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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箭步上前,终于单手提起老皇帝的衣领!

“怕了?”

谢辞侧耳倾听殿外,老皇帝苍老而熟悉的面庞就在他面前,到了这一刻,他终于无论如何都能杀死老皇帝了。

但他的余光,扫到了泼洒一地的御膳,这是刚刚撤下来的早膳。

一百零八道御膳菜品,包括汤菜早点炖焖清炒甜汤糕点。老皇帝“南狩”到嘉州行宫,条件所限,御膳减半,也足足有五十四道上善佳肴。

只是这次仓皇出逃,御厨全部没带,嘉州行宫和本地官员进贡的厨子做菜并不合皇帝口味,每次只碰很少许的一点点,就阴着脸让撤了膳桌。

可他却半点也没有让减膳。

皇帝不御赐,谁也不能偷吃半口,这些琳琅满目的御膳只要按繁复的程序去销毁的。

泼洒在谢辞脚下的,正是那道“玉苞芽”,这是用人乳喂出来的银芽菜。

顾莞没见识,但谢辞久居京师,他听说过这个稀罕玩意,旧时谢信衷深恶痛绝的。

“你怕什么?”

谢辞眼角余光瞥到玉苞芽,他怒发冲冠:“你真的怕了吗?!”

他拉着老皇帝的脸,一把将他的面门怼到那滩芽菜上,他真的恨极了:“北戎在河北时,你在干什么?!”

“中都城破时,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

谢辞愤慨到了极点,真的眼底血丝都泛出来了,“前线就一人两个粗饼!卖的是命,你知道吗?!”

他厉声!

他心疼到了极点,情绪太激动眼底甚至浮起水光,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真的悲愤至极,也恨毒到了极点!

为他麾下的将士,为中都惨哭的人家,为还在北戎敌营中被蹂.躏的女子,为千千万万贫苦百姓。

吃不饱,没油没盐,风吹草动即如浮萍一般成片成片失去生命。

“你怎么吃得下去啊?!”

谢辞厉声:“不许提我的父兄,我今天不是为了我父兄杀你!”

“你这个该死的东西!!”

谢辞本来连这几句废话都不应该说的,他倏地一刹住嘴,单手提起老皇帝,将他往墙壁一抛。

“嘭”一声!老皇帝重重砸在墙上,剧痛让他“啊”惨叫!谢辞同时长刀反手一挥,雪色刀刃如白炼,一闪而逝,在老皇帝的咽喉一掠而过。

惨叫声戛然而止,鲜血喷溅而出,洒上大红宫墙,洒了谢辞一头一脸。

“嘭”一声,老皇帝睁着大大的眼睛,尸体掉在地上。

……

这一刹,谢辞眼前闪过很多很多的东西,父兄、闻太师,张元让,庞淮,高鸣恭,赵恒,秦显,甚至郑守芳和冯坤,京城繁华,北地逶迤多变的苍浑磅礴,林林种种,许多许多,电光石火一般在眼前掠过。

惊心动魄。

但谢辞一息都不曾停留,杀死了老皇帝之后,他刀势未收,便已转身,闪电般往外掠去。

五人联手,趁后者骇然提气一轮.暴起急攻猛杀,杀死三人重伤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默契掉头闪电般疾速退了出去。

一出大勤殿,五人旋即分开,殷罗田思往内宫方向急掠而去,而谢辞率谢风谢云直奔慈庆宫,直接一刀杀死三皇子李邑!

这时候,外面已经大乱起来了。

艳蓝色的烟花升空爆开,尖锐的鸣哨急促响遍整个行宫皇城,奔跑声,厉喝声,已经有人冲进大勤殿了,心胆俱裂的骇呼,冲出来,又见从慈庆宫后方疾射而出的谢辞三人。

染血的刀锋滴滴答答,滴落在朱红宫墙和金瓦之上。

所有人的心丧胆骇,厉声鸣啸不绝于耳,禁军中高手不少的,还有那两个死剩下的暗卫,也带伤疾射而至了。

军靴落地声急促到了极点,格拉拉箭兵将弓弦拉满,谢辞三人一路急速遁撤,最终被堵在分隔中廷和内宫的玉带河侧的城墙之上。

很多熟悉的面孔,张慎、隆谦、商容,张元让,伊仲龄,甚至闻太师。

所有人都面色大变,弑帝啊,谢辞竟敢弑帝!

几番交战,双方都大动真格,谢家刀法很快就被熟悉它的人认出来了,而谢辞矫健凌厉的身手,他的身份很快被喝破了。

闻太师扶着拐杖颤巍巍冲过来,他气得老泪纵横,“你疯了,你疯了!!”

“你杀了皇帝,大军马上就要四崩五裂了!!”

他用力驻着拐杖,“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

他苦心谋划为了什么,难道他真的很喜欢皇太子吗?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聚拢住大魏百万大军,不要分崩瓦解,以抗击北戎罢了。

“你这个贼子!”

是张元让!

他提着剑,跳上的玉带河的栏杆,恨到了极点:“老夫,老夫真恨当年助你一把!老夫就该让你死去!!啊啊啊——”

张元让昨夜熬了一宿,披头散发刚从榻上爬起来,双目通红,怒发冲冠,用剑重重指着谢辞:“老夫要杀了你!”

张宁渊私下吐槽过他叔父,说读书读坏了,和闻太师他们不一样,他是真正固执耿介的忠君保皇党,为老皇帝驱使,一条道走到黑的。

他的目眦尽裂切齿杀之而后快是真的。

但当初,绝境之中,他对牢狱中的谢家人伸出援手也是真的。

旁人怎么说都没大用,唯独张元让这些人,老皇帝给了几分面子。

谢辞永远记住这份情,谢家人如今还能好好的,全赖张元让的当日襄助,如果可以,他当年恨不得以命偿之。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也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事情就丢弃了这份全心感恩。

终究在张元让用剑直指着他的这一刻,谢辞紧攒着剑,他深呼吸,“我为了什么?”

他看着闻太师,看张元让,看所有人熟悉陌生的面孔,前朝禁军,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风呼呼而过,灰色云层盘旋急涌,谢辞仰天深呼吸,他倏地低头,大声:“我为了脚下这片土地,为了这片生我养我的大好河山!为了这天下所有的汉民百姓!!”

有些东西,他也没有刻意去想,只遵从自己的第一念头去做了。在这个刻骨铭记的恩人用剑指着他,故人陌生人,所有人所有人用骇厉的目光仇视他之际,他喘息着,环视过这所有所有的一切。

所有人的脸,里里外外已经长刀在手弓弦拉满就位的禁军,还有这夺目到极点的红墙金瓦行宫皇城,以及皇城之外灰墙黑瓦高高矮矮的民房屋宅,至最尽头,是隐隐高高的城墙。

“如果是从前,你要一剑杀了我,我谢辞绝无二话!”

谢辞一扫环视过所有人,最后回到张元让的脸上,毫不躲避和他对视。

他三人站在大树的树干的背后和廊顶的夹位中,剑拔弩张和禁军对峙的,张元让就在三丈外的前方,他身侧是目光复杂的隆谦。

隆谦昨夜值夜,刚刚下值躺下,抄起佩剑就冲出来,发髻还是乱的。

谢辞看着张元让:“只是现在,请恕我不能从命。因为,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从小到大的事情,走马灯般掠影,父兄巍峨如山的伟岸身影,他斗气却仰望崇拜;从铁槛寺越狱而出杀死监军,他跪在雪地上痛哭失声;得悉卢信义时的愤慨;到了最后,是西北战场热血沸腾的仰天长啸守护!

