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风的好心情也就维持了不到半天,这半天还有绝大部分是在前线战场打生打死的,很快就荡然无存了。
他咬牙切齿。
有了对比,他才知道龙擎是有多么的好。
现在不是人人都是龙擎,更多的是君仲祈仇青焰。
一人分一点时间,他都快被挤下去了!
他都快气死了!
他想来想去,没想到个办法,他已经捣乱了几次,陆霜雪上回已经对他有意见了。
迟风余光瞥见胖子,他一把将胖子揪过来。
“去,过去找你师父!马上就去!”
胖子:“???”
他赶紧抬头望了一眼。
胖子:“……”
作者有话说:
胖子:为什么受伤的又是我……qaq
哈哈哈迟风快憋不住了,给你们一个超大的么么啾!明天见啦~ (づ ̄3 ̄)づ.
? 第46章
舟行破水, 船舷在泛绿的河面划过破开一道道波纹,日光粼粼,河道两旁的垂柳在随风索索摆动着。
一行人已经被族长送至内域了, 选择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落脚点,稍稍打点一番, 之后雇了船,这次他们走水路, 登舟北上灵都。
夏末秋初的清晨,凉风习习, 灵气轻溢的河面清浮起一层薄雾,风一吹, 颇有几分怡人景致。
陆霜雪折了一枝嫩柳,站在船舷, 一手扶着舱门的边缘, 一手用柳枝点着水面。
她是个闲不住的,在船舱逛来逛去,闲极无聊, 跑来甲板逗鱼。
晨光破晓, 一缕金色的照在河面, 薄雾笼罩,绿柳碧水, 她一身青色的劲装, 英姿勃发立在晨曦的船头。
明明经历过这么多事情, 明明此去有可能一去不回,她却永远如这清风垂柳, 举重若轻, 视作等闲, 更无半丝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仿佛她此去只是去完成举手投足般的一件很小的事情。
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
浮沉烦忧,何妨理它,恣意洒脱,万物不絮于怀,她且笑且行便是。
她没变过。
君仲祈立在舱门内,静静看着她。
他百感交集,神色难以表述,他忆起昔年两人同行之好,蹙眉闭目,强自忍住。
陆霜雪初时不知道的,不多时若有所觉,但她没有回头,轻轻点着手上折的那条嫩柳枝。
两人一跨舷俯身,一静静站着,谁也没吭声。
直到许久,一轮红日挣脱山峦,自东边一跃而起,金红阳光一霎洒遍河面和船舷。
陆霜雪把脚收回来,她动了动肩颈双臂,远眺粼粼碧水及远处群山,她对来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的君仲祈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一个人也挺好的。”
事到如今,很多事情已经说不清楚了。
情爱,陆霜雪也尝过。
和君仲祈。
那些年,他们携手且勉且行,也确实有过许多真实快活的时光。
漫长的时光,让她了解他,也让他了解她,两人了解对方正如自己的臂膀。
其实,某种意义上,她和君仲祈其实很像,两人是一类人,只不过他的信念是家族,而她则另有其他罢了。
两人都不动不摇行走在彼此的道路上,不管再艰难险阻,也未曾退缩过。
两人算知己。
互相理解,互相支持。
对方是彼此唯一的知心人。
只可惜,曾经以为会一直并行的两条道路最终发生分歧,渐行渐远,就算如今又兜兜转转再度重合在一起,曾经的分歧却始终客观存在着。
陆霜雪知道君仲祈在想什么,想说什么,但她既然远去,就不会再回头了。
两人最终擦肩而过,道同殊归。
陆霜雪潇洒拍拍手,“我现在不想别的,把仙域和东极洲的事情解决了,还有我师父。”
如果联手救界成功,那过往就旧事就算了吧,但,也仅此而已。
陆霜雪也不是一点惆怅遗憾都没有的,她折吧折吧把柳枝抛出去,小鱼儿争相啄叶,她笑了下,但她不怀疑这点子惆怅遗憾会很快随风而去的,说到底伴侣这玩意,不一定要有,何必将就。
没了男人又不是活不下去。
大女子有点感情经历就当丰富人生色彩了,多大点事。
君仲祈沉默片刻,最终他睁开半垂的眼眸,轻声说:“嗯,好。”
不怨别人,更不怨她。
曾经他以为他能两全的,在两人渐行渐远之前。
她如同一把新制的弦弓,峥嵘毕露,有力而优美,永不疲倦,永远英姿勃发,被岁月和世事打磨非但没有失色,反而迸发出夺目的光彩。
君仲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动了心。
只可惜,如今的心情就像那被风微微再度吹亮的炭火,未曾燃起,就再度熄灭了。
缘悭一面。
但怪不得她,更怪不得别人,要怪就怪自己。
君仲祈心潮起伏,他强自忍耐,“……对不起。”
他欠她一句对不起。
陆霜雪耸耸肩,“别说对不起啊!”
对不起是最没用东西。
她反而很坦然,“我又没说饶了你。”
“解决了这事儿,就一笔勾销吧,不然啊,我肯定得把帐讨回来的!”
陆霜雪拍干净手上柳条的屑,说开了也好,接下来谁也不用想太多。
就这样吧!
……
一行人沿着这条名为滁水的灵河一路北上,花了三天左右的时间抵达灵都。
这段时间里,陆霜雪已经将自己所知的所有仙域风土人名修士习惯还有官方上清宗云兰花等等事情都仔细说了一遍,大家也短暂上岸亲身去体会了一遍,调整一些言行举止的习惯,等到抵达灵都之后,已基本看不出什么异样,可以融入仙域之中了。
这一行来了十多个人,除了陆霜雪君仲祈仇青焰千红胖子之外,还经过仔细商量另外挑了小十个人,胖子的话,陆霜雪经过慎重考虑把他也带上了,胖子修为虽不算高,但人很灵活机变,再加上他们未必不会遇上需要低修为的场景,带一个也预防万一。
反而是魔修来得少,迟风就带了一个秋泓,因为据上次所见,上清宗内魔修占比真不算太多的,并且大部分集中在一两个峰,来太多反而不方便。
迟风之所以带秋泓,因为秋泓也很能收敛气息便于伪装灵修。
时隔数月,再度踏上灵都地界,仰望那道青葱雪顶灵气缥缈占据半城的巍峨仙山,迟风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再来的。
曾经的他,对这座城池排斥到了极点,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肯再踏进去的。
此刻再度眺望,迟风情绪不是没有起伏,只不过,此刻他的心添了另外一个人,时间和新的情感覆盖了过去的伤恸,虽后者不是不存在,但他确确实实好过了很多。
迟风撇头,不再想穆清沅,他的心神很快就被眼前的她和先头烦恼占据了。
一行人已经进了城,混进上清宗之前他们得先取得一枚合适的玉兰花,该说的注意点船上时陆霜雪已经事无巨细说了,因为大家也不废话,“我们分开找吧!”
这么一大伙人很扎眼的。
大家二话不说,立即分散掉头。
胖子一直躲躲藏藏坠在最后,可惜迟风找的就是他,眼睛一扫,立马就将他提溜出来了。
他有话要单独和胖子说。
胖子:“……”
但他并不想啊!
上次陆霜雪仇青焰溪边那回他被赶鸭子上架,他急中生智,掏出一把糖贿赂了旁边正在玩耍的一群小龙,小龙们都是近年出生的,北域战火燎原,它们从出生就没吃过花花绿绿的糖,呼啦啦“姐姐”“姐姐”地冲过去了。
他都有点后悔,这师公不好搞啊!他为什么要多那一嘴。
又来了!
迟风提上胖子就走,胖子赶紧喊:“大人,大人!”
他急忙往前面一指:“您瞧,那姓仇的又跟上去了!”
他们本来商量分散寻觅,找到合适的目标看人数再随机联系,但多个人也没什么,迟风回头一看,仇青焰和陆霜雪并肩而去了。
他咒骂一声,甩下胖子,立即追了上去。
胖子抹了一把汗,赶紧千红方向跑去,“师叔师叔,咱们快走吧。”
看完全程的千红:“……”
他翻了个白眼,提着胖子走人。
……
至于三人行的陆霜雪迟风仇青焰,陆霜雪完全没有感受到暗流汹涌的气氛,她只是有点抱怨:“三个人会不会太多了,会不会不好寻找目标啊。”
旁边两人装没听见,各自用眼神与牢牢占据陆霜雪另一边位置的对方厮杀。
不过三人还是运气很好的,在坊市兜转了一个多时辰,很快就瞄准了一队三男一女的四人组合,陆霜雪赶紧传讯把千红叫过来。
千红来了,把胖子也提来了,胖子本来死活不肯来的,但他才元婴他们孤身深入敌方心脏位置,就算没答应过陆霜雪照应他,千红也不会让他落单的,硬是提溜着来了。
仇青焰也很强的,四人迅速分开尾随,堵住巷子前后左右,仇青焰一马当先,他有一门独门神通,能以神识凝结成针,辅以灵力波,迅速将这四人无声无息放下。
这门神通之法还是他自己钻研的。
仇青焰亦是这一辈的顶尖佼佼者。
陆霜雪立马鼓掌:“老仇你这手艺又厉害了呀!”
迟风鼻子都气歪了,他冷哼一声,一个闪身上前,手一伸,其中一人立马吸附在他手里,掌心扣着天灵盖。
迟风精纯魔元一吐,如丝入针迅速在此人身上游走,很快将其经脉大小,丹田孔窍情况,通体肌肉骨骼,上下全身摸索得一清二楚,甚至连些陈年小伤都一丝不错。
论秘法,论底蕴,谁能比得过魔廷魔主萧山迟氏。
迟风天赋过人,在老秘法上推陈出新,他魔元一吐,笼罩对方识海,在不伤及对方神智的情况下,完成了搜魂,并结成一颗记忆灵珠,弹进陆霜雪怀里。
——迟风这个秘法厉害了,上次就让陆霜雪咋舌惊叹,他们一行找到合适的人后,还得拿住过来汇合再让迟风一一动手搜魂。
不可替代,不可或缺。
再见一回,还是那么啧啧称奇,陆霜雪捻着记忆灵珠对着阳光照了照,大赞:“迟风你太了不起了!!”
