一次一次的正面冲锋,几乎是整个燕南平原的撼动了起来。

谢辞竭尽全力控制战局,最终,在八月二十五日,成功将战场拉到马尾川。

暗流汹涌,一触即发!

……

而在朝廷合军开拔前的当夜,李弈就已经嗅到了最后一战的气息了。

“终于要来了。”

田间、田清、唐汾、任柏之、韦长卿等李弈最心腹的大将和谋臣七八人聚坐在一起,他们反复看过舆图,最后田间往舆图一点:“主公,田某以为,变局应该马尾川!”

李弈细细审视过整张舆图,他也认为是马尾川。

“我们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

现在,只看,他和谢辞谁更棋高一着!

李弈往后一靠,慢慢转动手中的白玉扳指,但愿,他能顺利将谢辞在最后一战解决!

他那双如朗星般的眼眸,一咪,凌厉摄人。

终于到了八月二十五。

在抵达马尾川的第一刻,刚刚入夜。

幢幢的黑夜,滚滚战声,李弈举目远眺,他倏地回头吩咐:“传信给高巍和汤显望,做好准备,随时听我密令!”

他吩咐的是近卫统领李奇循和戚璒,他的铁杆心腹,甚至连田间他们都不在。

李奇循戚璒心下一凛,二人俯跪,齐声:“是!”

两人起身,先后退去,左右环视,汰换过甲胄,迅速往青州军和河阳军方向而去。

谢辞收拢朝廷大军之际,李弈也没有闲着,他竟然已经将高巍和汤显望收拢在麾下!

合军之下,暗流汹涌,整个朝廷合军一分为二,李弈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几和谢辞平分秋色。

北戎大败之时,攻其不备,他必须解决谢辞!

不然的话,后患无穷。

只要解决谢辞,天下是他的了。

平原风大,河风猎猎刮过硝烟滚滚的大战场,李弈黑甲紫披,高大颀长的身躯血迹斑斑手持长剑,背影和血痂的俊美侧脸肃杀凌厉。

他身后就站在一个虞嫚贞。

军中亦有文臣,譬如田间他们,虞嫚贞一直都是一并跟着的,那件事情发生以后,她亦不肯放弃优势,咬牙继续跟着南奔北走。

虞嫚贞心跳有些快,她屏住呼吸问:“我们是不是要赢了?”

这个我们,指的是朝廷合军,也是指他们自己。

李弈将长剑放置于掌中,用黑纱护掌擦过剑刃上残存的血迹,他转过身,笑了下:“如果能顺利杀死谢辞,就能。”

深秋的夜里,河风沁寒,隆隆的战声之中,李弈声音不高,却甚清晰。

他话罢,转身跨步出了这个天然的临时战壕。

虞嫚贞生得娇小,她不及李弈高,夜色里,她微微低着头,只能看见她的头顶。

长长的褐黄茅草沙沙摆动,李弈出了去,这个不大战壕,就剩她和她的近卫。

虞嫚贞站在最前头,她脸上那抹屏息的笑不禁敛了,抿唇,谢辞,她的英雄。

她上辈子到这辈子,唯一救她于水火,仰望如山的银甲英雄。

可她很清楚,现在局势已经到了二选一。

谢辞不败,就是李弈败。

她紧紧攒了拳,心绪纷乱一刹。

她没吭声。

……

李弈笑了下。

出了战壕之后,他重新翻身上马,接过水囊灌了半囊冷水,干饼匆匆咬了半个,随即下令,重新汇入大战之中。

先败了北戎再说。

北戎不败,第二战机不会出现的。

至于虞嫚贞,他也不怕说,他知道虞嫚贞性子是自私的,所以哪怕对面是她叔伯领军,也绝不会泄露分毫的。

他的利益,就是她的利益。

李弈长呼了一口气,少年夫妻,虽尽管如此也有过不愉快,但他还是希望,顺顺当当封虞嫚贞当皇后,不要有旁生枝节。

李弈甩头,不再想其他,他双目凌厉,一切顺利!

“驾!”

……

在这个深秋的黑夜,硝烟滚滚,撼天动地。

整个朝廷合军紧紧连成一线,和北戎大军的血战已经白热化。

明面厮杀,暗潮汹涌,在这一刻都攀升到最顶峰!

