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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廷琛沙哑着声音:“我只想杀了谢辞,我知道,你也想!”

帐内没有点灯,李弈一动不动端坐在长案之后,黑色的影子投在褐色的帐布屏风之上,他半披着长发,阴影笼罩了面庞,只模糊看见山根和鼻梁。

一动不动,有一种无声的杀意出现在这个万籁俱静的帐篷之内。

卢廷琛很满意,他嗬嗬地笑了两声,声音如同砂石磨砺过声带一样充满血,如毒蛇吐信般带着极度诱惑,“我足足废了半年的心思。”

开战这么久,他就谋划了这么久。

“李弈,你只有一次机会!”

“谢辞,必死!”

作者有话说:

不说啥了,明天看哈!(づ ̄3 ̄)づ

另外呼延德不是穿越的哈哈,他就一很正常的北戎王子,之前还归母族的(王孙太多了不值钱),后来才回归王庭的。

给你们一个超大的亲亲,明天见啦宝宝们,爱你们! 么啊~ (*^▽^*)

最后还要感谢“某不知名松鼠精”扔的地雷哒,笔芯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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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给文文浇水水的宝宝呢,么啾啾啾~

第104章 “谢辞,你我平分天下如何?”

同一个天空, 同一天夜里。

北戎中军王帐。

十数名北戎王呼延德心腹的大将及十八部族长分座王案两侧,一卷羊皮地图摊开,这是滦苍山一带的山势地形图, 荀逊带回来的,如今普通哨兵已进出不能了, 匆匆勘察,自东边峭壁一带攀山带回, 潦草但甚是详细。

呼延德自敏德手中又接过一卷,打开一看, 亦是滦苍山地形图, 扫视一眼,他未发现差异。

“后方山口, 谢辞已命人挖掘工事成河, 我们从前方大盆口冲锋而出。”

地势太广, 注定朝廷合军无法牢牢将北戎堵住在大盆地,两军称之为对峙,北戎军进攻是冲锋而非突围。

但这样的地形, 注定这是一次短兵相接的交锋。

呼延德勾唇冷笑:“西边河湾, 中间丘陵起伏有山, 而东边一路过去, 有六片扇形凹地。”

“一旦谢辞中军被迫入, 范阳军突然抽身!我们的骑步冲锋而下!谢辞避无可避!一个时辰内,他必兵败身死!!”

呼延德双目凌然:“谢辞一死!朝廷合军即便勉力全身而退, 也必出现混乱,”而他, 是不会给机会李弈整军!

“我们乘胜追击!必重挫朝廷合军!”

“大败之, 击溃, 全歼!”

呼延德眉目凌然:“届时!这中原的大江南北,将尽归本王之手!如画江山,将任你我驰骋——”

偌大的王帐,呼延德一掌重重拍在大案之上,从上到下,兴奋凌厉,舍我其谁。

沓沓翘头牛皮战靴落地,王帐很快散了,整个北戎大军,悄然无声准备起来。

一张暗黑大网,无声地张开了。

……

黑魆魆的牛皮大帐,卢廷琛的声音暗哑恨怨,如罂粟的果实一样带着致命的诱惑。

李弈一动不动端坐在大案之后,有些血痂的长发半披他脸侧和玄黑色铠甲的前襟。

暗黑的帐内,万籁俱寂。

李弈蓦地抬起头来了!

远方的火把照在牛皮大帐上,隐隐的透在他的脸上,李弈鼻梁笔直山根坚.挺,他那唇珠丰隆的唇一刹勾起,目光陡然凌厉。

“你们这是把我当傻子了?”

李弈简直怒极反笑,霍地站起身,而他一动,立在帐门的李奇循朱宿已经闪电将这三人反剪擒下,一踹脚弯,直接“啪”一声重重跪在褐色的泥地上。

李弈的心腹近卫俱是高手,卢廷琛三人连还手之力都没多少,挣扎一下,下巴卸下,身上一麻,已经动都不能动了。

卢廷琛惊怒交加,呜呜他死死瞪着李弈。

这个深紫披风矜贵优雅的男人,此刻锋芒毕露,深黑色长筒军靴落地,李弈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这三个人面前,他居高临下,俊美的面庞一刹怒到了极点。

简直把他给气笑了。

这是以为他有多蠢啊。

是,他是想杀谢辞,他对谢辞的警戒已经飙升到最顶点,他几乎是可以断言,如果不能在北伐大战解决谢辞,后者将会是他此生最大之敌。

但李弈异常敏锐,几乎是卢廷琛找到他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嗅到了背后的阴谋了。

简直把李弈气得笑了,这是把他当傻子,抛出一个诱饵,就妄想他咬勾?

他怒极反笑,李弈心念电转,他冷冷道:“把这三个人绑了,找人换了衣裳,先伪装住。”

迅速完成交换,李弈直接披了近卫的衣裳,割开大帐后方的帐布,一闪身而出,直接提着这三个人,直奔谢辞的中军主帐。

黑色的斗篷,李弈半披长发,将这三个人如同死狗一般掷下地上。

谢辞站起身,两个同样高大的战将男子对视着,李弈挑眉:“北戎的细作,煽动我在战场杀你。”

大帐灯火明亮,两人视线对视一瞬,谢辞倏地低头,目光一触到卢廷琛,“卢信义的儿子?”

他挑了挑眉。

其实北戎不是没有旁的衍变后手的,但谁也料想不到,李弈非但不中计,他甚至还当机立断直接提着人找上了谢辞。

几乎是马上,谢辞敏锐地察觉到了战机。

他盯一眼地上三人,闪电般抬眼,和李弈对视一眼,两者俱在对方的眸光看到同样的东西。

就在当夜,谢辞和李弈联手,迅速顺藤摸瓜,几乎把这一整条细作线掀了底儿朝天。

与此同时进行的,是严刑拷打。

李弈和谢辞手下都不乏刑讯高手,熬了半宿,终于有人撑不住了。不少人都是汉人,要么为了钱,要么因为家人,要么就是荀逊早年发展出来的,但目前仍不相信荀逊是北戎子,认为是谢辞构陷的。

“荀逊就在这营里!”

谢辞怒极反笑:“他好大的胆子。”

他立即叫来荀逍,让他和谢云一起去。

荀逍一身重铠,左边脸的烧伤重疤露在头盔之外,他已经好了很多,但刹那,神色大变。

“这几个人,是荀逊的人,交给你们俩了。”

荀逍目光不可自抑泛出红,他咬牙:“是!”

