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出了帐门, 迟风拉着她一个瞬移离开营区,苍虬蓊郁的盘根老松,深蓝幽秘的归墟海面的劲风疾吹, 老松摇头晃脑,“吧嗒”一声一颗掌心大小的褐色松塔掉在她面前。
陆霜雪伸手去接, 却被迟风一拉松塔掉在地上了,他拉着她在苍浑的乌青山脊上一路狂奔, 风呼呼吹着,人好像下一刻就要飞起来一般。
迟风说:“出去正好, 省得成天看着那些人,晦气!”
他语气愤愤不平, 说的正是今天见的陆家人。
陆霜雪还没什么,但她身边的人却一个个义愤填膺了起来。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行了, 尴尬也是有的, 别管他们就是啦!”
她又不指着他们过日子,她又不是陆绯衣。
“好啦,别生气啦。”
“刚才那个松塔那么大, 你拉我跑什么呀?”
陆霜雪还在可惜那个松塔, 那么大那么饱满, 刚好掉在她面前,这是老天爷给她的好不好?哪能不捡了再跑啊!
她还在努力往回抻脖子, 迟风看她那个卵样, 他忍不住被她逗笑了, 海风呼呼吹着,他说:“松塔算什么, 老天爷还给了你更好的东西呢!”
陆霜雪:“???”
她立马回转头, 海风夜色中, 迟风半披的长发拂动,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明亮得星星一样。
卧槽!
陆霜雪福至心灵,他该不会是说自己吧?!
她大惊失色:“哎呀,迟风你的脸皮也太厚了!!”
“是吗?”
迟风:“你仔细摸过了吗?”
陆霜雪:“???”
卧槽,迟风你变了!原来你不是这样的啊迟风!!
要是以前,陆霜雪肯定接梗并按着他使劲蹭着摸一把,顺道占点口头便宜,但现在,她不敢。
陆霜雪缩头缩脑装鹌鹑,迟风骂道:“没用的东西!”
“……”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断想不到,有朝一日她居然被他骂回头了。
……
午夜狂奔,吹着海风,让人很神敞心旷。
迟风陆霜雪你一句我一句斗嘴,跑出好几个山头,天色快亮时候,两人已经在白垩峡物色了一个合适的草丛趴进去,到半晌午的时候,深渊的战事再度打响,那个人也偷偷摸摸过来了。
那是个二十七八年纪的中个子男修,样貌不丑不俊,皮肤有点微黑,扔在人群里也找不着那款,他身穿一身白底蓝色的仙盟弟子服,难怪能这么顺利混了过来。
“这身衣裳肯定是云枫以前弄的。”
陆霜雪啐了口,仙域前后来了两拨人磋商合界,时间跨度长达数十年,在东极洲那是贵宾级的待遇啊,各种参观欣赏深入观察,只能说己方老吃亏了。
那个人和昨天一样,先取出一个阵盘安在地上,五色灵光立马一闪而逝,掠过整个小峡谷乃至两边的崖顶,不过陆霜雪迟风这级别的高手在有心准备之下,哪怕那个阵盘再厉害,最后也没有把两人扫出来。
确认安全之后,那人从储物囊里取出一个带着把手的金属圆磨一样的法宝,开始按着阵壁,使劲磨磨磨。
终于在半下午的时候,薄薄一层阵壁被磨穿了,那人迅速把东西都收拾好,从孔洞里一溜烟钻了出去。
他出去之后,波纹一闪,孔洞重新覆盖上淡青色的流光,不上手的话,不但看起来,甚至神识扫过都貌似和没磨前一模一样。
陆霜雪啧啧称奇,那个磨磨可真是好东西。
要不是当时他们有心寻找,亲自一寸寸触摸过,就被蒙过去了。
两人立即跃出草丛,站在阵壁前观察片刻,这个孔洞和前两个一模一样,两人二话不说,尾随钻了出去。
那个人很快卸下弟子服,露出里头的一身藏蓝劲装,和这归墟海浑然一色,接着放出一条舢板,跳了上去,以灵石驱动,舢板嗖一声驶了出去。
陆霜雪见状,也放出一只小船样式的法宝,开启匿踪模式,把极品灵石拍上去,小船无风自动,也跟着驶出。
这归墟海原来是有客渡的,但现在早已经没有了,溟西渡和北原坡倒是有两条不算宽敞的路能通内陆,但现在已经统统强行截断了,想前往内陆,只能自己放出船舟法宝。
陆霜雪穷逼一个,未臻至大乘之前,都是坐的客渡,这公费的上品灵舟她还是第一次坐,扶着船舷兴致勃勃左看右看,又精神抖擞关注着前头那人。
但这种状态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她就焉了,好慢啊啊。
这种小型舟船法宝,驾驶除了灵石之外,尚需要神识,化神初期神识强度和他们相去甚远,前头的小船慢吞吞的,让摩拳擦掌想着大干一场的陆霜雪焉了。
本来他们也不用时刻瞪大眼睛瞅着,毕竟有神识嘛。
最后留一个人负责用眼睛盯梢,只是怕对方有什么超高等阶的神识法宝耍花样。
两人轮流一人盯半天,迟风原本想自己都揽过来的,但陆霜雪霸气拒绝。
她刻苦耐劳地盯了半天,就差变斗鸡眼了,然后终于轮到迟风上工,她把灵舟中枢上的极品灵石抠下两块来,想想,又多抠一块,她十分遗憾:“这人真的太慢了。”
本来她想好好豪爽一把的,毕竟有公费挥霍,结果这家伙可太没用了。
迟风:“……”
“你不是有钱了嘛?”
前有族长的报酬和赠金,后有君仲祈提供的一系列公干经费,哪怕不花迟风的,现在她兜里也不少钱了。
终于富起来了。
“你不懂!”
久违的富裕,陆霜雪痛定思痛,决定要节省一点,让自己的钱能在兜里多留一点时候,而且极品灵石驱使的九阶灵舟法宝,原该享受一把风驰电掣的速度好不好?
陆霜雪直接往甲板上一躺,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就睡了。
连续大战了一个多月,还挺累得慌。
陆霜雪睡得很香,不过修士睡觉多少也有留一丝神念保持清醒,她模模糊糊中,似乎见迟风从混元珠里取出一口大箱子,他时不时低头,挑挑捡捡。
陆霜雪困得厉害,嘀咕一声,翻了个身,就没理他。
等她睡醒的时候,已经天色黑透了,月初东方,离开了昏天暗地的归墟山战场,星子格外闪亮。
陆霜雪搓搓眼角,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赶紧先关注了前方摇摇晃晃的小舢板一眼,又侧头看迟风。
“咦?!”
陆霜雪原来只是比较随意地侧头一望,望完又盘腿盯前面,准备让迟风下工休息了,不料她刚转前头,眨眨眼睛,蓦又侧头望回去。
她惊讶:“哎哎,迟风,我怎么感觉你今天哪里不一样了!”
迟风伸展长腿,双手似乎随意往身后一撑,斜斜坐在甲板上,他头戴紫金莲花冠,身穿绛紫色的缂丝暗纹圆领箭袖窄袍,描银的下摆竖裁中分至腰腹高度,掌宽的描银玉带在腰间一束,衬得腰部格外劲瘦有力。
陆霜雪这个角度望过去,刚好望见他一线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和一双又长又直的大腿。
他五官深邃昳丽,俊美得浓烈,凤眼长挑,银色的星光月光这一刻洒在他身上,犹如沾了流霜的玫瑰花,这般斜斜依靠,艳色直杀入人眼底。
视觉冲击力实在有点太大了,陆霜雪跳了起来,她目瞪口呆,迟风穿戴还是和平常差不多,但她咽了咽唾沫,总觉有哪里是不一样啊。
……
两人就这样时不时搞点震撼的,花了七八天天时间,终于尾随那个蓝衣人慢悠悠抵达归墟海另一头的海岸。
事实上,人家并没有慢悠悠,吃奶的劲儿也使出来了,生怕被归墟山那边发现。
上了岸,速度终于提升起来了!
不吝啬灵石,在几个超级大城池中采用传送阵迅速挪动,他是往东去了,出了最东边的昭阳城的传动阵之后,他马不停蹄继续往东边赶,一直赶到一个叫望舒的不大不小城池的东郊。
陆霜雪掐指算了一下,“这里应当算是东极洲最东的起点了,乾位。”
由于望舒城毗邻望舒山,人来人往不算少,迟风和陆霜雪又换了一身衣裳,这回终于如迟风所望,伪装成一对普通的元婴夫妻了。
两人上岸就拉扯这个问题,迟风想装夫妻,但立马被陆霜雪噎了一下,她说:“先前不是说只能装兄妹吗?你说的!”
自作孽,不可活,迟风只能十分憋屈地和她又重新装起兄妹,陆霜雪吐气扬眉神清气爽,不过最后由于这人转折的传送阵实在太多了,两人转一个就换一个装束关系,甚至连性别也幻化过,最后还是装了个夫妻。
迟风嘴角咧到后耳根:“娘子,我给你买个糖葫芦!”
他扔了一枚上品灵石,随手抽了几串最大的糖葫芦,摊主笑得合不拢嘴。
但迟风显然更高兴,占了好几回口头便宜,他心绪飞扬,快活得快飘起来了。
陆霜雪撇撇嘴,没理他,她一边接过糖葫芦顺带吐槽迟风,一边眼角余光紧盯着那个深蓝色的背影。
可惜迟风没能爽很久,那个蓝衣人一闪开始在郊野发足飞奔,连御剑都没有,长长的茅草遮掩了他的踪影,刷刷飞快。
陆霜雪迟风对视一眼,两人立即一掐隐匿诀,陆霜雪想了想,把君仲祈提供的公费道具一枚天阶的古朴隐匿阵盘都取了出来,捏在掌心催动。
事实证明,她做得一点都不错。
跟着那个蓝衣人在长草中奔出三四十里,越来越偏僻,灵气也不甚充盈,人迹罕至,终于到地方了!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幻阵,若有人不慎过来,发现不了里头的东西的,只当一片普通的草原就穿过去了。
一个同样化神期的男人正在翘首等待对方,蓝衣人一冲上前,立即俯身,口称:“瞿峰主。”
接着,他呈上小心翼翼藏在怀里的一个储物囊。
瞿峰主接过,打开翻了翻,东西不多不少准确无误,他长吐一口气,让这人去休息,他赶紧掉头往里去了。
这里头有七八个人,负责看守幻阵里的东西的。
瞿峰主和他的一个穿靛蓝劲装的副手,两人压制着修为,但以陆霜雪迟风之能,一下子就察觉这两人,一个是大乘,一个是出窍。
两人艺高人胆大,围着幻阵转了一圈,立即就入内一看究竟了。
进去以后,两人都挺惊讶的,只见幻阵中央,是一条被深深打进地底的金色四方巨柱。
那瞿峰主在储物囊取出一枚金色盾状印鉴,在场所有人各就各位,陆霜雪迟风摸进来的时候,那围着金色巨柱的小型阵法已经亮到顶点,瞿峰主手飞速借着一个繁复手印,一推金盾!金盾金光大放幻化成影,扑在金柱的其中一面,留下来了“地魁”二字。
金柱似瞬间被激活的样子,灵光流动,而方才金盾印上去一刻,刚进来陆霜雪迟风感觉一阵腥风扑面。
又腥又臊,味道非常浓烈,犹如进了屠宰场一样,冲鼻得很,衣服都感觉都沾满了,屏息那阵风过去后,两人还觉得身上臭臭的。
两人同时露出一个极度嫌弃的表情。
连陆霜雪这么糙的人都感觉有点顶不住了。
两人心里明白,当初设下这条金柱时,肯定用过人祭。
至于人祭目的……应当是进一步加固这条金柱!