迟风吐气扬眉,得意勾了勾唇角,抱臂看着陆霜雪全方位欣赏了那颗魂珠一回之后,再把灵珠贴在眉心,他这才斜瞟一眼抱着赤色宽肩不吭声的仇青焰,动手下一个。
视线一触,火花四溅。
旁边的千红:“……”
他和胖子对视一眼,千红无语。
……
这次迟风扳回一城。
他心情好了不少。
只不过,长久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
他又把胖子逮住了。
现在他们已经在上清宗之内了。
一行人先后锁定目标,陆续把玉兰花都拿到手了,前后花了接近三天的时间,之后按照记忆,回到各自居住的弟子小院,先稍看一看环境,如果没异常明天再碰头下一步,期间传信符联系。
这次人多力量大,之所以花了三天,主要还是因为胖子难找,不然两天出头就好了。
迟风以此为借口,说要传授一门技巧秘法让胖子减肥,然后就把胖子逮回自己房间去了。
胖子:“……”
抛出一个隔音阵盘,把胖子扔下来,迟风在踱来踱去,他想起好不容易被他隔得远远的仇青焰等人,脸色很臭。
仇青焰等人也很优秀啊,并且和陆霜雪肝胆相照,他脾气不好他自己也知道,所以他很急啊,优势都快被比没了!
迟风想来想去,那双煞人的丹凤眼刷地盯向尽量缩小自己存在感的胖子。
胖子:“……”
胖子急中生智:“大人,我知道您在烦恼什么,可这不正正证明您的眼光好吗?”
好东西当然多人觊觎啊!
明珠的光辉,那是掩都掩不住的!
他讨好地说:“这么一想,那姓君的倒还有点儿用处,我才师父单了这么多年,等到遇上了您。”
迟风面色稍霁,倒是这个道理。
他眼前闪过陆霜雪的脸,还有她搭着他的手臂,把他扣在她肩膀的画面。
他翘了翘唇,她的好,他知道。
胖子继续拍马:“您是那么地身手高绝,英伟不凡,又身份高贵,他们全部都比不过你的!”
胖子终于把迟风给拍爽了,“你说的,我都知道。”
他矜持点点头。
只不过吧,迟风还是有迟风的烦恼的,“只是她这个人心眼特别粗!”
他的好处,连胖子都看出来了,但她却无知无觉啊!
迟风就很烦恼了。
他已经在情敌环伺的环境中生出巨大的危机感,他想起他爹的话,他爹被人骗归被人骗,但有句话细想还是有点道理的,迟风已经按捺不住了,他决定主动出击!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迟风想起那几人,尤其是仇青焰,他一阵咬牙切齿,他立马对胖子说:“你有什么想法没?”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迟风虽然很不愿意承认自己有短板,但他这还真是这辈子第一次心动第一次喜欢人,苦思冥想了很多办法,但都觉得不好,他心是坚决的恨不得立马上阵,但怎么主动出击一筹莫展。
考虑了一下,他就把他爹给否了,还是胖子比较靠谱。
胖子真不知该骄傲还是该说倒霉,反正这锅就扣到他头上去了。
这样啊!
胖子苦思冥想一阵,计上心头,“大人,您该发挥您的优势啊!”
迟风当然知道啊,可这不是仇青焰等人外貌身手也过的去吗!这里又不是涧魔界。
他催促:“怎么个优势法,赶紧说说。”
啧。
胖子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想岔了,胖子一拍大腿,“嗐”了一声,“我说的不是那些!”
“你想想啊,有什么是你有而他们没有,而又很关键的!”
胖子神秘兮兮,用手掩嘴说了这么一句,迟风面露狐疑,若有所思。
然后,胖子举起两只手,握拳,翘起两只大拇指,互相点了点,做出一个“亲嘴”的动作。
——四人当初一路同行找凤神珠,千红问过,期间迟风陆霜雪也互相抱怨吵嘴过,言语之间,多少也露出来一些。
胖子听懂的。
他也猜到已经那啥啥过了。
他冲迟风挑了挑眉,胖胖的脸上露出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
迟风眼睛动了动。
一月一次。
他舔了舔唇,是啊,他可以邀请陆霜雪双.修啊!!
迟风眼睛立马亮了。
好主意!
作者有话说:
迟风(拍肩):“胖子,你可以的!”
等他成了师公,这小子居功至伟。
胖子:“……”
我谢谢你,师公!
嘿嘿终于想起这个优势了,猜猜他能不能成功哈哈哈?
①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是苏轼的
今天是存稿箱发射!阿秀出差了……qaq 错别字明天再改哈~
明天见啦!啾咪~ (づ ̄3 ̄)づ
? 第47章
迟风和颜悦色奖励了胖子, 末了叮嘱他盯紧他师父,然后把人放走了。
夜色也深了。
迟风推开隔扇窗,微带一丝青草干燥晚风迎面灌进屋内, 他望见陆霜雪房间的窗格子,里面染着烛火, 她人的剪影映在窗纱上,她正一跃上榻, 顺便踢掉两只靴子,“噗”一声吹熄烛火, 往榻上一躺,睡了。
迟风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晚风迎面吹拂, 窗格子已经看不见了,他却微微笑着望了许久, 关上窗户, 仰躺在窗畔的床榻上。
这段时间,虽然有烦恼也有生气,但安静下来的时候, 终归还是甜蜜的。
夜阑人静, 他拥被侧身躺着, 在脑海中细细描绘她的眉眼,还有从相识至如今的每一个细节。
过去恨得牙根痒痒的每一个情景, 如今回味起来, 却别又一番滋味儿。
想过很多很多, 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悄悄回想起两人那唯一的那次肌肤.之亲。
绿光莹莹的洞窟, 冷过又热的泉池, 他的羞愤欲死, 还有她肆无忌惮的动作。
她好奇,她研究,她得意大笑。
某个位置隐隐生疼起来,这种疼,可足够让人记忆尤深痛得难以言喻的。
但不可否认地,生生的痛楚之中,又偶尔会夹杂着一种奇异的欢愉,自尾椎一路直窜天灵盖,让人浑身战栗。
痛楚深刻,战栗同样深刻。
过去迟风的关注点更多在痛楚,后者被他刻意忽略了,但当他真正喜欢上这个人的时候,长夜之中,他偷偷回味,痛楚已经忽略不计,他将那种战栗顺着记忆仔细地回味了一遍又一遍。
迟风面红耳赤,他睁开眼睛,那双漂亮到极点的眼睛有水意,他拥着被子,将脸深深埋进被子里。
不能再想了。
他赶紧打住。
许久之后,他长吁一声,锦被之下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露出一双眼睛。
胖子说得好。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来着。
他也很期待。
只不过,贸贸然说这个也不合适。
他得怎么开口呢?
迟风立马清醒了,他想了一会儿——其实这个并不难想,为什么当初两人要互补双.修?
因为塑体不完美,两人只有七八成实力啊。
那么现在,只要让陆霜雪感觉到需要更高的实力才保险,那么他提出来不就顺利成章了吗?
只要两人那啥啥了,其他阿猫阿狗,还不黯然自动消失么?
他甚至还可以趁机给陆霜雪表白!
迟风一想,美滋滋,仿佛明天就要和陆霜雪确定关系了一样。
他在床上兴奋地打了两个滚。
至于怎么让陆霜雪感觉需要更高实力,他根本都不用想啊,他们去毁大龙神珠,哪有容易的。
洒洒水的事。
估计,他很快就找到机会了!
……
迟风想得一点都不错!
他身心舒畅,一觉睡到大天亮,第二天早上守夜的千红才一动,他立马就醒了,精神抖擞梳洗顺发,弟子服和千幻面具没法换,他把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搞到陆霜雪还特地瞅着他一眼,她总有哪里不大一样的感觉。
“怎么了?”迟风故作不解。
陆霜雪绕着他走了两圈,“没什么呀,”她冲他竖了竖大拇指,“总觉得你今天比昨天帅。”
迟风得意洋洋。
千红翻了个白眼。
他催促:“快走吧快走吧,别啰嗦了。”
真是没眼看。
大家也没很聚在一起,毕竟一行十几人还是有点显眼的,大家分成几队,不远不近缀着,神识传音快速讨论着。
“应该就是那个业火涧了。”
除了守夜的,昨晚大家都足睡一觉,养精储锐,人人都精神奕奕神色严肃。
现在君仲祈手里的辟火珠以及陆霜雪手里的身份铜牌,应给会给他们的此行大大地增加了便利和成功率。
他们这一次,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
不过再多的预估,也必须尽快到现场勘察一遍,瞧瞧这业火涧究竟是个什么环境,才好制定具体的计划。
其实这个业火涧并不偏僻,先前陆霜雪和迟风在上清宗猫了一段时间,他们就有听说过,不过当时两人的重点并不是它,听听也就过去了。
传说是朦胧初开玄天界始成的伊始,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天地间遗留下的一束混沌业火,有说它来自冥界地狱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它自地底深处而出,已不知千万载,至今仍然活跃。
这业火涧原来是上清宗的丹堂,业火被分成无数股,上清宗的丹药成功率历来亦是玄天界最高的,这都是开界混沌业火的功劳。
但一百余年前,上清宗的丹堂突然迁了位置,迁移到有着不少地火的善火峰,这业火涧被腾空出来,布下重重的禁制大阵,成为任何人等不得擅入禁地,若有违令者,一律按叛宗就地格杀。
这条在上清宗门规里写得清清楚楚的,因此虽业火涧并不偏僻,但大家经过的时候总会下意识保持一段距离。
这么一来,反倒是林木丰茂草荆愈盛,里头是个什么光景愈发瞧不清了。
一个上午,一行十几人来来回回,业火涧外头的地形和情况倒是一清二楚了,但涧内一无所知。
“这里头没有灵兽,飞鸟也不能过。”
这次一起来的,可谓是东极洲的人才荟萃一堂,陆霜雪他们这一辈的、甚至上一辈的成名大乘期散修中的佼佼者都在这里了,他们各有各的本事,基本上没有重合的。
遇上这种情况,哪怕里头幻阵重重看不清楚神识也伸不进去,也很快探听到出来了。
说话是个妖修大能,白景城的自幻仙尊,他是个胖乎乎像弥勒佛一样的外表,但本体是什么,到现在都没人知道,因为他本事如同道号,看家绝技之一正是能幻变成无数种的灵兽动物,并且神通皆有,非常了得。
他侧耳聆听许久,最终得出这个结论。
上清宗对大龙神珠的重慎不言自喻,不但秘而不宣重重禁制,连灵兽都全部清走不留半只,外围林木丰茂,说不定里面连树都铲光了。
这一下子大家就犯了难,本来他们研究商讨了一阵,是有把握能够无声无声钻进这外围禁制以勘察涧内情况的,但这么一搞,但现在他们总不能幻变成树吧,大家也不会幻变成树啊。
自幻仙尊沉吟了一会儿,“我们幻变成蛇吧。”
能清走所有灵兽,总不能断绝地底的蛇鼠吧,自幻仙尊也不敝帚自珍了,“我教你们两段法决,一段变鼠,一段变蛇,看谁能变出来。”
变得出来的就进去,学不会的就去打听他们刚才商量的其他事情。
现场的虽然都是两洲的佼佼天骄人物,但怎么说呢,这种幻变成兽的法门,却是需要天赋的,他们都有天赋不假,但天赋却未必开在这上头。
大家跟着学了一遍,陆霜雪是最先成功的,她第一段就成功了,变成一只地鼠,吱吱吱蹦来跳去,得意洋洋。
迟风变成一条黑蛇,他吐着信直奔陆霜雪方向,借着幻形缠了她一下。
地鼠口吐人言:“你干嘛呢!”