荀逍提着当先那两个小个子士兵冲了出去,谢云提起另外两个,紧随其后。

后半夜,夜色黑魆魆。

卢廷琛也没有多硬骨头,最终还是招供吐口了,谢辞试了两次,抓住了正确的传信方式,李弈旋即将联系事成的消息放过去了。

一个夜晚,两人迅若雷霆,联手完成一连串的事情。

当然是要反杀了。

谢辞迅速摊开刚刚描绘整理完成的滦苍山地形图,万籁俱静,他锐利双目缓缓扫过这一张大地图,最后将视线放在东边连续六扇的大凹地上。

他手指一点:“倘若我是呼延德,就会在此动手。”

细作眼线招供的东西不多,也就隐隐约约昭示,荀逊好像在,他亲自来了。

但,不难猜,呼延德的目标,肯定是谢辞的命。

谢辞有着异常敏锐的军事触觉,审视良久,他最终将目标位置锁定在六扇地上了。

李弈撩起帐帘,快步而入:“你的判断没有错。”

李弈等那边消息,已经等到了。

呼延德也没有给正确的伏击计划和位置,但已经到了这份上,判断出来不难。

油灯点了一夜,整个大帐光如白昼,谢辞一夜未眠,却丝毫不觉疲倦,他站直,和李弈对视一眼。

两人双目俱凌厉。

以快打慢。

想必呼延德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暗中动作太多,反杀速度越快越好。

……

第二天清晨,这一场盆地冲锋大战开始了。

高度戒备的双方前线兵士,一块大山石滚落,双方都以为敌军的动作,一下子跳了起来。

紧接着,一场超级大战刹那间就被引爆了。

“就在前面!”

卢廷琛被挟持在荀逍手里,荀逍蒙着肉色棉巾,他重返军队以来,一直竭尽全力在刷军功,已经重新跻身大将之列了。

只要有功,他都肯去。

这还是他一次放弃大战冲锋,去擒荀逊。

只可惜,功败垂成了。

顾莞不在,但她有教出徒弟,是几个谢家卫的年轻小伙,秦瑛也学了六七成手艺,画出出来的高仿妆不全像,但加上头盔,也有七八成。

但离得远远,荀逊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他锐利双目盯着那“卢廷琛”三人,蓦地一偏首!

“那不是卢廷琛!”

不好了!

荀逊闪电般暴退,将身边的人一推全扫向前,他两三下闪进鳞动的兵马中,很快消失不见。

但大战已经将要打响,隆隆的战鼓响彻天际,一下接一下仿佛敲击在人的心坎上。

荀逊目眦尽裂:“不好了!快回去——”

谢辞和李弈必定是反设伏了!

而他昨天深夜,已经把消息传回去给呼延德了。

……

谢辞目标是呼延德,而后是北戎大军。

呼延德非常谨慎,这个草原王战事能力也极强,他伏击归伏击,选择的位置,却是非常利于骑兵冲锋和撤离的。

谢辞和秦显陈晏黄宗羲等大将连夜商议,最后定下六方绞击,只要呼延德率兵冲进扇形盆地去绞杀他,呼延德就必定中计。

军中已经配备了全方位的弓.弩手。

隆隆的大战,北戎骑兵一冲锋,飓风过境一般的马蹄声如山呼海啸闷雷滚过,大魏合军咬牙牙关,迅速后退稳住阵脚,卡住站位,以骑兵为先,迎击而上。

兵分三路,六扇凹口。

这段时间,李弈范阳军一直奋战在前,谢辞也有意无意将范阳军安排在自己附近,这也是呼延德选中李弈为最合适人选的重要原因之一。

万军厮杀,北戎骑兵悍然自盆地之内冲锋而上,直奔扇形通道的方向。

隆隆的鼓声已经急促到了顶点。

李弈和谢辞驻马众军之前,一边一个,离得远远,他们望不见彼此的身影,但却默契地盯视了对方所在方向一眼。

大战已经开始了。

谢辞下令全军进军之后,李弈一挥手:“上!”

双方骑兵,短兵相接,这是个最难应对北戎骑兵的位置,谢辞自己亲自率兵上位的。

双方短兵相接间,闷雷一般的战声滚动。

谢辞鏖战一个多时辰,将呼延德的麾下悍将安史阿斩于马下!

这已经是谢辞杀呼延德的第四名王庭大将了,呼延德刹那目眦尽裂:“谢辞,你该死——”

嘶声力竭,军声雷动,终于在鏖战到下午的时候,呼延德成功将战场带到了第五扇凹地的位置!

呼延德眯眼等待,远方范阳军如约骤然退去。

呼延德登时大喜,凌厉视线一收,他举起弯刀,厉喝:“勇士们!给本王杀——”

“杀一当三,凡得为将首级者,不论大小,俱升二级赏五百金!取谢辞项上人头者!封爵,赏万金——”

呼延德一声厉呼,北戎中军刹那沸腾,然就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发现,范阳军方向急退的声动好像缓了。

呼延德心口一突。

但北戎骑兵已经入雷霆一般狂冲而去!

呼延德陡然厉喝:“挥旗,遏制攻势!缓缓后撤,聚拢——”

谢辞和李弈有专门遣了人盯着北戎中军的令旗,当即惋惜一叹。

果然北戎大军不是那么好全歼的。

呼延德能从老北戎王众多孙子中直接上位,并且他父亲还是不讨喜的儿子的情况下越辈上位,果然有两把刷子。

但谢辞也没有失望。

几乎是察觉旗语变化一瞬,谢辞立即下令:“放响箭!”

“咻咻咻”连续多支带蓝色焰火的短程信号箭升空!早有准备的过半数朝廷合军,刹那一变阵势,直奔六扇通道而来,牢牢掩杀而去。

谢辞悍勇过人,率亲军一度厮杀到了北戎王旗不远处。

“箭!”

谢辞厉喝一声,反手接过他的弓,这是一把十四石的顶级强弓,谢辞大喝一声,倏地满弓拉开,右手大拇指一松,三支箭矢如携穿山裂石之势激射而出,直奔呼延德的胸腹。

谢辞眼界过人,臂力当世难有人匹敌,抓住的时机也恰到好处,呼延德奋力打下两支,但他绝对打不下第三至,他至少重伤。

千钧一发,荀逊赶至!

他自万军之中,不断寻找,终于寻获呼延德中军所在,电光石火,他目眦尽裂,毫不犹豫奋身一扑,将呼延德扑了下马!箭矢深深扎进了他的后背,洞穿至腹部!