陆霜雪指了指那一边,瞿峰主等人一瞬间被抽空了真元,额头豆大的汗珠,喘息很重,他们走到幻阵的上风位盘腿恢复,陆霜雪一见这个架势,就明白对方这是胸有成竹这条金柱不会被人撼动了。
她反应超快,几乎是马上,赶在金柱流光大作转内敛之前,她顶着隐匿阵盘一个瞬移人已出现在金柱背后。
她飞快掏出族长给的最后那个金壶,人在半空,已连壶带里头的东西往金柱根部一扔。
——这金柱虽然不知道是啥玩意,但连大龙神珠都能销毁的东西,多少都应该带来些伤害吧。
陆霜雪紧赶慢赶,刚扔了东西,流光旋即内敛了,等了片刻,瞿峰主那边没反应,对方并不是和金柱心神相牵的。
也对,不是每个人都有穆应元那能耐的。
虽然穆应元是顶顶的坏,但陆霜雪得承认,他确实非常了得。
陆霜雪围着金柱走了三圈,尝试撬动拔起,但她用尽全力,金柱毫无动静,像是已经长在地上一样,弄不起来了。
不过方才投进去的那个金壶,赶在最后一刻,卡在金柱的根部。
陆霜雪摸摸下巴,她这个破坏很及时,应当多少会起到一些重要作用的吧?
迟风去盯着瞿峰主等人,她把他悄悄叫过来,他试了一下,他不能撬金壶,但作为投进去的人,陆霜雪却能。
啧啧,她赶紧传音,让君仲祈叫族长多搞一点那个液体,然后火速使人送过来。
“咱们先出去吧,那个瞿峰主,应该会去下一个地方。”
陆霜雪传音。
两人绕了好几遍,一时也没推敲明白这金柱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不过也不着急。
地魁,地煞七十二星之一,如无意外,这金柱大概应当有七十二个。
观这瞿峰主小心收回储物囊的架势,储物囊内还有东西,他至少负责一部分,或者七十二个都归他。
两人在瞿峰主的眼皮子底下又钻出幻阵,一出去,赶紧先把衣裳换了,不然身上总觉得的臭,还不利于跟踪。
对方也是大乘,他们就不掐清洁咒了,以免灵气波动会让对方察觉,遂钻进半里外的一个草丛里。
陆霜雪一边麻利把自己外衫和靴子扒了,一边利索取出新一套船上,眼睛斜瞄着幻阵那边。
但瞄着瞄着,她就发现迟风有点不对劲儿了。
这家伙自从归墟海的船上那次,日日换衣裳,每天都同颜色,玄色,深黑,深蓝,藏蓝,宝蓝,深紫各种各样,每次要么露喉结有么露点锁骨,清一色的窄身箭袖,劲瘦的腰肢和那两条大长腿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看了几回,陆霜雪终于发现他现在这些衣裳和以前的区别了,看着不显,但实际裁剪和绣纹都精致得多,设计每每总有一两样小东西画龙点睛,一看就是非常贵非常贵的。
陆霜雪不会说,那其实是显品味。
迟风每天还搭配不同的发冠配饰,每天都是人群里最靓的那个崽。
他全方位展示自己得天独厚的瑰丽面庞以及无一丝赘肉的完美身躯。
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了。
他瞥了幻阵那边一眼,还早,不急,他慢条斯理卸下腰带外袍,脱下来的时候不小心勾了勾里衣衣带,露出小半幅白皙如玉却肌理分明线条流畅的精壮胸膛。
他抬手,胸大肌若隐若现。
头发缠到前面了,他随手一拨。
陆霜雪的视线果然很快被他吸引住了。
他心里正得意,不料陆霜雪那双大眼睛睁得圆溜溜瞅了他一会之后,她脱口而出:“迟风,你骚姿弄首干什么?”
大兄弟,风这么大,不冷吗?
迟风:“……”
迟风心里的得意瞬间一滞,恼羞成怒,他瞪了她一眼,“你才骚姿弄首!!”
气死他了。
迟风摔了衣服气哼哼跑了。
陆霜雪:“……”
经过这一段时间,迟风已不再小心翼翼了,虐恋情深不适合他,他是进攻型选手。
别看海边时说得是那么平和和祈求,但要是陆霜雪敢有别的狗,他估计立马不干跳起来了,得先想方设法把对方摁死,然后和陆霜雪闹起来了。
不过,这么一个矜傲自诩的迟风,陆霜雪可看得顺眼多了。
“喂,喂喂!迟风——”
把迟风气跑了以后,陆霜雪蹲下来一心二用,一边盯梢,一边捏捏下巴。
“嘶。”
其实陆霜雪也不是一点都感觉不到的,毕竟她来时就想着瞅瞅这家伙想耍什么花招。
到了今天,她终于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难道……他要色.诱她?!
哦豁!
陆霜雪捂住小心肝,她感觉有点承受不住。
真的吗?
不会吧不会吧!
作者有话说:
陆霜雪:太刺激了,承受不住啊!
或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双修那个啥,这个回合应该会有的哈哈哈哈,明天见啦!比心心~ (/≧▽≦)/
? 第62章
不过有关说迟风骚姿弄首这个。
陆霜雪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她左思右想, 还是觉得自己不对。
别人倒是无所谓,可迟风喜欢自己,这得多伤人心啊!
她恨她这张破嘴!
陆霜雪赶紧取出传音玉符, 给迟风诚恳道歉。
迟风感觉传音玉符连续震动了几下,他踏草而行, 站在溪边,还未取出传音玉符, 就知道是陆霜雪了,他把传音玉符取出来罩上了个隔音罩, 神识一点,里头就传来陆霜雪熟悉的清亮声音, 带着一点点讨好,“你别生气啦!”
“我错了, 我有罪!我道歉。”
“你别生气啦好不好~ ”
迟风小小哼一声。
陆霜雪立马表示:“我请你吃饭!任你吃什么。”
那可真是很有诚意了。
他忍不住翘起唇角, 迟风本来是有一点生气和郁闷的,一见她传音,那气就消了大半, 听她这么说, 他立马高兴起来了, “算啦,我请你吧, 瞧你那穷酸相。”
扣扣搜搜的, 别吃一顿肉疼个半天才好。
陆霜雪嘿嘿一笑, 赔罪嘛,哪能这样呢:“那不行, 得我请。”
她豪气表示:“你尽管吃!没关系的。”
姐荷包有钱了, 别说一顿搓两顿都是没有问题啊!
“那随便你。”
迟风笑骂两句, 那头陆霜雪大呼小叫“嘿不和你说了那个姓瞿的出来了我得先跟上去瞧瞧”,两人才挂断传音。
他微笑着,摩挲掌心的传音符半晌,这才收回储物手环里。
他也没急着跟上去,陆霜雪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迟风左右顾盼找了溪边一块大石头,一拂袖把尘土扬干净,然后把他的东西取出来放在上面,哼着小调慢条斯理整理仪容。
出营之前,他特地偷偷摸摸去找过千红,找千红支招。
彼时,千红正愤慨于陆家那群孙子,抱臂冷笑两声,毫不犹豫给迟风教路直捣黄龙:“阿陆这个人,有情有义。”
你说优点也成,缺点也罢,反正在她知晓迟风心意的之后,只要迟风不是像迟栾那样疯癫,不管他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她都是会怜恤宽容的。
最后,千红勾了勾唇角,对迟风吐出六个字:“男人,她喜欢帅的!”
此一时,非彼一时啊,陆霜雪虽然心眼粗大,但她可不是清心寡欲的神女啊,相反她非常认可帅哥可以养眼睛。没想,只是没发现有合适的,还有点嫌麻烦,其实对于迟风来说,最难的反而是自然而然地让她发现他的心思,但这已经过去了。
作为一个长在陆霜雪审美尖尖的人,怎么能不好好发挥自己的优势呢!
“只要你主动,最后肯定能成的。”
千红的斩钉截铁,让迟风心花怒放。
他现在想起来,心里还美滋滋的。
迟风竖起铜镜,沾了点点发油,慢慢抿顺鬓发,他头发又长又直乌黑亮泽,披散如长瀑似的,他未成婚,只挑了一半束起来,左看右看,挑了个白玉玲珑冠,发簪一插到底,他拂了拂了半披的长发,溪水倒映,矜贵优雅的年轻男子犹如一株怒放的紫色玫瑰,美丽而雍容,风姿卓越,偏一举手一投足,尽是天成的威仪气度。
迟风都没怎么在东极洲公开露过脸,他却常年稳稳高居沧澜百晓榜美男子的第一位,当然,他不屑一顾这玩意,但由此可见,惊鸿一瞥的魔主风姿,是有多么地让人惊艳和难以忘怀。
其实在千红教路之前,迟风经过多番的尝试也发现了,他精心打扮过之后,总是格外能吸引陆霜雪的眼球。
只不过千红的斩钉截铁大大鼓舞了迟风,让他一门心思往这方面使劲,大大加快了这一进程而已。
迟风挑了一身宝蓝色织锦金丝蝙蝠团花暗纹的窄身锦袍,配一条松香色弹墨腰带,眉目飞扬,器宇轩昂,他在铜镜前转了两个身,十分满意。
他一扬手收起大石头上的家伙什,转身追赶陆霜雪去了。
……
迟风追上陆霜雪的时候,她正拔腿在草原上飞奔,感觉迟风接近,她回头冲他讨好一笑,又被他闪了一下眼睛。
实话说,精心打扮的迟风简直就人群中最靓最闪的那个崽,还是高岭之花那种,高不可攀。
现在这朵高岭之花,正绞尽脑汁接近她。
妈呀真的压力如山大。
陆霜雪努力咽了咽唾沫,这才继续说下去,刚才她想说什么忘了,她小声说:“那个姓翟的好像要往城里去。”
迟风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睨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翟峰主确实往城里去了,他在望舒城一家客栈长期包有一家客栈一间客房,用作联系休息,今天他进城后就把这家客房给退掉了,另外开了一件,进门后调息打坐。
望舒城毗邻望舒山,城内月华精元特别充沛,瞿峰主抛出聚灵阵,盘腿打坐。
陆霜雪迟风站在大街上眺望了一阵子,迟风看客栈对面就有一家酒楼,“走,你不是说请我吃饭吗?”