喝醉酒不成。
迟风红着脸,好在蛇形看不出来,他急忙找借口:“我试试,这鼠好像不大好,后鞧和手脚不大好控制的样子。”
陆霜雪赶紧跳了两下,别说,还真是屁股很重,她赶紧变回来,又掐了一段口诀,变成一条灰色的蛇。
其他人一听也觉得很对,于是几只地鼠摇身一变,俱变成了蛇。
迟风忽略其他的蛇,只觉得自己和陆霜雪天造一对地配一双,游过去传授爬行经验。
陆霜雪:“切,你才早我多久!”
千红翻了个白眼,没眼看,他属于学不会了,甩手提着胖子去打听其他事情去了,不过临出发之前,他叮嘱:“你们小心点。”
那业火涧想也知道障碍重重,千万不能大意,他们一起来,就要一起回去的。
陆霜雪:“你放心,咱们今天就先探一探外围。”
摸清涧内的情况,可没打算一口吃成胖子呢。
仇青焰君仲祈几个都属于没学会的,前者不大甘心,但大事为重,也只好和千红他们一起掉头去了。
剩下连自幻仙尊一共五人,自幻仙尊叮嘱几句需要注意的窍门,大家就悄然无声钻进底下,沿着山石缝隙一路往下,但他们到底是人不是蛇,钻到一定深度就钻不下去了,禁制屏障依然未尽,他们停了一段时间,小心翼翼在禁制上开了一个小洞,钻了进去。
一层又一层,足足三七二十一层,阻隔幻阵杀阵一重叠一重,才最终彻底突破,钻进涧内范围。
他们小心翼翼地游走了一圈,很快得到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那渡厄仙尊穆应元没在,他应该不在上清宗,在神龙域的前线。
业火涧一头连接上清峰,等于穆应元本人常年亲自坐镇业火涧,可见这大龙神珠的重要性。
只不过,他却是没办法一动不动,总要其他也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譬如此刻的神龙域前线督战。
现在万事俱备,合界只差大龙神珠了!
但穆应元不会久留的,据族长他们的消息,他多则停留半月,少则一头半天。
现在神龙战场这么关键的时候,他怎么也得停留个十天半月吧?
换而言之,他们最好在这十天半月内解决这颗大龙神珠,不然的话,难度加倍不止。
这个业火涧居然是没什么人的,一层一层的杀阵让他们汗流浃背。
穆应元不相信人性,在他看来,杀阵和门禁比众多弟子都还要靠谱,也不会出现被人顶替之流的空子。
整个业火涧外围,杀阵禁制重重危机四伏,却并无人烟,只听见涧水淙淙,一条被业火灼烧得热气蒸腾的泉水自此汩汩而过。
自幻仙尊犹豫了一下:“这里交给你们,我进去瞧瞧。”
涧水尽头,一道暗金色泽的金属大门,等阶接近半仙级,坚如磐石,只在门洞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截止到目前,他们都非常顺利,已经达到了他们此行的目标了。
但这么大好的机会,自幻仙尊就想尝试着进去门后瞧一下。
历来机缘险中求,道理他们都懂的,于是陆霜雪等人点了点头,“你小心点儿。”
陆霜雪他们是初学者,自幻仙尊没有让他们一起去,于是就兵分两路,他们负责再度仔细勘察外围,而自幻仙尊则尝试钻至门后。
黑蛇无声游走,时不时在石缝草隙露出眼睛来,这一切都在地底进行的,因着头顶还有杀灵阵,没有通行令牌者,但凡活物,一露头尽数杀死。
陆霜雪等人花了大半个时间,总算将这条长长的山涧勘察完毕,但等了好一些时候,自幻仙尊还没有回来。
陆霜雪有些担心,“我们去接应一下。”
他们商量一下,决定两个人先行离去,以免有什么意外同伴一概不知,两人则去接应自幻仙尊。
陆霜雪一掉头就游往里头去了,迟风毫不犹豫跟上。
自幻仙尊还真是发生了点意外,蛇身一触,那白色灵光像绞肉机似的嗖嗖绞旋卷来,途径所有土石尽数化为齑粉,自幻仙尊蛇身拼命急游,“快走快走!”
他蛇身鲜血淋漓,陆霜雪迟风赶紧一左一右,挟着他就跑。
夺路狂奔了足足一刻钟,这个自动触发的绞杀阵才终于停了下来。
陆霜雪跑得鞋子都掉了,假如她现在有穿的话,她心有余悸,“难怪这么多肉酱在。”
什么蛇啊鼠啊,靠近的都死完了。
她使劲蹭了蹭蛇头,浆浆的怪恶心的。
她赶紧搀自幻仙尊,“你怎么了,伤重不重?”
自幻仙尊喘了口气:“我没大事,快走吧!”
他语气兴奋:“我进去了一趟,里头的情形看到了一些,我们回去再说!”
三人赶紧原路折返。
一出去,自幻仙尊立即将自己所见说出来,里头和外头一样,人也是不多,一重重的门禁和杀阵,一层一层阶梯深入。
“业火应该是在最底下。”
“把守和负责炼制大龙神珠的人似乎并不是铁板一块的,我看见一个男的魔修,看修为和相貌,应该是你们说的那个苍离魔君。”
这是一波。
“另外一个我听着姜大人,应该是你们说的那个渡厄的亲徒姜起。还有一个女的。”
姜起带着上清宗的顶阶弟子和大能亲自看巡,这是第二波。
“应该还有一波。”
陆霜雪和迟风对视一眼,他们立马就想明白了,这炼制方法是苍离魔君的,他加入其中一点都不奇怪,现在看来,他和穆应元也没有那么贴心贴肺。
不过,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好事,不是铁板一块是大好事啊!
……
这一趟勘探,成果斐然。
除了粗略情况之外,自幻仙尊还说,他多去几趟,应该能摸清楚绞杀阵的规律。
陆霜雪他们当然大喜,连忙送自幻仙尊回去梳洗休息疗一疗伤去恢复真元去了。
千红他们还没回来。
陆霜雪和迟风回隔壁院子去。
——因为搜魂是迟风干的,这家伙给自己制造便利,把和陆霜雪一个院子的珠子都留给自己,另外抛给千红胖子。
君仲祈等人则远远安排出去。
两人踏着夕阳余晖往回走,陆霜雪拨着刘海,“咱们也赶紧回去洗一洗。”
饶是她这么不拘小节的人,也顶不住钻肉饼浆子。
说起刚才,她心有余悸,“那个穆应元,真的是个天才!”
里头阵法设置,起手环套间的细微习惯颇有些和山门大阵相类。他们从前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知道,山门大阵被穆应元亲自调整的。
这类护宗大阵,非顶阶阵法大师不敢碰的,因为你想调整,得先通晓全盘,历来大宗门的护山大阵都是当时当世最顶尖的阵法大师们举宗门之力联手设下来的。
穆应元不但动手调了,他甚至使用了一段时间还是不满意,又加了东西再调了一次。
可见这人的阵法造诣。
可饶是如此,这次的业火涧,又再度刷新了两人认知。
陆霜雪都不得不惊叹,迟风这外公简直了,真的绝了,好厉害啊!
他怎么啥都会?
迟风脸臭臭的,他不愿意提起穆应元,但此刻迎着风,和陆霜雪并肩而行,他开心得很。
上清宗有灵泉,比凝水决凝出来的水清冽太多了,迟风摇着水井上头的轱辘轴给陆霜雪打水,他一边摇,一边有些紧张望了几眼蹲在井沿一边的陆霜雪。
陆霜雪还在心有余悸地说着那个绞杀阵,“嗐,你不知道,我再慢一点儿,尾巴就被卷掉了!好险好险,要是我以前全盛的时候,……”
他心怦怦怦跳得很快,提着绳子把最后一桶水倒进大桶里,他把大桶抬起来,帮她搬进屋里,陆霜雪在后头跟着,“别啊,不用,我自己来好了,……”
迟风进入内间,把大桶放下,这是个女子的闺房,陆霜雪才住了一天,他就觉得隐隐有了她身上的干净如清橙的清香。
他颜面泛热,心跳加快,霍地转身,陆霜雪停住,抬头询问看着他,怎么了?
迟风清咳两声,“你说得有道理,咱们的实力确实不如全盛的时候。”
他期期艾艾,脸热心跳,如今条件已经具备了,他正要提出那个啪啪的事情,“其实,实在不行,我也不是不可以那个,咳咳……”
不料,陆霜雪一拍他肩,“别委屈自己!”
迟风这还是这辈子第一次求.欢,他真的没办法更直接的了,但他相信意思是到位的,心怦怦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不料却被陆霜雪重重一拍拍懵了。
陆霜雪大力拍他的肩:“你放心,不会再有了!”
之前她多次提出,迟风都一脸深恶痛绝地拒绝了她,搞到她怪没有面子的,还挨了揍,陆霜雪痛定思痛,也明白了他的决心,于是她早已经决定不会再提这件事。
他们是朋友。
她要尊重迟风的。
两人患难与共,不能让两人友谊蒙上黄色的污点。
所以陆霜雪之后都没有再提过了。
陆霜雪斩钉截铁:“你放心,我们永远是兄弟!”
她绝不会再越雷池一步的了!
