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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所有人都兴高采烈的, 唯独迟风十分不高兴。

龙族其实很热情好客的,在确定了陆霜雪的身份之后,戒备警惕一扫而空, 热热闹闹准备起洗尘宴,欢迎它们远道而来的朋友。

小孩子跑来跑去搬东西, 阿青一干少年男女和大人们都动手忙碌起来了。

不过阿青小妹妹是负责招待两人的,她干的活儿和大家不一样, 她推开迟风陆霜雪的屋门,要打扫收拾, 陆霜雪见状忙扬声喊:“我们屋子分开就行!”

装什么夫妻,不用装了。

有床睡谁爱睡地板呢!

迟风抱臂站在屋檐下, 眼见阿青小妹妹哒哒哒跑进跑出,把原来桌上的杯子, 床上的被褥, 都一分为二,将其中一半搬到隔壁的屋子里,然后回去卷了几个小旋风, 清理干净, 然后就奔陆霜雪的新屋子去铺床叠被去了。

他那个脸越拉越长, 拉得比驴还长,但可惜陆霜雪一点都没注意到他, 她和她的另一个“好兄弟”龙擎久别重逢, 正拉着对方说得喜笑颜开吐沫横飞。

反倒是龙族好几个族人发现了迟风脸色不对, 特地上来关心询问,是不是哪里不好,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但陆霜雪依然没留意到, 她正拉着龙擎的手臂两人哈哈大笑。

哼!

迟风气得不行, 但被人反复询问之后,他也不好继续拉着脸在这杵着。

他气呼呼转身进屋,“噼啪”甩上门,一脚把凳子踹翻。

气死他了!

迟风插腰站在窗台前,窗格子上亮晶晶的装饰品正好倒映出他今早精心打扮的一身,今天他是最靓的崽,但现在已经气快变形了。

他一手把那个装饰品揪下来,掼在窗外。

混元珠笃笃笃,迟旌已经敲门很久了,迟风黑着脸把金坛子掏出来,扔在地上。

迟旌不以为忤,他已经很习惯自己儿子的臭脾气了,一缕青烟喷出,迟旌蹲坐在金坛盖子上,他调整一下姿势,语重心长:“儿子,你这样是不行的!”

他简直没眼看,怎么能自己跑回来生闷气呢,“你得主动出击啊!追女孩子,最重要是胆大心细脸皮厚!”

迟旌摇头啧啧,瞧吧,关键时刻还是上爹。

他唾沫横飞给迟风传授追女秘诀,迟风十分不耐烦,“你那经验没用!”

“你是被人骗的。”

比他还逊好吗?最起码他没骗人也没被人骗,比他爹强多了好不好?

十分戳心,迟旌立马闭麦了。

迟风哼了一声,“说完了?”

“喂喂,儿子!……”

迟风一掐诀,把坛子甩回去了。

把迟旌怼了一通,迟风心里舒服了一些,他倒在床上,翻了个身趴着,把窗关上一点,剩下一条缝,他瞄着不远处还在龙擎和陆霜雪。

那两人还说个笑个没完没了。

他看着就觉得很烦。

迟风有点后悔进来了,但让他杵在那,他面子又拉不下来。

好烦!!

除了生气,他还好焦急。

他发现事情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迟风满满的自信被陆霜雪一个“好兄弟”打击得七零八落。

他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他在陆霜雪心目中好像差不多就是一个好朋友好兄弟的位置。

和龙擎完全没什么差别。

他喜欢上她了,但她完全没这方面的意思。

怎么办?

迟风想来想去,又郁闷又烦恼,眼睁睁瞅着那边的陆霜雪和龙擎你来我往谈笑风生,他巨不高兴,但东想西想,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好在,陆霜雪对自己没有这个意思。

同样的,她对龙擎也没有这个意思。

这龙擎虽然讨人厌,但他似乎也没有这种意思。

迟风观察了好一会儿,最后得出结论,他心里这才舒服了好些。

他安慰自己,没事没事,机会还是他的,他天天和陆霜雪在一起。

……但是,陆霜雪对他没意思啊,那得怎么样才能有呢?

