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第71章

顶着越来越大的“滋滋”作响, 陆霜雪两人快速仔细把整张金简的正面看了一边,之后按着金简的指引,腾身一跃起到头顶的左上角——就是那具尸骸的头顶位置。

两人扒拉了一把储物囊里面的东西, 选了一个嘴特别尖的锥刺状法宝,尝试着把尖刺进墙角的顶点, 真元贯注,用力一摁, 再往下一拉,再按着金简所叙的方位连推三下!

“咯咯咯”两人果真听见很细微的机括强行被拉动声音, 这个顶角露出一线缝隙,很微很微, 但确实有了!

两人大喜!

——赤霞剑尊果真是天纵全才,他不知道在这个金属密室内潜心钻研了多久, 终于推演尝试成功了反向触动机括, 给它后天设计了一线自内部开启顶门的方式。

牙酸的“格拉拉”声断断续续,最终这个顶门被强行自内开启了一尺左右的缝隙,三尺长短, 很窄, 仅容一个成年人钻过去。

但已经足够了。

两人一先一后, 手轮流大力按着那个锥状法宝,最后陆霜雪一拉迟风, 两人终于成功自这个金属囚室钻了出来了。

两人又惊又喜, 脱力躺在金属顶盖上, 眼前是非常复杂的淡金色金属机括齿轮拉索顶闸,不过这里有通风, 毒烟已经散尽了。

两人相视一笑, 经过那四个多月日起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夫妻生活, 两人之间的相处总觉和以前不同了,陆霜雪不会形容,反正她看见迟风笑她心里就高兴,哪怕有一天他不帅了,她想,她看着他也是欣喜的感觉。

陆霜雪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迟风唇翘得很高,他也轻轻在她脸颊吻了一下。

不过两人也没有耽搁,喘均了气之后,立马盘腿坐好,两人匆匆用神识扫视过这个机括深处,静悄悄的,两人赶紧先运功恢复。

陆霜雪直接吸取灵气就可以了,迟风就麻烦点,不过魔廷家大业大他身上携有灵气转化魔元的秘宝,稍稍多费一点点时间也就可以了。

两人前后脚结束行功,只觉浑身轻快呼吸久违的顺畅,两人赶紧把白玉简拿出来瞅了眼,还有传音玉符。

先联系了一下龙族,龙族长老望眼欲穿,赶紧告诉他俩,这四个月多时间,一个人都没见回来啊!

“那归墟山呢?仙域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长老赶紧说:“咱们一直留神着呢,也没有!”

啧,陆霜雪又询问了几句,简单说一句自己目前的状况,随即挂断了传音,对迟风说:“他们应该都被困在上头了。”

两人手上的白玉简,就是用清微仙尊本命灵宝熔炼后炼制一套然后一人分一枚能互相同步的那枚,在他们掉下金属囚室之后就断了同步了,一出来,立马就自动哒哒哒,两人定睛一看,阵眼阴阳鱼的左边已经补充得非常详细了,但右边还是一片空白。

那他们的人肯定还有活着的,或许还不少,要么被困,要么一直和上清宗的弟子对峙着。

有清微仙尊温阳仙尊他们在,很可能扳动或者改变了什么机括,掣肘了守阵的上清宗弟子。

之所以这么推测,是因为云枫掉落金属囚室前骤怒想脱身离去的那个神态变化,再结合方才龙族长老给的仙域讯息判断的。

陆霜雪迟风手里还有一个跨界传讯阵盘,这是在云枫的储物囊里搜出来的。后来两人推测,他垂死之前,故意说那么多的话,除了宣泄情绪之外更重要的是趁机掩藏这个跨界阵盘。

这东西异常坚固,讯号极强,连白玉简都没法同步了,它居然还能往外传讯。果然不愧是全内域仅得几枚、那穆应元亲自费心思去改造的跨界传讯阵盘。

云枫把它藏进一个酒壶内,还塞了一块有匿避神识能力的丝帕在壶颈部。

只不过可惜,云枫是陆霜雪迟风的重点搜查对象,两人就差连他的排泄孔都掰开来瞅一眼了,储物囊的东西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颠来倒去仔仔细细摸索过。

这个跨界传讯阵盘,两人在左宗主身上见识过,一下子就辨认出来了。

而在东极洲那边,他们一去不返,君仲祈除了增人寻援之外,还对仙域阵营不断发起了猛烈的攻击,让对方喘不过气来。

这么做,还真有作用的,姜起根本走不开,中枢阵眼知情者极少,他刚巡过,第二次押后了。

这个陆霜雪迟风就不知道的,但两人在金属密室期间,接到过穆应元的询问很多次的。

得益于瞿峰主和方纪,陆霜雪福至心灵,按着记忆中她认识的仙域高层,催促后方的炼器大师给炼了一个类似变声器的东西,这回正好用上了!

迟风一直有回复穆应元,并没因为两人命在旦夕而摆烂。

多方的努力之下,最终促成了如今这一个还没有露馅的局面。

陆霜雪迟风原地满血,两人脚尖一动,立即往上瞬移掠去了。

有了金简背面的详细机括图,整个中枢阵眼一览无遗,甚至底下还有十几条备注详释,怎么样离开怎么样营救被囚伙伴,稍一推演,变得轻而易举。

陆霜雪迟风顺着机括根部,弯弯曲曲最后成功于坎位侧源成功按照金简指引离开了中枢阵眼。这时候已经是盛夏了,久违的阳光明晃晃的,空气燥热又清新,陆霜雪忍不住深呼吸了几下,“好舒服!”

确定路线无误,两人重新掉头钻回去,七拐八拐,研究了机括一会儿,最后打开,成功和清微仙尊等人汇合了!

清微仙尊一行,确实是在和上清宗的弟子在对峙。

清微仙尊温阳仙尊等人最重视的就是防止对方传讯,因此第一时间就是奔这个来的,他们煞费苦心,最终成功赶在对方传讯之前降下绝灵罩罩实了阴阳鱼中枢。

当时陆霜雪二人掉下时察觉的机括响,让云枫脸色大变的那阵,正是这个!

清微仙尊他们紧急改动了一些防御阵法和机括变为困阵,双方谁也出不去,隔墙耗着。

这就是左边清晰无遗,右边一点笔墨皆无的原因。

眼见陆霜雪迟风突然钻出来,阴阳鱼左边的大家大喜过望,只是喜过片刻,清微仙尊很发愁:“这个中枢阵眼本就晦涩难以推演,现在又这般强行生改过,只怕,只怕这短短时日,我们很难摸透后再想出化解方法!”

六个月,现在已经过去大半了,顶天就剩下一个半月左右。

清微仙尊温阳仙尊他们也是当世阵法佼佼者,慢慢还原,给他们一些时间,最终肯定能成功的。

可现在问题是,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啊!

才一个多月,还原再摸清中枢阵眼估计最多就险险够,他们哪里还有推演破阵的时间?!

说到这个,大家急得不行,死他们不怕的,怕只怕最终功败垂成两洲最终饮恨湮灭成流沙!

不料,陆霜雪哈哈一笑,她取出金简一晃:“瞧瞧这是什么?!”

清微仙尊抢过来一看,又惊又喜,大喜过望:“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回去!”

……

他们商量了一下,立即动身按陆霜雪迟风两人探过的坎位小路离开,至于关在隔壁的仙域弟子,他们暂时不管,仔细检查过确定他们没法自内打开,再留下几个人分明岗暗岗守着,其他人立即联系龙族,飞速折返。

归墟山气氛压抑已久,他们一行人的凯旋回归,让所有的知情者一刹欢呼失声。

甚至有人忍不住喜极而泣,特别是年纪小的。

君仲祈终年的稳成持重也绷不住了,激动尽溢言表,他重重拥抱陆霜雪、迟风、清微仙尊及前方的所有人:“辛苦你们了!”

是真的很辛苦,九死一生,还有牺牲者,但最终得来这个成果,大家都觉得异常值得。

再来一遍,哪怕苦上难上更多,甚至血洒当场,他们也是愿意的。

激动过一回之后,清微仙尊他们顾不上休息,立即就和天璇仙尊二人投入到密锣紧鼓的研究破阵当中了。

陆霜雪终于无事一身轻了,她也没上前线凑热闹,反正场上的“陆霜雪”也装得挺像那回事的,她拉着迟风的手:“我送你回去疗伤吧?”

此时正是午夜,一场大战刚罢,硝烟微微,明亮的月光照在黑石蓝水之上,海风劲吹,浪花哗啦啦。

两人手牵手,面对面,站在被白色浪花一下一下推上来的细沙滩上。

天很大,海很蓝,风微微,拂动两人的发尾衣袂。

她也是出来后才知道,迟风当初割血给她强行对冲,他自心脉逼出了不少精血,损耗挺大的,所以他唇色微微泛白,在昏黄的走马灯下不觉,一出来就很明显了。

迟风得闭关固阴养血,少则闭关一月,长则三四个月才行。

归墟山是战场,不适宜闭关这么长时间的,于是他会折返王都。

迟风抿唇笑:“好啊。”

星光灿烂,他凤眼弯弯,这几天的时间,他可能笑得比过去一百多年都还要多。

两人手牵手,在沙滩上留下长长一串的脚印。

回王都并不远,有传送阵,越过深渊进入涧魔界边镇就有传送阵,可直接传送返回王都,再转一次传送阵,人就立在王廷之中了。

大明宫主殿的地下闭关室阵门前,陆霜雪勾着迟风的脖子让他低下头来,她在他脸上“吧唧”一口:“好好疗伤,出关我来接你!”