迟风:“……”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话说胖子会不会挨揍啊哈哈
给你们一个超大的么么啾!明天见啦~ (づ ̄3 ̄)づ
? 第48章
迟风十分沮丧坐在台阶上。
他身后, 陆霜雪房门关着,她洗涮的哗啦哗啦水声,还有走调得乱七八糟的歌声。
她很快乐。
迟风则刚好相反。
以至于连哗啦哗啦的洗澡声都没有引发他的遐想连篇心头小鹿乱撞了。
他实在是太丧了。
迟风刚才直接被陆霜雪拍懵了, 他张嘴结舌,却一句话都想不出来反驳, 着急支吾才一会儿,就直接被要洗澡的陆霜雪推了出来, 嘭嘭两声房门关上,她愉快地去洗白白, 这个话题也就宣告结束了。
这个走向是他先前绝对没想到的。
但她这样,好像已经直接把他的路给堵死了。
迟风被噎得心口疼, 不甘心,但左思右想, 她都说到这份上了……好像他没法再接上去了啊。
山风呼呼, 不远处的青鸾峰在阳光下巍峨耸立着,雪色的顶尖有点反光,迟风侧转身, 可眼角余光还是能看见它。
这个上清宗实在有他太多的伤心往事了, 以至于他很容易情绪低落。
迟风想了一会儿, 像泄了气皮球一样,郁闷往身后的原木走廊一躺。
兄弟, 兄弟个屁!
他才不想和她做兄弟呢。
然后他头顶的房门开了, “咦, 迟风你躺这干嘛呢?”
陆霜雪换上干净衣裳,发尾湿漉漉的, 她直接一个人就把大桶搬出来了, 手脚麻利把水倒了, 然后洗涮洗涮,放回杂物房里。
迟风更加沮丧,好吧,她其实并不需要他。
不过没等迟风多丧一会儿,陆霜雪就坐过来了,挨着迟风在台阶上坐下,她顺手撸了撸湿漉漉的刘海,这样阳光充裕又安静的午后,她坐了一会儿,也想起的自己的心事。
迟风躺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蓦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陆霜雪单手托腮,不知在想什么,幽幽叹了口气。
迟风:“……”
迟风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他立马戳陆霜雪,“想什么呢,长吁短叹的!”
于是陆霜雪小声告诉他:“你不知道,前几天君仲祈找我了。”
轮到陆霜雪往木廊一躺了,时间可以消弭惆怅和遗憾,但现在不是还没有吗,这么多年感情到底还是有的啊,忙碌起来或身边人多的时候没什么,闲下来的时候,她也难免会回想起一些旧时的事,会品味一下情绪。
迟风立马掉进了醋缸,他急道:“他找你干什么?!”
他赶紧说:“这人当初还暗算你呢,哼,他可不是个好东西!”
不料陆霜雪却说:“也不能这么说。”
她说了句公道话:“当初他应该想我是能躲过去,但没想到我最后没有放弃凤神珠。”
“我了解他,正如他了解我,好歹一百多年了,”她耸耸肩,客观地说:“我们应当算知己吧!”
某种意义上,两人其实是一类人,所以从一开始就很合拍,很同步,陆霜雪初初当上盟主手忙脚乱的时候,也确实有君仲祈的鼓励和支持。
他有做错的地方,但不能因此否认他曾经的好。
如果都是不好的,那是个人都不屑一顾了,还怀缅个屁。
“唉。”
陆霜雪使劲搓搓脸,“嗐,不想了,知心人什么的看来不适合我的!”
曾经她还很得意呢,现在看来自己就是没这个命啊,“不过我自己一个人也挺好的。”
她乱惆怅一把,很快原地满血,生龙活虎,剩迟风干瞪眼。
迟风嫉妒得不行,又生气,末了急了起来了,“这怎么行?”
一个人怎么行?那他怎么办?!
他顾不上酸,急忙打消陆霜雪这个可怕念头,“要是遇上好的,知心人还是要有的!一个人总有寂寞的时候啊,联袂而行岂不是更好?”
陆霜雪摸了摸下巴:“这么说倒有几分道理,可是不好找啊,你瞧千红,当初多好!嗐!!”
千红痛下决心和那个君臻云一刀两断之后,立马就突破大乘了。
迟风:“他那是没找对人!”
迟风心一动,含蓄说:“你要找的,至少是个有担当有魄力,又能陪伴了解你的。”
陆霜雪:“???”
她迟疑:“你……难道我要原谅君仲祈?”
迟风:“……”
你难道就只能想到君仲祈吗?!
他十分生气,忍忍忍,“不是,好马不吃回头草!你还找他做什么?”
陆霜雪一拍大腿:“没错!我也这么想了,额……那你什么意思嘛。”
直接点说啊,急死她了!
迟风小声:“从你身边找。”
“你那么能多肝胆相照的,难道找不到一两个合适的?”
陆霜雪皱了皱眉:“这不大好吧……”身边?她下意识左右看看,自动忽略了献计的迟风,目光落到最近的仇青焰院子的后墙,“仇青焰?不好吧!”
她自己想象一下,赶紧用力摇头起来了,那是兄弟来着那怎么行!
迟风:“……”
迟风吐血三升,被她气死了,撸了一把头发,气呼呼地跑了,“嘭”一声把门甩上。
他不想和她说话了。
他这么大个人出杵在那,她就看不见吗?!
陆霜雪:“喂,喂喂迟风!”
陆霜雪:“???”
……
外间她喊了几声,又拍门,被迟风怼完,终于不拍了,在院子里打水清洁走来走去折腾了一轮,最后出去了。
外头的院子总算安静下来了。
迟风气个半死,但气完之后,渐渐又觉难受了起来。
阳光西斜,院子静悄悄的,他仰躺在窗畔的罗汉榻上,卷着被子侧过身。
他想通过亲近来讨好她,让她知道他的情意。
失败了。
还发现她真的曾经喜欢过君仲祈。
陆霜雪这个人心很大,她会喜欢一个人,去品尝这种细腻的感情,真的很难得。
一百多年,多少个日日夜夜。
初初听到的时候只顾着生气和酸,但独自处细细品味下来,迟风心里却说不出的难受。
他和陆霜雪认识不比君仲祈晚多少,可自己偏偏就是走偏了。
迟风越想越难受。
以至于他最后干了一件很蠢的事儿。
……
自幻仙尊歇息了一宿,第二天感觉好得差不多了,也不得耽误,立即就叫上陆霜雪四人再次出发了。
期间有探听其他消息的人陆续回来了,他们得知穆应元确实去了北域战场,这人目前的所有重心俱放在大龙神珠的炼制以及北域战场之上,据打听到这个消息的清微仙尊判断,这个穆应元大概五六日就会回转一次这样。
君仲祈等四五个人也学会了这个变化窍门,不过自幻仙尊看了看还是摇头,“不急,我们几个去就行。”
君仲祈等人确实很强,稍慢半天也成功了,但这种神通,天赋到位一学就精,天赋没开在这方向的话就算会了目前也稍嫌差了火候。
勘察也不是人多就好的,自幻仙尊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君仲祈想了想,把八卦辟火珠取出来,握住放进陆霜雪手里,“我们在外面随时接应你们。”
陆霜雪点点头,她收起辟火珠,一行人就出发了。
这次勘察还是非常顺利的。
自幻仙尊有了第一次经验,慢慢摸索着,最后有惊无险穿过了那个绞杀阵,陆霜雪终于亲眼看见门后的情景了,他们细细游走一圈,砖石堆砌的甬道盘旋向下,有着淡淡的蓝色的烟雾,焦焦的味道,蓝色烟雾不断通排向上,他们有点惊讶判断,这里似乎是个烟道。
阵法还是非常非常厉害,但值守和巡视的人确实不多,蓝色烟雾也很让人憋气,隔一段时间定岗值守的弟子就得换一批。
陆霜雪他们趁着交接的缝隙,扔出临行前族长给的一个有稍微延时作用的黄金阵盘,那个练虚弟子拐弯的角度慢了一拍,陆霜雪飞速窜出来,化回人身,火速将小游父子给的那枚铜牌按进其中一扇金属门的凹槽里,门“唰”地无声打开。
可以的!
她飞快抠回令牌,门关上,她火速一窜捻诀钻进缝隙里,自幻仙尊赶紧传音:“好了,快走!”
一行人火速掉头,原路通过绞杀阵,游出业火涧。
这次勘探任务超额完成,大家心情都很不错,出来以后,由于绞杀阵变化他们不是在原来进来的地方出去的,化回人身之后身上的弟子服已经被绞得七零八落,于是他们赶紧找了地方先把衣裳换了。
和其他修真宗门一样,修为越高,宗门给予的优待就会越多,只要修为达到化神或以上,非必要的场合就可以不穿弟子服的。
他们两身弟子都已经破烂完了,只得暂时将修为稍稍提高至化神,换上常服。
迟风是最后一个换的,他推门进了里间,神识扫进储物手环那堆大箱里,不知怎么地,他突然想起了君仲祈。
迟风做了一件他这辈子最蠢的事情。
——君仲祈和他的个人风格完全不一样,前者日常穿戴是湛蓝、天蓝、天青、月白、银色这样的相对更浅更瞩目的颜色,而迟风则截然相反,他喜爱黑色玄色深紫藏蓝这样更显神秘尊贵的深色系。
取衣服的时候,不知怎么他就突然想起了这件事,他盯这深紫色长袍的视线顿了片刻,鬼使神差的,突然拿起另一件浅蓝色的。
天知道,迟风这辈子都没穿过这种颜色。他出来的时候,自幻仙尊正乐呵呵地和大家说话,摇摇头忽定住,自幻仙尊也是个胖子,他本来诉说着自己提升修为到化神期还得使用障眼法变瘦子的烦恼,笑眯眯的小眼睛突然瞪大,他“嗐”一声又赶紧闭上嘴巴,那双灵活的小眼睛立马就瞟了眼他侧边的陆霜雪。
自幻仙尊过来人一个,立马秒懂,但他不敢调侃,怕得罪死了迟风。
陆霜雪也回头,惊奇地“咦”了一声,“迟风你被人夺舍了吗?!”
她脱口而出。
在场其他人,都眼睁睁看着他,迟风刹那醒过来了,他一下子难堪到极点,霍转身冲回里间。
他羞愤交加,把这身衣裳撕撸下来。
外头陆霜雪拍门,关心:“迟风,迟风,你怎么了?”
