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慎淮一个是伤势极重,第二个他作为家主在这种讯息万变的战况下根本走不开,刚好四房的无璋端着药碗进来,他就点了白无璋,写了神识手书,再把家主令牌一并交给他,吩咐他赶回族地去给陆霜雪开个门。
“速去速回,另外这趟回去,你让你三叔把库房都开了,能取用的都运到归墟山来!……”
白慎淮一咬牙关,要是归墟山一败涂地,白家留着这些东西也没用了。
吩咐完了之后,等白无璋出了去,他抓住传讯符好久,最后说:“……霜雪,先前,是白舅舅,……”
陆霜雪叹了口气,反而劝他:“白舅舅我明白,你不是一个人,底下还有这么多的弟子。”
一个大世家,其实相当于一个超级大宗门,君仲祈都说难以驾驭底下人汹涌澎湃的欲望,白慎淮何尝不是。
那天大帐官宣的时候,白慎淮没有发话,一脸为难,他的态度也导致白家弟子没有群起而攻。
她惊鸿一瞥,但也有留意得到,否则今天她也不会直接传讯询问白慎淮了。
传讯玉符里传来陆霜雪清脆带笑的声音:“那好,谢啦,白舅舅,回头请你喝酒!”
白慎淮有些苍白的脸庞露出一丝笑:“好,好,我等你!”
有些事情,剪不断理还乱,又不是亲密爱人,没必要要求别人思想同步。
都是大人了,大家各有各的责任和侧重,划拉得太清楚就没有意思了。
就这样吧。
陆霜雪左手边是迟风,右手边是千红,身侧还有龙擎仇青焰,胖子在淅沥嘘噜啃柿子,身边有他们,她很满足了,她还是那个豁达乐观的陆霜雪。
她摇头晃脑,左顾右盼,“走咯!加速——”
“啊!师父师叔,等等我!!”
胖子赶紧甩了柿子,千红一提他衣领,一个瞬移,破空呼啸空间不断折叠往后飞掠。
都打点妥当之后,大家全速前进,很快就抵达了极北冰原。
白家族地在极北冰原的另一边外围,想要快,从极北冰原穿过去走直线是最快的。
大家决定走这条路。
不过进入极北冰原之前,还得做些准备。
陆霜雪熟门熟路,打了个响指,带着大家往西南方向拐。
呼啸的冰雪,和归墟山初秋完全不一样的环境,越往北越冷,不过在陆霜雪的带领之下,他们很快找到了一个小镇子,一间间冰屋子,冰堆洁白晶莹,挖一个小洞口掘进去的,门口小里面大。
“小莫拉我们来了!”
陆霜雪直奔最边缘的两户,这里的冰屋修得并不近,三三两两拉得挺开的,一般关系很亲近的比如父子兄弟这样才会修在旁边。
她吆喝一声,很快两扇门同时打开,出来厚厚皮毛大袄靴子帽子的白发老头和一个高大的中年汉子,熊似的,脸膛红红,后面还跟出来一串小孩子。
红脸膛汉子一见陆霜雪大喜:“阿陆姐姐!!”
声音也像一只冰熊,粗犷得不得了,这个体型这个外貌,嚎一声阿陆姐姐,场面没法看啊,胖子牙疼似的嘶嘶声。
——虽然他知道凡人寿命和修士不一样,修士容颜不改,但昔日的小孩一下子就长大了。
红脸膛汉子飞奔过来,拉着陆霜雪的手蹦跶几圈,一下子好像回到了童年,那个蹲在冰面上把他拉上冰窟窿漂亮姐姐,并且笑眯眯变戏法似的掏出许多保暖的吃的东西给他。
当年陆霜雪在冰原待了半个月,天天带他玩耍,那半个月简直是小莫拉最快乐的时光。
陆霜雪第一次是跟师父一起来的,师徒俩在小莫拉家歇脚,做进冰原的准备,后来陆霜雪自己也来过几次,也是来小莫拉家的。
其实很快她晋阶出窍,不需要做准备再进冰原了,但她途径这边,就会顺路去探望一下那个可爱的卷毛小男孩。
现在要花钱买东西了,当然照顾小莫拉家,陆霜雪拉胖子出来,“这我徒儿,搞些冰兽皮毛,给他缝几件衣裳。”
千红给了胖子后脑勺一个爆栗,骂道:“净拖后腿的东西!”
胖子不敢吭声,内心泪流满面,啊啊看来化神期修为还是不够高啊!
他神气不起来,耷头拉脑被小莫拉的老娘和媳妇拉去量身了,连夜裁皮做衣裳。
极北冰原极寒极冷,出窍期下修士进去,非得换上冰原上冰兽皮毛所制的衣裳不可。
什么品种什么等阶的皮毛也可以,但必须是极北冰原上的就行,万物自有生克,哪怕一阶也行。
一阶二阶冰兽外圈常见,也不强,世代生活在极北冰原边陲的凡人,早已经摸索出一套猎杀低阶冰兽的方法。
小莫拉家就囤着不少硝制好的皮毛,女人们连夜坐着皮衫皮裤,厅窟点了红艳艳的篝火,小莫拉父子把掉在厨房最新鲜的冰兽肉都取下来了,咕咚咕咚煮着。
一阶冰兽的肉灵气很少,杀死那刻就溢散得差不多,但陆霜雪嗅得双眼锃亮,馋得快流口水了。
小莫拉家就很高兴,大家围坐篝火边,气氛热烈,笑语风生。
陆霜雪这个时候一点都不吝啬了,她取出钱袋,把里头的金银数数,除了皮衣连这顿冰兽肉的钱都悄悄算上去了。
凡人猎个冰兽,真的很不容易的。
小莫拉死活不收多算的,最后发了脾气,陆霜雪只好收起来。
等肉煮好了,她抢过勺子,给莫拉家的人每人盛了满满的一碗,小孩子们立即高兴地跳起来了。
老莫拉将五岁的小孙女拉在膝上,疼爱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个害羞的小女孩双眼亮晶晶的,崇拜仰看陆霜雪一行。
老莫拉露出已经掉豁牙的嘴,告诉陆霜雪他家的大喜事:“我们八妞妞测出灵根了!是水木金的灵根,城里的大人说,有五成满!”
小莫拉也激动得不得了,“是的是的,五月时我带妞儿去测的!城里的大人说,等满六岁的时候,就能送到教习堂去拜师修炼了!”
这里的凡人,都知道灵根,每个小孩子都做过灵根的梦,包括老莫拉小莫拉,尤其认识了陆霜雪师徒当了忘年交以后。
小莫拉甚至嫌弃自己取的名字不好,央陆霜雪给孩子另取一个。
“真的吗?那太好了!”
陆霜雪也很惊喜,一测,小妞妞果然有灵根,小莫拉一脸喜悦骄傲。
哎,要是以前,她倒是能带八妞妞回仙盟照拂,现在只能算了。
不过小莫拉家也不是求这个的,很淳朴的一家人,纯粹给他们的忘年交分享喜悦。
转念一想留在极北冰原也不错,可以照拂家人,跑去九晔城就不能够了,白家家风在七大世家中算数一数二,拜入白家也不错的。
陆霜雪想了想,取出一本她早年得的、适用于水木金三灵根的功法,功法不错,但并不珍贵,另外她还放了一些散碎灵石和实用符篆进去。
陆霜雪大咧咧,但这些事情很细心的,并不会让小莫拉家怀璧其罪。
她只取出了一枚白家的信物,摸摸小女孩的脑袋,说若以后遇上不好的事情,可以把这个给白家修炼堂主事。
所有东西塞进一个普通储物袋,她神秘兮兮告诉八妞妞,“让你爹娘给你收好了哦!”
“名字我不取了,爹妈取的不很好嘛。”
她拍拍手:“别推了,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贵重我也不敢给。”
怀璧其罪。
小莫拉家都很激动,先推拒,但又舍不得,凡人没有途径弄这些东西,最后千恩万谢收下了,并把皮毛的钱也推回来,死活不要。
一家人合力花了一夜,就把两身的皮袍皮靴皮毛全部做好,小莫拉父子取了所有好的肉干还有其余好吃的,家中值钱,都给打包上。
陆霜雪实在推拒不过,只好带上了,最后她悄悄绕回去,把钱袋放倒小莫拉夫妻的枕下。
高高兴兴吃了篝火晚餐,叙旧一夜,次日胖子裹上皮袍,胖得像只熊,挥手告别了小莫拉一家,陆霜雪一行直奔极北冰原去了。
沿途有遇上高阶冰兽,不过他们都没有打的心思,离得远远绕过去了,顺利穿过的极北冰原的中围,终于抵达了白家族地。
穿过喧嚣的冰城,站在记忆中曾经颇为熟悉的黑底金字匾额下,两侧对联铁画银钩“风火毂中炼,一尺镇三山”。
很熟悉很熟悉,这副对练,甚至还是她师父的外祖父亲笔挥就的,潇洒酣畅,淋漓尽致。
白外祖已经飞升了。
也不知她和她师父,还会不会有机会再与他老人家在上界相聚。
陆霜雪长吁一口气,睁开眼睛:“我们进去吧!”
……
白家大门打开,白无璋迎出来,归墟山有传动阵,白无璋比他们赶回来得还要快一点点。
“白大舅伤好些了吧?”
“好些了,赤凝芝找到了,合了药大伯服下,已经好多了,再疗月余,大概就能痊愈八.九了。”
白无璋和陆霜雪他们并肩往里走,陆霜雪走得挺急得,到了这里,她也终于开始紧张了,白无璋说:“那你们先去族地吧,我去取令牌。”
白无璋也不知陆霜雪什么时候能到,令牌他不敢随身携带,一回家就锁进保险匣内了。
“行!”