“去吧。”

陆霜雪发现自己堕落了,被迟风这家伙带坏了,看他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她心里居然也有点依依不舍的。

大女子没以前潇洒如风了啊啊啊。

目送迟风进了阵门之后,她站在原地嗟叹了一把,顺道欣赏了一把迟风的大房子,转头嗖嗖回去了。

……

回到归墟山之后,她扛着虎头大刀加入前线,每天翘首等待,吭哧吭哧杀敌,倒也快活。

整个归墟山大营的知情者中,都弥漫着一种同样的氛围。

期待焦急和鼓噪。

终于的终于,在跨入第五个月的第九天,后方终于选来了振奋人心的喜讯!

当天,陆霜雪扛着大刀自前线下来,前方主帐突然一阵带着喜意的骚动,好些人踩着飞剑或瞬移出帐往四面八方冲去了。

往这边报喜的是君臻云的胞弟君臻邈,他一时之间,直接都把双方之间的那点小恩怨给忘了,刹住激动握着陆霜雪的手:“陆姐陆姐!成了!!”

陆霜雪眼前一亮:“冯道兄那边有喜讯了?”

“是啊!”

破阵的方法已经推演出来了!

另外,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呢!

君臻邈喜上眉梢:“在这个基础之上,还有一个你猜都猜不到的大大大大好消息!大喜啊!!”

这个基础上?

那就是破阵的基础上,化解两洲危机的基础上,大大大大好消息。

这个君臻邈都已经狂喜到语无伦次了。

陆霜雪想了想,没想到:“什么呀?你说啊!”

弄得她好奇心都吊起来了。

还能有什么比破阵和化解两洲危机更大好的消息,有点怪怪的,赶紧说,别卖关子啊大兄弟!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猜猜是什么“大好”消息?

心心发射!!明天见啦宝宝们~ (/≧▽≦)/

? 第72章

然后, 陆霜雪听到一件她始料未及的事情。

这君臻邈激动得无以复加,他左右顾盼,拉陆霜雪退后一点到大石后, 抛出一个隔音屏障,也就是陆霜雪了, 地位不一样,换了旁人的话, 他肯定得按吩咐把人拉回大帐等听官宣。

君臻邈眉飞色舞:“陆姐!你不知道,后方冯仙尊他们大帐刚刚传出重大喜讯了!你猜怎么着, 咱们已经把那个中枢阵眼和这个该死的什么夺天吸灵大阵推演了个一清二楚了!

“冯仙尊他们说了!现在咱们不但能破坏阵法把危机化解,我们甚至!还能拨转阵法关窍, 让这个吸灵大阵就此逆转,呈倒吸之势啊!!”

清微仙尊天璇仙尊等阵法大师顾不上休憩, 一回归后立即投入到没日没夜的推演破阵之中, 然在通析中枢阵眼与整个天罡地煞夺天吸灵大阵的时候,他们意外地有了一个重要发现——研究清楚关键的那几处吸灵巨擎之后,貌似, 好像, 不是没有拨转吸擎关键枢纽让整个大阵呈倒吸之势的可能性!

所有倒吸, 就是调转来。

原来,该大阵不是仙域用以吸取东极洲涧魔界的灵气与生机之用的?

简直解释就是, 现在似乎可以把试图把关键的开关弹舌倒装, 旋即变成两洲倒吸对方的!

“哈哈哈哈哈, 可恶的仙域!他们怕是万万想不到,我们竟是推演至此!”

“届时大阵一启, 只看他们自食其果!!我们倒要瞧瞧, 化成虚空流沙的到底会是谁?哈哈哈哈哈哈……”

君臻邈作为君氏第三代翘楚, 虽年轻平时却甚是稳重,此刻却激动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说到激昂处,一拳把大石头锤出一个坑,石粉飞扬倒灌进他的嘴里,他却只顾哈哈大笑,激动形象全无。

陆霜雪怔怔看着他。

她一腔好奇和惊喜,在君臻邈开口的第二句时,“倒吸”两字一出的时候,却如同这盛夏海面突然遭遇了凉风冷雪,兜头浇了一个透心凉,她一怔,所有欣悦和鼓噪悉数消失不见了。

君臻邈说了好久,她心里乱哄哄,想反驳却隐约意识到什么,一时之间,竟没插得上嘴,任由君臻邈说下去,直到他最后激动地道:“这回啊,咱们灵气枯竭的问题大概是能一并解决了!!真的太好了啊!”

陆霜雪心一震,她急了,脱口而出:“这怎么行!玄天界还有万千凡人啊!”

是玄天界。

不是仙域。

于两洲,穆应元固然作恶多端,仙域所有修士作为既得利益者也不算无辜。可是,别忘记了,除了内域以外,玄天界还有千千万万的普通凡人啊,比如当初她和迟风在妖界山下请教的那个辛勤耕种的老农民。

她为何对仙域这么深恶痛绝,修士与天争命,退一万步,技不如人死也就死了,可这两大十二小的十三个世界之内,还有数量远超修真界千万倍的普通凡人啊。

东极洲涧魔界,乃至十二方小世界,也是繁嚣人间界赖以为生的基础啊!

他们所求不多,却回馈无数,为这方大世界繁衍了无数的生机。

陆霜雪难以置信:“灵气问题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我们总能找到办法解决的。”

“可是,倘若倒吸,那,那我们岂不是和仙域一样了吗?!”

谈何正义?

这还算自救吗?!

……

君臻邈一刹像被咬了舌头的猫,支支吾吾,脸涨红。

陆霜雪急忙拉着他,往后方那顶大帐瞬移掠去。

由于她属刚从前线下来的最后一批通知,她赶到的时候,大帐里面已经满满当当都是人了,仙盟的高层、七大世界的现任家主少主,涧魔界亲贵高层,及各家各派的大小主事,散修大能,以及反复筛选过不可能背叛的各家年轻一辈。

天璇仙尊站在高台上,他身边是君仲祈迟旌等人,等陆霜雪从帐门冲入,天璇仙尊笑道:“凌天可算来了,就等你啦!”

整个两洲的顶层重要人物,就只差陆霜雪一个了。

她终于来了。

天璇仙尊呵呵笑着,喜形于色,隔音和阻隔屏障已经反复检查加罩,他举手,让大家静静,眉飞色舞:“相信很多人都收到一点风声了。”

“没错!今天,我要代表咱们这个阵法大帐,宣布一个特大喜讯!!”

“中枢阵眼及吸灵大阵!!我们已经分析了一个通透彻底了!”

“并且,我们还有一个重大发现!我们可以通过触拨阵法的关键位置,在仙域启动阵法之际,旋即形成倒吸!!”

“来!我们看这里,……”

主位的阶梯台子上的桌椅全部撤了,拉下一张白玉做底的屏幕,留影石启动,投下一张推演过程中的手绘图像。

天璇仙尊手持玉色长杆,兴致勃勃在上面点了几下,解释倒吸原理。

他没有说很详细,这个具体操作的时候再讲解,但在场都是很有阵法基础的人,几乎是他一说,就立马明确了操纵的可能性。

从刚才开始,欢呼声不绝,如海潮一般,一浪接一浪,在这里到达了顶峰,不知是谁带头鼓掌的,立即响起了一大片的激动至极的掌声,欢声鼎沸。

陆霜雪摇头,她深呼吸:“明道兄,你,你们是不是忘了?仙域不仅仅只有内域,内域之外,还有广袤的凡人界,那里有千千万万的凡人啊!!”

陆霜雪的声音响亮,她急切扬声,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是那么地不合时宜。

同样不合时宜的,还有她焦灼急切的表情。

笑声掌声戛然而止,全场一静。

陆霜雪一句话之后,现场犹如按下暂停键,片刻之后,有人面红耳赤,譬如站在天璇仙尊的高台边上一直微微垂首的清微仙尊,他迅速抬头往陆霜雪一眼,眸光复杂难言,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头,低头避开她的视线。

有人面露不赞同。

这些人,有熟悉的,有不怎么熟悉的,他们彼此交头接耳,有点望望她,有些没望,嗡嗡嗡嗡。

她扫了一圈,视线停留更多的是,是她熟悉的人,譬如,这段时间一直并肩作战的勘察团。

但他们都悉数沉默,避开她的目光。

更多人的是静了一瞬之后,开始高声反驳了!

“陆盟主!话不能这么说的,仙域浪子野心,图谋不轨,我们这是自卫!!”

“……对!我们是自卫,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后招?!必须釜底抽薪!!”

“没错!!断绝一切卷土重来的可能。”

“他们图谋我们灵气灵机,如今技不如人,我们正好把枯竭的灵气给补全,又有什么不对?”

“是啊,我也觉得是这样!!……”

“……”

嗡一声,第一句辩驳出口引爆群情,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高声反驳,越来越大声。

由一开始的还有有理有据,到后来越说越赤果果。

几乎所有人都很激动,他们声嘶力竭反驳陆霜雪,陆霜雪立在大帐中央,明明人很多,她此刻却犹如站在一个孤岛之上。

甚至迟旌拧眉片刻,也缓声道:“世侄女,……”

后面是些控场的缓和话,是回护陆霜雪的,不过连他也并没有立场鲜明站在她这一边。

迟旌说些什么,陆霜雪没很注意听,来之前她一腔急切,恨不得使劲浑身解数力争到底,但此时此刻,她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一腔急切尽数泄去,一丝不见了。

此情此景,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是那么惊人的雷同。

曾经陆霜雪不同意合界,日复一日,矛盾越来越尖锐,她阻碍了所有人的利益,最终,大家合力铲除了她。

陆霜雪一个人站在大帐中央,她突然泄气了。

没什么好说的。

没有意义。

把口水说干了也是没用的。

迟旌说完之后,她沉默半晌,“你们继续吧。”

她转身出去了。

……

陆霜雪走了,可帐内的人却没完,大家反驳得更激烈更大声了,彼此附和,群情汹涌。

甚至有人事后立即去找了如今的实际上的东极洲盟军主帅的君仲祈。

东营主帐。

君仲祈立在窗边,他的好友、司马家现任家主司马辛来回踱步,面上始终都有几分焦虑:“仲祈,霜雪今天这……”

陆霜雪今天这反应,让他心里始终压不下几分担忧,实在是拨乱倒吸的事情太过至关重要了,司马辛说:“仲祈,你说要不要安排几个人,却陪伴霜雪一段时间?”