作者有话说:

明天,北戎败没败,李弈暗算谢辞成功不成功,还有冯坤,抓头,明天应该也出来了吧。

至于高巍和汤显望,原因后面剧情到了再说一下。

来了来了,速记细纲晚了一点点,这就来了!么啊~ 明天见啦宝宝们!(づ ̄3 ̄)づ

最后还要感谢“不二毛玻璃”扔的地雷呢!笔芯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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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所有给文文浇水的大宝贝们啦,亲一个!!

第108章 对付英雄有对付英雄的方法。

如果一切顺利, 这将是载入史册的一战。

“我们是为了我们家国,为了我们身后万万汉民百姓而战,诸位不管是谁, 都是英雄!”

谢辞跨马与大军最前方,黑色战马汗流浃背窜踱着, 他单手一收缰绳勒停,血迹泼洒焦黑斑驳, 他锋芒崭露眉目凌然到了极致,厉声喝道。

传讯兵飞速奔驰, 将他的喊话传遍整个百万大军。

“将士们, 不要害怕,我们此战必能将北戎击败!!!”

平原大战太过激烈了, 比先前的所有战事都还要激烈, 连战马都躁动不安了起来, 在这个鏖战奔战到最热血沸腾的时刻,谢辞全力催动士气!

一往无前,冲出去, 杀向北戎——

秦显陈晏等大小将领知道得更多, 他们知道谢辞停下来的原因, 王谷岭的布置已经全部完成了, 如果顺利将北戎大军引至, 他们即将迎来这场旷日持久的保卫战的重大转折点。

只要熬过去,他们就真的能大败尽歼北戎了!

这群践踏他们的山河, 掳劫虐杀他们的百姓的贼寇!

他们真的希望,能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痛击北戎让后者数十年内都再无进犯之力!

让这片饱经沧桑沉疴的土地能得到一个长长喘息之机达到鼎盛中兴。

秦显陈晏等大将是深深知道所有关窍的, 他们情绪剧烈翻滚, 厉声大喊应和:“我们此一战,必能将北戎大败的——”

谢辞深深喘息着,剧烈情绪和奔腾的气血让手持红缨银枪的他气贯长虹。

顾莞就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驱马站着,她的任务是穿梭军中和荀逊那边的接头人来回递信的,非常关键,但保证完成任务。

她和她身后的人目不转睛盯着最前方,全军上下齐声呐喊,秦显等大将身影高到破了音,隆隆嘶声震天。

谢辞一人一马,勒缰伫立大军最前方,倏地一扯缰绳,青蓝披风划出一个气势磅礴的弧度,这个雄姿英发的青年将帅长枪直指前方:“擂鼓,进军——”

牛皮大鼓隆隆擂响,北戎大军的号角立马呜呜吹响起来了,黑骑蓝披的谢辞一马当先,潮水般的大军沓沓闷雷一般的冲了出去。

李弈一直盯着前方,他不禁点头:“谢辞振士气,确实非常有一套。”

那一往无前身先士卒的气势,引领鼓舞着全军上下。

“进军吧。”

他淡淡一笑,一夹马腹,率范阳军随大军冲锋而出。

大军潮水般往前的声动撼动四野,地皮都在颤抖,顾莞一直到前军望不见了,蓦收缰放缓速度:“我们走!”

接下来,就是高强度的传讯和看荀逊的配合了。

第一个消息马上就要递过去了。

她这还是第一次盼着荀逊千万一切顺利。

……

时间一点一点挪移,大战厮杀的激烈程度,已经让双方的主帅和大将把后勤都抛在脑后了。

不断地前进,后退,挪移,厮杀,冲锋,整个战场如车轮倾辄,随着战况发展和一道道的指令不断地推动,庞然大物过境一切全部碾碎。

北戎王呼延德非常敏锐,他从酣战的激烈程度,也隐隐感觉到了一种你死我活这场大战可能就是决定胜负的一战。

厮杀声,冲锋陷阵,震耳欲聋一般,呼延德跨马浑身浴血手持弯刀,他双目凌然杀气腾腾,蓦勒停马:“快把荀逊叫过来!”

荀逊浑身敌血滴滴答答,他穿梭军中,一路顺带杀敌,也一头一脸的血迹,“大哥!”

呼延德声音又沉又急:“阿那,你别管这些了,把所有眼线都全力动起来了,我们要尽可能的掌握大魏军的变阵先机!”