陆霜雪记得路呢,于是就直接往白家大宅的后山深处去了。
“小的时候,我也在这里玩过好多回,那时候无珞大哥还在,可惜……”
陆霜雪叹了口气,他化神的时候,陨落了。
算了,不说这些让人叹息的旧事了,修士历练陨落,也是常有的事,陆霜雪很快将这些陈年旧事抛在脑后,她熟练地七绕八绕,很快来到供奉关天尺的后山山门前。
等了没一会儿,白无璋就拿着东西来了。
白无璋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身穿蓝底白面的白家嫡支制式袍服,生得温文尔雅,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白家四房的弟子,不过他没把令牌手术交给身后的弟子,自己亲手拿了,递给镇守在山门前的长老,“爹。”
白四叔掀起耷拉的眼皮子瞥一眼儿子,垂眸翻了翻手书和令牌,最后慢慢说:“确实是家主手书,进去吧。”
到了这里,一切都还是很正常的。
白四叔打开禁制,结了一个非常繁复的手印,把门打开了。
陆霜雪白无璋并肩而行,前者跟着迟风龙擎等人,后者身后则跟着那七八名弟子,穿过长长的甬道,很快来到放置关天尺的大厅。
打开禁制,大家步入大厅。
到了这里,陆霜雪的心情终于急切起来了!
她先前并没有猜错,白慎淮等白氏高阶长老先前几乎全都重伤闭关,剩下一个七长老在外奔波撑场子,赤霞剑尊的到来,白家人确实是不知情的。
剩下在白家大宅的年轻一代,兹事体大,赤霞剑尊肯定不会透露此事。
但白家是他母家,他外祖父他舅舅都是家主,他对白家非常熟悉,这个开门禁手诀他很可能也是知道的。
这种情况下,为保险,他很可能会采取留信的方式,先行取用了关天尺。
“白舅舅出关以后,有来瞧过关天尺没?”
这算族中禁地,除非家主允许,谁也不能进出的。
白无璋说:“没有,谁顾得上这个啊,大伯一出关,就马上带着人往归墟山去了。”
陆霜雪点头,她心中有数,那么放置关天尺的翘头金案上,应该就剩一封信了。
如果她猜测无误的话。
陆霜雪也不敢提前吭声,和迟风他们对视一眼,大家快步进入大厅。
不料往上首的翘首金案一望,大家一怔。
金托上一把青色华光流动的臂长金尺,正静静躺在其上。
没有信。
尺子好好的搁在那!
陆霜雪一瞥愕然,脱口而出:“怎么……”怎么会这样?!
“什么怎么了?”
白无璋有点莫名其妙:“这就是关天尺了,你们看吧。”
陆霜雪他们面面相觑,陆霜雪急忙上前一步,抄起关天尺细看。
白无璋眼睫动了下,他忍不住,双掌微微一攥,又放开。
他在紧张。
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七八名“四房弟子”蓦地抬起眼睫。
一个天衣无缝的计策,这已经上演了两次了,一次是四年前,而一次,即是如今。
就在陆霜雪拿起关天尺的一刻,迟风神识突然察觉这个白无璋似乎在紧张,他蓦地张开双眸,凤目一瞬锐利。
可就在这一瞬!
“咔嚓”一声,清晰的机括声,陆霜雪他们脚下同时一空,“咯嚓咯嚓”头顶机括旋动、绝杀符阵同时爆开!
那七八人闪电般一跃而起,易.容.面具之上,凌厉目光杀机毕现,这些人竟俱是大乘期,全力一击杀着,兜头盖下!
猝不及防!
那白无璋急速后退,这时刚好陆霜雪才取出来的传音符内传来白慎淮的声音,“怎么了霜雪,怎么不说话?……”
他一听白慎淮的声音,登时面露惊慌。
陆霜雪这一惊非同小可啊!
这白氏禁地,竟藏着一个致命陷阱?!
等待陆霜雪一行的!
是的必杀。
三重暴起,避无可避,而底下机括咯咯旋动的声音,对方衣袖扬起陆霜雪已经瞥见玉兰花印记。
领头人一发声,竟是那穆应元的声音,他声音冷冰冰犹如一条毒蛇,倏地钻进陆霜雪的耳朵内。
“你们师徒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陆霜雪居然找到这里来了,好,那便送她和她那师尊一同下地狱去吧!
穆应元忆起赤霞,目露切齿,电光滋啦,密密麻麻,一轰正中目标。
“呃——”
他亲自带人,跃进陷坑,赶尽杀绝!
白无璋退后几步,陆霜雪摔在地面上的传音符内白慎淮声转焦急,急声说话,他冲过去捡起来,不敢切断,惊慌口型:“怎么办?我现在怎么办?”
现场还有两个人,姜起门下弟子,一个练虚一个出窍,没有下去。
白无璋这么做原因其实很简单,前有白无瑕,后有白无珞,这两人一个出走一个死了,大伯居然还不考虑培养他做继承人,嫉妒蚀心,被人钻了空子,而他父亲恰好是镇守禁地的长老,发现不对,最后只能咬牙为他遮掩。
仙域弟子皱眉看了他手中的传讯符一眼,迅速取出一个变声法宝,里面竟传出和陆霜雪颇有几分相似的女声,他说:“啊没事,我看好了,回头再说。”
言简意赅,话罢迅速掐断。
白无璋松了一口气,刚露出个笑,就被一剑正中丹田元婴。
他瞪大眼睛,栽倒在地。
……
大事不妙!!
这穆应元姜起竟已能突破归墟山大阵,悄悄进入内陆了!
那么他根本不可能不知道金柱问题啊!
骇然,千钧一发,陆霜雪另一只手摸出君仲祈的传讯符,“仲祈!穆应元果真……”是个局!
但话未说完,“啪”一声传讯符被打落。
陆霜雪迟风六人被重重连击,险象环生,胖子最危险,两波灵压猛烈碰撞根本不是他这修为能够承受得住的,电光石火,陆霜雪一拉他,扑在他身上,迟风扑在她身上。
千红仇青焰兵刃被打落,“哐啷”一声掉到最底下,他们甚至来不及取出备用剑鞭。
千钧一发,龙擎长长吟啸,刹那化作原形,一条黑色巨龙瞬间出现,登时血流如注,但龙尾一卷,险险将五人护住。
他们重重摔在陷坑底部,陆霜雪喷出一口鲜血,一刹肺腑绞痛,眼前晕眩。
离死亡前所未有的接近。
“阿雪,霜雪!你怎么了……”
传音玉符不知道掉在哪里,陆霜雪眼前发黑,她下意识伸手一抓,却抓到了一枚断开只剩半截的白色玉简。
其上发丝大小的零碎记录,铁画银钩,正是赤霞剑尊亲笔。
玉简断裂,沾满了干涸陈旧的不祥血迹。
“嗡”一声。
猝不及防一眼,陆霜雪眼前一黑。
作者有话说:
简单撸一下,就是,这个致死陷阱当年伏击过赤霞剑尊,并很明显应该得手了,现在要在同一个地方解决陆霜雪,并且也眼看很快要得手了。
(有宝宝一直问赤霞剑尊生死,捂脸,就……现在已经比较明确了,你们看哈)
心心!!明天见啦~ (づ ̄3 ̄)づ╭
? 第77章
电光铺天盖地, 陷坑镶嵌的引雷石即时做出反应,“滋啦滋啦”被电光一触旋即迸溅出激烈火花,反哺以十倍不止的猛烈电光!
整个陷坑都是用坚固异常的引雷石铺就, 引雷石属愈熟愈强的异产,使用次数越多, 效用反更强,这第二次使用的效果比之第一次竟然要更加强盛, 倍增不止,一时之间, 整个陷坑噼里啪啦炫目电光轰然大炸,竟然将整个精心铺就的、当年用于伏杀赤霞剑尊都没有破坏的陷坑都炸开了!
龙擎深黑的龙身现出陷坑能容纳的最大, 死死护着底下的五人,“轰隆”一声巨响, 黑龙血肉模糊, 可见森森白骨与筋膜脏腑,当场没了气息。
可这还没完,穆应元姜起等七八名仙域最顶尖的大乘修士其势汹汹紧随其后, 而刚才猝不及防一刹, 陆霜雪等人全部重伤, 仓促之下,时间根本来不及挡!
千钧一发, 迟风勉力抛出一枚符篆!这是王廷瑰宝、萧山迟氏一代代传下来以数斯神骨炼制的神阶魔符, 当年陷入君无缘坟茔绝境之地垂死的他曾经欲用于与君仲祈同归于尽, 但最后由于陆霜雪的折返相救没有用上的那枚。
不亚于当年的落鹤谷轰灵大阵的威力!
电光石火,眼见避无可避, 迟风厉喝一声, 毫不迟疑抛出了这枚压箱底的神骨魔符!