君仲祈盯着窗外,今天是个雨天,哗啦啦的一场夏雨过后,归墟海面依然藏蓝如墨,山上湿漉漉的,洗去空气的硝烟尘埃,罕见几分清新。

他恍惚想起,他第一次和陆霜雪出门历练的时候,当时两人年少,仗刃北去,冰河洗剑。

君仲祈罕见在谈论正事的时候分神,大概因为今天感觉惊人雷同的并不仅仅只有一个陆霜雪。

昔年往日事,今朝今日景。

他想起自己和陆霜雪的缘悭一面,心下一拧。

过去,君仲祈一直将私事放在正事的一射之地后面,只要事情足够重要,他可以完全不考虑私人情感和个人感受。

可今天如鲠在喉的这件事,却让他罕见地跨过了那条极度自持克己的界限。

他并没有同意司马辛的建议。

君仲祈淡淡说:“她是个什么人,你们不知道?”

君仲祈当然知道,司马辛是被人推举过来说这番话的。

但,陆霜雪倘若没有守护东极洲的信念和足够的豁达大度,先前还有可能和你们站在同一个阵营并肩作战吗?

司马辛讪讪:“我也是瞎操心,你说得也是啊,额……不过话说回来,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

现今整个君氏连同东极洲压在君仲祈的肩上,他身姿依然笔挺,却瘦削了不少。

君仲祈深呼吸一口气,语气转淡:“我知道了,你回去罢。”

“我会找她谈谈的。”

这样……也行吧,君仲祈也不是个情感用事的人,若真有泄露可能,哪怕一丝,他也必会立刻采取行动的,司马辛很了解他,他相信这一点。

司马辛心里忖度一番,于是笑笑,“行,那我先走了哈。”

……

君仲祈来找陆霜雪的时候,陆霜雪正趴在小楼的二层窗户,听着哗啦啦的海涛声眺望远处的蓝水黑石白沙滩。

君仲祈闭了闭目,才缓步走进来。

他酝酿了很久,组织了很久的语言,想过怎么说怎么说,但当对上陆霜雪一双明亮的眼眸时,他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不损伤她情感、自觉已经不影响和打击她的迂回话语,突然变得难以启齿。

“阿雪,我……”

他我了半天,住嘴说不出话。

反而是陆霜雪笑了下,“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你负担很重的。”

一句话,君仲祈心腔情绪翻滚热潮上涌,眼眶竟有些发热了。

从战事开始到现在,也就一个陆霜雪说他难,知道他的难。

“你放心吧。”

陆霜雪长吁一口气,耸耸肩,有些怅然,但她笑了下,轻声说:“我又不是救世主,内域穆应元,和我们不共戴天呢。”

两边只能活一边的话,她肯定选生她养她的十三界啊。

她也没有和君仲祈说很多,浅浅几句之后,就转移话题送客离开了。

他在底下站立了片刻,抬头望二楼窗前的陆霜雪。

陆霜雪挥挥手。

君仲祈最后离开了,回了几次头,湛蓝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

君仲祈走了,那她也该走了。

陆霜雪收回挥动的手。

她有点情绪低落,但很快打起精神,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她自己拿出来桌椅板凳,被褥床席,还有吃时用时在偃金环里取出的小东西,属于私人东西都收了起来,还有就是迟风送的。

都一一打包好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但其实细想想,她和东极洲上层的分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也没什么太值得惊诧的。

改变不了,那就离开呗。

改变不了别人,但她可以改变自己。

同路一段,发现不可兼容,那分开就是。

反正陆霜雪曾做过的事情,她无愧于心!

这样就可以了。

自顾不暇,谈何大爱。

她现在都不是仙盟盟主了,没有决定一切的权力。

而且就算还是还有,她也决计不可能以一己之力抗衡所有人强烈意愿的。

多大的头,戴多大的帽子,这是陆霜雪几岁混迹丐帮的时候,就很懂的道理。

她很清楚,自己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别人,她很快就决定了离开。

陆霜雪坦然,她惆怅过后,很快就把东西和心情都收拾好了。

她不可能圣母反向背叛两洲。

但这里,她是待不下去了。

她选择一个人离开。

作者有话说:

赤霞为啥没有帮手,也没去找帮手,这就是原因了唉。

其实这也是一直都存在的事情,只是之前太大的危机覆盖一切而已,不过现在看着也差不多了,小鹿就不和他们一起玩耍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分道扬镳了。

小鹿没有忘记迟宝宝,明天就去找他

给你们一个超大的么么啾!明天见啦宝宝们~ (/≧▽≦)/

(至于接档文的雷,到时候新文开的时候再一起列啦哈哈,心心!)

? 第73章

今天还是个下雨天, 西西索索,陆霜雪推开门扉的时候,蒙蒙细雨覆盖黑山白石和藏蓝的海平面, 偌大的归墟山大营笼罩在一片雾迷中。

她握着虎头大刀,手上刚收拾好的一个小包袱, 拉开门,顺手把它扔进偃金环里。

雨声不断, 但站在这里,却依然感觉到营内隐隐的兴奋和躁动, 她一时只觉索然无味。

当下也不再停留,足尖一点, 青色背影没入霏霏细雨中。

陆霜雪独身离开的时候,注意到的人有。应该说, 君仲祈虽然严词拒绝了, 但自发留心这座二层小楼的人依然存在。

她开门环视一圈,那些人立即避开目光,装作忙碌其他事情, 但全程也并没有人挽留, 包括陆家。

陆子亮大约想过来的, 但他被人硬扯走了。

陆霜雪笑笑,不过她并不在意。

她沿着营区的沙滩和小道, 一路穿行往西, 最终离开了东极洲的驻营区域, 来到涧魔界这边的营区。

陆霜雪要穿过涧魔界的营区,从西门出去, 越过深渊, 抵达涧魔界位于黑水河边陲的小镇, 就可以用传送阵去往王都。

她是要走了,但没忘记迟风呢。

这个黏人的家伙若知道她把他忘了,怕不知要怎么怄气别扭了。

想起迟风,陆霜雪唇畔才终于浮起一点真切些的笑。

实话说,她在涧魔界营区的体验感可比东极洲那边愉快多了,没有了全程若有似无的的众多视线,更没打量和警惕。但凡遇上她的魔军将兵,俱停下来行礼问好,全程友善恭敬,一路顺畅且丝滑。

只不过,当她越过深渊,踏上传送阵抵达王都,往迟风闭关的大明宫行去的时候,却被闻讯赶来、后脚从传送阵踏出的迟旌追上了。

“世侄女!世侄女——”

陆霜雪有些惊讶回头,但见迟旌脚步匆匆,身后还跟着应当是方才一起在王帐议事的秋泓和须穹。

陆霜雪停住脚步,“世叔?您……”

这边也是雨天,初秋一夜雨,晨早滴滴答答,他们站在大明宫前的玉阶上。

积雨云厚重,天光不是很亮。

迟旌也是刚刚收到陆霜雪收拾东西离开了归墟山大营的消息,他惊讶了一会,就提着袍脚赶紧追了上来了。

迟旌犹豫一会儿,还是开口了,他急急忙忙先解释:“世侄女,你可千万晓得,世叔对你没有任何意见的,你永远是我儿媳妇了!”

他本人,对陆霜雪一千个一万个喜欢满意,从旧时现今到将来,都是。

只不过,迟旌话罢沉默半晌,还是轻声说了:“昨夜两洲在阵法大帐就逆转阵法之事进行了动员和第一次详细讨论。”

先动员,毕竟得确定了两洲意见后,才能再下一步进行具体计划步骤的商讨。

答案是两洲意见高度一致,不管是迟旌本人,还是以秋泓须穹为首的一众迟氏心腹还是王庭亲贵,皆投了赞成票。

迟旌声音很轻,“全员通过。”

整个商讨会的气氛异常热烈,欢声笑语,喜上眉梢。

包括涧魔界这边的。

迟旌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神色很坚定,沉默半晌,最后还是隐晦说出了他追上来的目的:“小陆,风儿正在闭关,你能晚些日子再来找他吗?”

迟旌撸了一把脸,长吐了一口气,但他还是说:“不瞒世侄女,我是赞成逆转的!”

忆起仙域和穆应元,他目中流露出一抹深切的恨意。

“我现在什么也不想了,”情啊爱啊,经历过胞弟的死亡,已经回不去了,“余生,我大概不会再和她见面了,希望,我和她各自安好罢。”

他现在除了盼儿子好,再有一个搁在心上的,就唯有涧魔界了。

因为他中的美人计,他这个曾经涧魔界的王有过太多失职,他现在只想弥补它,守卫涧魔界。

最后还有一个,那就是为他弟弟复仇了!