一朵血花爆开。

谢辞倏地面色一沉。

然而,千载难逢的机会只有一次,呼延德也算是相当了不得,背部重重坠地一瞬,他一掀荀逊将其交给近卫,自己一跃重新上马,骇怒冷静,迅速整军,“往东边,杀出去——”

他厉喝一声,放弃给谢辞还一箭,目标明确,必须突围而出。

北戎骑兵终究是多,呼延德一开始选这个位置,也是有利于自己的。

最终,呼延德厮杀至天明,成功突围而出。

这一战,朝廷合军胜。

呼延德率北戎大军还是力挽狂澜成功了。

但此一战朝廷大军歼七万多北戎骑兵和步兵,缴获将近六万匹的战马。

……

“可惜了,又让他跑到平原去了。”

高高的山岗上,战事刚刚结束,底下残战仍在持续,而北戎骑兵和步兵带起的滚滚烟尘在视线所及的远处匆匆而去。

谢辞和李弈并骑登上山岗,远眺北戎大军的方向。

谢辞很快就下令追击北戎步兵的部队掉头回来了,以免被北戎杀一个回马枪。

“早晚的事,燕南平原这么多。”

谢辞身上褐红斑斑,不过都是敌军的血,他就手上擦了点小伤口。

对此,谢辞不以为然,太行以东平原太多了,能在战场冲向平原之前获得一场大胜相当不错了。此消彼长,还缴获如此多的战马,进一步拉进双方的骑兵规模和战力。

可以说得上是承前启后的一战。

今后战场冲向平原,他们将不再处处掣肘了。

李弈胯下战马踱了两步,他控住缰绳,扬眉:“这呼延德想必有个相当厉害的老师。”

控阵、收拢,往左佯攻,倏地掉头,声东击西和斩首突围做得是相当漂亮,李弈也发现了。

谢辞道:“确实如此。”

两人驻马目视远方,谢辞的令兵已经追了上去,追击的黄宗羲吕亮和秦显部已经停住,掉头折返了。

李弈忽然道:“谢辞,你我平分天下如何?”

两人这样并肩驻马,仿佛回到过去,当盟友的那时候,联手而动杀出重围。

此时此刻,好像是一样,又好像有了变化。

李弈慢慢侧头,谢辞也是。

一双冷冽如星,一双湛亮幽深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对视在一起。

李弈还有别的倚仗,已经在联络了,他未必就输给谢辞。

他勾了勾唇,对谢辞挑了挑眉询问。

谢辞心念电转,诚然,他可以说谎,但时至今日,两人已算甚了解彼此,谎说了也白说。

对视久久。

谢辞道:“李弈,分分合合,不过给外寇再起之机,旷日持久,天下难安。”

这一辈人或许不打,可能吗?可能吧,但下一代人,必定死去活来,战火不息,甚至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

纵观有史的划界而治,都长久不了。

受罪也不过是黎庶百姓罢了。

谢辞从来都不是为了得天下而战的。

山风呼呼,吹拂两人盔顶的红缨,饱浸鲜血的殷红在拂动,李弈忽笑了一下,他笑道:“你说得倒也是。”

收回视线,盯了前方片刻,笑了一下,拨转马头,李弈驱马踱步顺着山岗而下……

转过身之后,他唇边的弧度便敛了下来,性感而俊美的唇再不见丁点笑意。

……

李弈走了,往范阳军而去。

谢辞驻马立在高岗上,目送他的背影没入众军之中,他驱马而下。

他心里很清楚,从今之后,盟友关系不在。他和李弈同在一军,却在今天,已经分道扬镳。

谢辞徐徐呼了一口气,但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一扬鞭,黑色膘马加快速度,往战场最中心飞驰而去。

战场已经开始打扫了,医营和中军大帐已经扎起来,谢辞刚刚策马下了山岗,迎面张青快马冲过来,他急声禀:“主子,荀将军病发了!”

荀将军即荀逍,荀逍一直都很拼命地攒战功,这次他首次没有参与到大战当中,拼命在大军之中狂追猛截,但荀逊身手也可以的,一开始发现及时,大战开始障碍太多了,前头荀逊心急如焚也在拼命跑,最终被呼延德的近卫夹裹着一并带了出去。

张青跟着谢辞很久了,荀逍发病从前他也不是没见过,第一次面色大变成这样。

谢辞和刚刚率军策马折返正要汇禀的秦显一惊,两人顾不上多说,立即飞马往中帐冲了回去。

一行人飞快撩帘冲进帐中,偌大的帐内,血迹斑斑一地,军医急声:“快,快!赶紧按住他啊啊——”

这还是老军医第一次这么失态。

荀逍受伤不轻,他只身闯进万军之中,不顾一切地掠进呼延德的王旗之下,暴起杀进去,呼延德的亲部和近卫反抗和围攻绞杀之激烈可想而知。

他围攻时就病发了,导致外伤很多,没法包扎,谢云谢谢风几个联手都按不住他,荀逍身手高绝,谢云他们甚至都负伤了,再这样下去,荀逍要血尽而亡了!

他披头散发,嘶喊地用唯一那只手持剑,往帐外冲,“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荀逍已经很久没病发过了,老军医都说他已经快好了,幸好谢辞及时赶到。

“荀逍!”

谢辞顾不上废话,一抽雁翎细刀,一跃而起,拦住了荀逍。

谢辞身手和荀逍不相上下,他来了,谢云他们才大松一口气,赶紧冲上去。

几人同时联手,很快将荀逍按下来。

“荀逍,荀逍,你听我说!”

谢辞大力掰过荀逍的脸,荀逍双目赤红无焦,血迹斑斑泪流了满脸,谢辞力气很大,声音却放轻缓下来,“荀逍,荀逍,你想想文萱!”

谢辞也爱着一个人,他知道这种深爱的力量有多大,“你醒醒,文萱正在赶回来了,你这样,她见了会很伤心的。”

“你快醒醒。”

谢辞手下挣扎的力道终于缓和下来,荀逍嘴唇哆嗦着,“文,文萱。”

他神志还未彻底清醒,但眼泪已经流下来了,反抗力道终于消失了,谢云他们慢慢松开手。

荀逍终于清醒过来了,他眼泪哗哗而下,半晌说不出话,“小,小四,我看见他了!……

他睁大眼睛,眼白充血,红疤扭曲的那只眼可怖极了,带着难以言喻的愧责和不可置信。

谢辞看得心酸极了,他俯身拥抱荀逍:“没事的,这一次没逮住,我们还有下一次。

他赶紧招手,让老军医上前。

谢云他们赶紧把荀逍抬到行军床上,七手八脚直接剪开铠甲,帮着按压止血了。

荀逍唇色苍白,失血过多,谢辞也接过干净的布巾撕开布条,帮荀逍捆住上臂伤口上方,捆扎止血。

荀逍怔怔的,嘴唇一直在哆嗦。

谢辞一时只恨自己拙嘴笨舌,要是顾莞在就好了,顾莞聪明嘴巧,最会安慰人了,以前荀逍还很不好的时候她就和荀逍处成朋友了。

他只能反反复复说,没关系,下一次,咱们兄弟一起复仇,荀逊跑不了,他甚至荀逊中箭的情景给描述了好多次。

荀逍勉力扯了下唇,终究是不一样的。

但好在,荀逍既已清醒,那就好多了,他会自己调节,秦文萱也很快得讯赶回来了。

谢辞这才松了一口气,微微抬了抬下巴,将人都带出去,把空间荀逍和秦文萱。

撩帘出帐的时候,他听见荀逍的压抑的低哭声,荀逍清醒后一直没哭,唯独秦文萱来了,他一下子伏在她肩膀哭了出来。

他心里难受又欣慰,这该死的荀逊。

还好,爱人的力量,真的幸好有文萱,不然荀逍这辈子真的要完了。

他欣慰别人的爱情,不由得也想起了自己的心上人。

顾莞走了一个多月,他真的很想很想她。

……

谢辞忙忙碌碌,一直到入夜,谢辞才处理好种种的战后事宜,回到中帐擦洗换里衣。

一架灯火,简单擦洗之后从新梳发披上重甲,回到帅案之后,盯着桌面后勤文书,他就想起顾莞。

其实,顾莞在军中的时候,两人也不是时时能见面,十天八天才见一回也不是没有过。

但感觉,就是不一样。

忙是还好,稍稍空闲下来,心里像有根线牵着似的,就跟着她去了。

也不是她在做什么呢?