浑身浴血,但一往无悔!

这就是他,谢辞,过去种种,塑造了今日的他。

父兄小小的坟茔留驻灞水之侧。

中都惨然沦为赎金的失去女儿的人家。

凄厉哭声,声声尤在耳边,入髓三分!

方才杀皇帝太子都未曾有汗,此刻却霎时热汗出了一身一脊,所有的所有思绪,最终融汇成一股坚决强大的心念!

“逼迫皇帝退位扶太子登基,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隆庆就在先太上皇手下当了二十年的儿皇帝!”

闻太师年纪这么大了,他在还好,他之后的继承人呢?

而老皇帝会束手就擒吗,只怕他还会喘气一日,就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反扑!

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杀了他!

“还有皇太子,莽撞无德,无能自大,一朝被擒,竟能为北戎叫开汜水关关门!致数百万京畿黎民于不顾者!他眼中岂有庶民百姓?!”

谢辞看闻太师:“您不在军中,不知日前皇帝一手陷害坑杀,大军已经绝不可能恢复从前了!”

只要老皇帝活着一天,绝无可能再拧作一股,就算表面勉力聚拢,私下也必忌惮提防重重。

“不如不破不立!”

这些各地的节度使和大都护们,接到消息和勤王口谕,都是倾尽全力而来的啊!因为北戎和别人都不一样,这是外寇入侵啊!

谢辞相信,没有谁是愿意看北戎破关屠戮中原大地的。

老皇帝死了,四分五裂,却才反而有了合力先共抗外晦的可能性。

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时刻,若是没能在高度愤慨仇恨北戎入侵的时刻共抗外敌,时间一长,得失多了,就很容易生出各自的小心思了。

所以这是非常宝贵的一段时间。

老皇帝三皇子必须死!

不死的话,后续可就悬了。

所以,谢辞宁愿仅带三人孤身入行宫,不计一切代价刺杀老皇帝,宁可成为叛逆反臣,众矢之的。

父兄敬仰如山,生出的源动力;而他今日今日,也终于对此有了自己的理解和想法。

河边风很大,呼呼猎猎卷起深黑色的披风,谢辞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明,心念如破囊之锥,坚硬无匹!

他仰望风起云动,巍峨城墙,朗声大喝:“我是为了我的家国!从今往后,再也不用白银和女人来赎买!!”

“我要我脚下这边生我养我的土地,和承载其上的千千万万贫苦汉民百姓,毋教北戎外寇屠戮杀虐!”

“我的父兄!庞淮,高鸣恭!还有许许多多我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未完成的遗志!我将竭尽全力以完成!!”

高高的朱红宫墙,树影之后,谢辞高大颀长的身躯如标枪般的笔直,一声声清晰无比。

玉带河之侧,所有刚才慷慨激昂舍身就义的文武臣将,包括张元让,一时之间,都全部失声。

其声铮铮,无从反驳!

谢辞深呼吸,声音转低,带一丝缱柔:“在西北战场帐篷里的一个夜晚,有人告诉我,何为大忠,何为大义?”

“大忠,忠于民,忠于社稷江山;小忠则忠于国朝君王,而国非此国,国非朝也。”

“今日,我以为,无比正确!!”

一开始平静,到最后陡然转高,铮铮一言落下,掷地有声,如平地惊雷,只听见风声,所有人失了声。

张元让怔怔的,看着他。

不远处的箭兵互相对视,不自禁松了松手的弓弦。

而谢辞双目凌然湛亮,一往无前气势,拂开了从前所有人迷茫!

他窥准时机,仰天长啸一声,骤一跃三人闪电般冲了出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七八道身影急掠而至,领头远远拉来距离的是一道灰色的布衣身影。

荀逍沙哑的声音:“谢辞!接着——”

一条长绳远远抛出,“嗖”一声越过玉带河,直奔谢辞三人的面门。

谢辞手一抄握住,谢风谢云往前一扑抱紧他,腾身一跃,长绳全力一收!

千钧一发,倏地越过玉带河,荀逍和谢辞面对面,他哑声:“说得好!”

说得太好了!

荀逍喉结滚动一下,“我们走。”

谢辞和荀逍对视一眼,他仰天长啸,倏地掉头转身,一行人顷刻往宫城急掠而去。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里了啊啊,让人目眩神迷的谢辞!!莞莞崇拜的是英雄,你知道吗哈哈

超级肥肥的一章,终于给老皇帝发盒饭了!撒个花,给你们一个超级大大的么么!明天见啦宝宝们~ (/≧▽≦)/

最后还要感谢“温酒酒酒”扔的地雷呢,笔芯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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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给文文浇水水的大宝贝们,么啾啾啾~

第94章 驱逐北戎,征战天下,既然无人值得他信忠,那便由他来当这个皇帝!

一行人迅速越过玉带河, 落在荣寿宫顶上,脚尖一点,一掠如闪电一般迅速, 冲破了围捕的核心包围圈。

风猎猎吹着,天空中的灰云在急速翻涌盘旋, 风云色变一如这个刚刚死去皇帝和太子的金红色行宫。

底下这才如梦初醒,荣寿宫底下的禁军校尉急声大喝着, 玉带河两岸大批的虎扈军和金吾卫禁军往这边纷杂冲了过来。

站在宫廊下的闻太师和隆谦等人对视一眼,他们都站着没动, 急忙转头望过去。

但这一切谢辞已经无暇多理会了, 荣寿宫往西不远处的紫云宫庑殿顶飞檐之后,顾莞露出头来, 大喊:“往这边来!”

她早就解下腰间长索, 和谢梓几人各手持一麻绳, 全力往东边一抛!

谢辞荀逍等人一抄接过,风驰电掣一般越过长长的须弥基台和夹道。

顾莞他们进来之前紧急商量了好几套备用计划的。她这边原来是备着要声东击西的,但现在都不用了, 她直接把背着的两大包袱加烟鞭炮往地上一扔, 扯着长索全力一拽!

一行人飞跃而过, 最当先的谢辞黑衣长刀身影矫健, 奔腾如海一般的气势, 一掠落在她的身畔,反手一箍她的腰, 连停也不停,箭矢般往皇宫外围急速掠出。

最长的最难的两段距离已经越过, 一冲过紫云宫, 即将黑压压的禁卫军抛在最后面, 他们没有走正宫门,往东一路疾行踩着高高低低的屋顶瓦脊,最终冲到庆丰司所在的小偏门,自高高的宫墙一跃而出,踩着金水桥栏杆激战飞掠而过,打下所有箭矢落在岸道另一头的嘉州官员府邸瓦顶上。