他羞窘难堪到极点,“我没事,这身衣裳太难看了!我随手抓的。”
陆霜雪信了,她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受伤了呢,没有就好,……”
听得出来,她是真的松了一口气,变得很高兴。
迟风就没有那么难受了,他停住穿衣的手,心里酸酸涩涩,因为她流露出来的关切和喜悦,又夹杂着还没消褪的难堪。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暗恋是一种什么滋味儿。
滋味难以言喻。
……
一行人火速回到弟子小院,去弄弟子服的弄弟子服,自幻仙尊也找个借口回房间去了。
在院子里等着的人围拢上去七嘴八舌询问,迟风独自回了房间,把房门关上。
迟旌在里头看得一清二楚,他被仍在生闷气一声不吭的迟风放出来之后,忍不住叹了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他孩子长大了,也喜欢上人了。
迟旌手上托着迟栾的魂球,迟栾经过这段时间的养魂,神智渐渐清醒了一些,他脸色苍白羸弱,似一触将碎,好像回到了过去那个温柔少年,他仰头盯了窗外的阳光,听了迟旌这句话,他怔怔一会,目露痛苦,转过来头来看他的侄儿,“不如算了,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呸!关你什么事?”
迟风才不理他这叔叔叭叭,况且这还是他不乐意听的,闻言立即“呸”一声打断了。
他恶声恶气:“你在外头待不待?待我就把坛子搁这。 ”
“待的待的,你叔叔还得晒晒日头,都好些天没出来了,”迟旌挥挥手,“你忙去吧,不用管我们。”
迟风把坛子搁边上,开门出去了。
他站在回廊上,默默看着陆霜雪正事无巨细耐心给大家说业火涧里头的事情,她这是怕万一有什么意外,伙伴们也好立即接上呢,能想到的都说了,十分地细致周到。
迟风靠着廊柱,看着阳光下她的侧脸。
他们初识的时候,好像也是一个有阳光的天气,那时候还是冬季,有大雪。
虽然他恼自己走偏了,但如今再回忆那些过望,却是另一种难忘的记忆,有苦恼,有生气但好笑,更多的,还是一种漫长的甜蜜。
迟栾说得倒是轻巧,他自己这个卵样,还来劝人放弃。
况且陆霜雪和那个人能一样吗?
哼!
目击现场的,都被自幻仙尊给遣走了,迟风见不到人,情绪倒渐渐恢复了过来,他又再度着急起现况,正要冲过去挤占陆霜雪身边的位置的时候,忽院门一开,迟风一瞥,千红和胖子回来了!
他一见胖子,立马又恼怒上了。
主意一点都不好使,还整得他差点出丑,没错,迟风就是想找个人发火,而胖子好死不死刚好撞了个正着。
胖子后颈一紧,人就被提着往大门外去了!
胖子:“……”
他被丢下来,胖子战战兢兢,偷窥插腰一脸愠怒瞪着他的迟风一眼,嘶,他小心翼翼,“大人,难道……”失败了?
“哼!”
迟风冷哼一声,按了按拳头,噼啪作响,“胖子,我要揍你。”
胖子:“……”
天啊地啊,他做错什么了?
迟风开始对胖子展开惨无人道的殴打,不过殴打之前,他说:“你如果能想出个好使的主意,”他瞪胖子一眼,“得是真的,我就饶了你。”
有奖有罚,迟风相信压力能使人成长。
如果想不到,那就再揍一顿,多揍几回肯定就想到了。
拳头未到,胖子已经惨叫上了,“别别,师公!有话好说,别动手啊啊嗷——”
他挨了一拳,脑子转得前所未有地快,胖子赶在第二拳落在身上之前,撕心裂肺嚎叫:“师公!师公!!我想到了,我有办法了!!”
迟风停下拳头,“说!”
胖子小心翼翼地举手,急忙道:“咱们也没什么真实经验,光纸上谈兵可能不大好使,要不,咱们找千红师叔帮忙吧!”
千红可是陆霜雪的损友+好闺蜜,说了解说亲近他称第二连当年的君仲祈都不敢争第一的。
最重要的是,千红恋爱经验多丰富啊!
他肯出手,分分钟洒洒水的事儿。
迟风迟疑:“他肯帮我?”
不能吧?
他不相信。
胖子小声说:“反正咱们也没啥损失,您那个啥,咳咳,千红师叔一早就知道的。”
看得明明白白。
白眼都不知翻了多少次。
……
迟风想了一下,胖子拼命推荐祸水东引,他最后还是犹犹豫豫地被胖子拉着溜回去了。
千红没在院子,因为里头有好些曾经他为了陆霜雪和君家闹翻时也吵崩过的,他才没有陆霜雪这么宽广的胸襟,不爱待,直接回房了。
千红梳洗更衣完毕,正坐在半开的窗扉前剔指甲。
漂亮的指甲修剪得十分精致,他还往上头染了一层淡红的丹寇,正就着手仔细欣赏着。
迟风揍胖子,正在他隔壁的院墙外,他听得一清二楚的。
那两人进来,他撇撇嘴,并不意外。
千红对着窗外阳光伸手仔仔细细鉴赏着,胖子赶紧跑上去,捏肩捶腿吹嘘讨好,末了腆着脸说了。
迟风抱臂倚着中柱冷眼看着。
但出乎意料的,千红居然没有拒绝。
——要知道胖子刚才也只是急中生智胡侃的,他本人都不抱希望的。
千红瞪了胖子一眼,这胖子胆儿肥啊,居然还敢把他推出来挡锅,回头再和他算账。
胖子嘿嘿,搔头。
千红站起身,窗外是陆霜雪细无巨细的解说,阳光下她的侧脸明亮生动神采飞扬,他侧头望了一眼,半晌转头看迟风。
他抱臂盯了迟风半晌,这两人本来是互相看不大顺眼的,但为了陆霜雪,迟风也就忍了,但千红很久都不说话还目带嘲弄,他脸色拉下来,直接转身。
千红说:“迟风,你失去冷静了。”
“你变得不像你了。”
要是从前,迟风一言不合就该动手揍人了,哪里还等得到千红用挑剔嘲弄的目光打量他这么久?可即便是这样了,他心里顾忌陆霜雪,居然也强忍了下来,只是掉头走人。
他为了陆霜雪,这段时间真的改变了太多。
在千红看来,却是乱了方寸。
迟风一愣,他转身,目露疑惑盯着千红,“什么意思?”
千红笑笑:“你想想从前你是什么样子的,现在又是什么样子的?”
迟风不大明白,目带疑问盯着千红看了半晌,千红抱臂:“你可以放心,你绝对长在陆霜雪的审美尖尖上。”
他脾气坏,但这陆霜雪不是一直知道么?
漂亮的人,哪个没几分脾气的?
迟风一愣,他蓦地想起,大风大雪之下,那个骑着毛驴扛着虎头大刀的大眼姑娘,一进渡口茶寮,她眼睛就亮了,兴冲冲跑过来问他能不能搭桌子。
那是在溟西渡口,两人初相识。
一下子热血涌上头顶,他的心在千红的斩钉截铁中怦怦狂跳起来了,冷白如玉的脸色泛起一层红晕,不知道是羞涩,还是喜悦的,他恍然大悟,极力掩饰,但还是掩不住。
迟风咳嗽了两声,但也没侧脸,他陡然生出大希冀,目不转睛盯着千红。
千红吐槽:“你也不想想,要是胖子这样的,她能愿意双.修吗?”
胖子:“……”为什么要伤害我。
千红道:“你就不需要变,就和以前一样就成了!别心慌意乱乱七八糟的。”
曾经的迟风,骄傲,肆意,孤高自许,风姿摄人。
千红虽不感冒迟风,甚至有点讨厌,但他得说,迟风是相当的耀眼瞩目的,只要迟风在,他永远都是所有人的目光焦点。
迟风神采飞扬,他忽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但他还是有点担心,这会也完全顾不上面子了,他急忙说:“可是,仇青焰他们,……”
千红打断:“别担心,她瞎的!”
千红翻了个白眼,要是仇青焰等人的动作能让她明白,早在当年就开始撬君仲祈的墙角了,毕竟也不是人人一开始都甘心退守好友角色的。
媚眼抛给瞎子看,没卵用的。
千红最后说:“你实在想做点什么,那就……示弱吧?”
千红不愧是陆霜雪的男闺蜜,一出手精准犀利,对于陆霜雪这样的大女子,示弱更能激起她的保护欲,她一向都是对小孩、老人、伤患,包括情伤的人,格外多的怜悯同情和耐心,被坑过n回了。
迟风保持自己,适当示弱,走攻心路线,反而比那甚劳子的双.修接近靠谱得多。
千红剔了剔指甲,有点嫌弃,“至于具体怎么做,你自己想吧。”
……
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不成,那就算了。
迟风还想再问,但千红不说了,把人像赶蚊子一样赶走了。
胖子一脸小问号:“师叔师叔,您为什么会帮他呀?”
天地良心,他真没想到千红真的会出手!
千红不剔指甲了,他望着庭院里陆霜雪的身影,还有围着她的那一圈人,他淡淡说:“现在大家同心协力和仙域争和仙域斗,那以后呢?”
败了,那也就不必说了。
那如果成功以后呢。
两洲恢复平静,那陆霜雪到时又当如何了呢?
陆霜雪肯定不在意,她扛着一把大刀就走天下了,盟主不盟主的,她根本就不在意。
但作为陆霜雪好朋友好闺蜜,千红却没有办法不为她不忿!没办法不介怀!
哪怕老东西们失败人都没了,可陆绯衣等人还在,当初翻脸做过的事情哪怕陆霜雪不在意了,隔阂也不可能消失。
甚至陆绯衣还会搞针对搞排斥。
最后大概陆霜雪一个人走天涯吧!
可是凭什么啊?
千红不是陆霜雪,他豁达不起来,他想想就憋屈得慌。
所以哪怕他和仇青焰是好朋友,交情过人,仇青焰人品也过硬,千红也没有就他,而是选择帮迟风。
仇青焰永远都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一个仇家,这是斩不断揭不开的。
一如从前陆霜雪初初遭遇暗算的时候,不忿的人很多,但彻底和家族翻脸却又有几个。
人不独独有情爱,还有亲人族人,很多东西。
但迟风不一样,迟风有涧魔界,他是涧魔界之主!
东极洲待着不舒心,那去当涧魔界的主人呗,哼!
胖子张嘴结舌,好有道理,只不过,“……嗐!要是他负心了呢?!”