有没有,也想他?

想了很多东西,想顾莞,想荀逍,荀逍已经从中帐回去了,帐内也已经打扫干净了,但飞溅的血迹还有零星在褐黄的帐壁上。

然之后,又想战况,呼延德和北戎大军,该怎么样,才能一鼓作气再接再厉呢?

但接下来的平原战事,估计没这么容易了,尤其是呼延德已经吃过一次大亏的情况下。

然,他正这般想的时候,顾莞就传信回来了。

连日鏖战,谢辞有些疲惫,手撑额,微微阖目思索,谢云和谢凤轻手轻脚收拾他案面的东西,这时,帐外传来谢平迅捷的脚步声。

“主子,夫人传信回来了!”

……

可能真是天助朝廷合军。

挟大胜的关头,顾莞那边传回了一个重大利好消息!

谢辞闻言立马精神一振,他站起身,转步出了案后,一抬手接过谢平手里的信。

见两点的红封,两点是重要,红是好,黑是不好。

谢辞飞速拆封展阅,顾莞隽秀洒脱的笔迹龙飞凤舞,横七竖八火星文,是暗语。

谢云立即一按腰扣,从里面抽出一张轻又薄写满密密麻麻小楷的特制绢纱,开始翻译。

很快第一个消息就翻译出来了,谢云一怔:“主子,呼延德的老师查到了,是荀荣弼!”

帐内的人,喜意不禁一敛,如雷贯耳荀荣弼,谢家卫没有不认识他的,人人都恨不得剁了他。

谢辞微笑一沉,难怪他总是感觉呼延德的路数隐隐熟悉。

——不擅水战,擅长离间,若外敌入侵,该慎防什么?反之,不正是如今呼延德正在做的事情吗?北戎若侵,战略纵深、群众基础。谢辞也被荀荣弼教导过好些年呢。

不过紧接着,第二个消息翻译出来了,谢云惊喜:“夫人他们还发现了,呼延德对荀逊,很可能是虚情假意!”

帐内所有人一怔,霎时又惊又喜,气氛陡然拔高,连心脏都不禁怦怦跳动了。

如果是真的!这可是重要战机啊。

谢云赶紧把翻译好的纸笺呈上谢辞手中,最底下还有一句话,是顾莞的熟悉的语气,她说“等我回来再说,已经在路上啦,这两天就能到!”

几乎能想象她当时飞扬的语调,谢辞一看,下意识就一笑,谢云笑得牙豁子都露出来了,小声:“夫人真厉害!”

语气里那种由衷的佩服,谢辞一应复杂情绪一扫而空,唇角一弯,他“嗯”了一声。

有种自豪愉悦油然而生。

比夸他自己还高兴。

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呢?

作者有话说:

发现的过程明天再写一下,荀荣弼还记得吗,荀逍和荀逊的亲爹,谢辞的垃圾舅舅,当初被昆羽陵部俘降七年娶公主生子,又全部杀光回归那个。

呼延德和荀逊都是死剩种,呼延德本来随母的,他母亲也是昆羽陵部的公主(但不是日连公主)。

来了来了!李弈是想解决谢辞不假,但他没这么蠢啦,明天应该是超级肥肥的一章呢!啾咪啾咪~ 明天见啦亲爱的们!(/≧▽≦)/

最后,还要感谢投雷的宝宝哒,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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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给文文浇水的大宝贝们,亲一个!

第105章 千万人吾往矣。

顾莞好着呢。

她简直如鱼得水啊。

这是她最喜欢干的活了, 学了好几年,干了好几年,就差学以致用走上人生巅峰了。

当日离开的朔方大营之后, 一路快马北上,两天就抵达敌占区的十七城之一的易州。

城郊客栈, 谢海等人接信先赶到一步,已经在等了。

进了房间之后, 大家也没有废话,迅速交换了目前的进展状态。

谢海一行眼下泛青, 都很疲惫, 目带焦虑:“夫人,我们已经查过呼延德进城后的大小动作, 接触过的人, ”不少啊, 官员、乡绅、各行魁首,稳定人心,稳定城内, 十七城原本氛围是很紧张恐慌的, 但见北戎确实没有动作, 这段时间渐渐有些松懈下来, 甚至茶馆食肆酒坊都恢复了往日的人声鼎沸。

呼延德在十七城见过的人, 谢海谢风等人俱分头细查了。这次除了必须留驻的,谢家卫几乎倾巢而出, 来了快两百人,只是可惜, 并没什么进展。

谢海甚至遣人往北戎去打听了, 但呼延德作为北戎的王, 从前他们对他已经有一定了解,他有汉文老师,但没有武将老师。

不过呼延德属于半途回归王室的,他从昆羽陵部灭族后回来时,已经十五岁了。

谢海谢风还是第一次查这种范围极广,还没有具体目标,只有谢辞一种感觉觉得这人有点不对,偏这是异国他乡的王,还不能打草惊蛇,处处掣肘,毫无头绪,一时之间,都不知怎么下手。

广撒网,很努力,但目前为止,还没有收获。

“别急,别急,我们先别急。”

顾莞第一时间先安抚他们,让谢海谢风及他们带来的十几个谢家卫小伙子先拉凳子坐过来。

一行人都围坐在半旧的方桌旁,油灯挑亮,顾莞想了想:“我们先头脑风暴,放开想,呼延德违和的地方,所有,大大小小。唔,一,他一反先前北戎王的掠夺式战事风格,他想统治中原,嗯,野心勃勃,这正常,但他居然还有相匹配的本事。”

刑事侦查有一种规范经典的侦查模式,叫三定侦查法,不管犯罪范围多广,多么毫无头绪,按三步走,定性质,定范围,定脸谱。

定性质是解析动机,也就是内驱,换到这里,就是呼延德雄心勃勃和他相匹配的本事的出处,以及这相关的人和事。

定范围,就是指明侦查方向,换到他们这里,就可以头脑风暴结束之后,再采用排除法,把谢海他们已经查过的东西排除掉,再圈定他们商议后认为重要的项目重点侦查。

定脸谱,即是结合已知条件对犯罪嫌疑人进行全面的脸谱刻画,换到这里的话,就是围绕整个呼延德集团的重要人物再进行分析讨论,捕捉具有疑点和侦查价值地方。

这么一说,大家都有主体思路,纷纷道:“对啊,他的王庭亲部还会驾船、攻城,还拥有一定量的攻城器械。”