巨大魔元轰然大炸, 灵波剧烈翻滚滚冲天而起,竟然连原来穆应元在白氏禁地精心设下的十几层阻隔禁制都齐齐轰破了,整个灵冰城震动了起来。
守在外头的练虚出窍弟子急忙抓起地上的白无璋,往外面奔出去,找借口压平事态。
双方十数人的交手一刹,轰然大炸,迟风是眼见己方重伤陷于绝境无法抵挡才抛出这枚神阶魔符的,他返身一扑,扑在陆霜雪身上。大家都在这一瞬把防御灵罩撑到了最大,但没用,“嘭嘭嘭嘭”全部被炸破,迟风背部遭遇重击,他“噗”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立时昏厥。
位于底下的所有人一瞬被轰昏迷,连元婴神魂都来不及飞遁而出。
巨大的轰击波和电光灵波将整个陷坑轰了一个粉碎,土石飞炸,轰出一个深入地底近百丈的深坑,黑洞洞的,听见流水声,深藏地底有一条地下冰河,陆霜雪等人及所有土石,刹那失重,掉入深不知底的地下河,一瞬被冲不见了。
穆应元等人一惊,被迫闪电般冲天而起,饶是如此,却还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内伤外伤。
姜起急忙扶住师父,不禁惊怒:“没想到,萧山王廷竟有如此宝物!”
他们今天准备周全,原来是必要亲手诛杀陆霜雪一行的。
不过,现在结果也相差无几了。
位于上风急速甩出高阶防御阵盘并火速上撤的他们都受了不轻的伤,更何况是原来在坑底退无可退身受重伤的陆霜雪一行。
必死无疑。
姜起不用穆应元吩咐,急忙掉头叮嘱几句身后算伤势最轻的长老,后者连伤都顾不上治疗,匆匆赶出去帮助出窍练虚弟子收拾这猝不及防的残局。
——目前,还不能让归墟山证实他们早已能进入内陆。
其余人赶紧服下疗伤药物,盘腿运功,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勉强控住了伤势。
穆应元立即爬了起身,锐如鹰隼的双目立即打量眼前这个深不见底只听见哗哗流水的巨坑。
残垣断壁,不复原样,碎肉残鳞血腥处处,昭示了不久前的一场血腥伏杀。
如陆霜雪等人还在,必然要大吃一惊,因为许久未见穆应元,他竟似苍老了数十岁一样。
卸去了近段时间的伪装,穆应元露出他现今的真实状态,头发斑驳几乎白透了——他在去年,还只是两鬓染霜,仿佛五旬左右的年纪而已。
可现在,七十多都不止。
脸上深深的沟壑和斑纹,脸皮一下子耷拉下来了,瘦削了很多,苍老极了。
仅那双锐利眼眸,还如鹰隼依旧。
姜起见了心酸,急忙上前想搀扶,但又思及不用,又住了手,有些哽咽:“师父?”
穆应元其实正当盛年,他突破渡劫,寿元一千八百,如今才堪堪过半,正是一名修士最负盛年最为强悍的时候。
穆应元是强悍,但却已届强弩之末,他寿元快尽了。
为什么?
因为他的神魂炼进灵屏大阵之上,换而言之,庞大的灵屏大阵之所以能撑起,有他的一部分鼎力输出。
金柱激活之后,灵屏大阵即是转化为天罡地煞夺灵大阵,穆应元的输出陡然暴涨,剧烈燃烧他的神魂寿命。
他迅速苍老,寿元急剧缩减。
这些,穆应元都心中有数。
他早有心理准备,唯一让他紧绷的,只是时间越来越少了。
他有所感应,寿元将尽了。
快则一年,慢则不超过两年。
但拯救玄天界的计划还未曾完成!
他很焦急,仙域表面不显,暗地里在竭尽所能加快速度。
万幸,终于到了收官阶段了。
他耗费了九百年时间,挽救内域和整个玄天界的计划,终于即将完成了!
穆应元这一生,为了挽救玄天界付出了所有,毫无保留,异界固然仇恨他,但身畔的这些人,无一不哽咽难言热泪盈眶。
姜起心酸:“都是我无用。”
穆应元前襟唇边沾在鲜血,灰发散乱,让他看起来更加苍老憔悴皱纹深深,姜起一时难受极了,忍不住跪伏在地。
其余人亦是如此,低声啜泣。
穆应元淡淡:“起来。”
没什么可惜的!
既然都已决定牺牲,那么老态不老态,寿元尽不尽的还有何区别,他深吸一口气,面上终于露出几分松快:“终于要成了!”
“一切都是值得的。”
穆应元目光湛然,姜起几人连忙抹去眼泪爬起后,穆应元负手而立,面露讥诮:“区区几个月时间,就想抵我数百年之功,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嘲讽对象,当然是他们的这群对手。归墟山那边这会还在一头热地研究阵法启动前怎么才能瞒过很可能会回中枢阵眼看一眼的他,该怎么绊住他?又是怎么样才能将第二轮祭奠替换成仙域这边本来计划届时要撤战场的出窍期下的新生代弟子。
真是可笑至极!
姜起等人也是心智坚韧的人,很快收拾好心情,闻言也不禁面露嘲讽。
穆应元算无遗策。
一步一步地,从当初交换的穆清沅伊始,到之后的发现阵法孔洞追踪到金柱,以及夺天大阵到中枢阵眼。
所有所有人的反应步骤,俱在他指掌之中!
穆应元哼笑一声,七十二条地煞金柱,非常重要不可或缺,但金柱却是平均分布在两洲深处边陲,仙域如何才能确保全部激活不出岔子呢?
若是仙域遣人设法,只怕竭尽全力都难以保证。
那,何不将这件事情,交予两洲的人去办呢?
瞧,现在不正在激活且马上就要全部激活了吗?
并且穆应元根本不担心,金柱必定会全部被激活不会出纰漏的。
姜起目露崇拜:“师尊算无遗策!弟子佩服!!”
穆应元淡淡一笑:“因为,人心欲望无止境啊!”
“哼,像赤霞这样的,也仅仅只有这个姓陆的女娃罢了!”
说到此处,穆应元目露寒光。
赤霞,赤霞!
这人就算死了,都还在黑水平原给他留下一个如鲠在喉的隐患!
赤霞剑尊,整个东极洲并涧魔界,唯一一个让穆应元称之为对手的男人。
让穆应元一度焦头烂额。
不过好在,穆应元终于成功解决掉了他。
就在脚下这个精心设计的绝杀陷坑里。
前有一个赤霞,后有一个陆霜雪,这对师徒简直可恶至极!陆霜雪逼迫得穆应元在密锣紧鼓的布置中不得不腾出手来亲自来解决她。
因为,他至今不敢确定,赤霞垂死之前,究竟有没有想出个什么他意料之外的破阵方法!
穆应元不敢轻忽。
他咳嗽两声,咳出一丝血丝,夺天大阵无时无刻都不在抽走他的生命力,但穆应元脊背依然笔挺,他冷冷将云枫的那个破界传讯符扔给姜起,“该死的叛徒。”
到现在,他已经不需要亲自和陆霜雪及归墟山虚与委蛇。
穆应元锐利双眸迅速扫视深坑,在碎鳞血肉及斑斑点点的红痕上盘桓片刻,他基本可以断定那六人活不下来了,此行事成,但萧山王廷秘宝秘法层出不穷,还有龙擎的龙躯这一梗阻,穆应元不看见这些人的尸骸不能彻底放心。
他吩咐姜起:“你亲自带人,马上追上去,必须要搜到他们的尸骸!”
“是!”
“还有,黑水平原那边,多遣些人过去,寇渊你亲自带人去,务必要一丝不错!”
“是!”
姜起与另一名大乘后期修士齐声应是,当即将带来的人手一分为二。
姜起掐了避水诀,率人迅速跳进深坑内的滚滚冰河。
……
归墟山,东极洲大营,主帐。
今夜,夜色很沉,深深浓如泼墨。
君仲祈坐立不安,目眦尽裂,十数息的之前,陆霜雪的传音符突然响起,但只说了半句话就戛然而止。
他大急,急忙连喊,通讯符连接通,但对面毫无反应。
如陷入一片死寂。
“阿雪,霜雪!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他连喊七八声,一丝反应俱无。
君仲祈火速往白慎淮的营瞬移急去,半盏茶不到的时间,君氏白氏两家各有一队人火速离开大阵,往最近的传送阵赶过去。
天空黑沉沉的,秋风飒飒遍体生寒。
君仲祈很想自己去,但他根本没法抽.身。
冲出白慎淮的营帐之后,他咬牙思索片刻,火速掉头往迟旌的王帐疾冲而去。
陆霜雪的话虽然只说了一半,白氏留守冰城的子弟也说只是地动,但他根本不信,后面半句毫无疑虑,必然是“穆应元果真有问题、设下局、是黄雀!
他心脏怦怦怦重跳,沿途余光一路看精神抖擞暗藏喜悦的人,心中焦灼像火一样喷出来。
君仲祈手里捏着的传讯符不断焦急喊:“阿雪,阿雪你应应我?!”
他狂奔瞬移掠入迟旌王帐之中。
……
陆霜雪浑身鲜血。
冰冷的河水夹杂大块小块的碎冰,夹裹万马崩腾之势,往东南方向狂冲而去。
陆霜雪也不知过去多长时间,她只记得失去意识之前,他们死死手互相扣着彼此的手,用东西缠住对方。
惨白的日光照在寒冷的冰原上,陆霜雪艰难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搁浅在露天的冰河滩上。
烂泥碎冰处处,寒彻入骨的河水,陆霜雪脸唇没有一点血色,她甚至连意识都很缓慢,胸腔剧痛,她咳了一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披散的长发一半浸在冰河里,但陆霜雪一边咳嗽吐着血,却一边大恸挣扎爬起来。
她身边横七竖八,露出白骨黑色神龙,千红、胖子,仇青焰,还有迟风!