他一拉陆霜雪的手腕,掉头进酒楼去了。
他今天戴了一只数斯纹的银戒,银戒内侧摩擦她手腕皮肤,陆霜雪就觉得有点痒痒的,今天她还觉得迟风掌心特别烫,带着剑茧的手心随着走动一下一下摩擦着她的手腕,存在感特别强烈。
陆霜雪忍住没抓,她心不在焉,前头迟风登上二楼后突然停住,她一不留心一头撞在他的背后,馥郁的沉水香瞬间从鼻子吸入盈满心肺。
弄得陆霜雪的小心肝跳得都加快起来了。
妈呀妈呀。
她赶紧往后一跳,恶人先告状:“你好端端干嘛停了?”
“到了呀。”
迟风让小二给带一个二楼临窗的雅座,已经到了,门推开,里头就是带屏风的包厢。
“啊,到了啊,哦我刚才想事情呢。”
陆霜雪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赶紧甩开他的手掌,深呼吸两口把胸腔里馥郁沉水香驱赶出来,她溜进雅间,推开窗子,装模作样观察一番对面瞿峰主的房间之后才坐下来。
……然后,迟风这个家伙又挨着她坐下来了。
不得已,她只好悄悄往侧边挪了挪凳子。
迟风又挪过来一点。
陆霜雪:“……”
接下来的看牌点菜,等待上菜,夹菜吃饭,迟风都无所不用其极地在不经意间挥洒他的男性魅力,陆霜雪简直想仰天长啸,要不要这样啊!这样怎么吃饭啊!
但她不敢吭声,如坐针毯一挪再挪,费了她许多钱的一大桌子贵价菜她居然食而不知其味也,最后剩下很多,陆霜雪肉痛得不行,她赶紧吆喝小二哥拿盒子来,她要打包!
这个高档酒楼,大概许久不见一个会打包的客人,小二十分惊讶走出去,好一会儿才取来好多带保温小阵法的食盒,一个一个把剩菜装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在这酒楼大吃二喝,陆霜雪痛定思痛,誓要努力忽略迟风,把亏掉的全都吃回来!
大概她吃饭的架势太凶狠了,让迟风没能找到机会,于是他稍微老实了两天。
两人谁也没挑明,一直在斗智斗勇,不过随着重新跟着瞿峰主上路,迟风很快就重新占据了上风。
……
那瞿峰主沿着一个弧度,往西边去了,跑了大概两个州的三千多里,在一个叫威螟的小镇子上发现了第二条金柱,之后第三个,是在一个凡人国度,这边甚至偶尔有灵光闪过,山下凡人还以为出现神迹了。
之后连续跑了十几个凡人国度,越过石屏山脉,重新回到修真界,石屏山脉后就是无边无际的沧澜海,北接极北冰原,南接石屏山和凡人国度一山相隔,还可以沿海而上直达九晔城,广袤沧澜海有深有浅,有灵气充沛之地也有近乎凡水的浅灵区域,个中水生灵物灵兽大致看灵气充沛程度。
这瞿峰主下水的地方,是个不怎么灵气充沛海域,有灵草灵兽但等阶都不高,海水蔚蓝清澈,人迹罕至。
他们这么一路跟过来,已经发现了十几条金柱了,在东极洲和涧魔界的地图上点出来,陆霜雪两人逐渐发现规律,这是一条弧线,每个点之间的距离都是相等的,自东极洲东陲,一路往西。
西边再过去,就是涧魔界。
她算了算,这么平均下去,东极洲刚好三十六条金柱,涧魔界再三十六条,刚刚好。
另外,君仲祈那边也终于发现了这些金柱和仙域的联系。
自从得了陆霜雪和迟风的传讯以后,归墟山那边简直绞尽脑汁,但凡所有可信的高阶修士都被君仲祈发动了,最后是龙族那边传回消息。
族长传讯回去让安排人小心混进内域那边,花了大半个月时间,终于有了收获。
陆霜雪一直事无巨细描述给他们听的,终于在第七条金柱的时候,有人发现,在金柱印上字那一刻,仙域那头的灵屏大阵微微亮了一下。
经过观察,这不是凑巧,因为每点亮一条金柱,灵屏大阵都会微亮一下。
然后,陆霜雪和迟风你来我往斗智斗勇之间,也半点没忽略前头的瞿峰主。
他们很快发现,这瞿峰主对归墟山的战况还挺清楚的。
要知道,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研究陆霜雪他们带回来的样本和试验,归墟山那个大阵现在是能隔绝仙域的传讯符的,防的正是仙域在两洲从前偷渡留有人手。
这就奇了怪了。
仙域的符篆师这么神吗?不能吧,毕竟他们这边阵符大师们也是当世佼佼者。
然后观察了一下,嘶,怎么说呢,瞿峰主手上那个传信符,有那么一点像——君仲祈率人围剿君仰元成功之后,缴获的战利品内里,恍惚也有这么一枚传信符。
陆霜雪捏了捏下巴,海边很安静,她侧耳倾听前头瞿峰主的声音,“你稍安勿躁,传讯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到时候你就能重新和界主他们直接联系,现在先听我的,……”
陆霜雪“嘶”一声:“不会还有老东西侥幸没死吧?”
迟风不以为然:“等拿到传信符不就知道了。”
没错,迟风和陆霜雪已经决定收网了。可以了,到此为止吧,毕竟金柱分布和仙域联系他们都已经摸清楚了,而他们也不知道瞿峰主是不是只负责一部分,弄了这么多条已经差不多了。
迟风斜瞟前头的瞿峰主一眼,他说悄悄话时有意无意,凑得很近,修士感观十分灵敏,虽然是龟息,但陆霜雪依然十分清晰感觉到他稍微比她高一点点的体温。
微微喷在她的耳垂上。
陆霜雪转头瞪了他一眼,使劲抓了抓耳朵。
他nn的,要不要这么见缝插针啊!
经过迟风的不懈努力,现在两人已经差不多半挑明了,没错,迟风就是故意的。
神识传音你凑那么近个屁啊!
陆霜雪恶狠狠一拳怼过去,迟风手掌一翻,想包住她的拳头,幸好陆霜雪反应敏捷,立马一反手,一个右勾拳怼在他的脸上。
“啪”一声,还挺重的,陆霜雪抛了隔音屏障外面听不见。
迟风被一拳揍翻在地,他也不恼,拍拍屁股就爬起来了。
战术升级了啊啊!
陆霜雪想仰天长啸,这个逆来顺受的样子,整得她好愧疚啊!
她总不能一直揍迟风啊。
陆霜雪焉里吧唧,有气无力:“走吧走吧,他下海了。”
迟风翘了翘唇角。
他哼着小曲,跟在她身后。
陆霜雪:“……”
……
接下来,迟风的机会又来了。
两人等瞿峰主下水之后,也一个猛子扎下去,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悄然无息,尾随其后。
瞿峰主用的分水诀,两人肯定不能用的,好在萧山魔廷底蕴深厚,什么乱七八糟的法诀都有收藏,迟风教了她一个幻鱼决。
这个比陆霜雪原来想用的匿踪法术强多了,她立马调整了一下,试了试就成了。
两人一头扎进水里,蔚蓝海中,如鱼儿一般不紧不慢往前游弋。
这个法诀是幻化成鱼,直接接触水的,海水暖洋洋的,底下的有点凉,两人一路深入到底,很快就发现了位于一条小海沟里的金柱。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让他把这条金柱也搞定。
陆霜雪和迟风蹲在海沟后面,瞿峰主与看守金柱的几名弟子盘腿推盾,金盾印上,七八人同时脱力真元一抽而空。
陆霜雪迟风一掠而出,分工合作,陆霜雪闪电般直奔那个瞿峰主,对手几招,对方大惊失色勉力支撑了几息就被她放倒了,而迟风一个纵掠,那六七个人全部放倒。
两人审了一下,这些人骇怒交加却一言不发,有玉兰花搜魂并不行,陆霜雪就把人捆了,暂时扔进君仲祈提供的能放活人的储物法宝里,交给迟风拿着。
她蹲下来一顿掏,很快就在收缴的东西里找到了瞿峰主在沙滩时和人联系的那个传讯符。
她嘿嘿一笑:“咱们先上去。”
这传讯符在海底用不了的,上去再说。
他们下来了也有很长一段时间,这个幻鱼诀非常耗费真元,两人开始感觉有点憋气了,于是一蹬海底,下肢蹼般摆动,直冲上水。
冲出黝暗的海底,头顶越来越亮,冲出水面,一轮明月高挂,群星辉映,皎洁的月光和星光柔和地洒在海面上。
陆霜雪一撸额头,她挺兴奋的,手里拿着那个传讯符,正要和迟风说话,只是她刚一侧头,舌头却突然像咬短了一截似。
“迟风,我,我们……”
今夜迟风穿的是紫色,凸显身材的窄袖劲装穿够之后,他今天穿的是一身丝绸广袖长袍,绛紫泛银的颜色在月光下深邃魅秘,他腰带松松一缠,在水中游弋之后一冲出水面,滴滴答答,衣襟敞开大半,露出白皙而精壮的胸膛,肌理分明,流畅而有力。
昳丽无双的五官湿了水,冷白的肌肤细腻得似要发光一样,面如冠玉,唇红眉乌,凤目深邃有神之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惑,一缕湿透的乌发沾在他脸颊唇边。
他一抽湿哒哒的发冠,撸了一把长发,乌黑亮泽的秀发一半湿透一半散开在水里。
他甩了甩头发,正半侧着身,斜眼看她,水珠顺着他高挺鼻梁淌下,滴落在他精壮的胸膛,滑落到水里。
这个湿身的诱惑简直了!
就一眼,不行了,陆霜雪差点喷鼻血。
她睁大眼睛瞅了他三秒,又咬牙切齿,陆霜雪扑过去,抓住他的衣领用力摇晃,“啊啊啊啊——”
气死她了!