顾莞接话:“这就很不对的,草原河流远不及咱们中原复杂,地形更是,作战向来都是骑兵冲锋为主的,会驾船,但不擅水战,他有可能是遣人到中土找渔民教导,也可能湖泊并不适宜练习大型水战。”

第一个重点侦查方向出来了,有渔民无故失踪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肯定不是掳一个两个渔民能办成的事。

这里至少能推演到呼延德生出侵略中土的心和具体拥有战备能力的时间。

换而言之,在这个点他已经学有所成了。

“另外一个就是攻城,王庭亲部才会,那就是说明是呼延德的个人行为。攻城器械有吧,还有这个船,我们最后还得看一看,看有什么特点没有。”

很多蛛丝马迹,都能作为推断迷雾后出处的起点。

“另外这个驾船兵和操作攻城器械的兵,咱们有设法拿下过吗?”

谢海立即点头,“已经设法拿下过好几个,但他们都是只会实际操作,只知道他们个人的调岗时间,其他的都不知道了,也没什么汉将来过指导他们,但据招供他们的小队长,都是受过王的亲授和考核的。”

“好了,次重点出来一个,”顾莞在纸张上画上一笔,“这本事是呼延德独有的,其他人包括他麾下的心腹大将和左贤王安翰舒这些,一开始都是不会的。”

就是一晃好几年过去了,呼延德如今都三十五往上快四十的人,不好以年龄圈定学习时间。但基本能肯定,至少是登基之前的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自把自己想到的东西都说出来,排除掉已经查过的,很快圈出了侦查的重点和次重点。

“大江和黄河两岸得遣人去走访,人失踪的话不是小事,范围大,但每处耗时应很少。”

“还有北戎,马上飞鸽传书,打听重点加上一个,呼延德被定为王储之前起居交往,啊,尤其是他刚回王庭那时候。还有船和军械的造坊,侦查一下。”

“船、攻城器械,我们得出亲眼看一看;还有建幽,周允文好端端就和北戎结盟了,文章肯定多。还有,他底下的人必定不是人人愿意的,这会肯定还没处理完,咱们得赶紧去建幽一趟!”

梳拢一遍之后,大大小小,迅速把任务分配下去,顾莞一一叮嘱过,该怎么查怎么问,毕竟谢家卫虽然忠诚,但也绝大部分原来不是负责暗务的。

最后她把攻城器械和建幽合一了,这个她亲自去。因为刚刚谢风说了一个新消息,北戎和建幽周允文的盟书条款之一,就是建幽军械府会帮助北戎打造攻城军械,前期准备完成,已经开始了。

顾莞啐了一口,这是扩大生产为击败朝廷合军之后的攻城大战做准备了,真是会白日做梦!

当夜的碰头会开得很晚,散会已经半夜了,顾莞他们小寐了半个晚上,次日一大早,她就带着谢风谢梓郑应等人快马往建幽而去了。

关隘现在很严,但没关系,他们都是有身手的人,翻山越岭过去了,郑应有杂胡血统,顾莞特地带上他的,果然办事方便了许多。

然后在抵达建幽的第三天,他们就有了重大的发现。

第一个,是潜进军械府的。他们贴着墙壁在夜色里屏息沿着窄巷往前行,最先摸进去的是北戎人带来的军械模板,这个已经生产出新的器械了并比照过无误了,旧的没用了,锁进库房之内。

顾莞用合金铜丝撬了片刻,黄铜大锁无声落在她的掌心,递给身后的谢梓,一行人无声摸进这个黝黑尘多的旧库房,不能点灯,他们就拉开后窗,借着月光开始快速察看,还把皮尺和纸都带上了准备描画。

冲车、云梯、渡桥、投石车、巢杆、床弩、折叠桥等等等等,大型的都停在另一头一个空旷的大院子里,稍候他们还得过去,很高的东西,想检视还得头秃一番。

但顾莞很快发现,不用了,不用过去大院子了,她俯身凑上去仔细看到第三样的时候,她突然说:“我知道呼延德的老师是谁了!”

黢黑的大仓库里,她抬起地上的一支巢杆,借着一点月光,顺着这头往那头往去,望到尽头的时候,她突然看见巢杆尾部有一个将近260度的圆形铁钩。

——巢杆,其实是个半梯,比云梯短很多,两条圆木杆子,中间一条条横绳。这是守城一方反抗激烈滚油大石太多,云梯车无法贴近城墙,用于临时接驳云梯顶端和城墙的。

这末端应有一个铁钩,用于卡住城头的。

正常的巢杆,这个铁钩是方形的,因为城头是方的嘛。

圆形铁钩,从未出现过。

但,顾莞在图纸上见过一次。

那是肃州的一个夜晚,荀荣弼的大书房里。那时候,荀荣弼的面具还没揭开,那个和蔼焦虑的病弱老人带着她和谢辞在书房忙碌着查通敌案的事情。

顾莞去拿东西的说话,她就在书架上抽出过一摞图纸。

是荀荣弼自己画的。

荀荣弼其实真的是个军事人才,他从年轻时闲暇无事时,就绘画改进兵刃和及其余军械的图纸,方方面面几乎都有涉猎。

这个巢杆,就是他发现圆形铁钩其实卡得比方形更紧,深深扎进青砖缝里,并且这个260度左右的弧度是经过他的精准计算的,他连数学都会一些,还是从有到无自己推演学出来的,计算的非常精准,做了个样板,果然一卡很紧,非常优越。

荀荣弼绘画的这些图纸,很多都已经应用于实际改良军械,所以北戎用的攻城军械和己方大军基本无区别。

唯独这个巢杆,因着荀荣弼回朝以后,又改良了云梯车,已经不大需要这种巢杆了,于是就剩下来。

不过这是荀荣弼的作品,他图纸也保存下来了。

顾莞当时好奇翻了几张,荀荣弼还和蔼地给她讲解了其中变化的部分,其中一个,就是这个巢杆。

荀荣弼当时慈祥枯瘦,想起蹲在他椅边挨着说话,让人汗毛都立起来了。

顾莞记性超好,几乎是望见那个圆钩的一刹那,她就想起了那张图纸!电光火石,昆羽陵部,她腾一下站起来,“呼延德的老师是荀荣弼!”

紧接着,谢风那边也有了重大的发现。

他们兵分两路,谢云带人刺探建幽节度使府去了。他小心翼翼潜进去,没想到,仓促躲避潜进一个假山池子的时候,却发现另一边是通的,他几个潜到另外一边,却被一个女人一把攥住腕子,“救我们!救我们!”