迟旌恨屋及乌,对仙域全无好感,不管是玄天界还是内域,在他心里都差不了多少。

和涧魔界一比,他毫不犹豫就下了决定。

“对不起,”迟旌用神识传音,没有让身后的秋泓和须穹听见,他面露愧疚,迟旌并不是不知感恩的人,父子两人屡遇难关的时候,只有陆霜雪在身边毫无保留支持他们帮助他们,这些迟旌牢牢记在心里的。

但,现在找迟风,真的不合适。

“世叔给你道歉了,是世叔的不好,真的!……”迟旌挺激动的,他连连抱歉,再三解释。

陆霜雪明白了。

她笑容渐渐淡了,最终维持不住笑。

陆霜雪沉默半晌,点点头,“我知道的。”

她也看见迟旌身后的秋泓和须穹了,两人一起去开的昨夜的动员和商讨会议。

迟旌和她私下说话,两人自觉退后立在十来步之外,但两人精神奕奕面露喜悦之色。

秋泓和须穹一向都很沉稳的,可见他们心里是非常高兴的。

两人偶尔交谈,她听见“仙域”“付出代价”之类的字眼,说到此处,两人义愤填膺。

秋泓和须穹其实也可以基本代表涧魔界大营内的主流声音了。

她明白的。

迟氏父子是涧魔界的王,于迟旌而言,他恨仙域,真的无可厚非,他被害得也太惨了些。

连带秋泓须穹等人,也对仙域有着高度的愤慨情感。

毕竟,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像陆霜雪那样凡事讲究一个公允公正,不管彼此之间私下有没有旧仇。

像她这样的人,天底下本来不多。

迟旌恨,大概迟风也是恨的吧。

而父子两人,也有父子两人的责任。

譬如,现在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不适宜出现迟风高调附和她的事情发生。

一个弄不好,甚至会引发萧山王廷的统治危机。

所以,即使迟旌再勉为其难,也阻止了她进入大明宫,引得迟风出关。

两人沉默站着。

最后,陆霜雪想了想,说:“那你帮我转告迟风吧,我过一段时间,再回头找他。”

她勉强笑笑。

最后掉头离去。

往与大明宫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了。

……

陆霜雪最终一个人离开了。

天气也很应景,灰蒙蒙的天,雨越下越大,长道漫漫,孤孑的碧青色背影只身前行。

陆霜雪伸出手,雨水打在她的手心上,微凉,秋风秋雨让黑水河畔染上几分萧瑟。

她沿着黑水河往东,选了一个与涧魔界和归墟山大营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出了王都之后,陆霜雪脸上的笑终于落下来了。

她本来不难受的,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她孤身行走也已经很久了。

只是此刻此刻,她终于感觉到了难受。

道理她都懂,可心里就是有点难过。

漫漫长道,萧瑟秋雨,一天之前,她还高歌凯旋,在人声鼎沸中。

对比起此刻的寂寥,她难得地,感觉到了一点的孤单。

但没有办法,她还是她。

她只能这么孤单寂寥的一个人走下去。

陆霜雪半上午的时候离开王都,漫无目的在涧魔界走了一段,最终还踏上了传送阵,出了涧魔界,沿着黑水河渐行渐远。

她走了快一天,这雨也没歇,反而越下越大,沿途遇上几间半旧的客栈,门前悬着的灯在风中摇摇晃晃,乌鸦“嘎嘎”叫着。

她终于有点不想忍了,她觉得,大女子也可以偶尔软弱一次的,于陆霜雪放开脚步,瞬移急掠,空间的寸缩迎着风,呼呼撞在灵罩上,大雨噼里啪啦和风中刹那密集了起来。

雨夜狂奔,畅快半宿,终于她感觉可以了,差不多了,虽然她依然还是一个人。

可就在陆霜雪渐渐停下来的时候,她忽然听见,身后有衣袂急速掠动的破空声。

“阿陆——”

雨依然很大,哗啦啦的,茫茫雨中,冲出来一个人,紫衣黑发,匆匆追出,竟是迟风!

他甚至连外衣都没有穿,披散一头乌黑长发,连隔雨罩都忘了撑起,暴雨哗啦啦浇得浑身湿透,他无知无觉,匆匆开关而出,急追一路,终于在午夜时分,追上了她。

这一刹,迟风喜极而泣。

他真的哭了。

“啊,迟风?”

陆霜雪惊讶,她急忙回头,迎了上去。

紫衣下的黑色靴子重重踏在泥水里,溅起泥泞,迟风重重抱住她,半晌松开,他急声喊:“你去哪了!要不是秋砚告诉我!”

你是不是打算弃我而去了!!

迟风可不是全无心眼之人,闭关之前,给秋砚下了口令,吩咐若有要事,以特殊方式通知他。

陆霜雪也知道这个特殊方式。

她没联系。

不料,他还是知道了。

并且立即破关而出!

暴雨哗啦啦,雨水沿着他的颊面头发淌下来,陆霜雪赶紧撑大灵罩,雷声隆隆,她赶紧解释:“不是的,我怎么会弃你而去,我打算过一段时间,等你出关了再去找你的。”

迟风虽然很生气,但不得不说,他的到来,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孤单和寂寥。

陆霜雪拉着他的手,急忙解释了一段,说到最后,她不免垂了垂目,“我不打算再回去了。”

可迟风不一样啊,这当口他追上来,会为他增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的。

她小声说:“你在传信符留个口讯,不就行了。”

这突然破关,消息灵通的人都该知道了。

陆霜雪取出传讯符看看,滴滴滴不绝于耳,这才想起是她刚才想静一静,把偃金环屏蔽了。

“我不要!”

可迟风毫不迟疑地拒绝了。

“我就要跟着你。”

“你留,我们一起留;你走,我们就一起走!”

这并不是意气用事。

别说秋泓须穹等人了,甚至是迟旌,他舍弃都无不可的。

“涧魔界有我爹,他也还年轻。”

大乘修士元寿很长,迟旌年轻成婚生子,有他在位,其实也一样的。

迟风喘息着,急切地说。

他这次出来,就不打算回去的了。

陆霜雪的顾忌,他明白,他也没打算闹个天翻地覆。

不知不觉,迟风也成熟了很多。

只是她要走,那么,他将毫不犹豫随她而去,至天涯海角。

她在哪,他就在哪。

迟风也恨仙域,恨穆应元,但他更爱她。

为了她,他可以抛去一切,甘之如饴。

混元珠里头的传讯符乱七八糟响着,尤其是迟旌的,迟风直接掐断屏蔽了。

风声雨声中,小小的灵罩里面,他磕磕绊绊地思索着,说着:“……留在那归墟山上,也没什么意思的,你走我也走。”

“仙域,虽然很让人厌恶,但,但如果这么做了,那咱们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揣摩陆霜雪思维,也是自己想的,在一起潜移默化了这么久,迟风也渐渐附和了这套逻辑。

他甚至有时会想,那样其实也是很好的。

比从小困住了他的那些偶尔会让人窒息原地暴怒又无计可施的环境好太多了。

如果人人都是陆霜雪,那他大概从小到大不会经历那么的苦厄及难以忍受的流言蜚语。

“我不是为了你离开的,当然!我心悦你!这辈子你在哪我就哪!只不过,我离开归墟山大营,却也有自己的原因,蝇营狗苟,臭不可闻,呸!我才不屑与之为伍,……”

他磕磕绊绊的,后来越说越溜,不屑鄙夷情真意切,但双目一直看着她,担心没有说对的紧张表情也全不作伪。

迟风在担心自己没有说对。

他就像一个学习不好的小孩,磕磕绊绊回答着问题,很紧张看着老师。

他这个样子啊。

还有他的话。

真的猝不及防,陆霜雪是真正被触动了。

过去是肉.体外貌,渐恋情真,可在此时此刻,被真正触及了灵魂。

这一刻,她感到窝心,过多的情绪涌动让她一刹哽咽了。

这天底下,有这么一个人,认可你,爱着你,甚至从灵魂至思想都在向着你靠拢。

他开始发自内心认同她的思想和坚持,这条漫漫长路,她不再孤单一个人。

陆霜雪捂住眼睛,这一刻她热泪盈眶。

有种历遍风雨,终于找到了灵魂伴侣的感觉。

她有点语无伦次:“嗯,嗯,是这样的!”

她突然大声:“迟风!你和君仲祈不一样!!”

她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情感,脱口而出,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迟风却听懂了。

他第一次听到君仲祈这个名字,却没有不高兴。

迟风这个人心眼小独占欲强,过去不仅明里暗里一直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打压已经存在的或可能出现的情敌,恨不得一个手指头把那些人一个个摁死了,吃醋吃到一肚子酸溜溜。

陆霜雪总是各种哄他,甚至可以说是宠溺他。

各种浓情蜜意,甜丝丝的。

但唯独这一次,他是真正感觉自己触及了她心里某个角落。

她的情真意切,倾泻而出。

到了今天,迟风真切有了这个自信,不会再有人能取代得到他的位置!

哪怕那个人长得再帅,有没有比他更好看更漂亮。

迟风狂喜,两人笑中有泪,又哭又欢喜,重重拥抱在了一起。

只不过,他没有忘记添上一句:“不许提君仲祈,我讨厌他!”

嘴角往下撇了撇。

他还是那么地可爱。

陆霜雪忍不住笑了。

她嫣然一笑,重重地“嗯”了一声,还用力点了点头。

雨还在下,不过小了,风吹开云层,露出半边皎洁的明月。

黑水河边的旷原,小小的灵罩里面,两人喘均气之后,笑着凝视着对方。

依然有风雨,依然秋寒夜凉,旷原尽头,长长的古道。

只不过,已经没有人感觉到孤单。

也不会再难过。

两人稍稍分开,凝视彼此,笑着,眼睛弯弯,又重重拥抱在了一起。

迟风翘起唇角,过去她被他念叨得头疼,答应过好多次,但他知道这次是不一样的。

长路漫漫,身边有你。

真好!