叫完之后,陆霜雪泄气了,她抛出虎头大刀,蹲在上面,抓耳挠腮了一阵子,“这样不好的,我都还没想好啊。”
迟风哼了一声,取出一件干衣服披上,“你不是没想好,你是根本没想。”
要是他不主动,她就该满意地维持原状了。
他有点负气说:“我又没要你负责。”
万一真抵不住诱惑,真做了些什么事情,他又不赖她,怕什么!
陆霜雪:“……”
这话怎么怪怪的。
不过这会儿她也顾不上挑迟风的语病了,她摇头摆手,“别别别,你先别激动!”
她赶紧把迟风安抚住,掐了一个清洁咒把两人身上弄干,然后把他披了等于没披的外衣前襟拉拢一点。
不行了不行了,再这么下去她快顶不住了。
陆霜雪“嗯”了一会儿,“你,你什么时候,噢不,你真那么喜欢我吗?不会后悔?”
这对于迟风来说,妥妥的黑历史啊,这家伙心眼这么小,要是后悔了,会不会恼羞成怒追杀她到天海海角!
她简直要仰天长啸了,啊啊啊啊啊!
把迟风给气得,他看一眼就知道这个女人大概想些什么,他气得,装不下去了,站起来一把揪住她的领子:“你不是我!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的那么喜欢你?!”
“我后悔你个头啊后悔!!”
空旷海面,声震四方,传出很远,吓得海面觅食的鸥雀振翅啪啪飞跑了。
迟风凶神恶煞的咆哮,陆霜雪的一颗心这才“噼啪”掉回地面。
不过美人怒发冲冠,却别有一番难以用言语表述的艳色。
陆霜雪被他大脸怼着,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她扶额,哎呀她不行了,她好像真中了迟风这家伙的毒了。
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要是真经不住诱惑干了啥子事,猜猜迟风会不会像他现在说的不会赖上她?哈哈哈哈哈哈
估计小鹿同学快顶不住了哦哈哈哈,心心发射!明天见了呀~ (づ ̄3 ̄)づ╭
? 第63章
陆霜雪没敢说话。
许久之后, 迟风才松开手。
石屏山毗邻赤流海域,终年不见雪,人间十二月天了, 夜间的海风也不过添上了几分清凉之意。
银月皎洁,月光洒在海平面上, 清澈蔚蓝的海水随风微微晃荡。
陆霜雪小心翼翼窥了迟风一眼,他盘腿坐着, 眼睫微垂,如瀑的长发刚才胡乱束了一把拢在背后, 有几缕垂在脸侧,被海风吹拂索索飞起, 碰到她,缠在她的手臂的衣服上。
陆霜雪小心把这几缕发丝摘下来, 又偷瞄了一眼, 迟风还是没动静,她小心翼翼调转脑袋和身体,准备控刀飞回去。
不过她神识刚一动, 身后却响起了迟风闷闷的声音:“我不知道。”
回答的是刚陆霜雪只说了半截的那句“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大概后面还有句“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啊!”
迟风想了一会儿, 但他也说不大明白。
他发了一轮脾气,大抵还是不愿意浪费这个表白自己的机会, 抬头瞪了她一眼, 破罐子破摔, “反正,看着你我就高兴!”
“你那些翘脚抠耳胡吃海塞乱七八糟的动作, 我看着就喜欢。”
“你说的上古正道我也很喜欢。”
反正哪怕是陆霜雪那些在曾经的迟风看来粗鲁得很的小动作, 他如今看着也顺眼极了, 率真豪爽不做作,甚至还有亿点点的可爱。
至于东极洲的其他人,哪怕再多的修养格调礼仪天成举手投足犹如行云流水,在迟风看来,都不过是一群迂腐又虚伪的愚蠢家伙。
一整个东极洲,也只因为出了一个陆霜雪,才终于在迟风的印象得分中扭亏为盈。
嗯,陆霜雪的师尊赤霞剑尊应也算是好的,千红算一个,胖子也算一个吧,就这么多。
至于为什么会喜欢陆霜雪,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先前辗转反侧的暗恋甜蜜间,其实迟风也有想过的。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喜欢上的?
只是在他想起这个问题时候,回忆就想有意识一样,一帧一帧在他脑海中掠过的都是她风风火火的身影和活力十足的面庞,她的言语。
她自己一个人,就是一个小宇宙,能量爆棚。
连两人初相识时,少年的她乐颠颠扛着一柄虎头大刀冲上来搭桌子,还有傻不愣登在街边蹲着帮人卖身葬父的样子,他现在想起都觉得可爱极了。
最后他觉得可能是在上清宗青鸾的峰那时,在那个漆黑的雨夜,她拉着他的手掉头沿着溪涧冲上小桥,在山麓痛骂穆清沅。
迟风无法形容当时的感受,只是此刻回忆起来,都依然身临其境一般,心脏的战栗一阵阵直达指尖。
千万人俱往矣。
那幅画面从未褪色。
她铿锵有力的声音犹如鼓点般敲击在他的心坎,大抵他此生都不会再有一次这样触及他灵魂般的经历。
迟风的出身可以说是高贵绝伦,无人能望其项背,他生为涧魔界太子,天赋过人,青年登位,傲视群伦。
可是他的另一面又是那么地坎坷。
从小,有关母亲的流言蜚语不绝于耳,稍稍长大后,穆清沅的出走印证了那些传言,坊间各种鄙夷不耻,亲贵恶意满满的揣测,不堪到了极点。
迟风杀尽一批,才将这些让他满腔愤慨的蜚语强压下去。
可偏偏走到今时今日,母亲找回来了,父亲亦重新振作了,可偏偏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就如那被打碎过的瓷器,哪怕箍回来,甚至重新炼制过貌似表面如初了,却不代表曾经的裂痕不存在了。
它原来早已留存在时光里。
父母子女之间,已经再也找不回从前的时光了。
迟风这人,骄傲到了极点,身边的环境让他那么地不满不忿,强压下去,却并未让他真正痛快。
懑郁一层层积聚下来,藏在他的心底,可能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潜意识里对身边的环境是那么郁懑的。
他从小厌恶东极洲,认为那些灵修个个虚有其表,可让他血腥镇压才噤若寒蝉的涧魔界,真的比东极洲好上很多吗?
各有各的龃龉,半斤八两罢了。
直到他遇上陆霜雪!
她就像霹雳电光般,闪亮登场,大喇喇地闯进他的人生。
让他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人。
原来还可以这样!
所有生恩养恩绑架,所有所有的人世间的潜规则,都敌不过她的理直气壮。
她可能不知道,她吸引着他,犹如那扑火的飞蛾,趋光而去,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皇天后土,世间种种,他这一辈子,大概都不会再遇上一个如此独特的她。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如同火树银花,闪闪发亮,吸引着人世间那些还未曾彻底被浊流夹裹的人,他们谁能不心折于她呢?
他怎么会后悔,他怎么可能后悔?!
种种情绪翻涌,强烈都很,迟风断断续续说着和她相识以来的许多事情,有些陆霜雪已经遗忘在记忆角落里头的,他还记得真真的,他想起什么说什么,有时小激动,有时羞涩平和,说得有些凌乱,正如此刻他的心。
或许他还说不清没想得那么明白,情爱从何时何处而生,但他可以肯定的一点是!
“我不会后悔的。”
迟风说:“永远都不会!”
海风和畅,一阵又一阵吹拂着,极远之处有鲛人唱歌,靡靡的歌声伴着海浪声,明明大乘期已经不受鲛人歌声袭扰了,但两人仿佛却被蛊惑了去,听着那歌声,心脏一阵阵莫名鼓噪。
迟风说他此生不悔。
月光皎洁,两人目光一触,陆霜雪飞快移了开去,小心肝却怦怦乱跳了一把。
她胡乱说了一句,赶紧调转头去装模作样驱驶虎头大刀,手按住心口,老脸居然红了,卧槽,卧槽,卧槽!
能不能别说得那么动人啊啊!
……
陆霜雪赶紧驱赶着虎头大刀往海边去了,她没敢回头偷瞄,佯装一本正经地摆动着手里的传讯符。
没一会儿,迟风从后面凑上来,“谁的?”
陆霜雪咳咳轻咳两声,“不知道,试试吧。”
迟风是从她后脖子一边的肩膀凑上来的,她心里大骂迟风这个狗家伙,面上却不敢吭声,鹌鹑般的自己往侧边不着痕迹挪了挪,赶紧把那个传送符怼到两人中间,“一起瞧,一起瞧。”
迟风抬睑瞟了她一眼,心里轻哼一声,倒也没有穷追猛打,懒懒“嗯”了一声,也斜眼瞄着她手里那枚传讯符。
陆霜雪翻了翻,两面都看了眼,这是一枚等阶很高的传讯符篆,青色金属质地,边缘绘着缠枝道纹,中间一个平坦镜状的神识写板,最顶端还有一点会闪烁的红色小晶玉。
这是一个既能传音、又能神识书写传讯的高阶传讯符篆,已经完全称得上是一个顶阶法宝了。
陆霜雪想了想,压着嗓子模仿那瞿峰主声音,试了七八遍,等迟风点头说勉强可以之后,一按传讯符言简意赅:“事情办得如何?”
对方那头是只惊弓之鸟,唯一能抓住的只有和仙域那边穆应元的誓言,他果然立马就回讯了,“布防相关的图表我不是给了你们几次了吗?我都说了,君仲祈那小兔崽子的安排是每天不定期多次调整,我能实时掌控的只有陆家,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和千裘天璇联系上了。
“下一轮战事打响之后,你让你们界主安排人只管往这边来!我们会随机应变的!”
苍老的声音语带兴奋,终于再有了往昔一点的踌躇满志。
“艹,我艹啊!”
陆霜雪赶紧压着嗓子往那边“唔”“嗯”了两声,按停传讯玉符,她立马就跳起来,这个苍老声音非常熟悉,居然是她的祖父!
陆家老祖陆辛夷!
没死的居然是他!
还有一个千裘老祖仇至钧,天璇司马无孙,没死透的老东西,居然还有三个这么多。
陆霜雪赶紧用传音符将此事告知了君仲祈及迟旌,当初君仲祈围剿君仰元,是神魂俱灭的,因为这等修为的超级大能,肉身消陨还能元婴或神魂逃遁,正如当初的陆霜雪和迟风。
解决老东西的战役是同时发起了,但君仲祈只有一个人,哪怕他有安排人在其他五家,但深入别人家里,总得是别人为主的。
君仲祈有预料,可能会有漏网之鱼,所以他一直防范着。
但显然,这舍不得杀死自家老祖的人有点多啊!