迟风有点不知所措,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不过就算这样,对于迟旌的指导,他还是嗤之以鼻的,都被人骗成这样了,居然想还来教他,切!

说起迟旌,他被强塞回混元珠后也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在不停“笃笃笃”敲个没完没了。

迟风苦思冥想一会儿,他还在笃笃笃,迟风不耐烦,把他提出来:“又怎么了?”

“儿子,爹虽然被你娘骗了,但在你之前也不是没有爱慕者的!停停停……”

迟旌不服气,他老子当年潇洒如风风流倜傥,陷入杀猪盘之前,也是爱慕者众的好不好?

唯信家的闺女为他要死要活,秋裘他姐已经和别人为他决战了七八十个回合,大把大把的贵女削尖了脑袋往他后宫挤。

但迟风完全不相信,眼见迟风二话不说又要掐诀把他往坛子里塞,迟旌这才喊起来,“别别别,爹真的有事和你说!”

迟风斜瞟了他一眼,“说!”

迟旌还真是有正事的,他调整一下坐姿,方才他一直是半蹲的,现在端端正正把腿放下来,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腿上。

——这是迟风母亲没出走之前,迟旌在家惯常的坐姿,他那时候还是涧魔界的王,这个下意识的姿势一出来,迟风就知他真的有话说了。

迟旌呼了一口气:“儿子,涧魔界已经传承过百代了,”他认真说,“断不可在你我父子手中毁于一旦被人所夺。”

仙域所图谋的,不仅仅是东极洲,还有涧魔界。

这是迟旌很早之前就知道的,他也做了好些防御措施。

之所以没有告诉迟风,是因为当年有赤霞在。

“赤霞可能真死了。”

说到这里,迟旌面露焦急,赤霞剑尊和他不一样,他深陷情关难以自拔最后才力挽狂澜,可赤霞剑尊就是那屹立在凌绝峰上的柱石,不管东南西北风,他自岿然不动。

迟旌不信仙域没有打过赤霞的主意,可赤霞从来都没有中招过。

他心智坚韧,心系东极,迟旌被折腾得凄风苦雨,那边赤霞剑尊还是和过去一个模样,简直百毒不侵,他一心为东极洲奔走,手腕又强底蕴又深厚,且最重要的,赤霞剑尊从空间通道出现伊始,就对仙域持怀疑态度的。

虽然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到了今时今日,迟旌得承认,赤霞比他强多了。

也是因为有赤霞在前头挡着,迟旌还是比较放心的,所以一直都没告诉迟风。

可现在赤霞失踪这么久,仙域所图也逐渐水落石出,迟旌不得不放弃希望,和儿子提这件事。

迟风皱眉:“你别诅咒人家。”

这是陆霜雪师尊,陆霜雪心心念念找人的,“他魂灯还有一点火呢。”

这个迟旌知道,但他总是觉得,赤霞已经凶多吉少了,不然,哎,“诶算了算了,不说了,但愿吧。”

至于涧魔界,迟风说:“行了,我知道了。”

外头夕阳西下,迟风翘腿坐在窗台边,金色的晚霞反射在他的眉头脸额上,那深邃昳丽的俊美面庞越发清晰,其实迟风最像的是他祖父,迟旌的父亲,那才是一个真正风靡两洲叱咤风云的人物,可惜英年早逝。

迟风很像他。

一眨眼这么多年,迟风登上王位已多时,早已不见少年时的青涩,尽数长开了,即使在烦躁,依然不掩身形颀长威势傲然。

迟旌细细看了他一会儿,看得迟风有点莫名,他微微皱眉正要问,忽迟旌说:“风儿,若涧魔界和你,二选一,当保全你自己。”

迟旌被封印进坛子里,一时半会弄不出来的,他只能干着急没法掺和太多。

涧魔界重要,但没有他儿子重要。

迟风一愣,迟旌声音不高,细细道来,却很认真,迟风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这个傍晚,仿佛回到了童年,人事几番变迁,但是那个疼爱他的父亲却从来都没变过。