之后直奔城墙方向。

城头有他们接应的人,他们仅仅花了两刻钟就赶到了,趁着整个城头大动,金令一晃,沿着石阶一冲而上,麻绳绑住城垛的口子,抓住一跃疾冲而下。

谢海带着十数乘快马自远处疾冲而来,他们准确落在马背上,一扯缰绳,掉头飚了出去。

而在另一头。

内宫的东三所,骤然爆起一阵惊骇至极的猝呼,戛然而止,爆开数朵血花。

殷罗长剑染血如修罗,收割了三名小皇子的性命之后,迅速掉头离去。

他走的是大勤殿正宫门的方向,因为谢辞那边已经把大部分的禁军引到东边了,正宫门反而好走一些。

七八个接应的人疾冲而入,见得殷罗顷刻掉头。

身后汹涌不绝的追兵,殷罗掠过大勤殿一侧之际,他顿了顿。

四皇子栽坐在汉白玉台基的最底下,没人顾得上理他,从暴起刺杀到现在其实才过去很短暂的时间,他被喷溅了一头一身的鲜血,扶着栏杆站起来,跌跌撞撞跟着往里爬了一段,又哭着掉头往外。

但即便宫门空虚成这样,也不是四皇子能这么跌撞走出去的。

汉白玉广场的风呼呼吹着,四皇子隐有所感,他急忙回头望过去,殷罗高瘦的黑色身影静静伫立在汉白玉栏杆上。

殷罗眼底复杂,停顿片刻,他一掠捡起四皇子的后衣领,一点地纵越而出。

迅如惊雷的疾奔离城,等飞跃城墙而下,一直掠至郊野安全的地方之后,殷罗把四皇子放下来。

四皇子趴在地面上,哭着一个打滚坐起来,殷罗站在他身侧一动不动,“你不要再找了。”

“寻个谋生的行当,好生过你的日子去罢。”

殷罗倏地回身,哭红眼睛的四皇子的脸撞入他的眼帘,但他却想起冯坤,形单只影,寥落颜改,殷罗心里极心疼。

他不再废话,带着人一掠飞身,很快消失在茫茫野草地之外。

命运奔腾如流,各自不再相会。

……

这一天里,一夕间改变的命运的还有很多人。

包括谢辞和顾莞。

谢辞用他手中的细刀,鲜血喷溅飞洒,在这季春的一天,杀出了命运一个大弯,从此奔腾冲往另一个不知名方向。

可能是好,但也有可能是坏,但!谢辞一往无前,不悔。

原野风呼呼吹着,褪去了倒春寒的凉意,带着一种带水汽的泥土芬芳气息。

谢辞浑身沸腾的血液仍炽热着,他与顾莞共乘一骑,迎面的凉风呼呼铺面,膘马四蹄翻飞,御风一般的奔腾而出。

而他的胸中的信念经过玉带河上逼迫一般的迸溅井喷之后,仿佛冲破了一切的桎梏,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他单手控着缰,一手持染血的长刀,呼呼的风声,嘚嘚的马蹄,顾莞能听到他仍带着重喘呼吸声,宽厚紧实的胸膛一起一伏,有一种惊涛骇浪一般的不息感。

“你有没有受伤?”

终于安全了,顾莞深呼一口气,蓦回头望他说。

谢辞喉结上下动了动,他低下头:“我没事,没受伤。”

他仿佛仍停留在方才,动作有种情绪沸冲的凝缓,映着天光的轮廓线条有一种刀凿斧刻般的坚硬得动魄惊心的视觉触感。

顾莞仰头看着他,却有一种屏息的感觉,仿佛青蛙被天敌定住了,她被狙击了,刚才紫云宫庑顶所见的悸动还未平息,她抿着唇,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瞅着他,伸手捂着怦怦怦怦的小心肝。

艾玛,谢辞真的太帅了。

帅得超乎想象,帅得完全颠覆了她从前的认知和所想,简直有一种震颤她灵魂的触觉。

她一瞬不瞬盯着他,直到谢辞深呼吸片刻,竭力抑制下情绪,伸手轻触了触她的脸颊。

黑纱护掌染了血,有一种粗糙微黏的触觉,他喉头上下动了动,微哑的声音:“我们先走吧!”

……

谢辞是鲜有的没有留意到太多的其他,他的热血在沸腾着仿佛要冲破脉管,随着他开启的命运奔腾不息而去。

种种灭顶情绪在心尖轻碾而过,最终化作御风般的驰骋。

一行人往前飞奔,以最快的速度往东北而去。

嘚嘚的马蹄声,在奔出嘉州地界之后,迎面飞驰而来一骑,是谢家卫,带来的一只信鸽,年轻的小伙子伏跪在地:“禀主子!秦陈苏寇贺五位将军联名来信,我们朔方军已撤出魏军大营,西退一百二十余里,按原定计划驻于醪河之东!”

谢辞并没有太多表情,只道:“知道了。”

他仰头,来自东边的海风掠过他的鬓边,他抬手将铠甲头盔尽数卸去,仅穿一袭深黑的紧身劲装,驻马伫立在天地南北之间。

最终,他们在入夜的时分,抵达了撤退目的地硅县郊区的货行据点里。

谢辞终于将他一直提在掌心雁翎细刀收了回去。不大的黑瓦黄墙民舍里,一张半旧的黑色方桌,点了一盏褐釉油灯,窄小的屋子半昏半明。

谢辞背对着她,将雁翎细刀提起横在身前,用一双已经粗糙的修长大手托着,锃亮的刀身雪色依旧,其上沾染了斑驳的血迹,一路延伸至刀柄和他的护掌手臂。

他伸手轻触,杀死老皇帝那一刀,鲜血迸溅扑上他持刀的手和手臂,刀身的鲜血会滴落和被其他人的血液覆盖,刀把和袖口上的却不会。

他一一伸手轻触那印象中斑斑的褐红痕迹,烫人的温度不再,但依然是那么地动魄惊心。

谢辞从他右手大拇指上取下了那枚祁连玉旧扳指,斑驳的痕迹,那是他父亲戴了很多年的那一枚。

他端端正正将它放置在方桌之上,而后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最后,他站起来,说:“我知道,皇帝三皇子一死,大魏必然四分五裂。”

但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原因他在宫中已经说过了。

他选择了行大逆之事,“大魏已经没救了,我们只能另行他法。”

他盯着那点闪烁的烛光,静静地说。

今天的谢辞,已经算叛出了朝廷,他索性自立,急信已经发回朔方了。

谢辞转头,对顾莞说:“不破不立,平民百姓终身所求,不过世道太平,吏治清明。官吏不要太贪,能有个温饱,勤勤恳恳就能活下去。”

他兜兜转转,经历了这么多,经历过父兄,经历过庞淮,经历过高鸣恭,最终深刻地将这一点烙印在心坎上。

然而要泽被万民,做到这一点,却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的。

首先,它需要有一个时时刻刻紧记这一点的皇帝,并且在漫长的时光中不会因变质,永远不会变成一个视人乳喂大的玉苞芽如等闲的人。

谢辞侧头,看着那枚静静躺在方桌上的黄褐色扳指,“我不确定别人能不能做到,但我确定我能!”

“老百姓就盼个吃饱穿暖的好日子,我愿竭尽一生来求之!”

谢辞吸气,倏地抬头,漆黑的瓦顶挂着蛛丝网,没入一片昏暗中,而他此刻凌然的目光,仿佛能看穿瓦盖,看穿灰蒙蒙的雨云,直视那漫天星斗的藏蓝苍穹!

谢辞终于明析他的目标!

他想,既然无人值得他信忠,那便由他来当这个皇帝!

这一刻,所有奔腾和过去压抑住的情绪皆有了出处。曾经的种种前思无路的困厄,种种无法解决的沉疴,让他愤慨又忧虑的许多 事情,天下,理想,父兄,志向,于公于私,他终于在今天找了一个解决一切又无愧于心的方法!