陆霜雪迟风得赶回去助阵才行,两人立即收拾整理一下手头的东西,全速赶往最近的传送阵去了。
动身之前,陆霜雪严肃脸,和迟风说:“接下来,我们要干正事的。”
大兄弟,骚扰能暂停不?
迟风十分生气:“我像那么分不清轻重的人吗?!”
“不不不,你不是。”
陆霜雪赶紧承认错误,点头哈腰,“走吧,走吧。”
她“嗖”一声瞬移溜走,迟风哼了一声,立马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瞬间消失无踪。
……
陆霜雪和迟风这次速度很快,两人赶回归墟山的时候,正是战况最激烈的时候,君仲祈既要控战又要收网,压力很大,一见两人出现,“阿雪!陆家那边交给你了——”
偌大的归墟山,已经被战火灵光哄得焦黑一片,尤其深渊两侧,不过深渊岩层却是经历过虚空罡风千万年淬炼的,只有它自然风化,人力即便是大乘也很难在上面留下太多的痕迹。
灵光魔元轰然,土石翻飞剑意纵横,呐喊声,厮杀声,混乱成一片。
此刻因为仙域的有备而来,陆家仇家司马家遭遇到重大压力,被冲破整体的防御线,混乱的短兵大战已经开始了。
陆绯衣一剑斩杀了一名仙域出窍弟子,鲜血沿着她的剑刃滴滴答答,她一身血也分不清自己还是别人的,眼见陆家阵营哗然大乱眼见不支,许多熟悉的主事和堂兄弟姐妹们已经急声大喊起来,“家主,家主!八姐!!快啊快,我们快顶不住了——”
陆家人被强冲得很快慌了,眼见弟子和子侄一个个倒下,快求援啊!!快收拢队形啊!不然要来不及了!!
陆绯衣往天上连放了三个求援信号弹,灵光在半空“嘭嘭嘭”炸开。
“坚持住,坚持住!!”
她惊慌失措,可是脑海里陆祖父的苍老的声音却极其兴奋,“好了,好了,太好了!绯衣你把我放出来,我去寻千裘他们。”
陆绯衣却死死按住丹田内墨玉宝鼎的位置,她不敢应声,却死活没把陆祖父放出来。
她没彻底杀死她的祖父,毕竟陆祖父飞升也没忘带着她,她是陆祖父的亲孙女,当初整个陆家都通晓这事,她也震惊着被迫大义灭亲,但最后一刻却把陆祖父的元婴和神魂收进墨玉宝鼎里了。
这些日子,陆祖父指示她做各种事情,他联系上了仇家司马家的老祖,并且这三个家族的重要子弟,他们俱在后者的识海里头留有禁制的。
这原来是世家老祖保护自己嫡系子弟的一种方式,可此时此刻,却成为要挟上船的手段。
陆祖父细心挑选着,为他所用的忠心子侄,再加上禁制,果然无意落空。
三人通过瞿峰主,与仙域联系上了。
这是他们发起终极行动的重要一战。
可陆绯衣虽然和陆霜雪互争输赢打生打死这么多年,最后这一次,她却是犹豫的,她不是不相信自己的亲祖父,她是不相信穆应元!
穆应元起誓的飞升,真的能兑现吗?!
万一最后发现是假的,那时候她又该何去何从?
还有陆家,陆家都是没有了,那她又算什么啊!
“绯衣?绯衣!”
陆祖父叫了几声,声转疑惑,陆绯衣支支吾吾,最后说:“祖父,祖父,仙域这般狼子野心,他会不会是骗我们的?!”
陆祖父登时暴怒:“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别以为陆祖父进入墨云宝鼎,他就出不去了,他还有禁制,祖孙两人一个暴怒一个急忙解释,最后陆绯衣识海一痛,不由自主放开宝鼎,一阵疾风掠出,陆祖父霎时不见踪影。
陆绯衣惊慌失措,可不等她寻找,陆家已经快撑不住了,由于指挥的失当,陆家是最快被冲愧溃,陆子亮声嘶力竭:“八姐——”
可喊陆绯衣没什么用,她固然努力凝神强自指挥了,但没经过千锤百炼的她根本无法力挽狂澜这千钧一发危在旦夕的局面。
眼看陆家即将崩溃,最后一刻,一抹青色身影如碧练,归墟海逶迤而来,实质几个起落,刹那已瞬移即至!
陆霜雪人在半空,虎头大刀一挥,“铿”一声锐鸣,刀意纵贯四方,她及时救下了差点被斩杀的陆子云,扫了一眼,大喝:“所有陆家弟子!东西乾位,互为犄角,且战且退——”
陆霜雪立即让收缩阵脚,清亮的嗓音响遍半个战场,陆霜雪不断调整,收拢阵脚之后又往左右的白氏木氏连下几道命令,后者迅速拉开阵势,既险又稳帮陆家承受住一部分的压力。
陆家弟子有了主心骨,迅速听令行事,又卸去一部分压力,重新站位之后慢慢排开阵势,终于重新站稳了。
而陆霜雪眼疾手快,迟风一闪逐陆祖父而去,而她飞快三下五除二,挑了十来人抓住利索一捆。
她非常精准的,几乎把陆祖父煽动和控制的主事子侄都拿住了。
其实也不是人人都心甘情愿的,有不少是被胁迫的,一被捆扔在地上,立马露出痛苦之色,“七姐,七姐!我是被迫了!”
陆家哗然,但陆霜雪厉声:“都稳住,闲话事后再说!!”
所有人凝神,先专心对战。
迟风在山峦上追上陆祖父,后者骇怒,两人激战在一起,他余光瞥得到山下,迟风满心满眼的骄傲,这就是他喜欢的人呐。
不过眼见局面已经控住了,他和陆祖父又轰了两招,瞥了对面那披头散发的癫狂老头一眼,他忽灵机一动。
正事上他当然分得清轻重了,只是现在这几个老东西伙同仙域的最后一个阴谋不是眼看要破产了吗。
嗯,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
君仲祈早有准备,虽然强压之下混乱了一瞬,但随着陆霜雪闪亮登场迅速控停了最糟糕的陆家这边,他很快重新掌控局面了。
七大世家联手迟旌,很快将这场叛乱控制住了。
鏖战了两个时辰之后,将仙域急退回去。
大家喘息着,尤其是陆家这边,简直惊魂未定,眼见着君仲祈过来,和陆霜雪短暂交谈几句,很快将地上的人拖走,陆霜雪也转身要走人了。
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七姐!”
“七姐!!”
“老七!”
“盟主!!”
那一声如同开了闸,大家都忍不住高声喊她,陆霜雪回头,陆家几乎是所有人,都又激动又面露愧色,他们低头抬起,有人开口:“对不起七姐!”
“当初……”其实陆家很多弟子,也是身不由己,他们甚至事前不知道任何计划,只是箭已发出,他们只能听命,除非他们不想当陆家人了。
但再多的再多,千言万语,最终红了眼圈,“对不起七姐!”
“七姐对不起!”
“对不起!”
有人哽咽,有人哭了,有激动的,甚至膝盖一软重重跪下地上,“七姐你回来吧!对不起!!”
“对对,七姐你来带我们吧!”
“是啊,求求你了七姐!”
可以看得出来,他们是悔疚了,七嘴八舌,最后汇集成一个声音,“七姐回来吧!求求你了——”
“回来带我们吧!”
陆绯衣涨红脸,又转青白,她难堪极了,捏紧手上的剑。
但她也知道为什么,刚才差一点,陆家就在她手上玩完了。
她手上的剑柄松了紧,紧了松,最后没吱声。
君仲祈也站住脚,沉吟半晌,他看了陆绯衣一眼,也道:“阿雪,你不妨先带他们一阵,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现在的话,陆绯衣确实不大合适了,她仍需历练。
陆霜雪瞟了陆绯衣一眼,难得啊,她这堂妹居然没有急吼吼冲出来反对,低着头默认了。
她看了君仲祈一眼,又看了看目露恳切的大家,搔搔头:“好吧,那我就暂时带一阵吧。”
“我身上还有别的事,不过我会安排好的。”
陆霜雪心里也挺高兴的,到底她姓陆,虽陆祖父和少部分人不好,但她的父亲到底是陆家子弟,他和她母亲的牌位还在陆家神堂里。
她对陆家的感情,还是有的。
能这样,她心里也很高兴。
陆霜雪答应下来了,大家霎时欢呼,许多人冲上来喊七姐七妹了,君仲祈看了片刻,笑了下,他退出去把地上人的带走了,把空间让给陆霜雪和陆家的人。
不过,陆霜雪也没能叙旧很久,君仲祈刚走,胖子就尖叫鸡般喊了一声,“大人——”
可以听得出来,胖子都很惊骇,他从来未曾这么失态的。
迟风和陆老祖打着打着,打出几条山脊外去了。
陆霜雪听见骇呼一惊,一个瞬移赶过去,脚跟刚站在地面,胖子就炮弹一样冲过来了。
风中有血腥的味道,胖子连眼泪都差点飚出来了,他急忙抓住他师父的袖子,“师父师父!陆老头拿下了,但师公受伤了!!”
“很重很重。”
吐血,鲜血喷溅狂飙,撒了一地。
说到这里,胖子不禁顿了下,他说:“千红师叔说……额,怕是要双.修才能好。”
陆霜雪:“……”
陆霜雪:“???”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明天见啦宝宝们!(づ ̄3 ̄)づ
? 第64章
陆家的人也很关注跑脱了的陆祖父, 嫡支沉默黯然,但更多的陆家子弟愤慨填胸,呼啦啦跟上来一堆, 听到这里不免疑惑:“……师公?师公是谁?”
师祖听说过,外公也听说过, 但这师公是个啥?