个个面色惨白一动不动,触手冰冷。
陆霜雪大骇,她咳着血扑上去:“醒醒,咳醒醒!千红!!”
“胖子,胖子!”
“老仇!老仇!!”
“龙擎——”
她爬上去,一个个拼命摇晃,眼泪哗哗淌下,但好在,摇到迟风的时候,迟风“噗”喷出一口血,眼睫动了动,勉强醒转。
——伤太重的情况下,修士会进入一个假死状态,闭过气去,若无援疗,将会很快真正死去!
陆霜雪摇醒迟风,两人同时咳血倒下,两人顾不上劫后余生的彼此,迟风急忙把混元珠所有药物取出来,他脸惨白得毫无血色,勉力把药推过去,“快……快。”
他背后的伤深可见骨,动不了,没了陆霜雪倚撑即时倒伏在地,但陆霜雪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连爬带滚,冰面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急忙爬到胖子身边,掐着他的下颌灌进灵药,运起丹田仅剩的灵气催动药力,紧接着是千红,还有仇青焰,由远至近,连爬带滚一个接一个。
最后到了龙擎身边,那条被炸去将近一半血肉的深黑色巨龙身边,冰冷,毫无生息,她怔怔的,泪水模糊了眼睛。
陆霜雪痛哭失声,“咳咳,龙擎!龙擎——”
“啊啊呜啊啊呜呜。”
巨大的悲恸袭上心头,陆霜雪吐血,痛得整个肺腑都绞在一起。
非常幸运,又非常不幸,迟风千红他们垂死一刻她挣扎着醒过来了。
可龙擎死了!!
龙躯冰冷,为了救他们,他两度生生挡下巨大的灵波,血肉模糊,创口已被冰河浸得发白,早已经没有一丝生气了。
她再也见不到那个刚健坚毅的黑衣青年了。
陆霜雪心口巨痛,重伤的剧痛,痛得她蜷缩在一起,直不起身。
迟风服下伤药,勉强能挪动,他挣扎地爬过去,掀起龙擎残缺的皮肉,一触龙擎的龙珠,“……龙珠,龙珠还有余温。”
他虚弱说:“龙珠即龙魂所在,我施秘法,把龙珠养存起来!”
他勉力取出一个银瓶,支起身盘坐好。
所有人急切看着他,陆霜雪慌忙帮助迟风坐好:“真的可以吗?!”
她急切又满怀希冀看着他,但迟风也不知道,他只是从家中古籍看过,龙珠即龙魂所在,其余的只是他的猜测,迟风也不知道能不能。
但对上陆霜雪如溺水之人抓住稻草一般的希冀目光,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应该可以的。”
陆霜雪落了泪:“好,好,太好了!”
她急忙在地上翻找药瓶,把补益魔元的丹药拔开塞子,帮迟风服下。
迟风勉力聚拢了一些魔元,以最快速度把龙珠摄进银瓶之内。
龙擎的龙躯,他想了想,取出当初迟旌那个金坛,将它摄入金坛之内。
陆霜雪小心翼翼地捧着银瓶和金坛,把它们收进偃金环之内。
一行人九死一生,伤重难以挪动,但不敢久留,挣扎起身,陆霜雪伤势算稍轻的,她勉力驾起虎头大刀,往前而去。
不知不觉,他们竟然被冲出千里之外,冰河露出地面,睃视一段时间,忽听见,“阿陆姐姐!阿陆姐姐——”
就在他们惊讶地发现,他们似乎穿过极北冰原的中围,回到了进入冰原的起点附近的时候。
陆霜雪灵气不继,勉力驾刀一段时间,伤势第二轻的千红盘腿稍稍缓了一些要来换她的时候,陆霜雪正惨白着脸慢慢坐下,飞剑在小冰镇边缘掠过的时候,突然冰堆后冲出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哇”一声哭了起来。
竟是小莫拉家的八妞妞,她浑身脏兮兮的,又饿又冷小脸惶然泛青,哭着喊着扑上来:“阿陆姐姐,阿陆姐姐,阿爹阿爷阿娘阿奶哥哥姐姐弟弟他们都死了!”
千红及时抛出一个隔音罩。
所有人心神一震,陆霜雪骇然:“什么?!”
“那天太阳下山的时候,突然有一群冲进我家屋子!他们,他们把我爹娘他们都,都杀了,然后又变他们一样,……”
小女孩哇哇大哭,紧紧抱着陆霜雪的小腿。
那是个阳光很好的傍晚,余晖没入冰原平面,夜幕笼罩,各归各家,突然无声无息出来几个黑衣人,轻易收割了小莫拉一家的性命,之后仔细检查了他们身上,确定没有定踪符之类的东西,随即扣上千幻面具,暂时冒充,无声无息。
以确保万无一失。
八妞妞那天和她娘闹脾气,故意太阳下山也没有回家,她偷偷留意家里那边想看阿娘阿奶来找自己没有,结果看见这一幕。
鲜血喷在冰屋内壁,隐隐猩红,但很快被术法抹去。
有神识迅速扫过整个小镇,察看还有没有小莫拉家的漏网之鱼和注意到这边的镇民。
八妞妞是个很聪颖的小女孩,神识扫视的感觉她有过一次,就是先前去测灵根的时候,堂上大人就扫过他们一群孩子一遍,像电光扫过皮肉骨骼一样的感觉。
八妞妞骇然,小女孩正和莫平家的一群孩子在玩耍,莫平的娘喊孩子们回家吃饭,她浑浑噩噩跟着跑过去,混在一群大小孩子里跑进莫平家门,电光火石,她冲莫二媳妇喊了一声,“娘!”
那道神识移走了。
八妞妞活了下来。
这些天,她不敢回家,不敢去别人家,躲在镇外的冰堆里,已经一天多。
她哇哇大哭,死死抱着很厉害很厉害的阿陆姐姐的胳膊。
陆霜雪许久,才找回反应,她颤抖着手,摸八妞妞的发顶。
她泪如雨下:“对,对不起!”
千红一抄小女孩的腰,把她提上飞剑,抿唇吩咐胖子给她找点吃的了,他急忙催动灵剑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迟旌君仲祈命人不间断呼喊传讯符终于有反应了。陆霜雪的传讯符被摔失了,迟风他们的还在,剧烈灵波让这些传讯符一度失灵,缓了一段时间之后,总算断断续续恢复了。
是迟风的!
秋泓焦急的声音:“陛下!陛下!!”
“陆盟主!陆盟主——”
迟风盘腿闭目运功当中,他先前扔出的一大堆东西压在底下的传讯符上的红点断断续续闪烁。
陆霜雪怔怔捏起传讯符,她终于回神了,嘶哑着声音:“快告诉迟世叔和君仲祈。”
她捏紧拳头,护掌渗出了血。
“一切都是仙域设计,他们洞悉所有,请君入瓮!!”
作者有话说:
穆清沅不知情的,只能说她的反应完全在穆应元的预料之中。
下午加班,现在在外面不方便,错别字阿秀看看,不行明天再修哈!么啊~ 明天见(づ ̄3 ̄)づ╭
? 第78章
原来, 整个东极洲与涧魔界早已经一步一步地被捆上了穆应元的战车。
车轮滚滚冲向悬崖,万劫不复就在眼前。
可这辆失控的车辆却已非人力可以挽回操控。
天阴沉沉的,黑云欲催覆压顶, 归墟山,主帐内点满了灯, 气氛如凝结了一般。
“仲祈,这……真的假的?”
这一场紧急召集的会议完全不顺利, 司马辛来回踱步,两道浓眉紧紧蹙着松不开, 他听完之后,在帐内来回来回走了七八圈, 不可置信。
司马辛想了又想,还是不愿相信:“……会不会有什么歧差?毕竟, 霜雪不是不同意咱们逆转阵法的?”
“冰城那边, 遣人去看了吗?”
仇青煴神色沉凝,拧眉不语。
他们两个和君仲祈交情匪浅,都这样的, 更何况其他人?
有许多的人, 根本不相信, 君仲祈把事情和自己的判断一说出口,他们胸臆间立即升起巨大的愤怒, 司马辛的谨慎询问霎时似打开闸门一般, “哗啦哐当”连续十多人自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们愤怒地说:“这个结果是我们千辛万苦一步一步勘察而来!!岂会有假?!”
“仙域再厉害,那姓穆的老东西再了不起, 也是个人修, 还未曾升仙!!!”
“阵法和中枢阵眼在这里!不是都解析得一清二楚了吗?!我真不懂还怕什么!!”
天璇仙尊眉心皱得紧紧的, 这时候点头沉声道:“我们确实已经把这个大阵摸得一清二楚了!”
天璇仙尊是大力主张逆转的阵法大师之一,他阵法造诣亦最高,和清微仙尊不相伯仲,两人俱是当世佼佼者的尖尖,但自从逆转计策定下之后,天璇仙尊已经将阵法大帐的指挥棒接过来了。
清微仙尊近来沉默了很多,闻言他立即上前一步,肃容:“我们只是短暂停留,这中枢阵眼也不是我们亲自勘察清楚的。”
“阵法图我相信并无差错,可这么短的时间,我们真的能确定把这么庞大的阵法彻底解析明了了吗?它增减后可产生的后续衍变我们真推敲得一点都没有错漏吗?!”
最重要的是,是最后一点。
天璇仙尊不忿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最后没敢把话彻底说满。
整个大帐嘈杂如菜市,在场迅速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以白慎淮为首的,加上带一些迟疑的司马辛仇青煴,他们先后力撑君仲祈。
但另一波人反应同样激烈,双方吵得不可开交,越吵越厉害。
“停!停!安静一下!!”