从今往后,驱逐北戎,平定天下!

他谢辞将全力以赴!

今天他杀了皇帝太子,骇人听闻,震动寰宇,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是叛臣,叛将,他在国家危难之际导致百万大军分崩瓦解,他无忠无义,留下身后唾骂名。

他或许能成功,用盖棺定论来诠释当初这一切;但更可能会失败,成为青史中的乱臣贼子。

但他不悔!

谢辞最后看向桌上的扳指,他哑声说:“我终于想到一个办法,他们不需要伸冤,那我就将他们请进太庙!”

以碑立文以传千古!

他们值得高高在上。

他的父亲,他的兄长们,庞淮,高鸣恭,这些人。

他竭尽全力,却发现父兄想要的并不是翻案伸冤,那他就把他们请进太庙,见证他竭力以求的一个太平盛世。

届时,人人都知道他们了。

他们的事迹千古传唱。

想必这就是最好的!

谢辞捏着拳,深呼一口气:“我谢辞,从今日起,将倾尽全力而为之!”

驱逐北戎,征战天下罢了,他谢辞不怕,最坏的下场不过粉身碎骨罢了 。

有何可惧?!

蔽旧的民房,才刚入夜,驿道外仍有隐隐约约的车辘人马声,又远又近。

谢辞声音也不高,平静中带着种种满涨的情绪,微微暗哑,一句一句道来,犹如百炼精钢最终淬火而出,他的脊梁是挺得那样笔直,那双墨瞳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然锃亮,铮铮铁骨。

这个小小的民房,仿佛有火花迸溅爆开一样,夺目的炫亮。

只是谢辞情绪起伏片刻,转向一直站在屋里一角定定安静看着的顾莞的时候,却心口一涩,愧疚将他淹没。

小小的灯盏,照亮的方寸宅子,顾莞一直没吭声,她大概很不适一时都不知怎么说才好吧?

谢辞转过身,那双一直凌厉的斜飞的眼眸眼睫动了动,染上柔色内疚的软涩,他小声说:“对不起,莞莞,我不能和你成婚了。”

两人约定好了,春天成婚的。

连婚服都已经做好,凤冠打好,他们都试穿过了。

她红衣似火,娇妍得像一只火凤凰。

那天翩翩围他笑着走了一圈,他的心像要着火了一半。

两人在他们的未来的新房里,偷偷的交换了一个吻。

当时谢辞欢喜到了极点,他是那么地期待两人的大婚到来。

可是现在,他反而庆幸,两人还没正式成婚。

到了此刻,他反而想她像最开始时的那样,对他感情不是那么地深。

因为那样,即便他死了,她伤心一段时间,也就放开,开始新生活了。

——他很可能在前进的道路上,死无葬身之地的。

命运如洪流,从今日起,他将向着他的理想和目标奔赴而去。而他追逐的目标太过宏大,哪怕今日不是众矢之的,他也不敢有一丝一毫侥幸心理。

他无愧于任何人,唯独有愧于她。

爱情而言,他真的很自私。

满腔爱意,可偏偏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既没有安稳的生活,也从来给不了富足恬然。

他亲眼见过底层兵士的不易,生活越来越简朴,越来越像他的父兄,而她在他身边,也自然而言学得他一样。

但其实这不是谢辞想的,他其实一直都想快一点,从前,他虽也不知道尽头在哪里,但他一直都很想给她安稳的生活,而不是颠簸和惊险。

这是作为一个男人该做到的。

然而,偏偏每每平静一点,又来了,而且翻天覆地。

这些时日,他每每欲言又止,难以抑制又无法开口,就是因为愧疚。

他内疚,他煎熬,这种种情绪在这一刻达到顶峰,他甚至有点后悔当初招惹了她,打扰了她心的平静。

情动时,他甚至目泛泪光,竭力睁开眼睛,却泪盈于睫。

他已经高顾莞很多了,八尺身躯一米九的高大的身躯,肩宽背厚,早就完完全全长成一个成年男人。

他握住她的双手,在灯光下,他微微弯下腰俯身看着她说的。

然而,顾莞的反应却和他料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甚至知道,以她的豁达大度和今日两人的情感,她肯定会一笑置之,并宽慰他,甚至继续和他说:“我永远支持你!”

但谢辞万万没想到,他才一躬身,却被顾莞一把托住了,她双眼像有火花一样,突然说:“谢辞!我们在一起吧!”

她双眼晶亮,像燃起两簇篝火,整个人都燃起来一般,她一瞬不瞬看着他的眼睛,有一种惊心动魄般的火花,她笑着,小声说:“虽然我们暂时不能完婚,但我们可以先圆.房啊!”

谢辞:“……”

他吃了一惊。

顾莞却翘唇,那双漂亮的杏仁大眼,像有火花一般睁大瞅着他。

可能谢辞永远都不知道。

今天的他,真的戳到她了。

他在玉带河朱红的庑廊顶那番振聋发聩的话,她当时已经赶到了紫云宫的飞檐后面,铮铮铁骨真英雄,她当时真是目眩神迷。

有一种触电的感觉,她真的感受到一种灵魂的战栗,她一瞬不瞬看着他,擎天巨柱般的英伟身姿,简直一发入魂。

可能连顾莞都不知道,不,她应该还是知道的。顾莞从小时就崇拜英雄,她也见识过好些英雄,不管伟大的、平凡的,她对他们佩服崇拜,心趋往之。

为什么她对原书的谢辞那么目眩神迷,正是因为他那撼天动地一般的英雄事迹触动了她。

她跟着书中的他疾驰在滚滚硝烟的中原大地上,最后看他撼天一战惨死在淮水之侧,南朝皇帝亲自扶棺下葬。

她简直发出了灵魂的呐喊。

原轨迹的谢辞,和现实她真正的认识的谢辞,其实她是没有真的当成一个人的。

因为她看着他长大,看着他跌跌撞撞变成一个大人,走到今时今日,比区区几行铅字要深刻太多了。

轨迹不一样,就不是同一个人。

但此刻时刻,在紫云宫庑顶殿和今晚的这个窄小民房里,她又品尝到了那种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过电感觉。

前所未有。

其实不管原轨迹还是这辈子,都是同一个人。

磨砺后像金子一般闪闪发亮的灵魂闪光点永不褪色。

曾经顾莞以为,她和谢辞已经很热恋了,她对他的感情已经差不多了,差不多能结婚了。

但她今天发现,好像不是,还差得很远!

今日好像一下打破了一个壁障,进入了新的界限。

谢辞愣愣看着她,顾莞直接伸手一勾,搂住他的脖子深深吻上他的唇。

她的心脏怦怦跳动着,真的有种找到了灵魂伴侣的感觉。

他是英雄,让她热血沸腾的男人!

她才不在意什么贞.洁,就算两人都未婚她都一点不在意,更何况两人还有层夫妻的皮披着。

她今天!就要将这个当世最英伟的男人,占为己有!