作者有话说:

阿秀来了!最近开的会又多又长啊,迟到了一点点,迟宝宝终于把君仲祈比下去了哈哈哈哈

估计明天会肥一点哈!啾咪啾咪~ 明天见啦宝宝们!!(/≧▽≦)/

? 第74章

溟西古道南接溟西渡, 水路比陆路便捷,没有渡船停泊的夜晚一向寂静,又逢风雨大作, 下半夜一个人影的都不见,客店檐下的两个黄灯笼被风吹得骨碌碌地转着, 正对门的掌柜台子后的老头儿用手托着下巴,已经快睡着了。

他慢慢往柜面倒, 一动,醒了, 站起打个哈欠,正要吩咐伙计打烊休息。

不料, 哗啦啦的大雨中,却奔出了一对年轻男女来。

男的紫衣华贵, 气质矜傲, 容貌昳丽简直生平仅见,冒雨而行,顾盼间却难掩久居高位的气势。

而那女子, 明眸酷齿, 英姿勃勃, 纤秾合度身形高挑,自带一种潇洒如风的灵动感, 动若脱兔, 一双明亮漆黑的杏仁大眼格外有神, 让人格外地印象深刻。

这对男女,手牵手于滂沱大雨中穿行, 却没有一点狼狈之态, 宛如一双璧人, 进得门来,相视一笑,笑靥牵手间,有一种风吹不进雨泼不进又绵绵密密的氛围,明明是秋风冷雨,宛如浅恬春日,如诗如画。

那紫衣男子扫他一眼,随手抛给他一块上品灵石,道要最好的房,老头掌柜赶紧带他们往后院上房去了。

这是陆霜雪先前途经的那几间客栈,来时看孤零零哗啦啦浇得像个落汤鸡似的,回头找着了再看,却又觉得这个地方还挺不错的嘛,果然心境不同连观感都不一样了。

两人手牵手往跟着掌柜往后院去了,这个客店看着半旧不新,店内环境却很整洁,客房小院浴间居然还有一眼热气腾腾温泉池。

全敞的屋墙,茅顶檐篷伸出去,汤池往外的檐下还有一套木制的茶桌靠椅,倚在池壁看古朴茶室和滴答雨水,另有一番的滋味野趣。

原来这黑水河畔,正正位于两洲分裂的断裂带上,地热资源丰富,这汤泉倒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两人都不怕冷,但这秋凉夜里淋过雨,见了温泉,蠢蠢欲动。

陆霜雪“哇”一声,蹬掉靴子一扯外衫,一个猛子就扎了进去。

两人兴致勃勃游了几圈,又趴在池壁看雨水,搂抱在一起,时不时亲亲一下。

陆霜雪人生第一次,有了一种被人捧在手心珍而重之的感觉。

粗线条如她,都欢喜甜蜜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嘿嘿笑了几声,捧着迟风的大脸在两边重重各啾啾几下,她说:“我很高兴,和你在一起!”

她搂着迟风的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忽想起一事,赶紧又说:“哎哟,那颗上品灵石,下次别给这么多,这种客店的房间最多就值一块中品灵石啊!”

陆霜雪穷逼惯了,对那块上品灵石念念不忘,非常肉痛,要不是两人之间氛围实在太好,实在舍不得打破扫迟风的面子,她纠结好一会儿,最后忍痛放弃,要不然她肯定扑上去把那块灵石抢回来的。

现在迟风离家出走了,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大手大脚浪费了啊。

迟风喜孜孜,闻言连忙安慰她:“不用,这次出来前,我收了不少东西。”

他把整个王廷的库房几乎都打包了,浪迹天涯不用省。

“……”

陆霜雪哈哈大笑,这个家伙!

两人额头贴着额头,甜蜜似要溢出来似的,妖精打架之前,迟风红着脸小小声:“这次我要在上面。”

这一次,他终于如愿了。

酣畅淋漓,甜甜蜜蜜之后,两人相拥在滑溜绵软的天丝锦垫上,汤池热气蒸腾,雨水淅淅沥沥,两人拥被趴在茶室里窃窃私语,边玩边聊,最后聊起了接下来要干什么。

陆霜雪托腮:“我想去找我师尊。”

她从归墟山大营离开前,就是这个打算的。

“嗯啊。”

迟风当然没有异议的,他有点赧然和期待:“我也想拜见师尊。”

陆霜雪嘿嘿笑着,他白皙如玉的脸颊泛红晕,凤眸晶亮,可爱极了,她吧唧香了一大口。

两人甜蜜偎依了一会儿之后,陆霜雪若有所思:“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就是说她刚刚经历了的,逆转阵法的那件事。

也没什么证据的,那个结果属她亲身经历得来不易,明明很合理的,反正这会儿陆霜雪冷静下来后,就是平白有一种这样的感觉。

“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找到师尊再说吧。”

陆霜雪说到这里,从偃金环里取出那枚金简,阵法大帐那枚是拓印的,她检查过金简没有什么特殊暗格机括之后,就直接拓印了一份,主要这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师尊的东西。

甚至,有可能是遗物。

其实走到今时今日,一步步摸索到了中枢阵眼,赤霞仙尊出去后又过了这么些年,现在归墟山大战都打响了这么久,他都依然没有出现,陆霜雪不得不往那方面上想。

她强颜欢笑,笑不出来。

迟风连忙安慰她:“我们先前不是猜测,他可能被困吗?这个可能性也不小的。”

“嗯!”

陆霜雪打起精神:“你说得对!可不能没事儿先号丧,师父知道了肯定要揍我一顿。”

她又快活起来了,把金简晃了晃:“我们应该距离师父很接近了!”

这块金简,其实就是赤霞仙尊留给陆霜雪的,陆霜雪是仙盟继承盟主,带回东极洲即是带给她。

这上头还有暗语,这是天璇他们看不懂,不涉及破阵,陆霜雪也没告诉他们。

“哦?”

陆霜雪仔细指着上头头发丝般的字迹,把上头的藏头诗告诉迟风,迟风定睛一看,赤霞剑尊甚至已经把归墟山的阵基都推演出来了。

换而言之,就是他已经摸清楚这个夺天大阵的所有了。

那么顺利成章猜测,他接下来再办的事情,就应该是和破阵相关的。

迟风顺着藏头诗一路看下去,可惜篇幅实在有限,再往后的就没有写了,末尾只留下一个“然”字。

然是转折,用作承上启下的。

陆霜雪用指腹摩挲着这个“然”字,她很懂师尊的书写方式的,她说:“他很可能已经有什么办法了!”

赤霞剑尊,和天璇仙尊及归墟山那群人肯定又是不一样的,他的破阵方法,会是什么方式?

还有,再结合一开头的那种平白感觉。

其实这两个也可以归为一件事,分不开的,找到师尊,大概那个问题也迎刃而解了。

陆霜雪见迟风看着自己,她挠挠头,小声说:“其实,我不是为了他们,我是为了这十三界的普通凡人。”

陆霜雪和这修真界的所有世家子弟甚至普通修士都不一样,她因缘际会,是生于长于凡人界,一直长到十一岁才告别泗海界。

她已然很懂事并且有了清晰的记忆了。

“你别看谷虞秋很坏,其实她爹娘很好的。”

谷家是个小官之家,谷父清廉恤贫,谷母慈爱贤良,陆霜雪父母固然托付了钱银,但一个甫出生的小婴儿能过上什么生活,还真只能看养父养母的良心。

但谷父谷母对陆霜雪视若亲女,甚至没有动用那些银钱,等她长大些就告诉她了,说这些以后都留着给她做嫁妆,还带她去看过。

当时陆霜雪十分调皮,还会溜出府去买东西,担心她胡搞乱搞才暂时没给她自己拿着。

只可惜这些钱,最后抄家时被一起抄完了,十分让人遗憾。

这才是陆霜雪放谷虞秋一马的真正原因,养育之恩,等同再生,陆霜雪能长得这么身心健康,这对虽不算很优秀却过分善良的养父养母功不可没。

后来沦落街头,恶意是有,但她机灵,避开了,更多的是善意。

当年她和谷虞秋才七岁,没饿死,真是托赖街坊邻里的接济。

一家吃一顿,有骂骂咧咧的,但她厚着脸皮拉着妹妹进去,那些个凶神恶煞的婆娘大爷最后也在很有限的粮食给再分一份,让她两人上桌。

小巷子里,夫妻吵架,置气怒骂,小矛盾小争执,最少了不得的就是欢声笑语。

巷口头一家是力工大叔,两个小女孩住的旧杂物房就是他家给腾的,他每次下工经过巷口,总会揉揉她们的头顶,买给自家孩子的包子,总会给她俩分一个。

可惜后来病没了。

陆霜雪这才加入丐帮的,带着他家里的弟弟妹妹,找钱,钱找到了,可惜没治好。

一巷邻里自发给力工大叔送葬,又苦苦帮忙劝婶子怜惜孩子不要改嫁。

这只是凡世一角,每天每地,随时随刻都在演绎。

长街昏灯,给她留下太多太多深刻又美好的回忆了。

其实修士大多视凡人为蝼蚁,不管是修真界出生的,抑或自凡间界选取的灵根孩子,后者一步登天之后,渐渐接受了这个主流观念,日趋同化。

大概只有陆霜雪,始终没有改变过。

“我那个时候,没想到还有一个叫东极洲的地方,没想到自己会修仙,以为天就是这么高,地就是这么阔,我还想着等我赚到钱以后,就买一个大宅子,让胖婶他们过来住。”

“等我当上帮主以后,我要每人替他们安排一个好工作!”