君仲祈上前一步,他沉声贯注真元,一下子把闹哄哄的争吵都压下去。
他环视众人:“诸位,请听君某一言。”
“此事兹事体大,一个不慎,整个东极洲连同你我,俱万劫不复。君某以为,无论如何谨慎都不为过,汝等以为呢?”
“穆应元其人居心叵测又心狠手辣,我等不得不防啊!”
君仲祈还是相当有威信的,尤其是作为战场东极洲主帅之后,他崭露出来的手段能力筑就他的威望,且他说得也确实有道理,吵杂声渐渐停了,虽虞家樊家家主依然目露不忿,但暂时都没有发声了。
最终,在君仲祈的竭力调停之下,这场商讨最终勉勉强强达成一致。
在场七大世家家主及仙盟长老和自幻仙尊等散修为首者同意了要再谨慎一些,等探清楚一些再进行逆转计划的同时,先立即把证实和防御手段提上日程。
可这根本还没完。
底下人根本不信!
参与先前的勘察阵眼襄助龙族及其他大大小小事情的知情人并不在少数,先前万众一心,可这事一出,分歧立马就出来了。
并且很多人很敏感的,立即就竖起敌意!
“呵,我们怎么知道这次,你们是不是又在欺骗利用我们的?”
这是君仰元事件的后遗症。
一个庞大世家,既如一个超级大宗门,家主老祖所在的嫡支一脉固然为执牛耳者,但总不可能把所有位置都给占的了,旁支也是由嫡支慢慢演变出来的,他们从父祖手里接过的还有前人数百年的苦心经营,另外还有依附的大小门派和家族上位的人,总之非常错综复杂。
君仰元等老东西手里就十来二十个飞升名额,别说旁支了,连嫡支都带不了几个。
这是一个隐患,虽君仲祈亲自解决君仰元并后续的迅速采取的一系列措施最大限度地将这个隐患抚平了,但这仅限君氏,其他世家并不能如此,君仲祈当时有提醒过,但一是适逢大变当时手忙脚乱,二是重视程度不够,所有人面临的灭顶危机将这个事情完全遮盖过去了。
诸家如今的家主看着还行,最重要是他们也没什么太好的措施,忙忙碌碌中不得不暂且搁置,打算解决了眼前困境待回归平静后在处理这件事。
可是这些一朝被蛇咬的人却极其敏感,眼看即将临门一脚人人受惠的关键当口,突然又紧急踩下刹车键,顶头的人如此这般如此这般解释一通,他们许多人不信,有人当场就喊了起来了。
这个事情不提倒罢,一提他们满心的急切和怨懑就如同井喷一般喷涌而出。
这种情绪迅速夹裹了所有的知情者。君仰元一事带来的是信任上的致命伤害。哪怕是头脑比较清醒的,审度过后认为或许君仲祈有可能是对的,但心中也是多少存着疑,因此带着审视情绪没有发声。
白家倒没这个问题,君家好些,只是涧魔界那边亦同样哗然纷纷,许多的王廷亲贵与领主感到焦急和迫切,他们强烈地向迟旌表态他们自己的态度。
如同滚水下了油锅,整个两洲阵营迅速分成两派,情绪激烈至极,甚至很快被底下的普通弟子与魔军察觉,大家惶然不知所以。
这可是致命的!
这结果竟比君仲祈预料的还要激烈太多,甚至不少世家某个嫡支或旁支吵得上火最后引爆了老祖罪行继承不正的问题来,简直一发不可收拾,君仲祈先前和迟旌反复商量的一二三个对策根本都没法用上。
逼迫得君仲祈不得不立即收手了,他甚至没法去追究去冷静思索如何破解穆应元的这个局,他努力收拢,连敲带打,恩威并施,被迫着即时改了口径,最后才勉强弹压下了这件事。
他没有别的法子了,不然失控成为一盘散沙,不等穆应元启动大阵迎来灭顶之灾,他们明天马上就该溃不成军立时败北成为案板鱼肉了。
可饶是如此,平静也只是表面的,撕开过的难堪再也难以填补回去了,整个大营气氛都不复从前。
君仲祈气急切齿:“这个穆应元,这个穆应元!”
这大概也在穆应元算计之内。
他们从一开始,就一步步被人捆上战车,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迟旌那边好些,但也好不了太多。
短短半日,天翻地覆般的变化,夜幕降临,迟旌的王帐内气氛沉甸甸的。
君仲祈和迟旌,两人在来回踱步,边上站了君臻云秋泓等等十数人,可大家焦头烂额一句话都没法说出来。
前是绝境,后无退路,惊觉泥足深陷,根本停不下来。
君仲祈焦灼极了:“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
极北冰原的边陲。
一堆红红的篝火,胖子支起胖乎乎的上身,用树枝挑着燃烧的柴垛,把火拨得旺一些。
这是极北冰原和内陆的交界,冰雪痕迹消褪了,稀稀疏疏长着草尖泛黄的长草荆棘和高矮树木。
陆霜雪一行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修真界的药物见效迅速,经过快两天的入定疗伤,能短时间痊愈的伤都已经好全了,虽剩余的伤势依然算重,但总算不再动都动不了。
胖子刚把拨火的树枝放下来,君仲祈和迟旌的传音符就先后响了起来。
两人声音嘶哑,疲惫至极,那种心力交瘁的感觉光听声音都遮不住。
“风儿,我吩咐须穹亲自带了替身过来,你们到时仔细布置一番,务必要遮瞒过去。我已与龙兄说好了,到时候你们悄悄从空间通道潜往内域,别回来了。到时,要是……”
灭顶之灾在前,拳拳父爱,听得迟风难受极了,他沙声打断:“好了!别说了!!”
迟旌急切道:“你这回得听爹的!……”
迟风一把抄起传音符,起身往外走去,还能听见父子俩争执的声音。
君仲祈沙哑的声音就越发清晰起来,他慢慢地,将昨天至今天的事情说了出来,末了他苦笑一声:“如今暗流汹涌,各执一词,弹压调停已极尽能事,这个平衡一旦被破坏,只怕盟军立时就要分崩瓦解了。”
“我和迟王反复商议,不得其法,只怕,只怕……”
君仲祈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石磨砺过一般,篝火堆旁,大家的心沉沉下坠。
半晌,谁都说不出话来。
君仲祈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传音符红点还亮着,但两边都无言无语。
难道,真的……
陆霜雪呼吸有些重,她低头反复摩挲着手里的小半截白玉简。
就是在陷坑底捡的那枚。
疗伤结束之后,大家先后醒过来,陆霜雪算伤势最轻,迟风就挨着她盘腿坐着,但此时谁也没有谈情说爱和谈天心思,她一睁眼之后,就急忙收拾柴火准备吃食,张罗着照顾大家。
直到君仲祈的传音符响起来之后,她才骤然想起了这半截白玉简。
她急忙取了出来。
陆霜雪本来情绪有些不好的,但一想起这事她精神立马一振,带着点急切地,将手中的白玉简翻来翻去。
这半枚白玉简,斜斜崩裂断开,她抓起的第一眼,就瞥见了师尊的字迹。
但现在仔细看来,却并非如此。
这其实是一枚功法玉简,应该是赤霞剑尊在仙域得的,他因此有了非常重要的感悟,于是在其中一面的最后一点空白位置,加上了两行蝇头大小的篆体字。
混在功法玉简上,其实不起眼,所以当年事发之后,搜索陷坑的人捡起一看,又随手扔了。
冥冥之中,被陆霜雪捡到。
她当时一看,若有所感。
不过由于太过紧急,当时根本顾不上往下想。
如今灵感断了,她翻来覆去地看,细细把这半截功法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落在赤霞仙尊留下的那两行字上。
“天圆地方,清浊初开,始成一界,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她念了好几遍,苦苦思索,突然,如同一道电光劈开黑暗!
“啊——”
陆霜雪一个旱地拔葱跳了起来,她睁大眼睛:“我想到了!我想到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她终于想通了!
其实,今日之前,尤其是和仙域周旋各种毁大龙神珠抢夺火芯的那个期间,她心里一直都有一个疑惑的。
——两洲情况其实并不好,灵气和魔元不知名的原因在不断枯竭。
要不然,东极洲这边也不会急病乱投医差点上了合界的当。
两洲本身的问题也很大,这种情况下,穆应元是怎么能够确定,以大龙神珠鲸吞两洲的灵气之后,就能补全玄天界的灵气呢?
这怎么算都不对吧?
除非,他知道些什么。
他知晓两洲灵气问题的症结,并且可以非常的肯定的,只要鲸吞吸了灵气就可以恢复了!
“天圆地方,清浊初开,始成一界,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陆霜雪握着白玉简,喃喃念了几遍,她突然就想通了!
“我们两洲灵气枯竭的开始,不就是出现在分裂之后吗?!”
始成一界,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啊!
前面说过,东极洲和涧魔界原来是一体,叫沧澜界。
只是后来分裂了,一分为二,只剩下几点勉强相连而已!
裂开之后,没有办法循环往复,所以灵气和魔元都出现了枯竭的迹象,并且越来越严重!
他们和仙域不一样!
他们并没有进行毁坏性的灵魔大战啊!
是了,是了,必是这样了!
传音玉符里,突然传出陆霜雪急切的声音:“仲祈,你等我,我可能找到了!”
她说出自己的猜想,“不知道对不对,我得去看一看!”