千红翻了个白眼,“别担心,你师父有一副铜铁心肠呢。”
陆霜雪为情爱死去活来?不可能的,要是真到那份上,她拍拍屁股,走人呗!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千红太了解陆霜雪了,她最多惆怅一阵,也就过去了。
反而是迟风。
“这萧山迟氏,专出情种。”
迟旌迟栾不说了,迟风的祖父也是殉情英年早逝的,这萧山迟氏,代代都是情种。
千红可是冷眼旁观了很久,最后才决定出手帮迟风。
他白了胖子一眼:“你师叔我,是这么不靠谱的吗?”
“好了,胖子,现在咱们来算算祸水东引的帐吧。”
胖子:“……”
作者有话说:
千红(剔指甲):“男人,最重要是有房。”
在家长眼里,有家产有地盘,是相亲评估加分的一项重要因素
真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啊哈哈哈哈,今天是超级肥肥的一章呢!(叉腰),迟风终于看到曙光了哈哈,给他加个油吧,希望他顺利哈哈哈!明天见啦宝宝们!啾咪嘿嘿~ (づ ̄3 ̄)づ╭
? 第49章
迟风回了房。
夕阳带着一点热的晚风自半开的西窗吹进来, 他没理迟旌的叫唤,径直推门进了里间,掩上, 他背部靠在门扉上,在这里他能听见庭院里陆霜雪的声音。
半晌, 他抬手凝了一面水镜。
镜中男子皮肤像新雪一样冷白,一双乌木色泽的剑眉斜飞入鬓, 丹凤眼眼尾微挑凌厉煞人美丽到极点,如今添上一丝的情意, 似嗔似喜,如同映着春色的如镜湖面, 一抹色泽浓瑰重彩的朦胧波光。
他还有高挺的鼻梁,丰润的红唇, 天庭饱满, 地阁浑圆,轮廓深邃俊美矜傲,细细瞧来, 五官挑不出来一点瑕疵。
迟风微微笑了起来, 他越看越满意, 他从来没有这么满意过自己的长相,一想到这是陆霜雪最喜欢的, 心里就跟喝了蜜一样地甜丝丝。
他欣赏了好久自己的脸和身姿, 把自己抛在床榻上, 打了个滚,开心之余, 又有一点点烦恼。
他该怎么示弱呢?
千红的话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 他豁然开朗, 也不再担心仇青焰等人了,只是怎么示弱呢,他又一时犯了难。
千红让他和以前一样,那他得努力保持自己,可不能再胡搞瞎搞,况且目前深入敌营大事在前,故意受伤什么更加是绝对不能够的。
那他得怎么样才能示弱呀?
诶,如果陆霜雪也弱一下就好了,他就可以保护她,这个他更擅长一些。
迟风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只不过,迟风这回也不知算不算运气来了,这次还真不用他费心去苦思冥想了。
……
一连小心勘探了多天,他们已经把那个疑似烟道的地方摸索得比较清楚了。
陆霜雪也观察出那个身份铜牌的能打开的门的规律了。
确实能打开不少门,其中通往烟道最深处应是业火所在的那一扇最关键的大门也能打开。
小游的娘倒还真算有把小游父子放在心上的。
这枚身份铜牌真的给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难关,让他们一下子将这件事的进程提了上来!
并且,他们运气非常好的,在第七次勘探的时候,遇上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段时间,因为渐渐摸索清楚绞杀阵的规律,以及君仲祈几人也逐渐掌握透彻这个化兽诀,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锁定了最底层一个网状金属大门必然就是通往正在炼制的大龙神珠所在的位置,而他们因屏蔽阵法无法窥探大门之后,所以想着大家各有本事看亲自到场能不能探到什么,于是也让君仲祈等人来了,
一行人来轮了班,每次也多来了两个。
这次是七个人,君仲祈、清微仙尊,自幻仙尊、仇青焰的胞弟仇青煴、还有一个极擅机关阵法的飞廉仙尊,以及陆霜雪和迟风。
七人这是第二次怼着这个网状金属大门下功夫了,花了大半天时间,飞廉仙尊的紧皱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他最后摇了摇头,“只怕不行。”
想要像涧外二十一层阵法以及那一重夹一重的绞杀阵那样伺机钻出漏洞偷进去,只怕是不成。
他说:“如果是从里头往外,”他和自幻仙尊对视一样,“或许我俩联手还有点办法。”
“外头,不行的。”
飞廉仙尊是继君无缘之后,东极洲阵法机括的第一人了,连他都说没办法,那必是不成的了。
陆霜雪抛了抛偃金环内的身份铜牌,看来,他们只能是走令牌开门路线了。
不过不等他们回去再商量,再精心设计出一全套的诱引开门闪进的计划,一个机会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出现了!
——前面说过,这蓝色烟雾是很让人憋气的。要知道陆霜雪等人还已经是大乘期巅峰修士了。真龙躯体被业火烈焰焚化,又投进定量能促使其最终发生转变的天材地宝还有药物,这些东西业火的剧烈燃烧中产生了焦臭以及一定量的有毒烟雾,所以才需要这条长长的烟道。
这些守门的高阶弟子并不是人人都是大乘期的,大部分都是出窍,还有少数的练虚。
他们主要是识海与法躯都加了禁制,与这道金属大门以及这条烟道相连,也就那么两个人杵在那里,陆霜雪等人却不敢动他们,因为一动,就会立即响起警报惊动整个业火涧乃至上清宗。
但今天,不知为什么,接班的人迟迟不来。那两个守门的其中一个还是炼虚期的,他有些受不住,传音符接连催了对方几次,没有回应,他气得来回走动,后来实在有点憋不住了,他得上去喘口气,于是他告诉同伴他亲自去催。
把出窍期弟子也很烦躁,他虽然更耐受一点,但也不是不难受,在网状大门前那条不长的甬道走来走去,随着时间越久,他走动的幅度就越来越来,最后一次,他走过了拐弯,站住抬头张望!
金属网状大门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真空!!
几乎是马上,陆霜雪等人和身边的人对视一眼,机会可一不可再!
电光石火,陆霜雪已闪电般扑了出去,她矮身蹲在网状大门门前,飞速掏出那枚身份令牌,迟风君仲祈等人屏息关注左右。
陆霜雪无声把令牌往门上的凹槽一按,网状大门立即打开了,她把脑袋飞快地小心往里一探,大家一直保持着联络的神识传音的,忽听见她“咦”了一声。
陆霜雪心念电转,人已一跃进去了。
他们大概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下次再想进,千难万难!有可能黄花菜都凉了。
她闪身跃入,一抬手,冲后头使劲招了招。
迟风君仲祈等人毫不犹豫,一弹蛇尾,闪电般跃进去。
那“沓沓沓”的脚步声已经在回转了!
陆霜雪前半身体刚跃进去,迟风君仲祈等人后脚就冲进来,跟在最后的清微仙尊眼见来不及了,千钧一发,他被关上大半的金属大门挡了一下,他赶紧闪身冲回原处。
一切就发生在闪电般的瞬息。
那出窍弟子回归原位,没多久接班人就紧赶慢赶来了,解释来迟的原因,双方交接之后,上岗的上岗,下值的下值,船过水无痕。
清微仙尊差一点就被发现了,蓝色烟雾一冲他本应剧烈喘息着,但他屏住呼吸趴着一动都不动,许久,才慢慢往回游移而去。
退出很久,他才长长吐了一口气,剧烈喘息。
剩他一个没进去也好,他寻思一阵,他正好回去报讯。
就知不知道进去的同伴怎么了?
清微仙尊急忙掉头,原路折返。
……
外头的同伴绷着一根弦在等待着,里头的陆霜雪等人却被惊得下巴都掉了。
他们真的没想到,这业火所在的地心深处,原来竟是这样的!
里面有树有草荆,不过不算很高大,灰色的砂砾状土地,带着业火灼热气息的充沛灵气,滋养出一方与外界完全不一样的植被生灵,简直就别有洞天。
这个地心深处起伏延绵,有树有草郁郁葱葱,并且不止一层,蜿蜒着向下,一层可能就有足一整个上清宗那么大,里头的草荆树木显然被人反复砍伐清理过,但由于火灵太充沛了,很快又重新生长出来,地貌恢复非常顽强。
他们穿过大门之后,立即化作黑蛇,紧紧团成一团,隐息抱紧怀里的破障匿形法宝,最终无声穿过了笼罩着整个地心洞天的灵罩,最后微光一闪,他们各自迎上运转中阵法不同的缝隙,于是被分别投落到地心不同的位置。
迟风眼尖,一发现最前头的君仲祈身影一花,他立马窜上去,用蛇尾紧紧缠住陆霜雪的蛇身,电光石火,两人一同掉落。
无声无息砸向灰砂色的地面,陆霜雪迟风立马弹跳而起,身边是一丛褐红色的高大荆棘,目力所及附近一丛一丛大些小些有的一样有的不一样品种的草荆,远处还有矮木和树丛野花,都是泛着红色的,有些通体火焰般的赤红,有些则绿中泛红。
头顶黑黝黝的地心顶,脚下灰色的砂砾岩土。
这里头的植物形态各异,等阶也不一,不过没一种是两人认识的,一水儿的在根脚处一大丛被砍断过的茬子,显然被人嫌阻碍视野防御被反复砍伐过无数次。
陆霜雪迟风都很惊讶,他们万万没想到,这地心深处的业火所在,竟是别有洞天。
果然是一处开天辟地遗留下来的洞天福地。
只是很可惜,如今已经被人用作炼大龙神珠了。
到了这里,那股被烈焰焚灼的味道更加清晰了,蓝色烟雾不断被烟道吸出去。
陆霜雪迟风惊讶归惊讶,但两人立即闪身躲进一块大岩石后头。
两人投进的地点,距离烟道不太远,但不知自幻仙尊君仲祈他们在哪里?
两人等一会,没有瞬起的警报和骚动出现,显然君仲祈他们也和两人一样,没有被人发现。
“走!”