陆霜雪说这些时候,趴在枕上微微勾唇,昏黄的烛光照在她的脸上,柔化了英气,披散长发杏眼弯弯显得十分的柔和。

那些平凡的幸福啊,值得她去守护。

“还有玄天界那边,唉,他们甚至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剥夺了灵根的衍生可能了。”

比如当初他们遇上的那个扛着锄头的老农,热情,辛勤,淳朴,无辜。

她说:“尽力而为吧!”

“另外,我还想试试,能不能找到解决我们两洲灵气的办法。”

陆霜雪挠头,会不会想做的东西太多了,她偷眼瞄迟风,但她又不想瞒着他。

迟风:“你看我干什么?”

陆霜雪说:“肯定要你同意啊!”

两人是在一起的呀。

她的未来,她要做的事情,都有他,他的意见很重要的。

迟风极力掩饰,但快勾到耳根的嘴角出卖了他,他故作镇定点点头,“行,你想做就做吧。”

他绷不住了,高兴在床上打了个滚,趴在她身上抱着她,陆霜雪清晰地感受他胸膛地震动。

迟风高兴地快飞起来了。

陆霜雪也很开心,两人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抱在一起坐起,陆霜雪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等这些事完了,咱们就归隐,到涧魔界去好不好?”

“好!”

迟风趁机说:“那,到时候咱们就结成道侣,好不好?”

他一双漂亮的凤眸好像明星一样闪闪发亮。

陆霜雪在他期待的眼神下,欣然点头,“当然好啦,哈哈哈哈哈”

迟风心花怒放。

两人很开心地翻滚在一起了。

……

次日天明,两人动身离开的时候。

刚踏出客栈,千红带着胖子,还跟了一个仇青焰,三人追了上来。

两拨人迎面遇上,陆霜雪吃了一惊,千红恼了:“你个没良心的,去哪呢?还想一个人跑?!”

胖子嚎起来了:“师父师父!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下跑了啊啊啊啊——”

他哭唧唧地抱紧陆霜雪的手臂。

陆霜雪惊讶:“你们,你们……”

千红和胖子到归墟海后方出任务了,当时陆霜雪是有给两人传过信的,但两人都没有回应。

传信符是通的,这等阶的传信符也不会轻易被人掐断信号。

当时那个环境,陆霜雪情绪低落,问过几次都没有回音,而千红和胖子的命牌也没事的,她失落,最后索性就把传信符收起来了。

千红十分生气:“还不是胖子!说要突破了,中途又出了点岔子,我得给他疏理灵气,没顾得上呢!”

千红直到现在,都对东极洲心有防备,胖子那天说感觉要突破,他都没有声张,而是接了个往返九晔城的任务,中途悄悄带胖子找个隐蔽地点去突破。

谁知一搞定,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千红气得破口大骂:“再有一次,我和你绝交陆霜雪!!”

陆霜雪却哈哈大笑,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当时情绪有点不对头,还以为……

她说:“对不起千红!”

“以后肯定不会了!”

千红盯了她半晌,却突然不恼了,他说:“是我的不好,又剩你一个人了。”

这一句,说得陆霜雪心里一酸,突然想飙泪。

当然,大女子是不会干这种没有面子的事情的,她用力眨眨眼睛,“还好意思说!你得请我吃饭,吃两顿!”

“好!”

千红一抹眼睛,三人拥抱在一起,都很激动。

末了,陆霜雪摸摸胖子的狗头,骄傲道:“化神了,好样的胖子!”

果然不愧是她的徒弟!

胖子心境带动修为的升阶,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突破心境了,因为难,不修心的人多。

胖子确实不愧是她陆霜雪的徒儿!

胖子嘿嘿笑,笑得千红不忍直视,不过算了,看在他没给他和他师父丢脸的份上,放这只胖子一马吧。

最后是仇青焰,他显然也是匆忙追出来的,风尘仆仆,他说:“阿陆。”

他凝望陆霜雪,“我不想再错过一次了。”

上一次,他已经错过了,但这一次他紧赶慢赶,幸好没有再失之交臂。

仇青焰忆起过往,一时之间甚至眼眶发红。

陆霜雪张嘴结舌:“可,可我有他了!”

她连忙侧头看迟风。

迟风抱臂,后娘面孔,冷冷盯视仇青焰。

陆霜雪赶紧指着迟风说:“我要和他一辈子在一起的!”

陆霜雪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仇青焰这样她手足无措,连忙给他说清楚不能耽误对方的。

迟风登时喜上眉梢,脸板不住了,他上前一步,勾住陆霜雪的手臂和她并肩而立。

仇青焰当场落泪,他低下头,有泪水滴下,他勉力控制,半晌抬头,露出一抹很难看的笑,他忍住哽咽,说:“没事的!不是这个。”

他追来不独独因为遗憾,仇青焰说:“我觉得你才是对的!”

兄弟两人爆发一场大争执,他不顾兄长强留,最终挣脱掣肘,离开了归墟山大营,因为他觉得陆霜雪才是对的!

陆霜雪哈哈大笑,她激动了,原来是这样啊!

“好,好!”

她和仇青焰大力拥抱。

这次迟风没有阻止。

陆霜雪觉得值了,她环视她追上来的两个好友和一个徒弟。

她最终没有被辜负的!

这条路上,除了迟风,还有其他人!

……

陆霜雪心潮起伏,其他人见到她这样,也是百感交集,不过不等他们再说,又听到破空声和脚步声。

还有人追上来。

族长、龙擎,还有君仲祈。

族长带着龙擎先到的,他不熟东极洲的路况,差点跟丢了千红,紧赶慢赶,慢了一步。

“这河也太难渡了啊!”搞到两人差点现出原形,冲过来了,急死了。

金龙声如洪钟,抱怨一声,族长龙擎从半空降下。

族长很干脆地对陆霜雪说:“我虽不能干涉他们的决定,但你永远是我们最亲密的朋友!!”

族长从来没有忘记,绝境中陆霜雪是第一个帮助了他们的人。

其他人也是肝胆相照的好朋友,但陆霜雪不一样。

其实龙族的处境已没那么难了,在穆应元调转枪头之后,他们的灭族危机就消失了。

夺天大阵吸纳灵机,北域也在玄天界。

到了如今,族长其实未尝不可以和内域议和的,以心魔誓的形式,相信穆应元应该不会拒绝。

或者他们可以全力修补界碑,趁着这个空档全力把界碑修好,日后将侵犯的敌人重新挡在界碑之外,而不是继续和内域拉扯对峙,替两洲牵制内域一部分战力。

但龙族都没有这样做。

族长血性汉子,死去的族人,两颗大龙神珠,这么多为了守护北域而战死的朋友,比如离火仙尊他们,哪怕血战到最后一刻,只剩下最后一条龙,他也绝不会松手!

其他人,亦是如此,自族长以下,龙族百人一心。

不管东极洲和涧魔界做出什么决定,龙族都是鼎力支持的,一如当初对方全力襄助他们那样。

哪怕这次两洲和它们商量将来迁出北域,在东极洲和涧魔界交界的位置重新圈一块地,作为龙族的新领域,族长也没有异议。

但族长千里迢迢赶过去,却是要告诉陆霜雪,她永远都是龙族最亲密的朋友。

——两洲恩义在前,他们必须义无反顾。

但,他们并没有忘记了她,盼她不要太伤心失望,请记住,他们永远都在,我们最亲密的朋友。

最后,龙擎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在陆霜雪说了自己要做的事情之后,龙擎毫不犹豫就走过来,族长欣然同意了。

“好好地去,好好回来!”

族长哈哈大笑:“赤霞道友我也是神交许久了,”他金黄色的瞳仁目露向往,“希望你们能早点找到他。”

陆霜雪给自己鼓劲:“会的!”

“到时候让他请你喝酒!”

她是朋友,她师父是道友,乱七八糟的辈分,不过不管了,随它去吧。

“哈哈哈哈哈哈,好!”

大家放声大笑。

陆霜雪眉飞色舞,拍了拍仇青焰和龙擎的肩。

……

最后,君仲祈才走出来。

他来到之后,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没有上前打断陆霜雪和仇青焰他们的重逢会面和喜悦氛围。

一直到他们说好了,情绪也平复了一些,差不多要动身的时候,君仲祈才从树下缓步上前。

河风掠动湛蓝衣摆,他轻声说:“有什么缺的或需要的,就找我。”

除此之外,陆霜雪刚才和族长他们说的话,他也听见了,他不禁微微拧眉:“还有,阿雪,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到时与我说一声。”

实不相瞒,其实陆霜雪有的莫名感觉,其实他也有一点。

现在听她这么说,疑窦更生,越发不安。

只不过,君仲祈苦笑一下,如今的归墟山大营,哪怕是他,也按不住汹涌澎湃的欲望了。

他长吐一口气:“如果真是阴谋,这姓穆的也太了不起了。”

算计人心,简直到了极致啊。

不过这一切,也只是一点多虑猜想而已,或许只是他们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疑心病太重了而已。

所以君仲祈拜托陆霜雪,有进展或发现疑点什么的,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千红撇撇嘴,他对归墟山那群人毫无好感。

不过陆霜雪一口答应下来了,“行!有什么我就给你说。”

除了她自己和千红,还有迟风仇青焰龙擎族长呢,胖子也是,他们都有家人或族人在两洲。

要是亲人族人都死干净了,那肯定不是他们能接受得了的。

陆霜雪笑着说:“别想太多了,或许是我们杞人忧天。”

君仲祈一笑:“也是。”

“好了,那咱么走了啊?”