而他,也正该配一份最完美的爱情,这一刻她真的感受到了丘比特之箭。

谢辞也很快反应过来了,炽热的勿迅速点燃彼此的感官,他也不是吴下阿蒙了。

顾莞飞扑,他拖住她的两边大腿,下盘稳稳不动,但他很快被她火热的拥抱和亲吻淹没了。

他胀红着脸,方才所有大事小事全部被他抛到九霄云外,面红耳赤被她啃了一阵,他很快就知道,她不是开玩笑的。

他被她扑在半旧的矮榻上,他的上衣直接被她扯开,露出精壮的胸膛。

谢辞手足无措一会儿,两人在榻上翻滚着,他被她骑着,最终他一翻身,反覆撑着。

“莞莞!”

他甚至都来不及废话,顾莞双手缠住他的脖子,附上去一拉。

“啪”一声,脑海里某根弦突然崩开了。

炽热的温度,在不大的室内翻滚着,油灯安静燃烧,十里春风如鞭,穿山过岭,越过屋檐,一鞭一鞭抽打在人的身体和灵魂深处,颤动起来。

春风席卷夜潮,驿道的人声车马声,雀鸟夜虫声,奔腾不息滔滔不绝,追逐逶迤而去。

作者有话说:

我想竭尽我之所能,给这世道一个新的开始。我不能确定别人上去以后会不会最后又喜欢上吃玉苞芽,但我确定我不会!驱逐外寇,征战天下,将竭尽所能!

谢辞终于明确了他要称帝了!将父兄请进太庙,见证他开启的太平盛世,是他能想到的最好抚平他们无声委屈和伤痕的最好方式!

咱们要进入最最最后一个阶段啦!这样的一个英雄人物,谁能不心潮滂湃呢?哈哈哈莞莞干得好,可惜阿江局限了我们QAQ

给你们一个超大的么么啾!明天见啦亲爱的宝宝们~ 哈哈哈 (づ ̄3 ̄)づ

最后还要感谢给文文投雷的宝宝们!笔芯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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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所有浇水水的大宝贝们!爱你们,哈哈明天见啦~

第95章 甜蜜;封王?

春风一渡遍十里, 排山倒海夜潮生。

天明,小小的半旧屋舍,几倒凳翻, 褥子床单已经凌乱成一团半掉在粗红砖铺的地板上了。榻顶原来有个帐子,是用细麻绳吊在屋梁垂下来的, 现在这顶靛青色的棉布帐子已经被扯下来了,被甩到挂在榻尾后的地面上去。

龙卷风过境似的, 但偏又有一丝甜黏炽热的氛围,无声无息充斥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

褐釉灯盏里的灯油, 昨晚不知何时燃尽的, 谁也没留意到它,只知道昏天暗地之后, 两人搂在一块儿倒头就睡过去了。

昨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 颠覆人生命运奔腾的情绪起伏, 谢辞本来以为自己会彻夜无眠的。但事实上,他睡得很好。炽烈的交缠,深入灵魂的触觉, 陌生颤栗难以言喻, 连神魂都要点燃了一般, 完事以后, 他直接偎依在她身畔陷入黑甜乡, 一秒都没停顿陷入深眠之中去了。

这段时间东奔西走明里暗里,两人其实都挺累的, 就这么痛痛快快一觉睡到大天亮,油灯什么时候熄灭的不知道, 直至到天色渐渐放亮, 照在窗棂子上。

前头就是货行, 一大早人走牛马嘶鸣套车喂草料各种杂声不断,不过谢辞并不是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吵醒的,而是被顾莞在他手背上左划右划比划醒的。

顾莞醒得早一点,阴阳调和精神抖擞嘛,她扒扒有点乱的头发,翘着唇角瞅了闭眼睡着的谢辞好一会儿。

谢辞的发髻昨晚被她扒了,此刻又长又直的乌发铺半床满肩,他年岁越长,就越像他的父兄,五官越长越往峥嵘崭露的英俊无俦那一挂发展,俊美夺目又男儿阳刚到极至。

还越来越内敛,不怒自威,气势摄人。

戳人是非常戳人的,顾莞闲来无事时,经常暗自打量一番,表示非常好她十分满意。

只不过,遗憾还是偶尔有点,从前那个雌雄莫辨惊艳到极点的白皙少年模样不见了呀。

人嘛,就是这么得一想二得寸进尺的。

顾莞毫不羞愧的想。

咦,但她现在发现,谢辞这么披散着又长又直的黑发,还真从前那种惊艳感又回来了嘿嘿。眼线斜飞有一种瑰丽滟色,美人尖乌黑精致,半张脸被长发遮住了,英气勃发的俊美和安静的瑰艳结合在一起,让她小心肝怦怦乱跳食指大动。

只不过,昨晚已经吃得饱饱了,两个初哥还是别太过分了。

她心里哧哧笑了一声,算了,放他一马吧(其实谢辞并不需要她放)。

顾莞原本也没打算打搅他睡觉,他先前一直都挺累的,过后估计也轻松不起来,自己男人自己心疼嘛。

小小的屋舍里,淡淡的晨光映在窗棂子上,屋里虽旧了点,但提前打扫过很干净,外面已经动起来了,不过小后院的正房还是很静谧。

她趴在枕头上,歪着头,一个个用手指戳谢辞的手指头,挺轻的,不过这么一点点的麻麻痒痒了一会儿,谢辞就醒了。

他一睁开眼睛,对上的就是顾莞有点点慵懒但格外精神抖擞的脸。她微微垂眸盯着他放在枕侧的手,一双杏仁眼眸眼睫乌黑长翘,微微弯着,闻声蓦一抬眼,那双暖褐色的瞳仁格外地闪闪发亮。

顾莞正在比划他手上的疤痕,手背那些,从前在中都监狱留下的那些疤痕,一道道的鞭痕已经变平滑,但印记还有些。

几乎是他一睁开眼睛,她立马笑了一下,柔美润腻的笑脸映入眼帘,腾地一下,他昨夜那些火热的记忆立马回笼!

昨夜顾莞勿遍了他上半身的所有伤痕——他身上旧刑疤更多,紧实流畅的肌肉之上皮肤几乎遍布。两人都知道,中都监狱留下的,。就不疼了,鞭痕已经变平滑,只剩印子,就是烙铁方疤还有一点凹凸,他的身躯,也如他的人一般,挣破一切枷锁突破所有障碍,英姿雄发肌理紧实,爆发力强劲到极点的的躯体。

她亲过那些痕迹,她呢喃说他受苦了,说得谢辞的心像有什么搅腾上来,和那些炽烈如火的情感刺激在一起,窝心疯狂又甜蜜。

如今回想起来,却是甜蜜又羞涩。他都现在都没想明白为啥就这样了,但没关系,好像也不需要理由的。

他皮肤胀红,蔓延到耳根,两边耳垂红通通的,他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也很晶亮,不比顾莞差。

顾莞哈哈笑着,扑过去给他一个绵长的早安勿。

谢辞气喘吁吁,他正当年血气方刚,但已经不合适了,他赶紧左格右挡拨开她的手,“……别,别,快辰时了。”估计大家都起了,等会要动身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根据谢辞先前得到的婚前科普,女孩子第一次洞.房之后是非常需要呵护的,因为会容易受伤。

虽然他怎么感觉好像她精神抖擞不大需要呵护的样子,和他理解的有点不大一样,但不妨碍他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头了。

谢辞的身手,想避开当然轻而易举的,他手忙脚乱一跳下地,“……我给你倒杯茶。”

踩在地上,发现自己是光的,他急忙又捡起地上床单披在身上。

顾莞噗呲,她其实就逗逗他好不好,谢辞学东西可快了,如今亲吻已经很会反攻了,甜蜜是甜蜜,但没以前好玩了。

哈哈现在又变好玩回来了。

她大大方方,一手撑着脑袋,侧身直勾勾瞅着他,他把床单拉得紧一点,顾莞哈哈大笑:“你围个屁啊!”