陆霜雪赶紧招手,她和迟风一前一后,互为犄角,慢慢勘探这个地心洞天。
他们很快发现,这里很大很大,可能一层就有一个上清宗那么大,并且不止一层。
陆霜雪这会终于明白了,烟道上面其实不是不想遣更多的人看守,而是实在没有这么多的高阶弟子了。
云枫带了好些人去了东极洲,神龙域那边更是需要大量的大乘出窍大能,仙域再深的底蕴,也经不住这么分配,留守业火涧的人难免就相对会少了。
再加上这里这么大,穆应元除了有对人性不信任以及自身阵法造诣的自信,更重要客观条件没法三步一岗六步一哨。
这就给了陆霜雪迟风一定的便利了。
两人催动隐匿心法和法宝,神识交流,慢慢前行,慎防惊动这里驻守的大乘大能笼罩的神识。
慢慢地,一层一层摸往下面去。
但在这个过程中,陆霜雪和迟风,都发现了一点让他们始料未及的东西。
在他们终于找到办法钻过下方一层的时候,刚刚悄然落地没多久,陆霜雪突然“咦”了一声。
她顿了一下,视线盯在某一段,拔腿踮脚跑了过去,蹲下.身来。
“怎么了?”
迟风紧随其后,发现陆霜雪捻起大岩石边上一片很小很小的莹白色碎屑。
陆霜雪捏紧碎屑,回头说:“我师尊来过这里了!”
并且与人发生了剧烈的打斗。
她说:“这片碎屑,是赤宵剑剑刃的碎片。”
连剑刃都崩碎了,可见战斗之激烈。
赤宵神剑,是赤霞剑尊的本命剑,一人一剑,必然同在。
陆霜雪从前跟随师尊左右多年,甚至她其实也学过剑,就是用这柄赤宵剑学的,她非常熟悉赤宵剑的灵息,不可能错认的。
迟风连忙安慰她:“这不是好事吗?总算有他的确切消息了。”
两人迅速找寻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一些战斗过的痕迹,已经被灰尘和砂砾覆盖,只不过,并没有大量鲜血喷溅的痕迹。
而不管进入上清宗之后,还是这个业火地心,陆霜雪都没有发现赤霞剑尊的魂灯有什么反应。
那就说明,赤霞剑尊并没有被困在这里。
换而言之,他虽然崩了剑,但血战一番之后,他应是成功脱身了。
陆霜雪这么一想,也很高兴,“你说得对!”
她开心了,迟风自然也开心,他看着她小心把那片剑刃碎屑收起来,他轻声说:“以后,我和你一起去找他吧。”
他故作轻松,“反正我在涧魔界闲着也是闲着。”
陆霜雪给了他一个白眼:“屁,说不定不等结束,咱们就找到他了!”
不过迟风的心意,她还是收到了的,她一拉他的手,“乌鸦嘴,快走吧!”
迟风就发现,千红说的真的很对,他稳住了之后,立马就恢复到从前和陆霜雪相处的状态了。
他不再烦躁,也不时时生气,更能细细体会到两人之间不经意的甜蜜。
迟风笑了下,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跟着陆霜雪一同往前行去,两人互相配合着,一层一层往下挪。
气温越来越高,火焰灼烧的感觉越来越浓烈,甚至他们已经隐隐能看见岩壁上隐隐跳动的火光,一股焚天灼地的火灵气息越来越浓烈。
而仙域驻守的人越来越多。
定岗的,巡哨的,一队一队,大乘期庞大的神识笼罩时不时扫过,不止一股,有时远些有些近些,显然对方还在亲身巡视。
两人小心翼翼避过一道神识,陆霜雪指了指左上侧,那里有个窟窿,从这个角度,很可能眺望得到业火的位置。
迟风点点头,两人正要动身,不料又一道新的神识扫过,陆霜雪赶紧和迟风缩回来贴着墙壁,她正要说:“怎么又多了一道?”
刚才五道,现在又添了一道,六道了。
却发现迟风脸色有点不对,他神态一下子就变了,手下意识捏紧,眼睑一动,薄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线。
迟风盯着神识出现的那个方向,良久之后,微微衣袂翻飞的声音,一抹似曾相识雪色裙裾。
那白衣胜雪,一尘不染,穆清沅手持秋水泓剑,落在不远处一块大岩石的顶端。
穆清沅清冷面庞上,少了当初小桥后的神色大乱,眉目肃穆沉凝,一寸一寸,缓缓巡视而过。
陆霜雪心里卧艹一声,不会吧?她小声:“……不是说她跟着她爹在神龙域前线吗?”
迟风垂眸,收回视线。
他抿唇:“不必理她。”
作者有话说:
迟风这算不算运气来了?不好说,毕竟他并不想碰见他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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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也确实只能不理了。
他们除了不理好像也没别的办法, 都到了这份上,哪怕天皇老子在前头,他们也照上不误的。
迟风一直避免和穆清沅的再见面, 其实在得悉穆清沅不在上清宗内的时候,他不愿意承认, 但心里不知不觉绷紧的那根弦确实一松的。
不料计划赶不上变化。
迟风努力调整心绪,冲陆霜雪笑了下, 示意他没事,他好得很, 不必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陆霜雪也笑了下,她没说什么, 拉着迟风的手往另一头去了。
——她也没什么能说的,只希望接下来可别和穆清沅有什么近距离接触吧。
等他们顺顺利利, 搞定大龙神珠。
哪怕最后不得已爆发什么冲突, 最好也是双方的整体对峙就好。
……
其实到了这里,已经算是在危险边缘走钢丝的了。
所以不管陆霜雪迟风,还是另一头的君仲祈自幻仙尊仇青煴三人, 都非常非常小心谨慎, 以极度缓慢的速度一点点绕圈徘徊, 摸索地形探察防守等等,并试图寻找能看清业火的位置。
越是接近业火, 灼烧感就越强烈, 空气热浪翻滚, 强盛的火灵压制之下,体内灵力都有些运转不动的感觉, 大家尽力放缓慢胎息, 重重喘气, 汗流浃背。
陆霜雪才那么一会儿,头发都湿透了,人好像在万丈深海海底似,肺部压力大得厉害,快喘不上气来。
而仙域那边盘桓已久,很明显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弟子们每日服用特制丹丸并携带专门炼制的阵盘,虽也感觉灼热,但早已经活动自如。
接下来,有些险象环生。
迟风陆霜雪顶着火灵灼烧和巨压,换了好几个位置,终于在最后一处,看清了业火以及整个地心世界!
“迟风,你快来!!”
陆霜雪神识传音,赶紧招手!
两人试了好几次,要么被巡逻弟子所挡,要么实在太过暴露没法上去——这里火灵太大体内灵力难以自如运转,自幻仙尊的变化窍门已经用不了。
况且哪怕还能用,这地方也不可能出现寻常蛇鼠的。
最后两人穿行到一个狭窄的石洞里头的时候,陆霜雪突然感觉头顶火灵特别多,她一跃而起,扣住岩壁,一看,果然看见一条大约半指宽一丈长短的缝隙,她赶紧把眼睛凑上去。
迟风紧随其后。
两人这么一看,眼睛登时一阵灼痛。
只见缝隙之外,是一个环形如桶般的巨大空洞,黝黑的岩壁,一股橙红火焰自地底喷涌而出,而烈焰之盛,其火之灼,饶是陆霜雪迟风之能,只看一眼,亦立时眼睛一阵火灼般的痛感。
那火焰温度之高,灼烧得要融化一般,喷涌奔腾,似要焚化一切万物。
也就这与它同时存在的地心洞窟的千万年岩壁,才能承受得住它炙热高温。
陆霜雪迟风只看了一眼,就不得不往后一退,缓了片刻,真元贯注双目,这才重新靠近。
这次,他们也看清了这个地心世界的全景面貌。
一,二,三,四,……十八,十九,一共有一十九层。
每一层都非常高阔,其中有些还自己有生出些间隙有几层的,这些忽略不计了。整个地心洞天,以混沌业火为中心,丰沛的火灵气滋养下如同一方小世界。
在这里能数清多少层,陆霜雪迟风则是沿着最顶一层过来的。
橘亮的混沌业火喷涌蹿腾,如巨兽咆哮,凶猛带焚化一切的汹汹之势,火焰的沸跃之间,他们隐约能看见最中心一点正在炼制的呈古铜色的东西。
那不必说,正是大龙神珠了!
陆霜雪迟风凝神看去,终于在火焰跳动的间歇看清楚了大龙神珠,那是约莫一握大小的珠子,在业火炼制中被膨胀翻滚着,表面隐约可见一些坑洼不平,但整颗珠子的状态已经非常圆润趋于将近完成!
“不好了!”
陆霜雪一咬牙:“大龙神珠已经即将炼成了。”
甚至乎,目测以珠子现在这个状态,怕是就算不再获得补充,也能强行结束炼制了。
哪怕有些不足,但也能成珠了!
两人都是见多识广的,几乎是一看清楚,立马就判断出大龙神珠目前的状态。
陆霜雪一时无比兴庆,幸好当初采取了暗暗联合君仲祈的方式,不然可就糟了。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凝重,他们都没有吭声,陆霜雪往后打了个手势,两人同时离开石缝,默契后退。
真的非常非常炎热,两人才一会儿又湿了一身衣裳,两人也不敢穿着汗衣行动,修士嗅觉是不是凡人能比的,屏蔽气味的灵罩和清洁咒有灵力波动,如今得万无一失,还是能不使就不使。
两人躲进荆棘丛里,又换了一身衣服,陆霜雪小声说:“我衣服都快没有了。”
迟风也小声回应:“没事,我有,等会就穿我的。”
他背对着荆棘丛的大岩石,不敢细听后面西西索索的动静,面红耳赤,赶紧默念清心咒,低头取出好些套衣裳放出来。
陆霜雪换好了,她毫不客气把衣服全部放进偃金环,顺手取了条束袖带子把袖口缠上。
那条属于他黑色描金的缎带一圈圈缠在她手腕,总有一种他时时刻刻握着她手腕的错觉。
以往都是陆霜雪去拉他的,这次迟风心一动,盯着前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伸手一拽,“走了!”
他成功把陆霜雪的手腕拉在手心里。
陆霜雪并没有察觉他的小心思,反而有点担心他介怀穆清沅,偷偷侧头瞄了他一眼。
要说迟风一点都不介怀那是不可能的,他不去想她,他努力只想陆霜雪,让陆霜雪和正事占据他的全部心神。
这回连迟风也郑重其事起来了。
这颗大龙神珠得尽快毁去。
多存在一天,都是致命威胁!
……
二人脚尖点地,以最快速度移动,这里已经出现连环阵法了,躲过一队人,不料斜前方又突兀出现一队人。
两人急忙往后一退,岩石侧边一条路,背后还有一条天然的熔岩甬道,陆霜雪迟风迟疑一刹,混元珠内迟旌笃笃,迟风立即打开禁制,将金坛抄在手里。
迟旌一出来,立即:“往左!”