“知了。”

半晌,他瞥了迟旌一下,微踢了一下方才被他踹倒的凳子,说:“涧魔界会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

迟风声音不高,但最后一句,他语气还是有一种难掩的自信和自傲。

孩子还是那个孩子,就从来没变过,迟旌忍不住叹气:“你啊你,要虚心一点,不然我看你和陆丫头,要悬!”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迟风方才心里才升起的一腔父子情感立马烟消云散,他恼怒道:“胡说八道!”

眼看迟风一言不合又要恼羞成怒,迟旌啧一声,赶在迟风发飙之前,赶快化作一股青烟,钻回坛子里去了。

迟风恨恨踹一脚金坛。

金坛骨碌碌打滚,他气呼呼瞪了半晌,最后还是把它捡起来,抿唇哼了一声,把它收回混元珠里

洗尘宴已经准备好了。

长长原木大桌搬出来,整齐摆放在大空地上,一个个篝火盆燃烧起来,穿着肚兜的小孩儿手牵着手采来漂亮的花朵,踮着脚摆放在大木桌上。

龙族的青年们猎来他们觉得最好好吃的高阶灵兽,划下来最好部分用来烤,其他的送进大厨房,还有鱼蛙走兽,应有尽有,最后是搬出来一缸一缸的美酒,一拍开泥封,既香又烈,修为不够,嗅着都要醉。

阿英带着一群十二三岁的小屁孩在偷酒饮,被族长撵:“去去去,小屁孩儿,喝一口不够你们醉几个月!”

外头热热闹闹,说笑跳舞,迟风刚把坛子收起来,就听见陆霜雪敲门,“喂喂,迟风,你干嘛呢?”

她敲了两下,把脑袋伸进房门,笑靥如花:“就等你啦,快来吧。”

她跑过来拉迟风手,迟风一见她,心情立马多云转晴,不过他抱臂没动,陆霜雪笑道:“来吧,别生气啦!”

她也不知道迟风为啥生气了,不过她都习惯了好不好,这么说一准没错。

果然,被陆霜雪这哄了几句,拉了几下,迟风终于自觉有了面子,他在陆霜雪心目中还是很重要的,这才哼了一声,终于赏了她一个笑脸,两人肩并肩往外头去了。

外头大家已经落座得差不多了,帮着动手挪好桌面的东西,最上首的大长桌的左侧,留了并排两个位置,陆霜雪迟风是客人,自然是安排他们坐一起的。

迟风扫了一眼,对这个安排甚满意,他唯一不满意的就是,陆霜雪另一边坐的是龙擎。

不过龙擎本体是龙,和人修不一样,看起来一样但坐着就更占地方一点,陆霜雪嫌挤,把凳子往迟风这边拉拉。

迟风登时如同三伏天喝了冰糖水,终于爽了。

他以一个胜利者姿态,给了龙擎一个藐视的眼神。

龙擎:“???”

这眼神怎么怪怪的。

龙族吃东西很豪迈的,大盘大盘上,大口吃大口喝,陆霜雪简直如鱼得水,她最喜爱的就是这么个吃法了。

不过她没忘记迟风是个吹毛求疵又挑剔,她拿小刀割了好大块,又夹了好些她觉得好好吃的菇菌鱼菜,以免这家伙又生闷气,影响宴会和谐。

迟风更舒爽了,他翘着唇角,慢条斯理尝着大盘子里的食物,也不嫌弃这龙族的餐具简直粗糙得不可思议。

大家一轮猛吃,龙擎和陆霜雪回忆一下当初认识的乌龙过程,大家哈哈大笑,又接了族长给他们赔礼的几大碗酒,等吃得六七分饱了,速度也就慢下来了。

陆霜雪就问:“这仙域和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有,阿擎怎么去东极洲了?”

她猜测:“也是因为仙域的合界吗?”

“谁说不是呢!”