她用枕头丢他,笑死,是哪没看过吗?

就说以前从铁槛寺跑出来那段时间,他就被她扒光上药啥的看过很多次了好不好?

谢辞:“……”

他窘迫,他也很想大方一点,但好像做不到,他侧头瞪她一眼,想问我还是不是你的英雄了?!

——昨晚顾莞附在他耳边,说他是英雄,弄得谢辞很慌,他不觉得自己是啊,他羞涩,小声说,我不是。

谢辞佯装镇定,披着床单去倒了两杯茶,一手端一杯,被她笑得直接破防,恼羞成怒,直接把两杯茶一扔,床单一掀扑上去。

她好坏!他要咬死她。

顾莞哈哈大笑,变成两人一起笑,最后翻滚着把枕头也拨到地上了,才喘着起停下了笑闹。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了,两人隔着一床被单拥抱在一起,残存的笑意静谧了好一会儿,谢辞用额头顶着顾莞的额头,忽然说:“莞莞,谢谢你。”

其实不应该说谢谢的。

这个表达不正确,但谢辞确实也想不到其他话来形容他心里的感受了。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猝然完整了。

昨晚来得太突然了,他到今日早上,嬉闹过后的现在,才真正有了真实感。

他从没想过婚前就这样的,但就这么发生了,两情相悦与心上人合二为一的激动喜悦而一丝羞涩,还有一种胀满的感觉。

她的态度她的行为,除了炽热之外,他感到了她无声的支持。

她认为他是对的!

这股无形的力量真的让谢辞增添了许多的信心。

决定是下了,他也将一往无前。

但事实上谢辞冒天下之大不韪弑帝之后,成为一个叛臣,不管有形的无形的,过后他都会很艰难的。

他真的满腔爱意要倾泻而出,用力地亲吻一下顾莞的额头,将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肩膀,他侧脸贴着。

他心潮起伏,千言万语,我爱你。

顾莞也亲了他一下,我知道你爱我,但我发现我好像更爱你了耶。

昨晚,真不是因为安慰你呢!

顾莞眉眼笑了一下,不过不着急,让他自己慢慢去感受,谢辞对感情这么敏感,他肯定能发现其中的区别的。

……

两人额头贴额头,无声拥抱了好一会儿,细细品味这一刻的恬静,直到听见谢凤谢海着装整齐快步行往小院门外,和守门的谢梓谢云小声打招呼。

——昨夜,谢云谢梓等人非常机灵,一听到动静,赶紧退到门外和屋墙后,把值守范围拉开距离扩一圈。

昨晚情感汹涌谁也没想起这个事情,今早谢辞一动,低声“谢凤几个来了”,顾莞立马就想起来了。

她白皙的脸皮一热,赶紧一跳跳起来,抢过谢辞的被单围上,想想不对,赶紧捡起衣服穿上,她七手八脚把地上的东西扔回榻上,一跳拉开房门,“我回去了。”

咳咳,做了就做了,但面对这么多个小伙子,心知肚明,她终于不好意思起来了,“你赶紧把衣服穿上!”

她一拉开门,欲盖弥彰窜回她隔壁的屋子去了。

听到隔壁乒铃乓啷,谢辞不禁笑了起来了,那双已经蹙沉了很长时间的眉眼,一再现出笑意。

他往榻上一趟,微笑半晌,静静盯着昏暗半旧的瓦顶半晌,他想,他身边还有这么些人,再如何,他也能走下去的。

再难,他也要竭力走到最后!

谢辞一个鲤鱼打挺跃下去,捡起衣物,飞快套上。

谢辞确实非常不容易的。匆匆洗漱完毕,和顾莞先后踏出房门,两人相视一笑,谢辞抬头看天,今天的灰云又退散了一些,但依然未有阳光,蒙蒙的春日阴霾在呼呼的东风中翻涌盘旋,被雨水浸透多日的泥泞郊野路面依然一踩一个深坑。

谢辞抬头片刻,侧首对谢风说:“说。”

他微笑已淡了下来,收敛唇角弧度,变得沉默肃然,腰背挺直,沉沉如渊,立在黄土夯的庭院的青石廊阶上的。

他面前,谢风谢海谢云谢谢凤张青郑应等十数人俱已着装整齐,一色的青黑窄袍,肃立在他的面前。

老皇帝已经被杀长达一天了。

该开始有消息了。

谢风等人本来带着微笑的,顷刻一肃,谢风上前一步,呈上一叠飞鸽传书:“禀主子!昨日傍晚开始,一共十二封传书。魏军大营三封;我们朔方一封;嘉州三封;河北及中都等地六封。”

谢风顿了一下,说:“截止到最后发报时,整个大魏大营辄动四起,不少营部有拔营外退趋势。”

军报都是马传的,因为要稳妥,但除此之外尚有飞鸽飞鹰,大家私下消息都很快。老皇帝第一战那一着暗杀,注定各方必然高度关注嘉州动静,呈最高级别的警戒和防备。

其实昨日谢辞和闻太师说的那些,是真是存在的,并且会比他说得还要更严峻些。

老皇帝一下子把各方节度使们从一意驱虏的专注中打醒了,人一刹褪却了那种所有其他事情都往后放齐心协力的状态。不但一下子回归正常,并且对朝廷和老皇帝是愤恨又高度戒备。

所以,呼延德的策略其实还是成功了的。

百万魏军,再也回不到第一战的状态了。

所以,谢辞才非杀老皇帝父子不可。

老皇帝一死,朔方军紧急拔营起寨后撤离开大魏大军,几乎是马上,那些人不约而同迅速紧随其后拔营率军拉开距离。

老皇帝被戮杀犹如一个正式的信号,大魏大军,中原大地,正是宣告四崩五裂了,进入各方军阀并起的时代。

就是不知道,这个时代会持续多长时间,或许短暂,但或许也会很长很长。

甚至有可能被北戎铁蹄踏穿中原大地,进入一个异族统治屠戮的黑暗时代。

如果是后者,那可就太糟糕了,因着这一切罪名都很可能会最终扣在谢辞的头上的。

弑帝,叛将,逆臣。

谢辞接过传书,垂目飞速看过,他脸上的表情并无太大的变化,看完之后递给顾莞及荀逍看,他静静在台阶上站了片刻,快步而下,“走!”