原来,这是被关在偏院的周允文原配,女人说了很多颠三倒四的东西,谢风在其中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线索:当日荀逊第一次来了离开之后,却又有一拨北戎人避开前者,悄然进了建幽节度使府。

顾莞他们立即展开侦查监视,然后很快就发现,后一拨人必是呼延德的,而荀逊留下的人看样子并不知情,呼延德对荀逊并不信任!并且有种窥视监察和觊觎之感。

几乎是马上,顾莞就想起的荀逊他亲爹荀荣弼!

——荀荣弼为了还朝,联合大魏军阬杀了整个昆羽陵部,并且为了灭口,连整个部族的全部男女老幼乃至牲畜都全部杀了一个干干净净!

灭族之仇,不共戴天。

原本他们都以为荀逊例外,荀逊和呼延德是偎依的复仇兄弟,但现在突然发现,好像不是。

呼延德对荀逊是塑料兄弟情?利用!防备,觊觎?

哦豁。

顾莞几个兴奋得几乎当场想仰天长啸啊!

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重要破绽了!

顾莞折返落脚民居之后,“快快快!拿纸笔来——”

她立马就写了信,飞鸽传书回去。

紧接着顾莞略略思索,盘桓一天没有更多的发现之后,立即就带人动身折返雁回山大营。

……

北戎大营中。

王帐之内,荀逊昏迷躺在王榻上。

取箭昨夜已经完成,血迹喷得满床满帐篷都是,军医竭力止血,好歹止住了,但荀逊中箭由后背贯穿至左腹,半天之后,荀逊发起高热,辗转梦呓,触目惊心,危在旦夕。

呼延德脸上干涸血迹都仍未擦拭干净,他率北戎大军成功突围之后一路直奔平原,至魏水蜿蜒而过的大平原遁出数百里之外,才停下扎营。

呼延德脸色阴沉到了极点,这一战,是他进军西关入境之后的最大一场败仗!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高歌猛军的势头和士气陡然一挫,更重要是的,失去了七万战马之后,大魏的战力一下拉上来了。

王帐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呼延德眉目阴鸷,垂眸冷冷盯着挣扎高烧的荀逊,他一把拽过军医的领子:“本王告诉你们,必须救活他!否则,本王就将你们点了天灯!!”

这是王庭最好军医,还十七城征来的最有名大夫,统统都在这里了。

个个骇得面无人色,战战兢兢说:“大,大王,如果熬过高热,这伤月内痊愈;如果熬不过,……”

伤口感染,就死了,这个但凡个普通牧民,都没有不知道的。

呼延德厉喝:“必须救活他!听见了没有——”

呼延德当然不是因为荀逊的性命,而是因为荀逊手里攒着的人。他至少还有一半都没到手,并且都是最重要的。

呼延德站在床前,垂眸盯着荀逊那张和荀荣弼轮廓甚是相似的面庞,称兄道弟孤儿偎依的温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冷冰冰的阴鸷和冷酷。

说起呼延德荀荣弼之间的故事其实也没有多复杂,只是充满了血腥。

呼延德一开始不姓呼延,他随母姓昆屠,原先叫昆屠德,出生在昆羽陵部,成长在昆羽陵部,北戎公主所生之子同样具有本部继承权,他从小天资聪颖,早早就是昆羽陵部内定的少族长。

他七岁那年,昆羽陵部俘获一名大魏的年轻武将,原来是要杀的,但昆屠德把他要过来了。

年少早熟的贵族北戎小孩,被随扈簇拥着,紫貂披风左衽锦衣,高高在上,把荀荣弼从死囚圈里提出来,将他服了软筋散并关进一个院子里。

想活,就给他当老师,把会的东西教给他。

呼延德的雄图伟业,自小时就生出野望,并在七岁那边开始付诸行动。

“只要我满意,我可以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把你放回中原去。”

一个从小的有野心又展望的北戎贵族少年,另一个抓住了一切生存的机会。

荀荣弼当然知道昆屠德不怀好意,但他非常顺从,并真倾囊相授,因为他深知什么挑断手筋放回去是不可能存在的,就算是真的,他怎么可能愿意挑断手筋脚筋当废人呢?

一个暗狠,一个明狠。

但荀荣弼确实非常优秀,也相当有心计,一点一点放,放到最后,昆屠德为了让他把所有东西倒出来,提议他祖父(其实是外祖父,但北戎从姓论)将日连公主嫁给他。

昆屠德出身高贵,生母是昆羽陵部族长嫡妻所出的日珠公主,生父更是王庭老北戎王的之子,北戎王庭排行十三的王子呼延津,他一出生就被内定为少族长。

至于日连公主,只是昆屠德祖母身边的陪嫁侍女所出,昆羽陵老族长女儿之多,奴隶所出的女儿,甚至连平民身份的混不上,如果日连公主生母不是昆屠德祖母的陪嫁侍女,她可能和前者一样成女奴了。

其实什么亲姐妹,从小感情深厚亲密无间,都是只是荀逊听王晟和馍母讲古说的。

呼延德回归王庭父族之后,稍喘过气,就遣人千里去寻荀逊,当然不是因为什么兄弟情深。

他从小出身高贵聪颖过人,自视极高,谁知荀荣弼也是个狠,一面仿佛培养出奴性,一面和日连公主连生三个孩子,一副渐渐沉溺和心疼骨血的模样,结果在呼延德以为将其操纵住的时候,狠狠地给呼延德一个毕生难忘血的教训,差点连命都没了。

呼延德当年到底还年纪小,一个狠,一个更狠,最后荀荣弼精心策划之下将整个昆羽陵部都灭了,几乎没有一个活口。

呼延德这辈子就当了这么一回丧家之犬,祖父祖母母亲舅舅全部死绝,昆羽陵部血流成河,连一只牲畜都不剩。

呼延德险死还生,是被他祖父的亲卫背着杀出重围,险险活下来的,重伤昏迷长达半个月,才挣扎着醒过来的。

可以说,荀荣弼当初会那么惨,少不了呼延德登基之后全力招呼。

他怎么可能对荀荣弼这个杂种和一个女奴的儿子有兄弟之情呢?

这一切当然是为了入侵中原大计了!

只可能,荀荣弼的儿子,确实有几分本事在的,荀逊这把刀当年非常好使,而如今荀逊手上的人对呼延德的计划也极重要。

荀逊在病榻上高烧了两天两夜,他最终挣扎着熬过来了,羊绒垫褐红汗渍斑斑,他苍白的面庞,勉力睁开眼睛。

呼延德快步行至榻侧坐下,一把握住荀逊的手,激动欣喜:“阿那,你终于醒了,吓死大哥了!”