两人停下急速掐算的手,一跨步闪进岩石之后。
“这是九宫八卦阵。”
迟旌的神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九宫八卦阵是修真界常见阵法,从普通到顶阶皆有,这个九宫八卦阵等阶之高,已经差不多达到一卦一域的地步,退一步有可能退回原点,更有可能被送到敌人面前立即暴露。
迟旌神色一丝复杂,曾经他的妻子喜爱探讨阵法,他因此下了大功夫去钻研,他的阵法造诣比迟风陆霜雪两人都要高些。
“你们跟着我说的走。”
步步谨慎,绝对不能有一丝差错!
……
到了这里,已经逼近混沌业火,他们已经开始潜入对方的核心地带。
难以避免的,险象环生。
陆霜雪一方面希望能够尽快和自幻仙尊君仲祈他们汇合,但一方面又难说得很,谁也说不好什么时候任意一方会暴露行踪,但他们只能抓紧自己这边的。
在迟旌的提示之下,三人不时以神识商议,一点点盘旋向下,陆霜雪手里有身份令牌和辟火珠,如果遇上合适机会,她是能直接上阵就去毁这颗大龙神珠的。
但可以预料的,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
事实上,路程过半,险象环生,他们甚至一度被人发现了踪迹!
陆霜雪不断放缓胎息,压住想重喘的本能,已经很热很热,快热死了,这里的阵法变幻很频繁,巡逻弟子一队接着一队,他们已经在这里徘徊了有将近小半个时辰,始终无法找到继续往下的空隙,并且,迟风突然一拉她的手,“快走!”
两人迅速一退,前方岩壁涟漪微动,只看着断头路的地方出来一队白底蓝衣的上清宗高阶弟子,幸好他们的修为比二人至少要低一阶,才险险没有被发现。
但紧接着,一名妖修弟子出现,他巡过的时候,突然抽抽鼻子,疑惑抬头往陆霜雪迟风藏身方向望了眼,
“四师伯,……”您来瞧瞧?
这时候,幸运的是,一只火猴子从头顶窜了下来!
——火猴子、火萤、火蝇,这些都是混沌业火的伴生之物。
尤其前者,生于混沌业火深处,与之相伴相生,天生身带异焰,不畏高温凶悍尖锐,一身铜皮铁骨,剑斩不开刀劈不破,一双利爪开山裂石,还会音波攻势。
本来这业火洞天内的火猴子和上清宗倒算相安无事,但后来上清宗要炼制大龙神珠,与这成群结队的火猴子结了怨,上清宗花了很大功夫才将其解决了七七八八,不过火猴子能窜回混沌业火中的,倒是始终未曾彻底清理干净,只不过已经不成气候妨碍不了。
只是时不时窜出来报复,多少也会给炼守的弟子们制造麻烦。
千钧一发,陆霜雪抓起那只火猴子,使劲往外一丢!
火猴子吱吱叫唤,凶悍扑上那弟子面门。
“艹!这里有只火猴子!!”
妖修弟子赶紧一避,抽出骨剑反手劈过去,火猴子灵活一避,一爪子抓过去,“啊——”
面部伤势深可见骨,并且立即被火焰烧焦,幸好他闪得快,不然至少被烧至重伤。
几队弟子先后闻声赶来,但这猴子非常灵活,身上异焰更是厉害得很,一跃一扑,连连抓伤几个人,被合攻围困挨了几下重击,见势不好,仰天一声尖锐厉啸,耳膜嗡鸣识海晕眩,修为最低的化神弟子捂着耳朵面露痛苦,它趁机一踩对方头顶,负伤闪电一跃而出。
从天然甬道跃了出去,赶在对方的大乘大能出手之前,险险投身回熊熊喷涌的火焰之中。
陆霜雪反手收回掷火猴子的手,迟风立即抓着她手腕一翻看她掌心,还好,陆霜雪扣着辟火珠,并没有受伤。
对方来的大乘大能,却是穆清沅。
岩壁一动,雪色身影踏半空而出,缓缓降下,落在泛红的灰色砂砾之上,她察看了弟子伤势,吩咐几句,搀扶伤者的搀扶伤者,继续列队巡逻的列队巡逻,现场有条不紊,赶来的弟子们很快就散开了。
她听完妖修弟子的禀报,后者其实已经打消了疑虑的了,只当是那只火猴子,言语中并未曾有任何提及。
穆清沅点点头,让他先行去疗伤,后者捂着脸一瘸一拐去了。
穆清沅行至甬道另一头,在火猴子跃出的天然石栏位置往业火天坑端详了两眼,又回身淡淡望了望火猴子下来的地方。
这些火猴子,连阵法就渐渐精通,越来越难搞。
好在,大龙神珠已经即将炼成了。
陆霜雪迟风两人这个角度能看见她的裙角,迟风不自觉绷紧了下颌,两人往后退了退,屏住了胎息,一动不动。
陆霜雪一瞬不瞬盯着她,这时候,她甚至都想不起对方是迟风的母亲了。
可惜,穆清沅最终还是发现了他们!
穆清沅盯着这个方向,微微皱眉有点疑惑,最后,她长剑一抽出鞘,一步一步往这边走过来。
陆霜雪拉着迟风凝气往后退,一步一步,一直退到背后靠到岩壁,她立即往左边的空隙钻去。
谁料背后岩壁,却有一小块将掉未掉的石屑,她一动,“噼啪”一声,滚落地上!
“谁!!”
这个被九宫八卦大阵分割出来的小域,穆清沅蓦地厉喝一声!与此同时,陆霜雪抛出一个隔音阵盘,她一震手中的虎头大刀,雪色刀刃“嗡”一声振鸣。
双方骤然一跨步,刹那面对面,在看清对方的脸一刻,穆清沅突兀一怔,手中的千钧剑势倏地一停。
竟是迟风!!
迟风抿唇盯着她,母子二人这么猝不及防再度见面,迟风手持乌蛇剑,紧紧捏着剑柄,另一只手抱着金坛子,而另一个也有一面之缘,是那天拉着迟风追上她的那个大眼女修。
陆霜雪见穆清沅停下剑势,她才慢慢垂下手上的虎头大刀。
穆清沅击向大阵隐蔽的鸣警处的手停下,她反手又抛出一个隔音屏障,眉心紧蹙,绝美的面庞上没了昔日小桥上流露出的几分温情,更无清冷淡然,她面露寒霜:“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其实不用问。
双方有点剑拔弩张。
穆清沅身后是仙域不惜一切代价正炼制的大龙神珠,她肃容:“你们马上离开这里!”
她可以当看不见。
她本想说从原路返回的,但一想怕是不能,“东北角尽头,冷泉西侧,有一个排污口,你们从那出去。”
这地方还有一个伴生冷泉,而炼制大龙神珠需用流水冲进再排出,东北角有一个很不起眼的排污口,可出不可进。
“只此一次,速速离开此地,离开上清宗!”
迟栾魂体自金坛挣扎而出,他怔怔的盯着穆清沅,“……为,为什么?”
迟风冷冷嗤笑,“假如我说不呢?你要杀了我吗!”
他声音沙哑,从穆清沅出现,迟风都没有吭声过,直到对方横剑守护大龙神珠,厉声让他速速离开。
这是他从来都没见过一面,迟风语带讥诮,冷冷地问。
这一问太过尖锐了,刺得穆清沅心口一窒,好像有人伸手进她的胸腔,重重拧了一下她的心尖,尖锐的剧痛让她一下子窒息一般。
穆清沅瞬间失态了,她骤然面露痛楚,紧紧捏着手中的剑柄忍了半晌,那阵尖锐的窒疼才缓了过去。
但她没有改变自己的立场,从小到大,她就知道,她必须为延续仙域而付出一切。
她是仙域人,这是与生俱来的立场。
她盯着迟风,哑声:“你们为了东极洲、涧魔界而来,我也是为了仙域而坚守。”
“仙域如此,我能如何?”
迟风手中的金坛嗡动着,他一直强自压制着金坛的禁制,但迟旌不顾一切剧烈震动,再强压下去,后者会受伤。
迟风一松,一股青烟喷出,这是这么些年来,迟旌和穆清沅的第一次再度见面。许多事情,不见面尤自可,一碰面,尤其是谈话中涉及了最敏感的话题,他心潮起伏难以自抑,身边的弟弟魂体黯然神情呆呆,他恨声:“那你就必须来欺骗我们兄弟?!让我胞弟与我反目成仇,肉身尽毁,你抛夫弃子,让我孩儿寻你多年,难道竟是理所当然?!”
许多事情,不愿面对,不愿深想,可当一切赤果果摊开在阳光下没法再回避的时候,一腔热爱尽化作恨,迟旌简直声嘶力竭!
穆清沅眉目清冷,她挺直脊梁,她并不否认迟旌的指责,是的,她确实是这么做了,一切都是为了仙域!要寻仇要报复只管找她,她唯一切齿的只有最后一句:“你还好意思说,从仙域回去之后,你为何不告诉风儿!!”
当年穆清沅自己不敢面对迟风,只是她却是知道迟旌来过仙域的。
她以为迟旌回去后会告诉迟风,不料后者并没有。
“铮!”
两剑交击,卧槽,陆霜雪赶紧拉着迟风退后一步,迟风下颌处绷到极点,他紧紧捏着拳,陆霜雪余光望见迟栾所在的金坛,她赶紧抄起来。
昔日恩爱夫妻,今日最终刀剑相向,打斗中穆清沅的失态也已尽数收敛,她神态重新变得坚定。
“锵”一声锐鸣,双剑交击火花四溅,最后一刻,迟旌刺向穆清沅咽喉的剑尖顿了顿,穆清沅一仰避开,却毫不留情直击他的要害!
电光石火,迟风骤然出手,乌蛇剑一动,格开穆清沅的剑招。
穆清沅没有再出招,她缓缓收起剑势,退后一步。
“快走!”
她目光扫过所有人,在迟风脸上定了一下,移开了,“听见了没?”
“再遇上,一个不留!”
她一字一句!
作者有话说:
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啊,纠缠了快两百年了,这次大概会有一个最后结果吧。
重情的人总会被情所伤,可怜的迟风宝宝,抚摸他一下!比心心~ 明天见啦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