一行人翻身上马,“驾——”

嘚嘚的马蹄,踏翻积水和泥泞,迎着扑面的浮雾和远方阴云翻涌的长空,他们返回了驻于醪河之东以东的朔方军大营。

秦显陈晏寇文韶苏桢贺元及秦瑛庞栎谢明铭等人迎出十里,迎接谢辞一行的归来了。

而当谢辞赶回朔方大营的这一天,百万魏军大营已经彻底分崩瓦解。除了朝廷京军还留驻原地,大大小小的地方军阀带他们的兵马退离大营。

虽然还没有宣布自立,但已经差不多了。

三万五千的朔方军也已经南下赶到,赶在消息还未传开之际,自中都的平津渡渡黄河,急行军至醪河之东。

朔方倾尽全力,除了少量必须留守兵马,谢辞悉数调度南下,减去先前的损员,如今麾下共计一十四万二千三百五十八兵马,其中骑兵五万。

这是他目前所拥有的全部资本。

这些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谢辞即将背负着很多沉重的东西,带着他们踏上新的征程。

在三万五千朔方军抵达醪东大营的当天,高筑的寨墙,漫漫高山和平原,谢辞一身重铠身披青蓝绒面氅衣,氅衣下摆迎着风猎猎而动。

他举起歃血的酒樽,大喝:“这一樽,我敬昔年在我父兄麾下,为辅助我此志不改的叔伯将领!”

他一仰而尽,掷下酒樽。

谢辞举起第二樽:“这一樽,我敬所有随我出生入死的大小将领士尉们!每一场明里暗里,大大小小的征战!”

他一仰而尽,掷下,最后双手举起第三樽,高过头顶:“最后一樽,敬在场所有的大小兵丁!随我征战四方,听过我每一次号令,不管新的,老的,今日在场的不在场的兵丁!”

“感谢你们以性命追随谢辞,”谢辞气沉丹田,声音高到嘶声:“谢辞只要活着一日,曾经承诺断不更改!”

说到最后,谢辞亦目泛泪花,深吸一口气:“谢辞将竭尽全力,盼能世道一个新的开始,打下一个太平盛世!”

可能普通兵卒不会懂,但他们忠诚度都很高,在场的大部分都是朔方老兵了。

秦显等人听得泪盈于睫,谢辞之所为,他们事前是一清二楚的,也竭尽全力去支持的。

“我们将竭尽全力,盼能世道一个新的开始,打下一个太平盛世——”

秦显等人嘶声大喊应和,将杯中酒全部饮尽,重重掷在地上。

可能外面所有人都不理解他们,视谢辞为弑君叛臣,视朔方军为叛军。

朔方军十四万,与百万大军相比是那么少。

但他们竭力而行,不悔!

所有酒碗在同一时间掷碎,“啪”一声碎瓷飞溅。

紧接着,是鼓舞军心的加菜,条件有限,但所有不在值的兵士十人围坐成一圈,都有肉有饼。

底下喧闹起来了,暮色渐渐笼罩大地,篝火燃烧起来,谢辞一个人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风呼啸掠过,他望见远远的平原尽头,长草起伏舞动,大营左手侧是醪河,右后侧也是,醪河蜿蜒而过,西边是高山。

这么一片善于筑营的地方,也很孤独。

谢辞一个人孤单单站在高台上,披风猎猎,没入渐渐深沉的夜色中。

然而,就在当天夜里,鼓舞席还没结束,高台上的谢辞却接到一个飞马送回的消息。

“禀少将军!梁芬来了!”

是秦永,他今日负责外围巡哨,亲自飞马回来报,秦永嘴角到咧到耳后根了,超大声:“相州总督梁芬率兵来投了——”

坐在底下正很珍惜夹起一块肉的秦显,一下连筷子都摔了,几大排人腾地站起来,秦显表情是一下子大喜但被不可置信压着,“你说什么?!”

八尺战将,魁梧汉子,这个表情甚至有点失态滑稽了。

但没有笑他。

因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一下大喜又根本不敢置信。

独自一个人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的谢辞,他慢慢侧过头,“你说,梁芬?”

顾莞一下喜笑颜开,她一直没有上去打搅他,这时候笑着大声说:“那我们还等什么,我们去迎迎他吧!”

在这种大喜又不敢相信的氛围中。

谢辞霍地转头,和台下的顾莞对视,她笑着,篝火映着她的脸颊,红彤彤闪烁的大笑脸,她几乎跳起来了,用力冲他招手。

谢辞好像一下子孤寂的氛围拉了回现实,他不可置信偏头看秦永,秦永嘴角咧得大大的,用力点头。

谢辞深吸一口气,一拂斗篷,快步步下高台的台阶,“好!我们这就去迎一迎他!”

他翻身上马,秦显等人也是,除去临时猜拳输了只得留下的苏桢,大家都兴奋又激动地翻身上马。

辕门大开,一行人率着亲兵快马而出。

……

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事情竟远没有那么糟糕的。

梁芬其实是个熟人。

——当初西北大战的时候,就是秦显中毒的那一场大战,谢辞带着四州军厮杀足足两天一夜从必死之境越山而出,路上就遇见了断臂的英国公程礼璋和相州总督梁芬,之后一起上路。

后来那持续粮食倒计时那十三天的突围血战时,他更是直接跟着谢辞一起血战了。

梁芬麾下三万相州兵,带出来了两万三千,离开大魏大营之后,打听到朔方军的大营,毫不犹豫掉头就投奔谢辞来了。

暮色下,沓沓的马蹄和军靴,春雨积水未褪,泥泞踩下去很深,他们又没有准备,走得很慢,不然早就到了 。

三万相州兵有些狼狈,梁芬俯身一个单膝跪地,被谢辞一个箭步扶起,梁芬笑着说:“好啦!终于到地方了,好冷好饿,不管了,都交给你。”

这样的天气行军,驱寒祛湿防病是很重要的事情,梁芬非常光棍,指指后面狼狈的兵士,朗笑着,都交给谢辞了。

他自认没有逐鹿中原的能力,北戎还在呢,他也不可能打道回府。

一起从西北大战打出来的。

他相信谢辞。

哪怕谢辞刚弑了帝。

朝廷大营里的氛围和暗流汹涌他看得明明白白的,他知道,他理解,他懂谢辞。

“好!只管交给我!”

谢辞终于露出一抹笑,他仰头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梁芬。

然后是秦显陈晏他们,轮流大笑着上前,用力拥抱拍背。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色中,顾莞露出笑脸,她没挤上去,和身后的谢梓等人相视一笑,她笑着驱马到相州军前头,招呼着他们往大营里去了。

相州兵也露出笑脸,累了好几天了,总算要吃上热茶饭了。

马蹄军靴沓沓,相州军在夜色中哗哗而过。

但其实,梁芬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一大早,蕖州节度使杜文钺来了——就是当初过黄河攻汜水关时,抢先收起苍州码头的数千大小船只,协助南下的北军渡河的那个杜文钺。

蕖州兵不多,只有几千,杜文钺和谢辞也只有一面之缘,但他对谢辞钦佩至极,那么多的大节度使和大都护,他毫不犹豫选择了谢辞来了,除了八千的兵马,还有他的几千条船,顺着醪水一路就下来了,挥着手跳下第一艘大船。

除了梁芬杜文钺,还有襄州总督范文远、歧州节度使张渭、潞州总督刘伯基,都是西北大战并肩作战过,认识谢辞,州兵不很多的。

另外还有杜文钺的好友,陈州节度使,麾下只有四千兵马,接到杜文钺口讯,思考半天,最后也来了。

最后来的,是丁震,隆谦,还有黄恺之。

丁震只带着他家的二百亲兵,和临行前无论如何都要跟着的数百亲部,平津渡大战死剩下的。他伤还没好,脸色苍白,在午后的天光下来了。

隆谦是一个人来的,朝廷的兵马一个都没有走,他挂印辞官,带着一辆载着家眷的马车,独身来了。

斜阳下,三旬青年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袍,他说:“老师也不知会不会生气,但我还是想过来了。”

“好!”