荀逊露出一抹极虚弱的笑:“大哥,……没事,你别担心。”

他也竭力回握呼延德的手。

他这辈子没有亲人了,唯一一个,只有大哥对他好。

幸好,两人都没事。

……

顾莞两天后回到雁回山大营的。

风尘仆仆,为了掩人耳目,从山那边下来的。

那浅碧色小袖短褐、深碧色的腰带在腰间一束,显得她腰肢格外纤韧,从山上山木间左闪右挪,飞快往下。

离得远远,谢辞就见到她了,他立马一个飞跃而起,“莞莞!”

他开心得笑露出一口白生生的牙齿,英俊沉稳的面庞眉飞色舞,那股高兴劲儿几乎满得溢出来了。

顾莞一见他就想笑,她捏了他的脸一下:“有这么高兴嘛?”

当然有了,谢辞也就这些天,才真正尝了一把相思的滋味。

顾莞吃吃笑了起来,有人两人也没亲亲,她拍了拍他的脸,“好了,还不赶紧回去。”

谢辞气色也很好,显然打了胜仗一下子轻松多了,这两天也休息回来了,人看着不疲惫。

她心说,还是胜仗养人呐,希望可以顺利胜下去!

……

两人久别重逢,也没有多亲昵,谢辞很快挥手,让立即折返大营了。

整个大营这两天都在等顾莞一行。

这次的消息重要到,谢辞当即就送了给秦显和黄宗羲,这是慎防这两天突发战事,万一他牺牲,甚至朔方军主力遭遇重创,还有一个黄宗羲在外。

这也是顾莞思忖后亲自折返的原因。她折返之前,甚至把绝大部分的己方人马都撤出了建州,就生怕不小心打草惊蛇,惊动了对方。

“我们观察了好几天,基本可以确定,周允文私下还和一拨北戎人联络着,这是荀逊的人不知道的。”

那种冷眼窥视的神态,已经不用怀疑,呼延德和荀逊之间必定有龃龉。

其实呼延德和荀逊之间关系,作为曾经交涉知悉一部分详情的人,不管是谢辞还是顾莞,豁然开朗之后,已经猜了七七八八。

荀逊这么拼命,他肯定是被呼延德欺骗的。

不管是权位,抑或亲情。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空隙啊!”

谢辞端坐上首最正中的帅案之后,顾莞抬眼望他,年轻男子玄黑重铠在身,长眉入鬓鼻如悬胆,他已敛了笑,一脸肃然,目若冷电气质沉稳,俊美而威势极足。

顾莞翘了翘唇,心情就更加好了。

谢辞却心绪万千,他深呼出胸臆间一口浊气,对在场的所有心腹道:“如果能利用好了,我们很可能能彻底大败北戎!将其驱逐出国门,甚至数十年内无再犯之力!”

秦显等人忍不住一下子站起来了,个个紧紧攒着拳,心情强压抑着激动。

半晌,才重新坐下来,陈晏定了定神,问:“可是现在,咱们该如何离间他们呢?”

他们吃了呼延德这么多次离间,终于能狠狠给回以一记了!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出来了,他们该怎么取信荀逊?

不需要骗,也不需要哄,但需要一个确切的证据,来告诉呼延德的虚伪。

荀逊估计得疯,后续一切就顺利成章了。

可这个问题不好解决啊,否则顾莞就不会回来了,她看了看望过来的大家,和谢辞对视一眼,顾莞告诉陈晏他们:“咱们没有这么深入的人手。”

秦显大概能猜到,因为流云卫绝对可信任的,这次也去了。

谢家卫和流云卫在建幽没这么多的人手,昆羽陵部更是灭族了这许多年了。谢家卫原来设置的暗线,主要是用以收集军事上的风吹草动,建幽偏居一隅,本来就不是重点设岗的地方,只有建州和幽州各设一个市井据点。

顾莞一担心打草惊蛇,毕竟人手不够深入,临时去挖太生硬,很容易惊动对方。

二担心过时不候,战场瞬息万变,等个一年半载,哪怕查出来了,怕黄花菜都凉了。

帐内一时沉默下来。

傍晚了,帐内只点了一架连盏灯,黄黄的夕阳映在偌大的褐黄大帐上,帐内微昏又通亮。

谢辞端坐在帅案之后,他静坐良久,往后一靠,道:“去找人,把冯坤和李弈找过来!”

他话音一落,秦显等人霍地站起身,惊呼:“将军!”

“主子!”

谢辞却抬手压了压,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去,谢云谢平,你们俩亲自去,马上去!”

谢云谢平对视一眼,半晌,“啪”一声跪地,“是!”

……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匆匆而去的谢云和谢平,一时都心潮滂湃夹杂着焦急,但他们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冯坤,他的镇武军的实际辖地,已经把太原囊括其中了。并且当年他父亲冯良玉任太原刺史,正是负责辅助太原至陇州一线的北军后勤。

当年荀荣弼暗中联络布置,最后将整个昆羽陵部全军覆没的,正是太原和陇州军。当年冯良玉还在位呢。

李弈在建幽有人,很早之前,谢辞和顾莞就知道了他的心水的辖地其中就有建幽,因为他通过谢辞做跳板的进入北军中的人,有好几个都去建州或幽州了。

李弈这样的一个人,他既然有这样的属意,那他必然会很早之前在建幽经营起来的。

冯坤也可能在建幽会有人也不定。

反正,想要尽快搠获合适使用的证据,三方联手全力去查,才有可能出让人满意的结果。

只是这么一来,这个过程很可能关乎最后一战的,李弈就会一清二楚其中进展了。

知悉所有,也就很容易部署动手了。

时至今日,李弈会想趁机杀谢辞,几乎就是肚子里面放萤火虫,大家心知肚明的事了。

谢辞往后靠在太师椅上,明知李弈会趁机杀他,他还是选择了联手查探。

……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里外一般的明亮。

谢辞已经将秦显等人遣下去了,命人点起两边的枝形连盏灯。

范东阳和李弈先后赶到,谢辞也没有废话,直接将前因后果说明白了,“如今大败北戎机会就在眼前,盼二位鼎力襄助。”

他原来想说而为,但范东阳,他换了个词。

范东阳说:“我要考虑一下,才能回复你。”

谢辞了然,点头:“好。”

李弈盯了范东阳一眼,后者老僧入定,表情毫无变化,李弈转头对谢辞道:“没问题!”