说起这个,族长咬牙切齿,“哐当”一声把正喝着的酒坛扔在脚下。

别看这族长初见时威严得很,但那是对外人的,他其实十分豪爽又豪迈,颇有几分陆霜雪小时候那丐帮帮主的品格。

龙擎神色黯然,他忍不住瞥了眼自己的左臂,其实陆霜雪刚才就发现了,龙擎左手臂一直没怎么动,她探手碰了碰,竟然是硬的!

整条左臂都是硬的,她“刷”一声拉起龙擎的袖子,雪白带着一点青色的光泽,龙擎左臂断了之后,族里给他以战死族人的骨骼为材,炼制了这条义臂,但他使用时间不长,还不很熟练,战斗能使的,但精细比如夹菜不行。

陆霜雪一路探上去,那义臂一直延伸至整条左臂,甚至连半个肩膀都是。

她一脸震惊:“阿擎,怎么会这样!”

龙擎微微摇头,他这其实不算什么,他很多族人都已经失去了生命。

提起这个,欢乐气氛全无,龙族面露黯然,许多小孩子已经呜呜地哭了起来了,连阿英阿青他们一群少年也面露惶惶。

族长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都是内域那群人修!!!”

他恨不得将渡厄为首的所有人修全部撕碎成碎片,可现实却是,对方步步紧逼,战火不断往内蔓延,龙族已经快支持不住了。

“一开始,是我们的族人上了当,正南方的界壁被破坏了。”

怎么说呢,龙族强悍不假,生来就拥有化神修为,族内大乘比比皆是,族长甚至已经半步渡劫了。

可人族也有天骄。

洪荒远古时期,是大妖纵横的时代,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开启了人族的辉煌灿烂,正如陆霜雪迟风所在东极洲和涧魔界,原来是一整块叫沧澜界,随着天地变动灵气趋向缓和,龙凤鸾犼数斯大鹏等异兽神兽要么率族远走要么飞升,反正早已经成为传说。

仙域这边却是有一些大妖留下支脉的。

比如北域的龙族一支,还有妖界那边的白蛟一脉。

龙族这些多万载下来,一直和外界相安无事,它们每一代的族长飞升之前,都加固一次界碑,龙族向来不参与外界的事务,自成一界自给自足。

龙族有自成空间之能,对空间理解很深,北域甚至算界中界,久而久之,自成天地灵气丝毫不受外界影响,它们甚至现在还能飞升的。

族长本来该飞升的了,只是北域生死存亡之际,它强压了修为,不肯应天劫。

“那边的人修,把玄天界轰了个七零八落,却又来打我们的主意!”

龙族不是没有警惕的,只是他们曾经出门历练,却交有朋友,曾经肝胆相照的好朋友,最终为了整个族群了利益,一步步诓骗最终摸索到了界碑关键,一举将其轰开。

说到这里,一个灰甲中年扑在地上,痛哭失声:“是我,是我!是我的错啊!!”

他伤痕累累,陆霜雪看到他一条腿都是义腿。

这个灰甲中年哭得不能自己,恨不得当场生剖自己的心脏以挽回界碑,族长暴喝一声:“哭什么哭?!你死有什么用!还不如多杀一个敌人!!”

他起身三两步就走过去,把人提起来,塞回凳子上。

族长厉声:“现在都这样了,不许丧气,我们要战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我们要战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我们要战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族人悲愤齐声,陆霜雪等了半晌,才小声问龙擎:“那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龙族好厉害的。

龙擎叹了一口气:“我们族人少。”

刚才已经说了,人族也有天骄。

是的,龙族固然强悍,但天道有恒,越是生而强悍的种族,越是繁衍困难,千万载下来,神龙域整个族群总体其实也没有太大变化,同时期存世的,也就数百族人而已。

还有老的,弱的,小的,年少的。

平时来族地,陆霜雪也看不见这么多人的,现场这三四十个戴甲的成年龙族,都是在族长率领下赶来回来擒杀潜进来的仙域人修的。

现在的龙族,全民皆兵,除了真的很小,破壳没多久的那些,再留下几个少年照顾,其他的全部都在南边前线了。

陆霜雪迟风一下子抓住重点,两人对视一眼,陆霜雪问:“他们潜进来是要做什么?”