谢辞得讯迎出辕门,这两位当世首屈一指的名将,风掠过隆谦的鬓发,他最后回头望一眼嘉州和中都的方向,目露伤感,最后蓦地转回头。

斜阳将他一人一马的声影拉得很长,在漫漫的原野中,有种一往无前的无悔。

谢辞策马上前,和他重重拥抱了一下。

他是真的惊讶了,他从来没想过,隆谦会来,他真的激动了,“谢谢你信任我!”

他有些哽咽,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隆谦之后,还来了一位故人,黄恺之,这人可能不管顾莞还是秦显陈晏他们,没一个认识他的。

但黄恺之是谢三哥谢辨的至交好友。

是文官,比谢辨大几岁,一方大吏擢升到朝廷,之后又外放江南。

他不擅武,但他的才智手腕,并不逊于谢辨。

谢辞从来没想过会得到黄恺之褒赞认可,黄恺之昔年大袖翩翩,湛然若神,他和谢辨两个走文官路线的聪明人,和他们已经走上和将来要走武夫路线的不是一挂的,当时谢辞年纪又小,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黄恺之一袭黄褐色细麻广袖长袍,风吹大袖翻飞,他说:“要是你三哥还在,见了一定会很高兴。”

谢辞霎时泪盈于睫,他想起他的三哥。

黄恺之和谢辨志同道合,他会来,代表三哥在天之灵,也是认可他的。

谢辞仰头闭目,将骤浮的泪意忍下,他睁开眼睛,深呼一口气,扬起一个笑:“黄二哥,请。”

“好!”

……

黄恺之是江南饶州彬县人,妻儿俱已送回了老家,谢辞亲自将他送到营帐里安置下,他拉着顾莞的手飞奔,映着夕阳一路跑到辕门后,见到瞭望台,他又拉着顾莞攀上了瞭望台。

“三嫂也认识黄二哥,我回头就写信告诉三嫂!”

半下午的时候,阳光终于露头了,一轮红日徐徐往山峦后的地平线落下去,伸出手,夕阳落在手上,能清晰感受到那种热意。

空气中那种湿梅感觉好像一下子消褪了,吸入心肺一下子舒畅了,谢辞的声音很高兴,他几乎是这段的所有的阴霾都一扫而空了。

“从前三哥和黄二哥在香山书院求学,他们的老师是香山书院的山长。那老头儿学问很了不起的,这辈子就收了几个入室弟子。那时候啊,三哥和黄二哥联袂出入,宽袍广袖,仙气飘飘,看着特别厉害的样子。”

不明觉厉,反正谢辞看着就感觉他们特别流弊,总有种魏晋八君子挥斥方遒的逼格,给谢辞小小的心灵带来极大可望而不及的仰望感觉。

顾莞“噗呲”,她笑喷了。

谢辞也笑了起来,两人哈哈大笑。

——当然,他这么高兴,自然不独独是因为黄恺之,还有梁芬杜文钺丁震隆谦等他们。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百万魏军分崩瓦解之后,几乎有接近四分之一的分散势力,都选择了谢辞。

原来有这么多人支持他。

并不是谢辞原先以为的,骂名遍地,众叛亲离,千夫所指。

他弑帝,原来有这么多人理解他,毫不犹豫肯定了他。

真的值得了!

这和谢辞所想的差别很大,他几乎是这段的所有的阴霾都一扫而空了!

顾莞两手勾着他的脖子,用一种骄傲神采目光的神情,扬眉:“那当然,这个世界上,也不是人人都是瞎的!”

谢辞不禁笑了起来了,他长长吐出胸臆间一口气浊气,双目湛亮凌然。

现在吧,已经小半个月过去了,基本上各方势力都已经大致停定了,有想法的和够强大的都自成一股;至于像梁芬他们这样没想法的,就纷纷找了大节度使和大都护们归附。当然也有谁也不选,最后往朝廷大军靠拢的。

现在除去朝廷大军之外,主要有七大势力吧。

谢辞现今麾下大概二十一万兵力吧,也跻身其中了。

比不上那些已经发展了几十年的老牌大都护和节度使,但也不很差。

他毕竟异军突起,这几年才全力收拢朔方的。

能这样,真的出乎了谢辞当初的预料。

他真的很高兴。

他想了一下,侧头又笑,好可爱啊哈哈。

顾莞唇角翘着高高的,她胆子大,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用力亲了他一下。

两人的唇用力碾亲了好一会儿,他急忙推开她,紧张左顾右盼:“不行的,我们不能这样!”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是这样亲他的,后来在路上又有过一次,但现在进了军营了,不能这样了,谢辞是朔方军主帅,他要以身作则的。

让人看见就糟了。

他紧张的样子特别有趣,顾莞怎么看怎么喜欢,她凑过去,笑:“那,咱们说话行吗?”

她才没有想那个呢,她又不是色中饿虎!哈哈,难道还能从瞭望台一路跑回去主帐办事哈哈,你在想什么?

她双眼亮晶晶的,笑着弯成一双月牙,她招手,让他凑过来。谢辞心里一松,说话啊,说话当然行啦!他赶紧依言凑过去。

顾莞额头贴着他的鬓角,嗤嗤笑着:“我爱你,爱死你了!”

甜腻腻的,带着飞扬的笑声,不过话刚出口,她赶紧“呸呸”两声。

啊呸,刚才忘了,“不好的不算数。”

谢辞耳根烧起来一般,他蓦侧头看她,甜蜜欢喜的笑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他小声说:“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两人额头贴着额头,谢辞偷偷左顾右盼一下,一矮身,两人坐在瞭望台的台座里,木质围栏挡住他们,他们侧头,轻轻亲了一下,又赶紧分开,掉头转向外面的方向。

——瞭望的哨兵他们上来后,就下去了,两人手牵手着,坐在台座里,把卫兵的工作也兼职上了。

……

不过窃窃私语并没有持续很久,两人才在瞭望台坐了没一会儿,就被一封来自嘉州的信报惊起来了。

“主子!”

谢凤接到信报之后,第一次时间就找谢辞和顾莞。站在瞭望台下的谢云谢平往头上指了指,他也顾不上打搅主子们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独处时光,赶紧爬上去。

“朝廷给我们发了一道明旨!宣旨队伍今天今天中午就出发了,快马兼程,预计明天就傍晚就能到!”

谢凤睁大眼睛:“朝廷要给主子封王!”

瞭望台上的两人惊得一下子跳起来了,顾莞:“???”

我靠,这是什么发展,不是应该给谢辞下通缉令吗,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谢辞沉默片刻,却说:“……我明白了。”

他问:“是七大节镇都有吗?”

谢凤赶紧点头,他才要说呢,“是的主子!七大节镇俱封王,宣旨天使同时出发。”

谢辞长吐一口气,半晌,不禁道:“闻太师果然了不得。”

作者有话说:

闻太师出手了。

咱们的目标是什么,神仙爱情!进发,冲,冲,冲!!(哈哈还差一点的)

嘿嘿,姨母笑,给你们一个超大的么么啾!明天见啦亲爱的宝宝们~ (づ ̄3 ̄)づ╭

最后,还要感谢“xuyin”扔的火箭炮呢,笔芯笔芯!!

……

以及所有浇水水的大宝贝们!爱你们~ 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