这样的大战,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撼动战局半分的,但细做眼线可以。

有时候一个窥敌先机,即可能上下风骤变,甚至引领整个战局决定胜负。

呼延德把荀逊和传令自己系统所有的眼线,都全部启动了起来,不计一切代价,搜集局部信息传回。

尤其是荀逊,荀逊深植北军多年,他的眼线很深入,比之局限于血脉的呼延德这边发展出来的,要好得太多。

不然呼延德也不会千方百计都舍不得放弃。

荀逊神情肃然,应了一声“是!”顾不上废话,匆匆打马就跑出去。

但一转过身,跑出中军,混乱的厮杀之中,他露出一抹森然至极的冷笑。

……

荀逊的行动,一开始极为成功。

“大哥!朝廷军那边有信,他们刚刚接到急令,收缩左翼!”

荀逊策马飞奔折返。

他喘息又重有急,一头一脸的血痂子,连水都顾不上喝半口。

呼延德眯眼略一思索,声音陡然转厉:“传令!立即收缩右翼,联合中军,一并全力压上去!!”

北戎大军和朝廷合军打得局部出了火花,这个关键的讯息让呼延德推断出谢辞必然是右.倾进军想全力先重击他的右翼,呼延德当机立断,立马收拢并遁着朝廷合军的阵势变动,重重反压了上去。

果然!

若非谢辞反应及时全力变阵成功,北戎大军就要占据上风了。

“大哥!南边的河滩叫饮马滩,是浅滩,大魏军可以踏水渡河过去的!”

嘶,如果是这样,战策就要顷刻调整,不然就中计了!

呼延德的心腹伊勒图,掌着呼延德的细作暗报的,伊勒图和荀逊一起去了,他后脚冲了进来,重重喘着气,用力点头。

呼延德眉目一厉:“令兵!马上传令阙根部和突沙坨部,立即收拢兵马,不要再沿河滩迫击魏军,前军转后军!退回来,将战场推向西北方向!!快——”

令兵迅速飞奔而出,很快遏制住了两部势头,生生将战场往西北方向扳过去,险险成功。

荀逊喘着粗气,一脸凝重:“大哥,我们预判了好几次,我在魏军的人,快要起疑心了!”

荀逊有不少眼线,忠心耿耿的同时,是不相信他是北戎子。

呼延德一把攒住他的手:“无论如何,稳住他们!!”

呼延德也杀出了一身的猩红,头发和左衽战甲黏腻血腥,战意凌厉鹰目圆睁,他告诉荀逊:“阿那,这一战,很可能是决定胜负的一战,你必须稳住他们!”

荀逊一咬牙关:“好!”

他蓦地转头冲了出去,王晟伊勒图顷刻紧随其后,呼延德鹰目目送他们离去,倏地收回了目光。

战意凌厉!

他厉声大喝:“勇士们!冲上去,杀啊!冲啊——”

凶悍到了极点厉喝,呼延德率王庭中军如猛虎出闸一般,一插冲杀出去。

左冲右突,悍然凌厉,所过之处,所向披靡。

然而,北戎大军厮杀鏖战中,却渐渐占了下风,荀逊又得了好几个重要信息,可惜令兵慢了一步,部族收拢转阵不及时,被魏军重重击中。

并且,战场不知不觉,已经偏移平原,往西北方向的山地丘陵区去了。

越来越起伏崎岖,地形越发复杂,越靠拢山脉,北戎骑兵的优势就会渐渐消减。

可前方魏军气势如虹,堵住了东南,他们只能往西或北而去,整个战场如同车轮,剧烈倾辄滚动到了这里,更多的是随势而动,只能引领方向,绝对没可能强行逆转的。

“收拢右翼,昆疏勒部乌古部,阿悉结部!立即以原地为据,杀退魏军,以最快速度向东靠拢!”

“客什部突沙坨部,往中军靠拢,全力冲锋!必须冲出凹口!!”

“全军往东,竭尽全力!不许靠拢山!听见了没,快去传令——”

两军的厮杀彻底进入灼融般的白热化,北戎大军还没落下风,但地形越来越不利,大魏的步兵也渐渐发挥优势了,一股阴霾悄然而生,呼延德嘶声力竭,全力控战,神色几近狰狞。

作为北戎的王、大军主帅,呼延德比任何人都要早嗅到不利的味道。

幸好还有荀逊,荀逊真的发挥了大作用,近山好几战,都是荀逊的情报发挥了积极作用。

但白热化厮杀中,战场还是不可控制的往北而去了。

渐渐,接近了王谷岭。

王谷领北背蚬山,面向连接东南平原的丘陵,是这一片地势最缓和最开阔的。

于情于理,呼延德退往这边,都是最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