杀死那些幼龙吗?

但也没啥卵用啊,龙族生命漫长,于目前状态并没改变,肯定不是这个。

果然,龙擎切齿:“他们来盗取我们战死族人的遗体!!”

龙族前线,日前又战死了三名族人,但有能力焚化遗体的里叔祖等人一时抽不回身,于是暂存于龙窟之中。

这些仙域人修,趁着剧烈灵光波动潜进北域,幸好被族长及时发现,于是立即回转。

“他们的遗体,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可能就差二三十具。”

龙擎一抹眼泪,重重锤在长桌,恨声道:“我们绝对不能如他们所愿!!”

在场所有龙族,皆目露悲愤。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陆霜雪迟风一直以来的最后一点疑惑:仙域到底采用什么手段,或者说什么东西,才能在合界后鲸吞东极洲和涧魔界。

答案是龙神珠。

或许可以称之为,大龙神珠。

族长面露寒霜:“很多年前,我们有个族人与魔墟公主相恋,叛出北域。”

成为一条魔修之龙。

现在的魔墟太子一脉,也就是与上清宗达成联手协议拜在渡厄仙尊门下的那个苍离魔君,正是它的血脉。

这个族人身份很高,他能知道的东西很多。

——龙族和人族不一样,不靠口口相传,人家是有传承记忆的。

当年的族长对孩子一念心慈,给今日的北域带来了灭顶之灾。

没错,这个大龙神珠正是龙族嫡脉的其中某一段传承记忆。

龙凤体内自成空间,死后会凝结成珠,谓之龙神珠或凤神珠。

活龙确实比死去的龙高级。

但神龙没死,没有珠子怎么办?

生炼之!

以诸神龙之躯,投入混沌业火之中,炼之以九九八十一日,将神龙之躯彻底炼化,火灭,则成珠。

不过要用于合界并确保鲸吞异界成功,条件也很苛刻,需要的神龙之躯很多,数以数百计。

毕竟,和东极洲那两颗凤神珠不一样,那两颗凤神珠的作用其实只是引导促进,没有丝毫谁鲸吞谁的功效。

龙擎面露悲伤:“一开始界碑被轰开之时,我们就有数十族人同时遇难。”

那是被骗的。

仙域大举进攻。

人族固然远远比不上龙族的种族优势,但前者却有一样是后者绝对比不上,那基数之庞大,哪怕是万里挑一,也远胜于对方。

一开始的势均力敌,随着时间推移,龙族减员并无补充,而内域阵法炼器符篆等等在压力之下呈爆发式的突破和增长,鏖战至今,龙族已经处于下风。

内域步步推尽,神龙域可能很快就支持不住了。

“我们发现不妥之后,第一时间就将龙窟被所有先祖的遗骨遗珠尽数焚毁。”

龙窟,其实就是龙族的祖地,存放的所有陨落族人的遗骨,被逼迫至此,现场很多龙族族人都痛哭失声,阿英带的一群小孩子哇哇大哭。

“前线亦竭尽全力将族人遗体夺回,可是,……”总无法避免被夺走一部分。

如今龙族尚存仅二百八十四名族人。

阿英一抹眼泪,对陆霜雪说:“姐姐,这次族长回来,答应把我们也带到前线去了!”

他握拳,脸色涨红,恨不得立时杀死不存在在面前的仙域人修。

可陆霜雪听了不禁心下一沉。

连阿英几个都要上前线了,可见龙族的人手真的已经捉襟见肘了。

果然,龙擎面露黯然,他想说什么,不过嘴刚张开,就被一阵突兀的号角声打断了。

长长的号角声,那是龙角吹出来的,急促又突兀,长鸣不止!