“珍重,再会!”

“好文绉绉啊你,哈哈好了,再会!”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回头再见了!

陆霜雪展颜一笑,她一手拉着迟风,另一手招呼其他人,挥手,千红提起胖子。

风呼啸,两人衣袂翻飞,缠在一起。

最终在其他人的相伴下,渐行减远,再看不见。

君仲祈看了许久,直到族长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他才收回视线。

最终,两人掉头折返。

作者有话说:

小鹿没有被辜负,除了迟宝宝,她还有她的朋友相伴同行耶。

今天是肥肥的一章呢,啾咪!明天见啦亲爱的们~ (/≧▽≦)/.

? 第75章

今天雨停了, 一轮红日自东方天际而出,晨曦映满坑坑洼洼的长道古渡。

陆霜雪他们踏草而行,脚尖一点, 浸透雨水的草尖唰啦唰啦洒下来。

客栈南去七八里的地方就是溟西渡口,陆霜雪和迟风初相识的地方, 在镇口途径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一行人迎着风飞掠,晨曦带着湿润的泥土芬芳铺面而来, 恣意前行,大家心情都格外舒畅。

胖子今天不用人提了, 他刚晋阶化神,跑得格外飞快, 一会儿窜出去一会儿又窜回来, 乐颠颠的神气样子让千红翻了个白眼。

丢脸得没眼看。

胖子跑了一轮,跑回陆霜雪身边,他不敢挤到师公和师父中间当电灯泡, 凑到另外一边探头探脑问:“师父师父, 接下来咱们去哪呢?”

他有点好奇:“逆转阵法那个, 真会是个局吗?”

这个问题一问,大家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了。

陆霜雪十分光棍:“不知道啊, ”她摊摊手, “我不说了吗, 只是我平白无故的一点点猜测而已。

她用食指和拇指比比,只有这么一咪咪的小点点, “其实也很有可能是心情低落时候的错觉嘛。”

可君仲祈的话他们也听见了, 一个人是错觉, 两个人也这么凑巧吗?

龙擎和仇青焰两人若有所思。

不过这点点沉凝很快就被陆霜雪爽朗的笑声冲散了,她有爱人,有朋友,满足得很,毫不掩饰她畅快的心情,陆霜雪哈哈大笑:“不过你们也知道君仲祈那人的,就爱瞎操心。”

“反正走都走了,不管了。”

千红哼了一声:“一群杂碎,别拖累我们才好。”

不过想着仇青焰和龙族,他对仇青焰和龙擎说:“阿陆不是说了吗,剑尊可能也有破阵法子了,反正等找着他也就迎刃而解了。”

仇青焰和龙擎一想也是,局不局他们也毫无办法,想太多自己吓自己,还是别瞎想了,放轻松点吧,先和陆霜雪一起去吧她师尊找着了再说。

胖子已经迫不及待问了:“师父师父,我师祖他老人家是怎么样的?是不是特别帅特别厉害!”

听到这里,龙擎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坚毅刚直的青年面露崇敬:“我昔年曾有幸见过剑尊一面。”

说到这里,他有几分激动,“坚毅英伟,气度天成,萧疏轩举,湛然若神。”

龙擎平时话不多的,难得一次抢答,他本体是神龙一族,他不自视过高,但说真的能让龙擎一面之缘即心荡神往并将自放在下方位置仰望之的,可能整个东极洲,也就那么一人而已。

不不,包括玄天界,穆应元是厉害,但龙擎却从来没有过丝毫这种仰望心趋的表现,他都是咬牙切齿的。

可见青衣赤剑的擎天伟岸身影是有多么地让人念念不忘,当初惊鸿一瞥,仰望至今。

说到赤霞剑尊,千红都不出声了,他目露追忆,他因为陆霜雪和赤霞剑尊更熟悉,一时之间他面上总带着的那个两分挑剔讥诮都不见了,千红抿着唇,不过没出声,怕引陆霜雪情绪低落。

不过陆霜雪一般不会轻易心情低落的,她哈哈笑着,取笑龙擎这个小迷弟表现,她招呼大家往溟西渡方向拐过去,大家呼啸拐了个弯,抄近路直接沿着黑水河岸直奔溟西渡口。

胖子“哇哇”叫了好多声,他师祖好厉害好让人崇拜的样子,他狠狠一击拳,只恨自己生得晚了,没能赶上趟啊!

他这么说了,千红拍他脑袋,说他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胖子不敢驳嘴,捂着脑袋绕到陆霜雪另一边,对师公迟风哈腰点头,然后搂着陆霜雪的胳膊缠她说:“师父师父,你给我说说呗,说说师祖是啥样的!”

迟风不爽,踹了一脚他的屁股,胖子捂着屁股死活不动,迟风最后只好算了,这好歹算他半个徒弟,他总不能往死里打。

迟风自觉自己身份不一样了,对胖子的容忍度再度拉升。

他绕到另一边,翘着二郎腿坐在黑色的铁质护栏墩子,专注望陆霜雪晶莹明亮的侧脸,微笑听她说话。

陆霜雪蹲在护栏下面的河边,抄水洗手,闻言她笑了:“你师祖啊,可厉害了!”

和赤霞剑尊一比,迟风都成弟弟了,当年赤霞剑尊可是沧澜风云榜上的第一号人物。

常年霸榜,迟旌都不知道被他挤到哪儿去了。

赤霞剑尊和迟风完全不是一类型的人物,魁伟俊朗,义薄云天,手腕高强,虽然与七大世家意志相悖,但却从来没有人与他真的绝交翻脸。

七大世家乃至整个修真界,他的崇拜者简直多如过江之鲫。

陆霜雪长吁短叹,她和她师尊相比,那可是差得老远了,她惭愧啊。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泗海界。”

陆霜雪托着腮,微笑回忆,“他不知怎么出现的,我一个不留神,回头就发现有个人站在巷口了。”

那是个俊朗至极的英伟男子,靛蓝色布衣劲装,身后背着一把通体赤红有着金色火焰纹路的宽剑,那天夕阳漫天,陆霜雪一回头,嘴巴“O”字,那个男子和他的剑一时之间都分不清谁更耀眼瞩目。

但这个擎天硬汉般的男子在看见她的那刻,泪洒当场,他捂着脸来到她的身前蹲下,许久才哽咽说:“孩子,我对不起你。”

事后,她才知道这个对不起,是因为闭关的原因,赤霞剑尊足足迟了十一年才接到那张托孤的破界传讯符。

他蹲在她面前,详细说了前因后果,并将那枚玉符放在她的手心,点开给她听,她怔怔,他大男人却很细心,一遍遍地点着,直到她回神。

还当面给她做了一遍鉴定血亲的术法,并把每一个步骤都详细给她解释了原理。

陆霜雪半懂不懂,但这个人的态度和真情流露,让她选择相信了他。

赤霞剑尊带她祭奠父母,之后起出父母的棺椁骸骨,帮她处理好谷家平反事宜,带着骸棺和她一同离开泗海界。

这个男人肩背如山,带着她走出小世界,走进东极洲,自此不管何时何地,他都是她最强而有力的庇湾。

那时候的陆家,嫡支本来就竞争激烈,她已经十一岁了才认祖归宗,总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同辈的嫡亲堂兄弟姐妹对她隐隐排斥。

但这些都没有关系,师尊在的地方,她就有家有靠山。

赤霞剑尊在,谁也不敢欺负她。

如山,如父,陆霜雪这辈子最亲近的人,没有之一。

……

其实关于怎么找赤霞剑尊,陆霜雪拿到金简之后,已经有了主意了。

赤霞剑尊既然已经推演透彻了这个夺天大阵,还有一个“然”字,那么接下来肯定就是破解之法了。

他既然将金简备份一份给陆霜雪,那么陆霜雪分析判断,他应该是有了破阵的大致腹稿,但兹事体大又不知是否可行,加上金简篇幅不够,于是最后就停笔没写。

她细细想过之后,大胆推测,接下来,赤霞剑尊应该会返回东极洲。

哪怕有些什么事情要做,但他始终会返回东极洲,毕竟夺天大阵有一半儿在两洲。

从仙域返回东极洲,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神凤遗骨旁的两界相触点,再通过深渊上归墟山。

而要离开归墟山的话,除去横渡归墟海,只有三条路。

为什么除去归墟海呢,因为赤霞剑尊和陆霜雪一样都是很节俭的人,不铺张不浪费的,横渡归墟海哪怕大乘期都不是很轻易的,要消耗很多灵力的,而赤霞剑尊当时的状态,且从仙域回来储物囊里什么都该耗尽了,正常情况下,他应该不会采用横渡归墟海这么极消耗真元的方式。

算算时间,其实也不是太久的,很可能就是这几年的事情,应该就是陆霜雪发生落鹤谷意外的前不久这个时间段。

陆霜雪一想起她和师尊其实隔着时间多度擦肩而过,她心里就挺焦急的。

“咱们上船,先去对岸!”

客渡来了,陆霜雪第一时间跳了上去。

说来要夸迟风的,大夸特夸,他昨夜一挺陆霜雪的话,立即就说:“黑水河这边的两条路,你别担心!”