陆霜雪:“……”
陆霜雪装没听见,她三下五除二把跟来的陆家人都安排了任务, 说话间人已经在半空了,她连忙提上胖子往山的那边赶过去。
刚翻过一条大山脊, 便嗅到了血腥的味道,此处毗邻深渊两边沟壑参差很大兼且狭窄, 人不多,只是凌乱破碎的程度比之外头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山石被轰碎扬起漫天粉尘落下, 岩壁树木东倒西歪七零八落,有大量的血迹喷洒在沟壑的中部,被呼啸的罡风一吹, 浓郁扑鼻。
现场已经不少人闻讯赶至, 迟风苍色广袖长袍染血割裂, 鲜血喷洒,点点沾在他白玉色的脸颊上, 迟旌秋泓等人已经赶来了, 前者目眦尽裂一俯身将迟风抱了起来。
他脸色苍白, 漂亮的眼睫萎垂下,凤目阖着, 一只手无力垂落袖口外, 鲜血沿着食指滴滴答答。
鲜红与雪白, 对比异常醒目,很有几分触目惊心。
陆祖父还在挣扎着咆哮,披头散发,面色狰狞,他与迟风大战一场魂体透明了大半,最后被后者负伤一击差点翻滚倒进深渊,被赶来的千红和秋泓二人联手逮住。
陆祖父还想切割神魂元婴逃遁,被千红一手截住,元婴小人被千红握在掌心,神魂被秋泓摸出来的捆魄索捆住,他狰狞挣动,咆哮:“狗崽子!放开本尊!!放开本尊听见了没——”
陆霜雪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赶紧看了迟风一眼,又看陆祖父,后者一见她双目喷火面容扭曲:“我真恨!我恨你刚回家的时候没有一剑戳死你!不肖的东西,唔唔……”
但接下来直接被千红封住了嘴,一句话也骂不出来了。
陆霜雪:“???”
她不禁打量了跪在地上魂体青筋暴突的陆祖父一眼,伤感是没有伤感的,毕竟知道这事儿都这么久了,该感慨的都感慨完了,这会她心里却是十二万分的惊异,卧槽!她这祖父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居然能把迟风伤成这样?
而且自己还能挣扎咆哮?!
——倒不是说陆祖父原来不厉害,实际他修为比之迟风还要稍高些许,已经渡劫期了。
但两人战力原本应该大差不差。
毕竟渡劫期是特殊晋阶,灵力积累吧,确实会比大乘巅峰多那么一些,但却不会像先前各阶那样小江河与大海般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质的飞跃,渡劫期主要还是应天劫飞升的。
可现在和以前不同了啊,陆祖父肉身已经没有了,仅凭元婴和神魂,照理说,他怎么都不可能这样重创迟风吧?
难道是还有什么压箱底宝物吗?
陆霜雪的表情实在太过惊异了,千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把陆祖父咆哮的元婴往银瓶里一塞,堵上盖子顺手丢给秋泓拿着。
不过没等他和陆霜雪说上话,陆霜雪已经跑了,迟旌抱起迟风就十万火急往回赶,陆霜雪已经追在迟旌屁股后面跟上去了。
千红抱臂眺望了下,忍不住和胖子对视一眼。
胖子忧心忡忡:“师叔师叔,大人会没事吧?”
千红挑了下精致的眉头,“担心什么?”
事最后肯定是没事的。
不过这伤,也确实重得够呛就是了。
……
迟风的伤确实挺重的。
陆霜雪半路被君仲祈派过来的人叫住,不得已耽搁了一点时间,等再赶回涧魔界王帐的时候,那边已经人进人出。
迟旌把王庭的御医已经悉数召了过来正在帐门前等着,一见迟旌父子出现,立马焦急着簇拥进门了去。
修真界的药物及治疗手段收效是非常快的,除非是特定的治疗过程需要长时间,不过迟风不属于后者,陆霜雪赶过来后没多久,内帐的诊断和治疗就告一段落了。
宫廷御医们眉心紧锁,正站在床前和迟旌小声禀告着。
迟风已经醒了,也听得见,他血衣换了,正穿着一身雪白寝衣,半靠着软枕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睫半垂听着。
御医说完,又仔细留下服药建议,之后对迟风迟旌分别告退,退了出去。
王帐内是熟悉的淡淡沉水香,还有一股辛辣霸道的药味,陆霜雪快步走进来,“迟风怎么样了?”
“伤挺重的。”
迟旌眉心时而皱时而松,总之表情很有几分古怪,他还没有见过他儿子这个虚弱状态呢,从前迟风三月尽屠无尽魔海魔游族,负伤累累但依然睥睨傲然,断不肯露出哪怕一丁点儿的羸弱之态。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是个无比骄傲倔强的,哪里肯示弱人前。
现在这样……
他抬头看见陆霜雪,突然心有所感。
余光里,一直时不时斜眼瞥外帐门口的迟风立马精神了,忽给他使了个眼色,还不着痕迹用膝盖踹了一下他的屁股。
迟旌:“……”
好吧,他懂了。
陆霜雪快步往这边走过来,迟旌慌忙迎上去,他秒懂迟风想他说什么了,但迟旌一把年纪的被陆霜雪喊世叔的人物,他吭吭哧哧窘迫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大骂迟风,但为了儿子的终身幸福,迟旌只好佯装若无其事,硬着头皮说:“风儿伤挺重的,药物和治疗符篆都使过了,但效果只算一般。”
迟旌咳嗽两下:“嗯,御医说了,如果按寻常治疗手段的话,起码得一两年才能彻底痊愈。唉,除非风儿能够恢复全盛状态吧,我们萧山有个疗伤秘法金匮衍复功是专门消弭邪阴于经脉丹田中的顽留,如此,多则半月,少则八十天便能好全了。”
迟旌老脸烧红,好在他皮肤不是很白看不出来,不过迟旌已经待不下去了,像被鬼撵似的,急急忙忙说完这番话,正好有人掀帐禀事,他急急忙忙迎上去跑路。
“世侄女,你还忙吗?不忙的话帮我照看一下风儿行不?”
不过确实迟旌很忙,大战过后,禀告决断不绝,加上秋泓又过去东极洲那边协助了,事情更多,不停人进人出,迟旌留下这一句赶紧拉着那个人跑了,并且把不停往王帐赶的人也呼啦啦带走了。
“喂喂,迟世叔!”
陆霜雪:“……”
……
人都走了之后,王帐安静下来了。
迟风的王帐和医帐一样,都是一座小型的移动道宫,布局不复杂,内殿外殿左右侧殿,就是空间比较大。
殿内还有残留的辛辣药味,长明珠投下的白光让迟风冷玉般的面庞更显苍白了几分,他见陆霜雪来了,瞳仁一亮,“阿陆你来啦?”
但他看着实在虚弱,一边说一边想摸床头小几的茶壶倒杯喝,露出的一截冷白手背和腕子上甚至还能看见刚刚愈合的伤痕。
——修真界的丹药和治疗符篆能让外伤迅速愈合肌肉皮肤重长,但刚治好的那几天,皮肤看起来难免会比旁边的更透明和薄几分。
迟风手上就是,他先头淌血的食指和往上的一长条位置,皮肤薄得近乎透明的一条长痕,还伤到一条小筋络了,茶壶位置摆放不好他有些拿不住,端起又“咯”一声掉回方几上。
陆霜雪三步并作两步,端起茶盏塞进他手里,等他喝完了,她扣住他的手腕注入灵气在他体内游走一圈,又扯开他的衣襟看一看他刚愈合起来的外伤,确定和刚才迟旌说了一样无误,陆霜雪这才把他的襟口一拢,丢开手坐下来。
迟风不知是紧张还是羞涩的,大概两者都有,陆霜雪直接掀起他衣服大喇喇察伤势的动作,让他苍白的脸庞激起一阵红晕。
迟风咳嗽两声,喝口茶才压了下去。
陆霜雪抱臂,上下打量他半晌,皱眉问:“你怎么伤成这样的?”
有关这个事情,迟风已经反复忖度过了,他面露窘迫,还有恼怒:“那个陆老头,居然还有个仙级邪器!”
邪修和魔修不一样,前者是个彻彻底底的邪物,东极洲和涧魔界偶有堕入邪道的修士,但到底零星不成气候,陆祖父手上的这个仙级邪器,明显是上古时期沧澜界与邪界相触,后者大肆入侵的当年遗漏下来的,可想而知厉害。
“当时我二人正在交战,他突然取出这东西,我一时不察,被他击中胸腹,然后就这样了。”
迟风抚了抚丹田位置,微微流露痛色。
但陆霜雪十分怀疑,上下打量他片刻,列出三点疑惑:“这么说,也不对啊,邪器固然厉害,可我那祖父不是只剩魂体和元婴吗?”
陆祖父不可能压着迟风打的,这种情况下,迟风得犯了根本上的错误,才可能被他正中中门的。
“可你平时不是这样的呀?”
迟风固然脾气臭又骄傲肆意,但身经百战的人,该怎么战斗都成本能了好吧?
“你怎么打的?他又是怎么打你的,你给我说说。”
“还有,你不是好多秘法的吗,怎么就没个合用的?”
陆霜雪说的是刚刚被击中的时候,假如立即运秘法回护丹田,也不至于伤成这样啊!
——所以,迟风得昏迷啊。
陆霜雪本来只是有些怀疑的,但越说就越觉得不对,迟风那副说辞是反复忖度过了,但细细分辨下来,还是有些蛛丝马迹的不合理地方。
迟风:“我当时听见胖子来了,那个没用的东西闷头闷头往里撞,我不得顾忌他?”
陆霜雪:“胖子没这么莽吧,不行,我得问问他。”
“还有,你当时怎么就昏迷了?不对吧,至少也不会昏迷吧?……”
“昏迷就昏迷了,我怎么知道,那是邪器!我当时识海嗡了一下,眼前就黑了一下!”
“嗨,不对!你不是一直昏迷到回王帐才被治醒的吗?!”
迟风“……”
迟风:岂有此理!
气死他了!
……
陆霜雪说得很快,迟风只得跟着快,但假的到底是假的,越说越快,没撑住就露馅了。
陆霜雪呵呵两声,斜眼瞟他,她真的给他跪了好吗,“迟风,你至于吗?!”
迟风懊恼不已,脸一阵红一阵青,被戳穿之后,他恼羞成怒:“反正就这样了!你看着办吧。”
他一骨碌躺下,扯过被子蒙住头,不理她了。
陆霜雪:“……”
现在的问题是,战斗过程是假的,但伤却是真的,如果不采取秘法治疗,迟风真只能花一两年的时间慢慢去驱除邪阴,才能彻底把伤势治愈。
可现在风声鹤唳,谁也不知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大敌当前,迟风又是这么一个身份,倘若他伤一直这么重,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来着。
嗯,只能说,陆霜雪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看着他等一两年才把伤治好。
迟风就是吃准了这一点。
行吧,戳穿就戳穿,他就是这样,你看着办!
陆霜雪真是服了他了,在床前蹲了一会儿,最后长叹了一口气,迟风生气了,“呼”一声掀起锦被,恶声恶气:“叹什么气?!很委屈你吗!”