陆霜雪顿了顿,捏紧偃金环内赤霞仙尊那豆大一点蓝火的魂灯。
如果她师尊还活着,那必然去了那里了!
……
两洲分裂的伊始,是在黑水河的尽头,叫黑水莽原,东极洲这边又称黑水平原。
迷迷茫茫,浩浩汤汤,横贯黑水平原有条巨大的空间裂缝,一边是东极洲,一边是涧魔界,彼此相望,一片迷蒙,是无法跨越的。
但非常大,非常大。
苍翠的长草林木,黑色肥沃的土地,细细流经汇集成溪的黑水,灵气魔元极稀,人迹罕至。
陆霜雪一行立即动身了,他们商议一下,伤势最重的仇青焰还有修为较低的胖子带着八妞妞留下来,养伤照顾并等待须穹到来汇合。
陆霜雪迟风千红反复扫尾之后,动身直奔黑水平原。
迟风伤势也很重,但他坚持要与陆霜雪同行,再思及涧魔界那边,最后一同上路了。
他脸色很苍白,陆霜雪很担心,但迟风摇头说没事。
两人也没有就这个话题聊太多。
此时此刻,谁也没有谈情说爱的心思。
两人手牵着手,以最快速度赶过去。
他们很快,就确定真的是黑水平原了。
因为他们接近之后,没多久就发现了可疑人迹。
那是仙域的人。
好在有迟风在,他们很快隐匿行迹进了涧魔界,潜游伏行,不顾伤势,没多久之后,陆霜雪突然叫起来:“是这块,是这块!”
她感应到魂灯的蓝火,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了!
陆霜雪喜极而泣,心内鼓点般跳动起来,她很紧张!
进了涧魔界,就是迟风的主场,魔修和灵修有着明显的区别,哪怕穆应元遣了不少人来,但迟风略略思忖,就引进来了不少人扰乱他们的视线。
陆霜雪手执魂灯,急切潜游,最终三人往前一跃,进入了一个自带界碑的区域。
青青小草,绿树成荫,有了界碑的保护,这里的植物染上秋意明显要慢一些。
一条淙淙黑水的小溪在侧畔流淌而过,眼前伫立着一个雪白的、不知名的石质门户,门户的其余部分,隐没在白色的迷雾中。
千红讶异:“这,好像是哪个仙人的遗府?”
一直被陆霜雪捏在手心对话着的传音符,君仲祈的声音:“阿雪,霜雪?怎么样?找到了没有!”
陆霜雪突然收了声。
君仲祈在那头急了,连声问道。
迟风和千红也不解看过来。
陆霜雪仰头,盯着这座仙人遗府,忽怔怔落下泪来,“仲祈。”
“迟风,千红。”
她心中涌起一种难以抑制的伤悲:“……我师尊,可能真的死了。”
魂灯掉在地上,咕噜噜滚远,迟风赶紧替她捡回来,他吃惊抬头。
作者有话说:
诶,不说了,明天见了宝宝们!(づ ̄3 ̄)づ.
? 第79章
陆霜雪认得这个遗府。
这是在她金丹的时候, 她跟着师尊前往玄武秘境历练时,得到的。
玄武秘境作为东极洲久负盛名的天阶秘境,上次开启突然关闭, 再度打开之后,发现东域地貌天翻地覆, 霞光漫天,出世了一座仙人遗府。
这座仙人遗府最后认赤霞剑尊为主, 拔地而起缩小成方寸大小,落在赤霞剑尊的手心。
这件事情东极洲到现在还有人议论, 不过认主除了师徒俩并没有其他人知道。
那时候陆霜雪年纪不大,见师尊得了机缘, 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赤霞仙尊还开玩笑说,嗯, 等以后他寿元到了, 都不用建陵寝了。
灵气都这样,也没有飞升了。
高阶修士若晋阶或飞升无望,一般都会为自己打造一个陵寝, 或寻找传承人, 像离火仙尊和紫绫仙子;又或者保存重要遗物, 比如君无缘的凤神珠;就算两者俱不是,至少也会让自己有个安然长眠之地。
甚至有些有家底的人, 早早就准备起来, 不管飞不飞升, 有备无患。
用不上还能传承给子孙后代,不浪费。
不过当时灵气已经见消减了, 出现了渡过天劫却无法飞升的事。
一时之间, 各种打造陵寝洞府的灵材耗物洛阳纸贵, 价格被哄抬得不得了,你争我抢的。
赤霞剑尊和陆霜雪都是不稀罕分润继承陆家家产的人,还经常行侠仗义,囊中并不十分富余,对这现象啧啧称奇,还经常就此互开玩笑。
得到遗府正好是那个时间段。
于是赤霞仙尊笑着说,好了,赚大了,等以后他寿元到了,正好用这个当陵寝。
他是个刚毅正直的大帅哥,私底下却很有小幽默。
陆霜雪当时还哈哈嚷嚷:“那你不给我传承一个啊?”
赤霞剑尊摇头:“不了不了,你自己弄去。”
他放声大笑。
两人大笑,一路追逐打了出去。
那青蓝色劲装的高大身影被山风吹拂,衣摆翻飞,历历在目。
当时一句玩笑话。
骤再见这两扇无声矗立晕染晶莹华光的雪白大门,脑海里的记忆就这么突兀地翻了出来。
陆霜雪心有所感,心坠坠沉入深渊。
她伸手抓了两次,才将迟风手心里的魂灯抓住。
陆霜雪紧紧攒住。
……
她慢慢走上前。
千红迟风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上去。
两人的唇抿得紧紧的。
这个仙人遗府,是玄武秘境无意与遗落在虚空中的仙人传承遗府相触吸纳而现世的,始出上界,天仙之下不可破之。
可这坚不可摧的两扇雪白门户,在白光碰触到陆霜雪之后,华光大放,轻柔地打开了。
陆霜雪站了片刻,慢慢走了进去。
里头并不华丽,仙人截取了一个迷宫般的洞窟作为他的遗府,遗府许多的收藏都已被当年的历练修士披荆斩棘取了去,内围却没有那些胡里花俏的东西,褐黄的岩壁,一盏盏不大的油灯,简单,古朴。
陆霜雪听师尊说过,这遗府最珍贵的,其实是一本剑谱。
赤霞剑尊得了传承剑谱,其他身外物,他朗笑道:“不必在意。”
师徒两人都是极豁达的人。
潇潇洒脱,随遇而安,不重名利,心存大义。
赤霞剑尊曾很遗憾说,要不是这世道乱糟糟的,他并不恋栈这盟主之位,他更爱一人一剑走江湖。
陆霜雪想了一下,沿着当年探险的路线,穿过古风朴素又大气的外围府邸,最终在当年的那个地方,她伸手一触,黛瓦白墙波纹粼动,把一行人吸进了内围。
刚进入,陆霜雪的偃金虎头大刀立即颤动了起来,发出急切的“嗡嗡”鸣响。
偃金刀虽还没有刀灵,但却已温养出神念,可与陆霜雪通过意念感觉彼此的情绪。
偃金刀是新炼的,不同赤霄剑,赤霄剑在赤霞剑尊数百年的温养之下已经生出了剑灵。
剑灵和偃金刀的神念异常熟悉,一进遗府,陆霜雪就感觉到偃金刀的躁动不安,踏入内围,它立即感受到了赤霄剑的存在,铮铮急切颤动了起来。
陆霜雪一手抓住魂灯,一手抄起偃金大刀,她快步往里走去,走出几步,跑了起来,越跑越快,沿着褐黄色的岩壁一路狂奔至内围中枢!