三条路,其中两条通往涧魔界,一条就是陆霜雪迟风最近经常走的那个有传送阵的边陲小镇,也就是当初迟风平叛摁死迟栾的那个深渊口子。

还有一个,即溟西渡的对岸,那也叫溟西渡,一河两岸,这边是东极洲,搭渡轮过去,过了渡口后的窄隘,即进入涧魔界。

迟风说:“我在连同东极洲的几个口隘,都放了留影石。”

说来也是因为灵修经常偷渡进涧魔界历练的原因,迟风刚登上王位那几年,涧魔界权力交替本来就不平静,这些来历练的灵修还弄出很多事来,惹得迟风十分生气,他摁死这些兴风作浪的灵修之后,一气之下,命人在封锁口隘,并置了留影石。

他说:“谁让你们灵修把整天折腾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当年很是风声鹤唳的一段时间,随着滞留灵修们噤若寒蝉,加上迟风终于找到他母亲的线索,后来才渐渐放松下来。

不过那留影石倒是一直没有下令取消。

无心插柳柳成荫。

陆霜雪大喜过望,昨晚狠狠奖励了迟风。

让迟风今天春风满面,很明显心花怒放。

迟风带着陆霜雪一干人,下了渡船直奔隘口,离得远远,他已经传音,那守关的魔将急忙出迎,之后登上隘门顶端的二楼,取下留影石,当场翻看。

一行人目不转睛,神识锁定留影石画面,从十年前翻起,一路看下来。

差点看成斗鸡,但很遗憾的时,两处留影石俱没有发现赤霞剑尊的身影。

他们火速掉头,奔另一头通往东极洲内陆的最后一条路去了。

实话说,有点难,但不是没可能,毕竟也就最近几年前的事情,修士记忆力很好的,只要当时有印象,肯定能想起来。

而赤霞剑尊其人,必然教人印象深刻的。

大家撒开来找,来问,大把大把的灵石撒出去,最后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被他们找到了!

这是位于隘口不远处的一个饭馆掌柜,他回忆了也没有很久,“你是说一柄崩了刃的红色宽剑?”

他立即一拍大腿:“有!”

“剑有这么宽,”他两掌张开,比了一个宽度,还有长度,“这么长,剑柄有金纹的。”

陆霜雪一见,大喜过望,“是是是,没错!就是这样!”

大家屏住呼吸听着。

掌柜说:“不过没有剑鞘的,剑刃崩得很厉害,看得出来原本剑刃也有金纹,不过都崩了,用秘银镶补起来。”

就是崩得太多了,所以他印象格外深刻,虽对方很快买了一方长布把剑裹起来,但他已经看见了。

陆霜雪激动得,她急忙问:“那那人住了几天,他往什么方向去了?”

这个掌柜还真知道,他往最北边的岔口一指:“往北,极北冰原方向去了!”

最北边的这条路,只通极北冰原。

要是旁的去向,估计陆霜雪还得苦思冥想去推测,唯独这个极北冰原不用啊!

“极北冰原?”

陆霜雪几乎马上就想到了白家,“白家?难道是关天尺?!”

不过这个他们回头再讨论,大家都很惊喜,对视一眼,又仔细询问了掌柜很多问题。

事无巨细,都通通了解清楚了,这才叫了一桌饭菜,休息一下之后,风尘仆仆立即就北上了。

……

掌柜人逢喜事精神爽,钱赚得多啊,他热情挥手送别了陆霜雪一行,这才喜滋滋回到柜台后继续算账。

不料就在当天打烊之后,他刚锁上大门哼着小调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子,不料突然感觉后脊一亮。

他蓦地转身,身后竟无声无息站了一个黑衣人。

“嗬!什么……呃!”

实话说,能在隘口开饭馆的,都不是简单人物,这掌柜可是练虚大圆满修为。

可在黑衣人面前,他毫无招架之力,对方一伸手,竟就把他制住了。

对方没有杀他,淡淡一笑,扫了眼他发髻背后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定踪符。

很小很小的一点,靴面还有一点。

——定踪迹,感应灵气波动,感应生死之用。

掌柜只要一离开隘口这一块的大致位置,或者倒毙死亡,甚至干了非饭馆掌柜日常会干的事情,比如长途跋涉,比如战斗保命,反正是引起体内灵气大幅度波动的事情,这符篆们的主人就能立即知晓。

不可谓不谨慎啊。

可惜,这黑衣人修为竟远高于掌柜,绕过颈脉等要害,在其后颈轻轻一拂,掌柜应声倒地昏睡,一丝灵气波动俱无。

甚至黑衣人吩咐一句,他身后出来一手下,后者蹲下端详掌柜面容片刻,扣上千幻面具,幻化出掌柜的样子,再换上一套差不多的衣物,明天还会按时开店。

通往极北冰原的路逶迤绵长,在夜幕下无声无息。

作者有话说:

好多宝宝都猜对了耶!剧情进入最后一个大阶啦,么啊~ 明天见啦宝宝们!!(/≧▽≦)/

? 第76章

秋季一般都是夜雨, 来得滂沱去时无踪,穿过归墟隘口,已是一片艳阳天。

漫漫长草, 灵气四溢,沿途山岭中时不时出现大片小片的野柿子林, 拳头大的红橙橙的大柿子挂满树梢,惹得胖子口舌生津, 没忍住跑去摘了一围兜回来。

甜津津又软又糯,陆霜雪已经告诉了君仲祈他们往极北冰原去了, 赶紧放下传讯符,双手一掰左右开弓, 吃的不亦乐乎。

全场也就这师徒两个吃得最豪放,龙擎他们这些大男人也是边吃边笑, 陆霜雪才不在意呢, 你们笑吧笑吧,她多吃两个。

也就她家迟风最好了,迟风不但不取笑她, 还挑挑拣拣再弹了个清洁咒再替她掰开, 伺候得陆霜雪通体舒泰得意洋洋。

胖子自食其力, 一口半个,声音含糊:“师父师父, 这个关天尺是什么东西啊?”

千红用丝帕擦了擦手指:“你个没见识的东西, 关天尺是白氏镇族之宝。”

胖子一脸茫然, 仇青焰和龙擎忍不住笑了下,不过也不怪胖子, 他来了东极洲以后跟着大人们东奔西走, 都没顾得上被普及许多八卦常识。

陆霜雪惭愧一把, 连忙给她亲爱的徒弟扫盲:“这个关天尺是白氏镇族之宝,是他们白家第一代先祖崆峒仙尊传下来的仙阶至宝。”

七大世家都是底蕴深厚的人家,每一家都各有倚仗,别看白家现在沦为七大世家末席,当年也是居过首位的执牛耳者的。

这把关天尺作为镇族之宝,那更是了不得了,传言它乃开界遗宝开天斧的碎片炼制之成的,偶然为崆峒仙尊所得,成就一段脍炙人口的传奇。

崆峒仙尊之后,白氏大兴,这把关天尺认过几代家主为主,最后成为白氏镇族之宝,被供奉在白氏族地的深处,有长老专门镇守的。

“传言,这关天尺有开天辟地之能。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有开天辟地之能的是开天斧,关天尺是碎片,不过仅仅一块碎片,也极其厉害的。

关天尺在东极洲秘宝排行榜上绝对能稳居前三,陆霜雪介绍:“它有济山填海,破界开碑,拨乱反正之能!”

这么说吧,之所以排前三而非第一,只是因为关天尺并非攻击防御等更具实用性的宝物,否则它肯定稳居第一。

陆霜雪小时候经常跟随赤霞剑尊前往白家,所以还挺清楚的。

也正因关天尺这一特殊的功用,陆霜雪虽不大明白怎么“拨乱反正”、“破界开碑”,人家的镇族秘宝她总不好追着问的。但“破界”、“开碑”、“拨乱反正”这些一听就觉得十分有关联的字眼,让陆霜雪是一听见极北冰原,她几乎马上就想起这把关天尺!

肯定是的!

赤霞剑尊肯定是奔它而去的。

要知道虽陆霜雪不大懂这把关天尺的具体功用,但赤霞剑尊肯定懂,因为他的外祖父和亲舅舅是白氏上上任和上任家主!

这个刚毅疲惫的男人,风尘仆仆,连伤都顾不上多养,背着他那把同样伤痕累累的赤剑奔波足下下这苍茫大地上,陆霜雪不敢多想,一想会难受,她赶紧转移注意力,听胖子说:“那师祖去过,白家岂不是知道?”

陆霜雪就说:“那不一定,别忘了白舅舅他们当时都在闭生死关呢。”

白慎淮等人也就去年才出关的。

而兹事体大,赤霞剑尊肯定不会给年轻弟子们随意乱说的,结合白慎淮再见面时的表现,陆霜雪猜测,他们应该是不知道的。

“等会我就问问白舅舅。”

陆霜雪说干就干,立马就取出传讯符,私下询问白慎淮。

她没提赤霞剑尊,只道:“白舅舅我有些重要事儿,想借关天尺一用。”

白慎淮大惊失色,:“那怎么行?”

反射性回答了,祖上传下的镇族之宝,他一向战战兢兢供着,自己都没想过拿出来用,甭提借出家门了。

陆霜雪软磨硬泡:“我就借来看看,就在族地里看,看完就马上放回去了,你看行不行嘛白舅舅?好嘛好嘛。”

不借出门的话,那倒还好,白慎淮先前没有力撑陆霜雪心中愧疚,犹豫了一下,很快说:“行吧,那我让……无璋吧,我让无璋拿令牌回去给你开门。”

白慎淮先前受了伤,很重,要不是白景城的自幻仙尊在最后关头及时襄助打偏致命一击,他大概现在已经陨落了。

归墟战场如火如荼,双方每天负伤的人都很多,陨落的也不少,现在练虚甚至化神期的弟子都已经大量上了战场了,两边都是,战况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