迟风呼吸很重,重伤后脸色苍白,发脾气激动颊面泛起一抹怒红,但看起来别有一番羸弱的怒发冲冠之态。
陆霜雪“啧”一声,撸了一把刘海,迟风都做到这份上了,好吧,他此刻有多难堪,就代表心里有多么喜爱他。
真的难以想象,有朝一日,迟风这个人会挖门盗洞做到这种地步。
这会儿他虽然生气,但唇却紧紧抿着,恼怒底下藏着一丝紧张,还有一点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委屈。
陆霜雪长吁短叹,不过她做事儿向来干脆利落从不爱拖泥带水,她盯着迟风的脸抓着下巴想了好一会,最终撸了一把脸。
“行吧!”
说完这两个字之后,陆霜雪捏着下巴瞟迟风的脸,把他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欣赏了一遍。
“呐,这是你要的啊,假如以后后悔了,可不许揍我追杀我?要好聚好散啊!”
陆霜雪十分光棍地想,什么兄弟,什么朋友,不管了,就这样吧,迟风长得这么帅,试试就试试好了。
他赢了!
陆霜雪抛开思想包袱,细想想她不亏啊,还赚了,陆霜雪伸手挑起迟风的下巴,顺道摸了一把,“嗯,好细,好滑溜!”
迟风:“……”
迟风心脏怦怦狂跳,原本上一秒他听见什么后悔挨揍好聚好散咬牙切齿,正要狂喷她一顿,不料她突然上手挑他的下巴,还摸了一把。
变化太大,以至于迟风甚至反应不过来,瞪大眼睛表情还停留在上一秒,心脏已经嘭嘭嘭擂鼓般跳了起来了。
冷玉般泛着几分苍白的的脸庞和身体的皮肤迅速泛起红晕,他脚趾头蜷缩起来了。
陆霜雪问他:“你的外伤都好了?”
迟风结结巴巴,“……都,都好了。”
有些狂喜想笑,但又紧张得不得不了,突如其来的如愿以偿,还有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诸般翻涌的情绪,头脑一阵阵晕眩。
当红晕涌上他脸颊的时候,那漂亮丹凤眼却如实反应了主人的情绪,亮晶晶的,染上一抹艳丽得惊人的潋滟水色。
陆霜雪忍不住咽了咽。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啊!
陆霜雪伸手一推,他胡乱倒在衾枕上,两幅雪白的丝绸寝衣应声滑下。
他紧张一撑起,不过没等他抬起头,陆霜雪一弹指把锦帐放下来。
她踢掉靴子,直接一滚翻了上来,正好骑在迟风身上。
迟风:“!!!”
“呃!”
他的心一烫,那双美丽的凤目一阖,半睁半闭,反手抱住身上的这人。
作者有话说:
呃和呃之后的事情,自行脑补啦哈哈哈哈
给你们一个超大的么么啾!宝宝们明天见~ (/≧▽≦)/.
? 第65章
迟风的这座王帐, 是他从年少时候用下来的,当年的迟风睥睨天下少年意气,这座王帐亦非常符合他历来的审美, 黑曜石铺地碧穹晶为顶,金红色织金垂幔处处, 精奢到了极点。
不过近段时间开始,王帐内的装饰摆设不知不觉换了许多, 陆霜雪吐槽过叮叮当当拖手拽脚太多还扎眼睛的织金及地垂帷减少了很多,剩下的也大多是半透明纱质的, 摆设也撤了很多,就剩几件画龙点睛的, 整个内外大殿精奢依然精奢,但通透明亮又简洁了很多。
不过唯一不变的, 大概就是悬挂在头顶之上的明珠阵法, 以及那张奢华宽敞的黑金色大床上的柔衾软枕了。
像躺在云朵上一样,整个人半陷在里头,陆霜雪爽完之后, 一头倒在被褥上, 忍不住叹谓一声, 哎哟这床可真太舒服了啊。
她催促迟风运功,迟风脸颊潮红目如春水, 一双凤目熠熠生辉, 还有点依依不舍, 不过被她一脚踹着去了。
陆霜雪协助迟风运功完成之后,直接倒头就睡, 迟风连体婴般黏上来, 两人相拥而眠, 她睡着睡着嫌热,推开他,四仰八叉摊开手脚,迟风十分不满意,于是又把她拉回来,抱在一起,他这才翘起唇角又甜蜜蜜睡了过去。
月落日升,破晓天明,一直都日上中天,正午阳光从半敞的樱红色窗扉照进来,槛窗有阵法自动启动,将冬日有些刺目白炽日头过滤柔和,室内暖洋洋的。
陆霜雪打了个哈欠,这才揉揉眼睛醒了过来。
迟风早就醒了,正侧躺支着一边手肘托着脸看他,一头如瀑的黑发披散在枕上,翘唇甜蜜蜜的。
他对自己又长又直的秀发不敢兴趣,正伸手指绕着把玩陆霜雪那一头妖精打架又囫囵一宿有些乱糟糟的头发。
陆霜雪伸了个懒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
“早啊!”
她大大方方,在迟风脸上“吧唧”了一口。
迟风皮肤冷白,红晕特别明显,他脸上的烧红蔓延到耳垂,当然嘴角也快咧到耳后根。
得偿所愿,天知道他昨晚高得几乎没怎么睡,兴奋到天亮的。
就是陆霜雪老嫌弃他热,把他推开了好几回,一整个晚上就在陆霜雪推他他又把她拉回来,然后高高兴兴假寐又睁眼的车轱辘过来的。
迟风那脸,简直如雪山堆霞,美不胜收,陆霜雪忍不住伸手揩了一把油,迟风心花怒放,两人关系新转变,到底新鲜得很,头挨着头在床上腻歪了好一会儿,差点儿擦枪走火,不过最后被陆霜雪咕咕叫的肚子打断了。
——自从在望舒城搓过几顿后就一直到现在了,连续赶路和大战可是很耗费体力的。
陆霜雪在床上待不下去了,迟风拍拍手,一列银甲王卫从侧殿抬了七八口大箱子进来,而后恭敬俯身,无声退下。
迟风跳下床,打开箱子,从里头选了一身衣裳给陆霜雪——迟风每季衣裳都做新,一天一件都不带重复的,他给陆霜雪也做了。
棉布质地,等阶不高,不过很合身舒适,从质地到款式都是陆霜雪平时的类型的,唯独缝接及领口衣缘位置的零星暗纹能看得出精致的手工。
迟风喜孜孜把衣裳给陆霜雪,陆霜雪根本没留意手工什么的,只怪叫“你居然准备了我的衣裳”、“昨天的没破啊还能穿”,迟风也不以为意,他自己一挥手取出衣箱,挑了一见绛紫色的修身团花云纹箭袖长袍,玉冠束发,利落潇洒,矜贵傲然。
他仔细看看陆霜雪,又低头看看自己,只觉两人是十二万分的般配,满意得飞起。
趁着陆霜雪好奇翻开箱子的衣裳的时候,他走出门去,一连安排了二三十个大菜,个个都是她喜欢吃的。
等两人吃饱喝足以后,已经午后,遂出门去,往涧魔界和东极洲营地相接的议事去了。
离得远远,胖子眼尖:“师父!”
千红及仇青焰须穹还有陆子亮等好些陆家的人站在海边,不知道在等还是在商谈什么,胖子跟着旁听,他一见陆霜雪迟风出现,颠颠儿就往这边跑。
胖子十分上道,一群人随便找了议事的帐篷进去,值帐的弟子端了茶上来,他颠颠儿给陆霜雪捧了一杯,然后给千红端了一杯,最后一杯端给迟风,声音洪亮:“师公!!”
迟风春风得意马蹄疾,一路行来眉梢眼角的喜悦瞎子都看得见,胖子的上道让他十分满意,当即接过茶盏呷了一口,并直接将左手上的一只储物手环脱下来给胖子当正式的见面礼。
他得意得像只公孔雀,伸手握住陆霜雪的手,柔声说:“今晚回去吃还是在外头?”
陆霜雪:“???”
她有点莫名其妙:“谁知道呢,今晚吃不吃还不知道呢。”
但其实迟风是故意问的,他握着陆霜雪的手一边说,凤目斜瞟了对面的仇青焰一眼。
仇青焰震惊,脸色灰败。
在场都是高阶修士,也没有讨论其他事情,最重要的是迟风的小动作和仇青焰的一瞬失态也忒显眼了些,千红忍不住抬手掩面,就连陆霜雪,也后知后觉。
她蓦侧头看迟风,迟风微笑,她又赶紧看仇青焰,仇青焰勉强压抑情绪,但难得垂下眼睫遮住眸光。
陆霜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看看胖子,又看看千红,她突然有一种不祥预感怎么办?
迟风轻哼一声,掀了掀胖子刚奉上的茶碗盖子:“不自量力的东西!”
他轻啜了一口茶,这话有些含混不清,但坐在旁边雷达全开的陆霜雪已经听见了,她震惊侧头看迟风。
此一时彼一时,迟风哼了一声:“我告诉你,哼,你可得多注意些。”
他本想说不能再和这些人在一起的,但想想陆霜雪一贯只当他们是朋友且她这人很重视朋友,限制太多也不合适,他才不甘不愿退了一步,但表示务必多多注意。
不能被人占了便宜,更不能朝秦暮楚。
迟风现在已经成功上位了,严防死守当然要继续,但已经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暗搓搓咬牙切齿了。
打击情敌,杜渐防微,光明正大,现在就开始!
陆霜雪:“……”
她太震惊了,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吐槽还是震撼才好。
卧槽,卧槽,卧槽!!
……
陆霜雪震惊了一会,刚想说话,不料偃金环里头的传音玉符先响起来了。
君仲祈的声音:“阿雪,穆应元刚刚传音,我已经让方纪回复了。”
他声音沉凝,很严肃。
说的是自瞿峰主身上搜到的另外几枚传音符,不用说,这里头肯定有能和仙域联系的。
陆霜雪迟风当时挑出簇新明显是近日才炼制而成的一枚,很可能是这枚。
这些事情君仲祈更擅长,陆霜雪就交给他了,君仲祈连夜找到一个声音酷似瞿峰主的中年弟子,并经过反复的尝试,最后听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陆霜雪昨天就是因为去听这个弟子尝试并给意见调整,所以才没能一直跟着迟风回王帐。
密锣紧鼓准备妥当,今天午后,那枚传音玉符,果然传来了穆应元的声音。
穆应元询问金柱的进展,那个方纪的弟子早已将台词背了一个滚瓜烂熟,在君仲祈示意下压着嗓子告诉对方,“海底那边出了点问题,金柱周围莫名出现海旋涡,怕是得观察些时候。”
穆应元皱眉,叮嘱他仔细寻因务必尽快解决。
方纪学着陆霜雪提供的说话方式,恭敬应是,最后结束了这场对话。
陆霜雪立马站起来:“我们赶紧过去吧。”
这些让人头秃的烦恼被那边的大事一衬,根本就不算事儿,陆霜雪立马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丢在脑后,赶紧就瞬移出了帐。
帐内其他人神色也一肃,立马就跟上了。
迟风自觉是胖子师公,于是胖子首次享受到了迟风亲自提他后领子赶路的待遇。
胖子:“……”
君仲祈的道宫距议事小帐并不远,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了,君仲祈正低声和迟旌清微仙尊等人商量着什么。
等陆霜雪等人到了,人也就齐了,君仲祈抛出多重隔音屏障,连续多日大战再加上通宵达旦的找人思虑,君仲祈一个大乘修士,也难掩疲惫之色,但他也顾不上休憩,这时外头的号角声突兀响起,迟旌及白慎淮等人咒骂一声,几人匆匆出门先备战迎敌去了。
“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了。”
确实时间很紧迫的,方纪这里也不知能撑多久,他们必须在此之前,弄清楚这些金柱是干什么用的,具体该怎么用,以及仙域的后着究竟是什么?