那是一个不大的洞窟,几盏长明的照亮之下,褐黄色的岩壁一如往昔。
只是,原来摆放剑谱的石台之上,却和当年完全不一样了。
陆霜雪冲了进去,千红迟风跟着,蓦地,她刹住了脚步。
两人伤势不轻,遗府步重,两人气喘吁吁,差点撞在陆霜雪的后背上,两人刹住,骤然抬头,却屏住了呼吸。
陆霜雪一瞬不瞬,怔怔望着。
石台之上,半空,晕黄灯光之下,一袭蓝色布衣的劲装男子阖目不语,正静静悬立在半空。
可以透过他清晰望见对面的石壁。
那是一缕精魄,已失去生息多时的。
为了魂灯不灭,以免让陆霜雪方寸大乱,临终之前,赤霞剑尊生生以解析之法抽出一缕精魄。
作为遗府的主人,他勉力成功了。
他是魂修,法躯早没有了,陨落即神魂崩溃消散。
仅仅留下这一缕极虚弱极虚弱的精魄。
不过三十上下,一身风尘仆仆,眉目坚毅,英俊疏朗,他一手置于胸前,仿佛衣袂带风一如往昔,静静悬空立着,却永远不会再醒过来了。
石台的一侧,放着一柄剑刃镶嵌秘银的赤色宽剑,金色纹路华丽神秘。
这是赤霄剑。
不过剑灵早已在主人之前就陨落了,它再也不会鸣颤也不会动。
偃金大刀震颤着,发出悲鸣一样的啸声。
陆霜雪怔怔仰头看着,蓦地她泪水淌下来,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她膝行上前,紧紧握着偃金大刀,石台之上,还有凌乱的白玉简和许多写满凌乱字迹的手稿纸笺。
这些,都是赤霞剑尊潜进仙域伊始,一路查探一路演算,种种的记录和推测,还留存的,都在这里了。
至于遗失的,他临终之前,跪趴在这个石台前,遁着记忆补全上去了。
他甚至已经无法消耗神识用白玉简记录,微黄的竹纸上墨痕很凌乱很虚浮,写到最后,已经匆匆而过,勉强分辨字体。
但纸张的最后,是两个白玉简。
一个,是他呕心沥血的结晶。
痕迹虽轻,但用神识端端正正记载,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的推演结果。
“天圆地方,清浊初开,始成一界,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余经过反复推演,以此法可破夺天大阵也。……关天尺有拨乱反正、填山济海与合界开碑之能,可同时借大阵启动之巨力,以遗府为中枢阵眼,必可驱动两洲合一,并推开玄天界!……”
很长很长。
陆霜雪匆匆扫过,她的注意力已经被第二枚白玉简吸引住了。
这是赤霞剑尊写给她的。
他生怕纸笺容易黄化容易损毁,这封信陆霜雪未必能看得到,他却强撑着用神识,断断续续写下去。
他说,对不起她。
“抱歉,小霜雪,我怕是不能回去与你过一百八十岁的生辰了。……”
凡女十八好年华。
成年,花嫁,长大了。
但她说,修真者不一样,起码一百八。
赤霞剑尊答应过回来给她过一百八十岁生日的。
在他前往深渊查探的不久之前。
日常斗嘴说的。
他记在心上,垂死一刻,念念不忘。
关天尺就放在赤霄剑的旁边,青色华光流动,比先前见的那把假的耀目十倍不止,真关天尺赤霞剑尊握住后没有放手,一路带到了黑水平原。
他说:“……小霜雪不要太伤心,师父并不觉得难过,修士不飞升总要陨落的,不转世投胎亦并无不可,前尘尽忘,已非我矣。……”
他反反复复安慰陆霜雪,来来去去说别伤心,能不能转世投胎其实他很不在意。
他又很高兴,细细和陆霜雪分享他探索得到重要线索的当时情景和心情。
可以看得出来,他义无反顾,风尘奔波,最后推演出全部的破解之法,并最终成功立下这个遗府当中枢阵眼。
他像个孩子一样高兴。
他与陆霜雪分享他的喜悦。
赤霞剑尊最后唯一的遗憾,是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将这个破解之策实践下去,去完成关键的最后一步。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天命之所不待,非人力之所能及矣,……”
陆霜雪太熟悉赤霞剑尊,她可以想象得到他当时的遗憾与慨叹。
不过,这最后一封书简,当陆霜雪真的能看见的时候,却代表赤霞剑尊的赋之以性命神魂的毕生心血尚能力挽狂澜于最后的烽火前。
于是他的语气又变得高兴起来,“子为乾,卯为坤,午为离火,酉为坎。方坛之位,归墟金柱前,以天仙剑法九九式[赤火阴阳],即可拨乱反正,破贼之所谋,交感两界扭转乾坤!”
终于有了笔走龙蛇之态,龙飞凤舞的激昂最后,笔锋一转,变得迟慢轻柔。
“小霜雪,你,……”
笔迹顿了顿,他似乎在迟疑,但“你”之后,已经没有字迹了,变得一片空白。
这封信没有写完。
与赤霞剑尊最后龙飞凤舞的激昂相反,是他的神念字迹越来越浅淡,浅淡到了最后,戛然而止。
那个悬立在石台之上的半透明蓝衣男子,在陆霜雪握住关天尺并拿起来的那一刻,化作点点微光,洒了开来,彻底崩弥散尽,消失不见了。
——赤霞剑尊最后一缕精魄,除了魂灯,还有一个重要遗念就是保护石台上的东西。
当陆霜雪拿起这些东西之后,仅凭一缕无意识执念支撑着的精魄一松,彻底崩散了。
陆霜雪不知道。
她还以为,她至少能守着这缕精魄的。
她不动遗府石台,或许找东西小心盛转过去,那她就能像保存龙珠一样,把这缕精魄保存起来了。
谁知……
蓝色光点猝然散开,陆霜雪愕然,她仰头,蓦地站起身!
光点穿过她大张的手掌和颜面身躯,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陆霜雪大悲。
她呆呆站着,慢慢跪下来,呜呜咽咽,放声大哭。
她没有师父了!
从今之后,最疼爱她的人不在了!
再也没人教她、护她、疼爱她,她没有家了。
……
陆霜雪崩溃大哭。
千红和迟风都没有出声,安慰是没有用的,他们默默地,帮忙把石台上的东西都收拾起来,放在陆霜雪的手边。
再把整个遗府内围都检视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
赤霞剑尊叙说的新中枢阵眼,他们也看到了。
君仲祈那边,他们拿了传讯符,背着陆霜雪小声和他说。
无奈归墟山那边情况也十万火急。
整个东极洲和涧魔界已经危如累卵了。
君仲祈不得不反复传音询问。
他们都压低声音,千红和迟风把传音玉符拿到外头去说,但陆霜雪还是听见了。
哭了大半天,她肿得像烂桃似的。
在入夜的时候,陆霜雪一抹眼泪,她站起身,鼻音极重,但已经竭力让声音平复下来。
“我们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赤霞剑尊完成了所有,就差最后一步实施。
其实他原本也打算牺牲自己,去完成这个最后一步的,可惜倒下在牺牲之前。
陆霜雪看懂了,不过迟风还没看懂。
其实阿秀也舍不得,最喜欢就是这种义薄云天的刚毅帅哥了,小时候看萧峰,把我迷得五迷三道的.
? 第80章
从另一个方向出去的。
出去之后, 透过薄薄的界碑屏障,他们这才发现,这遗府竟是卡在东极洲与涧魔界之间的虚空缝隙中的。
唯独仙人才能遨游虚空, 也唯独这座仙人遗府才能置于虚空裂缝之上。
雪白莹莹,安静又无声地横跨在分裂的两洲之间, 一头牢牢连接涧魔界,另一头紧紧矗附着东极洲。
难怪, 赤霞剑尊耗尽了最后的一丝魂力。
黑水平原的尽头,毗邻凡人界, 自界碑之内俯瞰下去,可以望见如烟霞星落般的俗世尘嚣。
芸芸众生, 皆托于此。
目力之所及,一眼不尽头也。
陆霜雪可以想象得到, 赤霞剑尊是怎么伤痕累累地奔赴赶到这黑水平原的尽头, 又耗尽了最后一丝的魂力生机,将遗府作为阵眼,牢牢钉附横跨两洲之上。
呕心沥血, 燃尽生命。
茫茫原野, 茕茕孑立, 他从未后悔,只是遗憾没法把这后续的最后一步走下去罢了。
陆霜雪深深吸了一口气, 低头掩目, 竭力抑制潮热的泪意。
好半晌, 她才缓过来,他们沿着界碑走了一圈。
很快, 他们就发现, 他们选择从涧魔界进入是非常正确的。
面向东极洲这边没有密布的河流小溪, 植被低矮不少,他们一眼就发现,界碑外面有人,并且人很多。
甚至在折返归墟山之前,穆应元亲自赶过来了一趟。
他戴了个黑色纱笠,看不清面容,但仅凭站姿及气势位置,迟风他们第一眼就将他认出来了!
——界碑屏障虽薄,外头却是看不见里头的。
穆应元显然很清楚这个遗府的作用,饶是如此密锣紧鼓人手捉襟见肘的紧要关头,他都依然再度调遣了大批的人手增守黑水平原。
陆霜雪一瞬不瞬地死盯着他,她从来,没有那么恨一个人。
而穆应元鹰隼般的一双利眼,冷冷盯着虚空裂缝中影影倬倬的白色影子。
他侧头不知道吩咐什么。
但他们猜也猜到了。
这时候,穆应元取出怀中一枚闪烁红点的传讯符,同时陆霜雪传讯符也响起来了,她抿唇低头,取出出来一看,是仇青焰的。
仇青焰压低声音:“成了。那姜起检验过尸首之后,已经走了。”
陆霜雪等人动身之后,仇青焰带人与须穹汇合,紧张地在沿河几百里的范围内陆续布置了七零八落的碎尸血布,最重要是向族长借了一具黑龙尸身,煞费苦心,终于把那带人不断寻觅的姜起给糊弄过去了。
姜起已经走了。
他大约现在也正在向穆应元禀告此事。
穆应元容色稍霁,没多久,他就动身折返了。
他背影看着清瘦了许多,但现场没有人有心思理会他的消瘦,瘦死了才最好。
大家沿着界碑转了一圈,黑水平原的御守让人触目惊心,幸亏迟风是涧魔界的王,不然,他们还真不可能这么轻轻松松就进来了。
他们长吁一口气。
迟风用传音符吩咐了几句。
很快,他们就从原路折返了。
……
他们戴上了千幻面具。
抵达归墟山之后,他们也没有进去,与君仲祈迟旌详细说了半宿之后,旋即闭关疗伤。
这回,君仲祈和迟旌再也没有声张,知悉此事的,仅仅只有十来个人,而获悉全部详情的,就只有他们五个。
君仲祈迟旌精神大振,立即调整战策开始拖延时间。
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陆霜雪迟风他们终于结束疗伤了。
……
开关的那天,是深秋,下了小雪。
陆霜雪疗伤昨日午后就结束了,她在屋内独坐了一天,第二天才打开禁制出来的。
推开两扇松木门扉,柴垛叠起的低矮院墙外,荆棘长草一片褐黄,今天的第一场小雪纷纷扬扬了一夜。
从这里可以望见归墟山,黑色的延绵山脉笼罩在阵法之内,微光蒙蒙望不真切,但可以看见整条山脉已经变成尘埃覆盖的灰黑色。
细絮般的小雪下了一夜,柴垛黄草染上一层素白,延续到视线尽头的灰黑山峦,归墟战场仿佛都清净了几分。
陆霜雪只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
当然,他们都知道这是错觉。
事实上,归墟山之内明潮涌动暗流汹汹,连君仲祈和迟旌都神疲力怠。
这段时间,他们面对穆应元疾风暴雨般的步步紧逼,在心细如发精明强悍的穆应元手上撑住不露颓势还得不着痕迹拖延时间已经很艰难,他们还得明面战事掌握,暗地调和分歧,弹压越来越升温焦躁的情绪。
另外最重要的的是,对赤霞剑尊遗泽的理解以及操控对应的调整,君仲祈这次连清微仙尊都舍弃不用了,两人用的是迟旌手下萧山魔廷阵法师。
蜡烛几头烧,要不是希望在前绷住了一口气,他们估计都要撑不住了。
万幸,最后撑过来了。
终于赶在陆霜雪迟风他们陆续出关前办妥了一切。
“剑尊简中所叙的,我和迟王都遣臻云秋泓他们亲自去勘察调整过了,剑尊所言非虚!”