龙族对族人呼号有特殊感应,登时面色大变。

龙擎急声:“内域再度进攻,前线告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超级肥肥的一章耶!啾咪~ 明天见啦宝宝们!!(づ ̄3 ̄)づ.

? 第42章

在场所有龙族霍地站起, 包括阿英等还未曾成年的十几个,它们火速瞬移赶往前线去了。

陆霜雪和迟风对视一眼,“我们也去瞧瞧。”

一群幼生小龙慌忙往主屋跑去, 原来热热闹闹的长桌宴就被这突兀号角声中断了。

前线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黢黑夜色风声猎猎,折叠的空间在脚下铺陈, 最后一步跨出,眼前景象一变, 耳边霎时吵杂起来。

那据说是用战死龙族族人的断角炼成的号角声悲壮又雄浑,震彻天地, 心脏嘭嘭重跳血液上涌好像下一刻人就要沸腾起来一样。

陆霜雪迟风既来了,那自然不仅仅是瞧瞧的, 事实上所有龙族一回到前线, 就立马投入到激烈的战斗之中!

陆霜雪才刚落地,一道橘色耀目的灵光在眼前陡然绽放,映亮了半壁的夜空。

高阶修士之间的战斗, 那可当真是开山裂海的, 神龙域的入侵不知持续了多久, 但大约是很久的了,在场破损的法宝的残屑处处, 大地被火焰烧灼得焦黑一片, 灵光剑意反复轰过, 神龙巨大躯体碾劈过的痕迹,前线战场灰蒙蒙的, 和身后绿树清溪犹如两个世界。

北域护界界碑崩裂的区域不小, 龙族经过长时间的战斗, 已经无师自通了以漫长的高山为战壕,以及各种各样的防御战术。

陆霜雪两人跟着族长等人赶到前线的时候,战火正炽,那道橘红的灵光闪电般重重击向眼前一条全身雪白的成年真龙。

那真龙以一敌三,雪白的鳞片被掀起一大片,浑身浴血,但它咆哮着,吐出赤红火焰,横劈俯冲,地动山摇,庞大的身躯牢牢挡在高山之巅。

那橘红灵光击中了它庞大的身躯,白龙重重砸在山巅,滚下摔落,鲜血喷溅了一地,它一时爬不起来,那修士一纵而下,欲给它致命一击!

族长大怒,它纵身一跃,一条黄金色的巨龙陡然出现,咆哮着闪电般俯冲向那个方向,将白龙救起。

在场情景真的震撼陆霜雪全家,二三百条真龙现出它们的真身,庞大的身躯在半空咆哮激战,龙息喷薄震耳欲聋,激战得火花四溅。

陆霜雪热血沸腾,她清叱一声,一跃上半空,抽出她的偃金大刀,一刀劈往一个被龙尾扫得急退落地的的仙域修士,后者惊惶急退。

龙族以真身作战,战力比人身强悍多了,所以在场的真龙绝大部分的都化作真身,他们互为犄角,互相援助,也是防备着有族人战死,它们必须要第一时间把遗体抢回来。

至于以人身作战的,也有数十人,那些义肢太多的,真身作战反不如人身的,就没有化作原形。

陆霜雪迟风在其中,倒也不怎么显眼,激烈鏖战的时候,大家都杀红了眼,分的只有敌我,倒不会怎么细辨你是人是龙。

陆霜雪一跃而上,一刀纵横,她大开大合,有人翻身剑意开山劈石袭向她背心,迟风闪身,挡在她身侧,乌蛇剑魔元暴涨,“轰”一声在半空中闷雷般滚动。

那人惨叫一声,急速后退。

陆霜雪回头冲迟风一笑,她随即一返身,格开了偷袭他背心的九阶魔箭。

两人非常默契,背对着背,战斗力立时拔高了不止一个等阶。

两人目前虽然没有臻至全盛功力,但多次的联手早已让他们摸索出一套战斗的方式,一加一大于二,也逼近他们全盛时的战斗力。

这样的默契配合,让迟风心花怒放,他突然想到他和龙擎乃至千红这些她的所有旧友都完全不一样的地方,他和陆霜雪的一番际遇相同的境况,造就了两人于彼此身边独一无二的位置。

他们是不一样的。

他有的,他们都没有!