“好,既然这样,我们就宜早不宜迟了。”

谢辞迅速站起:“二位,请。”

范东阳和李弈点头,告辞说了一句,很快就离开了中军大帐立即安排下去。

……

范阳军,中军大帐一侧,冯坤所在的连帐。

帐内并未点灯,夕阳的余晖映红了整个大帐,自卷起的大窗投进来,纁红昏暗。

中帐外无喧哗,帐内甚安静,范东阳立在一侧,他一回来,就跪地禀了冯坤。

“主子,咱们要传讯回太原和建幽吗?”范东阳问了。

冯坤不禁笑了一下,抬起眼睑,淡淡道:“传吧。”

殷罗闻言,这就安排下去了。

他很快折返,帐内依旧安静,冯坤自美人榻起身,站在大窗一侧。

他没有站在夕阳直照的地方,而是静静站在昏暗线之后,那天回来之后,冯坤将那件嫁衣展开细细看过一遍,便命黄辛收起来,没有再打开过。

这件心事,他也抛在身后了。

殷罗回禀说,已经把信传回去和建幽了,冯坤并未接话,他勾唇笑了下,沙哑的声音:“这个谢辞,真有意思。”

谢辞有意思没意思范东阳他们也不是很了解,但时至今日,殷罗都服气了。

真好一个铮铮铁骨,是条汉子。

只是殷罗才刚这么想完,冯坤静静盯了窗外半晌,他忽然说:“你们以后跟着谢辞如何?”

冷不丁的,殷罗田雨范东阳黄辛等人心胆俱裂,几乎是马上就重重跪在地上,“主子——”

所有东西都抛到九霄云外,最近的殷罗和范东阳甚至膝行上前,拽住冯坤的袍脚,仰头,惶恐,“主子,主子,我们不要!”

他们不要,他们谁也不跟,只跟着主子!

好在,冯坤仿佛只是随口说的一句,之后都没有再提了,直到晚上,殷罗他们才稍松了一口气,但心中却隐忧。

……

再说李弈。

李弈一步踏出中军大帐,夕阳直射眼睛,他眯了眯眼,信步而去。

李弈挺诧异的,但,既然谢辞把时机递到他手边,那他就寻了,不客气了。

翻身上马,他勾唇笑了一下。

……

回到中帐。

其实顾莞一直都在,她已经换回黑色精甲,没戴头盔,用同色发带一束发髻,三人说话的时候,她就坐在方桌的另一个边,谢辞的左手侧。

范东阳和李弈快步而去,帐内就安静下来了,橘红色晚霞映着整个偌大的帐篷,两人的脸膛红彤彤的。

谢辞站起身,他看向顾莞,小声说:“莞莞,对不起。”

唯独面对顾莞,他感觉很歉疚,不过顾莞微笑看着他,他一下子就抱住了她。

顾莞也老实不客气,直接坐他大腿上了。

两人抱在一起,谢辞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他小声说:“我知道李弈会伺机杀我。”

此举,不亚于走钢丝,但他说:“如果我不抓住战机,那我和他们又有什么分别呢。”

其实谢辞连犹豫都没有,只是面对顾莞的时候,他却坐立不安。

只是下一刻,顾莞把脑袋抬起来,伸出食指竖放在他唇上,嘘。

万万子民,心系一身,她想想,“换了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的!”

不用解释,不需要!

她眉目飞扬,“死又何惧?人都是要死的啦!”

千万人吾往矣。

以前,她总觉得这句话有点鸡血,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还能体会一把这样的心情。

其实人一辈子也就几十年,只要情景心态不同,真没什么大不了。

轰轰烈烈,精精彩彩,也是一辈子,她觉得没什么不可以的。

一股豪迈感油然而生,她顾盼神飞。

谢辞一瞬不瞬看着她,突然之间,完全不需要解释的,他心跳不禁快了起来,坐在他身上的这个人,难以言喻的情绪和情感。

两人一瞬不瞬对视着,谢辞的眼睛很亮,他笑了起来,笑得甜蜜极了,盛满了满满的欢喜。

他都不知怎么表达内心的感觉了。

不过可以亲吻,他住嘴了,两人笑着看着对方,顾莞噘他一下,两人就亲吻在一起了。

就像园子里青藤架子下,那种只有彼此才知晓的亲昵甜蜜。

顾莞嗤嗤笑着,“我们不是说过嘛,要并肩作战。”什么叫并肩啦。

他好可爱啊,眼里的甜蜜要溢出来了。

顾莞离开一点点,小声说:“真希望可以洞一次房。”

想啪啪,想为爱鼓掌啊,年轻血气旺盛的身体,她心蠢蠢欲动了,好想念谢辞的胸肌腹肌和永动机般的劲腰啊啊。

谢辞被她说得,脸一热,他也想呢,他搂着她,“再等等,很快就可以了。”

到时候天天都能想亲热就亲热。

他要努力了!

想到这里,两人又亲昵了一会儿,谢辞就站起身,扬眉:“我这个亏也不是白吃的。”

他当即扬声喊:“谢云,遣人先后把张慎黄宗羲吕亮喊过来,让他们不要过分声张。”

……

谢辞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顾莞,为了家人,为了他身后的所有人。

张慎黄宗羲吕亮三人先后赶到。

谢辞直接道:“如果顺利,我们的战机很快就到了,汝等这段时间要注意些,做好准备。”

接着,他就将呼延德荀逊一事,及范东阳李弈一并急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连殷罗都服气了,更何况张慎黄宗羲和吕亮,营中的暗流汹涌,日前呼延德为什么会找李弈,三人也不蠢。

一时之间,三人心潮起伏到无以复加,谁也不愿意再等了!

张慎黄宗羲吕亮同时站起身,“啪”一声重重单膝跪在地上,抬手抱拳,激动哑声:“我张慎/ 黄宗羲/吕亮愿追随谢帅,从今往后,出生入死,万死不辞!”

“好!”

谢辞一俯身,扶起三人,重重一拍三人的肩膀,“我之愿,打四海生平,建太平盛世!今后将于汝等同力以赴!”

“打四海生平,建太平盛世!我等随谢帅全力以赴!”

三人齐声话罢,张慎一拱手:“朝廷四十万大军,从今往后,将听将军调遣!”

“好!”

谢辞微微沉吟:“宋濂升和陈卓竟,……”

“谢帅放心,我们和他俩相识已久,他们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黄宗羲三人咬紧牙关:“我们人头担保,必定会盯紧他俩的!”就算万一最后不,“也绝对出不来岔子的!”

“好!”

谢辞展颜一笑:“那就辛苦重光文若和伯鱼了!”

黄宗羲张慎吕亮三人也笑了下,心情还激动着,说:“不辛苦,谢帅辛苦了!”

他们只是分内之事,有何辛苦。

……

借这个机会,谢辞直接把朝廷大军收复了。

黄宗羲三人告退之后,他转入内帐,年轻英俊的面庞沉稳威势尚有着方才的几分愉悦,他扬眉,对顾莞说:“我不怕李弈。”

什么都怕,他怎走到今时今日。

只管放马过来。

作者有话说:

顾莞:真的帅断腿。

啊啊这样的人生,其实真的不介意长和短了,一襟豪情晚照。

来了来了,中午好呀宝宝们!哈哈给你们一个超大的亲亲~ 么啊!我们明天见啦~ (/≧▽≦)/

最后,还要感谢“玄夜”扔的地雷呢嘿嘿,笔芯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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