君仲祈将一直妥善保管在储物囊内的白玉简以及竹纸等物取出来,推回陆霜雪这边。
当时时间争分夺秒,连复刻一份都顾不上,陆霜雪就闭关了。
君仲祈和迟旌现已各复刻了一份收好,这份原稿就还给陆霜雪。
君仲祈瞥一眼陆霜雪安静了许多的侧颜,她正垂眸,看着那份原稿,他不想她再回忆太多那些伤心往事,立即接着说:“只是现在,归墟山上太多人被情绪夹裹,胶着进去,只怕届时……分不开了。”
迟风淡淡道:“那就让他们留着吧。”
反正,启动大阵不是需要祭奠么?
万一仙域的不够,这批人补上,不就正好。
迟风神情冷漠,对迟旌说:“把魔军及时撤出即可。”
涧魔界这些领主亲贵们,也拥权太久的了,都学会联合夹裹萧山王廷了。
正好换一批。
迟风冷漠道:“这是他们的选择。”
除去忠心耿耿的家臣譬如秋泓须穹等人是真正出于主辱臣愤的义愤填膺,勉强说得过去,其余人,与穆清沅一事又有什么感情瓜葛?
为利益兴奋,也有可能为利益消亡啊。
人当然是要为自己的躁动和选择付出代价。
正好,他顺道把整个涧魔界的上层都清洗一遍,大换血。
迟旌长吐一口气,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陆霜雪没有意见。
东极洲那边,陆家那边,经历过这么多事情,没什么好遗憾的。
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吧。
君仲祈仇青焰白慎淮也有心理准备,他们这段时间也思忖调整了自家的阵营,牺牲肯定有,只当清洗一遍了。龙族上下一心,没有这个问题。
“好了,那咱们准备吧。”
君仲祈苦笑一下:“正好,我和迟王也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几天了。
外头风萧萧雪寂静的,但这场持续了数百年之久最后图穷匕见的抢夺灵机大战,却在这万籁俱静的季节,即将揭出分晓了。
……
雪一直下,看一眼墙上的东极历,才恍然今日已经是十月孟冬,不是深秋了。
商议耗时不长,没多久结束了。
灵罩没撤,开门走出来,沁寒的空气,雪大了一些,片片雪花落在灵罩上,顿了顿,轻轻飘下来,飞絮一般。
“族长。”
陆霜雪把师尊的手书都仔细收好了,与族长并肩走出来。两人站在柴草垛的围墙边,细雪纷纷扬扬,洒在两人的头上肩,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陆霜雪和族长皆目露黯伤。
两人同时想起龙擎。
陆霜雪不知道族长落在最后,是不是因为龙擎的龙珠,她低头从偃金环内取出了那个小银瓶,还有装着龙擎龙躯的金坛子。
她那双明亮的眼眸终究还是染上了几分黯淡,她目露期盼:“族长,龙珠还温着的,龙擎有可能涅火重生吗?”
神凤可以涅槃重生,神龙有没有类似的法门啊!
族长心里大恸,他费了很大力气,勉强挤出一抹笑,“……有的,不知道龙擎行不行,得看他自己,等这事了了……到时我亲自为他护法。”
“那就好,那就好。”
族长听不下了,他勉强笑笑,佯作平静,安慰了陆霜雪几句,说忙,告辞后,匆忙掉头离去。
风扬起他浅金色的袍边,衣摆在风中索索抖动,靛蓝色的背影渐渐没入风雪之中。
陆霜雪站了许久,一直到他背影消失后很久。
“师父。”
胖子有些怯怯的,还有担心,破解并铲除仙域终于有了可能之策,但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陆霜雪消瘦一些,风雪中茕茕独立的背影让他感觉到一种孤单寂寥。
屋门一开胖子跑出来了,但他没上前打扰陆霜雪和族长说话,待族长走后,他望着陆霜雪的背影,突然平生一种这样的感觉,他下意识就在廊下冲出来了。
身后还跟着八妞妞。
八妞妞日夜惊梦嚎哭,仇青焰和胖子须穹商量过后,决定暂时封锁了她这一段记忆,待她修炼之后,届时会在师长引导下逐渐恢复。
陆霜雪摸摸小女孩的发顶,温声询问几句,她抬头看胖子:“我和你千红师叔商量过了,他会收八妞妞进门下。”
她拍拍胖子的肩:“胖子,日后,照顾好她。”
“啊,噢!”
胖子点头如捣蒜,照顾当然照顾的,八妞妞是他师妹了,肯定是他罩的。
只是不知为何,陆霜雪的最后一句话,让他心中忽莫名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
胖子想问,那师父你为什么不收啊?
可有人喊,陆霜雪答应一声,叮嘱一句,转身快步去了,他没来得及问。
胖子呆呆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八妞妞跺脚喊冷,他才回神慌忙拉着小师妹回屋子里去。
……
但这件事情,很快就被迟风察觉了。
赤霞剑尊的阵法造诣,甚至还在清微天璇等人之上。当年,君无缘是后者仰望崇拜的前辈大师,而鲜少有人知道,赤霞能和君无缘论阵辨括。
并且两人水平都差不了太多。
君无缘经常有被赤霞剑尊问得闭关苦思和恍然大悟的时候。
赤霞剑尊的破阵之法,甚至并未在穆应元的阵法之上有多少的前期布置。
那块白玉简,更多的是解释原理和前因后果,怕后人看不懂。
这段时间君仲祈和迟旌反复遣出君臻云秋泓等人,其实是印证白玉简上的所叙。
破阵所需要的动作,除了已经牢牢设下、与内域阵眼相抗衡的黑水平原新中枢阵眼以外,剩下唯一的要做的,只有在阵法启动之后,需要九个人,以特殊方法去分别栓动九个节点。
其中最重要有五个点。
“子为乾,卯为坤,午为离火,酉为坎。”
不大的镇甸屋舍内,大家细声讨论着,迟风微微侧头就着白玉简仔细看过来,这四个点,其实都没多大危险的,最危险的只有一个,就是方坛之位。
方坛之位,用八卦阵解释,就是阴阳鱼的位置。
一个阵法的中枢。
最严密,最危险,且穆应元以身祭阵,届时必然会在方坛之位内。
偏偏又是最重要的。
必须要有一个人,手持关天尺,侵入方坛中枢,冒险拨乱反正。
以迟风君仲祈等人的眼界,几乎一眼就看出来了,负责这个位置的人,只怕是要九死一生。
不过这是后话,他们现在还没开始讨论谁负责哪个位置呢。
迟风皱了皱眉:“方坛之位,归墟金柱前,以天仙剑法九九式[赤火阴阳],即可拨乱反正,……”
归墟金柱他懂,这个问题早在清微仙尊他们的时候就已经分析过了,届时阵法大启,主场必然实在归墟山。
内域的那个中枢阵眼,届时将起到一个强而有力的内驱引擎之用的。
赤霞剑尊设下的遗府新阵眼,也是同样作用。
届时两股巨力相交一刹顶峰,以关天尺为匙拨撬,巨力一偏,将立时引动分裂的两洲重新合一,并有反推力一送,将那玄天界彻底推开!
从根本上解决一切的问题与危机。
这些迟风当然都懂,只不过,“这个天仙剑法是什么?”
他有些讶异,大家都没讨论这个问题。
那也就是说,大家都知道的。
迟风父子出身涧魔界,从前不怎么与东极洲来往,所有很多大家都知道的常识他是不清楚的。
这也不稀奇。
于是他不懂,他就问了。
但他低声问出来之后,身畔的千红沉默了一下,最后告诉他:“天仙剑法,即赤霞剑尊于玄武遗府取得的,那本仙阶剑法。”
就是,他们刚从黑水平原出来的那座白色遗府。
那是一本无名剑谱。
不过师徒两人都崇尚极简,才不取些胡里花俏的名字,懒得费神,于是索性就叫天仙剑法了。
师徒俩天仙剑法天仙剑法地叫着,外人听见了,也就知道赤霞剑尊的这门绝技叫天仙剑法。
前面说过的,陆霜雪其实是会剑法的,刀剑双绝,赤霞剑尊亲手所授。
她会,天仙剑法。
迟风愣了一下,他足足花了两息,才意识千红说的是什么。
“哐当”一声!
迟风直接站起撞翻座椅,他又急又怒,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赤霞剑尊遗言的最后一句,魂力殆尽是真的,舍不得也是真的,小鹿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啊
明天见了宝宝们!!(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