只有搞清楚,才能设法应对。
归墟山战事紧急,君仲祈走不开,且这件事是陆霜雪迟风跟开的,一事不烦二主。
“这件事就托于二位之手了!”
君仲祈郑重抱拳:“你再挑些人,和你们一起去。”
“好,既然这样,闲话少说,我们这就动身了。”
陆霜雪一抱拳,亦肃然回了一礼。
迟风虽和君仲祈作风不同,但也点了点头。
大家一撩起帘帐,就左右奔去,半下午的日头明晃晃的,不知不觉,冬季渐过,眼下已是腊月时分,黑色的山脉白色的残雪,很快就要开春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这场守卫战会不会也顺利迎来春天。
如今的情况,还真不好说啊。
溯风呼啸,从温暖的帐内出来深吸一口气,沁冷沁冷的,陆霜雪长长吐出来。
迟风与她并肩瞬移,风声凛冽,他小声说:“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们就一起死!”
他说得挺认真的,冷风吹起他绛紫色衣摆和半披的长发猎猎而飞,饱满的耳垂褪去昨夜旖旎的绯粉色泽,冷白如玉石一般,轮廓高冷色泽美丽。
陆霜雪笑着瞅了他一眼,忍不住揪揪他耳垂,故意逗他:“那是你外公哦?”
迟风耳根泛红,却面露不屑,“呸”一声。
陆霜雪哈哈大笑。
她其实也没有太悲观,陆霜雪这辈子,经历过的大风大浪可多了,她用力握拳:“保卫东极洲!嗯,还有涧魔界!!”
冷风扬起帐顶石罅隙的细雪,把她清亮的声音拉得悠远畅亮。
迟风心里很高兴:“还有涧魔界呀?”
有关这样的话题,两人说过不止一遍的,陆霜雪还是第一回特地把涧魔界也拿出来强调一遍。
陆霜雪哈哈笑了两声,敞亮得很:“你是我男人,当然要一起保护啦!”
迟风登时如同一杯热饮下肚,从肚子肠子到天灵盖都舒服了。
他心里美滋滋的,小声说:“我也是。”
……
两人手拉手,很低调转过一个弯,进了距君仲祈不远处的一个小帐篷里。
里面人不少,方纪也在,这次动身,清微仙尊及好多个阵法大师会一起前往,两洲最拔尖的都在这里了,至于其他人,陆霜雪分别点了二三十个,包括千红仇青焰白无蒹君臻云等七八个大乘期高手,还有一些出窍练虚化神的弟子。
各个等阶都挑了一些,以防不时之需,大乘期固然好,但不也不能挑太多了,毕竟归墟战场也很重要。
顺便把胖子也捎带上了。
迟风淡淡扫了仇青焰几人一眼,不过他也知正事重要,心里冷哼一声,也没说什么。
他思索片刻,也传音涧魔界那边点了十来个人。
陆霜雪才要住声,陆子亮有些激动:“七姐!我,选我吧!”
陆霜雪原来想着,陆家才刚刚遭遇重创,就没挑陆家的人,陆子亮陆秦关等陆家子弟挤上前来,急忙说:“七姐,我们都可以的,让我们和你一起去吧!”
短短几年时间,他们错过了很多,以后都不愿意再错过了。
陆家如今群情激昂,正是以陆霜雪马首是瞻!
他们迫切想加入进去,与陆霜雪并肩作战。
陆霜雪哈哈大笑:“好!”
“那就一起去!”
她叫了一声好,又一连点了七八个陆家子弟,后者终于高兴了,之后陆霜雪让大家稍作整理,她略略思索飞快安排了她离开期间陆家的事情,点了好几个掌事的,并俱细细叮嘱了一遍。
陆子铭这次就不去了,陆家需要有人留下来扛大旗,陆霜雪拍拍他的肩:“咱们下去再一起去!”
大家已经迅速检查过储物囊及兵刃灵石法宝等物,有缺的也很快补齐了,那陆霜雪就不再耽误了。
“走!”
作者有话说:
迟大魔主这是一朝成功上位当上了正室,昭示主权并毫不留情打击驱逐家门口的狂蜂浪蝶啊哈哈哈
迟风=贤妻良母小媳妇,贤惠张罗老公的衣食住行
哈哈心心发射!!明天见啦亲爱的们~ (づ ̄3 ̄)づ.
? 第66章
大家分批离开小帐。
被安排留下来的陆家人十分失望, 七嘴八舌:“七姐下回带上我们!”
“七妹这是你说的哈!”
而被点名带上的陆子亮等人兴奋得不行,连忙挤开兄弟姐妹和同门紧紧拢在陆霜雪的前后左右,储物囊的东西有缺的赶紧和不去的小伙伴们借。
被挤出圈的小伙伴们骂骂咧咧往外掏。
陆家的亲情氛围和融洽在七大世家里其实是最好的, 比君家都要略胜一筹,陆霜雪看着心里也高兴, 于是她大手一挥把先前族长给她的报酬赠礼都取出好多,给他们分上一分, 出不出门都需要用,都给分上了。
“谢谢七姐!”
“谢谢七姐!”
陆子亮拿着龙甲鞭甩了两下, 挤到陆霜雪身边,响亮说了一声。
作为陆家新生代的高阶子弟, 陆子亮刚刚晋阶大乘不满十年,他原来并非陆氏嫡脉, 是小世界旁支选上东极洲本家的, 当年甚至还是陆霜雪选拔进嫡脉的。
陆霜雪基本不理陆家的内务,仙盟和师尊的事情她都忙不完,很偶尔才有一次, 两人也是很有缘分。
这次陆霜雪重掌陆家, 他最高兴。
陆霜雪用力撸了一把他的发顶, “好了,快走吧!”
陆子亮赶紧按住脑门, 差点跳脚:“七姐我都长大了!!”
他都大乘期了好不好, 在外头好歹给他留点面子啊啊!
陆霜雪哈哈大笑, 见清微仙尊等人也出去了,招呼一声, 一掐匿踪诀, 冲出帐门去了。
一行人化整为零, 出去之后再汇合。
迟风与陆霜雪并肩掠行,他取笑她:“今天很大方啊。”
平时抠抠索索,吃一顿饭心疼半天,今儿龙族给的东西都掏大半出去了。
不心疼了?
陆霜雪甜言蜜语,理直气壮:“现在我不是有你了嘛?”
迟风啐了她一口,不过他心里却受用得很,用有点嫌弃实际却十分甜蜜欢喜的语气说:“你说得倒也是。”
“算了,哎,没了我你都不知怎么办呢吧。”好甜蜜的烦恼啊。
这个口是心非的样子,陆霜雪哈哈大笑。
她竟然觉得迟风很可爱。
嗨,话说这个恋爱谈着也挺不错的嘛。
“喂,你也去呀,你不是负伤很重的吗?”
“好多了呀,你不知道么?……”
……
迟风这家伙,果然早有预谋,双修疗伤半宿之后,迅速以秘法驱逐体内残余的邪阴,再辅以顶阶的疗伤丹药,居然好了大半,一点都不耽误继续出发。
陆霜雪啧啧,不过算了,看在他是她对象的份上,原谅他吧。
两人手牵手,一路风驰电掣,由清微仙尊提供的方位出了大阵,之后迅速汇合,直接掐了分水诀自海中穿行,抵达距归墟山最近的传动阵,迅速赶往石屏山海域。
陆霜雪迟风刚刚带着人来到沙滩,一名弟子就自海面下钻了出来,“陆师叔!那穆应元刚刚传音了!!”
他很紧张。
陆霜雪迟风把原来守金柱的弟子都放倒了,但两人处理相关的事情都非常有经验,一边急赶回归墟山就一边通知了君仲祈,君仲祈又急忙就近安排了可信的弟子前来冒充这些人。
这些是石屏城的君氏弟子,平时也不怎么见大人物,临时被委以重任,哪怕平时心理素质不错也难免非常紧张。
他们待着海底,拿着那波人的东西,已经分别有两个人接到了穆应元的亲自垂询。
另外,经守株待兔果然发现了几个悄悄前来察看的陌生人,幸好修为不高,已经被悉数拿下了。
他们很紧张,派一个人躲在海面底下,一见陆霜雪他们到了,立即冲出来。
这人又赶紧传音,让同伴把拿的那几个人拉过来。
那穆应元果然没有全信瞿峰主啊!
或许也不是不信全,只是防备什么突发情况,好像现在这种。
只能说,幸好彼此的高阶修士都是有数且相差不大的,仙域这头分分那头分分,藏在东极洲里头的大乘出窍期并不算多。
都被陆霜雪和迟风预防到位了。
迟风迅速给那些逮住的人搜了魂,很快松手,他说:“都是内域修士。”
迟风搜得多了,也十分有经验,像两人第一次引发识海自爆的事情早就不会再发生。
其他人立即用神识仔细把附近都扫了一遍,确定没有别的情况了,清微仙尊说:“那我们赶紧下水吧!”
对方越慎重,说明这个后手越厉害啊,他们的时间也很紧,大家都挺急切的,尤其是那十几个肩负重任的阵法大师。
大家二话不说,立即入了水,如今没有外人,不用顾忌,一掐分水诀迅速带陆霜雪的带领底下往金柱而去。
“子亮,你带人布防,负责金柱附近吧。”
陆子亮应了一声,利索点了十几个人,陆霜雪递了一个防御阵盘,他拍拍心口:“七姐不用,我有!”
说完雄纠纠气昂昂去了。
走了几步,有点担心,他倒回来打量两眼金柱问:“七姐,咱们能解决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