迟风身心舒畅,越杀越开,和陆霜雪联手把面前一个柑橘脸的上清宗大乘期长老以及一个黑袍纱衣的大乘期魔修压着打,最后戳死了一个,剩下的上清宗长老狼狈撕裂符篆险险逃窜。

陆霜雪和迟风对视一眼,陆霜雪得意一笑,迟风也翘起唇角。

这一场大战持续了好几天,陆霜雪迟风联手,打得那是一个酣畅淋漓,终于双方都有些力竭了,这一场大战才最终暂告一段落。

战场灵波魔元残余处处,尘埃灰蒙蒙的漫天飞扬,陆霜雪“咦”了一声:“他们魔修还是比较少的,妖修反而多一点,魔墟不是都和上清宗成一家人了吗?难道灵魔大战给打残了?”

迟风不以为然:“管他呢。”

又不是涧魔界的魔修,打没打残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心情极佳,乌蛇剑在手中转了两个圈,收起,想了想,又把那个小金扇拿在手里了。

陆霜雪笑他:“咦,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啊?”

平时迟风高傲得很,这些别人家的事,他很少这么积极的,一般不动不行他大爷才勉为其难动一下的。

当杀父仇人一样杀的,这还真是破天荒第一次。

其实迟风这样的行为,和雄鸟在心仪雌性面前展示羽毛没什么差别,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真高兴了。

当然,这些迟风是不会说的,他那双斜斜上挑漂亮得摄人丹凤眼瞄了她一下,迟风压了压唇角,故作平淡:“这事儿和涧魔界不也有关系么?”

陆霜雪冲他竖起大拇指,很好,真有觉悟。

……

两人从半空降下来,也没顾得上多说,因为有条黑龙伤势很重,被抢回来以后气息奄奄血流一地,陆霜雪一撸袖子赶紧上前帮忙止血,迟风只好也跟上去了。

一番忙碌,总算把黑龙的伤势稳住了,它勉强化作人形,由族人背着,一干人护着匆匆赶回战壕后的营地去了。

半下午时候休战的,打扫战场料理重伤员一直忙碌到傍晚,直到暮色四合,才将将收拾得差不多。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映照在战场上,这里据说曾经也是绿色青山,不过现在早已彻底换了一个模样的,天灰蒙蒙,土地焦黑一片,山轰平又重新堆砌起,深坑沟壑,七零八落,泛着点点金色的真龙血液到处都是,有干涸的,也有新鲜未凝固的,俱在晚风余晖中被染上一层纁红。

很唏嘘,也很怆然悲壮。

龙擎寻找陆霜雪,往这边奔过来,他见陆霜雪立在营地边缘面露唏嘘之色,他回首望去,面上难抑黯伤。

龙擎也受了些伤,脸上身上血迹斑斑,黑色的甲鳞被掀起的好几块,陆霜雪不免关心:“你怎么样?”

龙擎摇了下头,小伤而已,对比起帐内重伤的族人,不算事。

他忍不住张开双臂,与陆霜雪深深拥抱,“谢谢你阿陆。”

这是这么些年来,唯一襄助过它们的人。

他的朋友。

片刻,松开,也和侧边的迟风深拥,“也谢谢你,迟兄弟!”

弄得迟风挺不自在的。

迟风本来见龙擎去拥抱陆霜雪,他就挺不乐意的,但龙擎转眼给他同等待遇,他不自在,但迟风能从龙擎的拥抱中感受到他满腔的感激与情感。

这与情爱全无关联。

这个拥抱让迟风一下子想通了,他喜欢的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为朋友两肋插刀义无反顾,这就是陆霜雪,这是她的特质,他就是喜爱着这样的一个她。

侠义为怀,古道热肠,豪爽大气,风风火火。

他从不打算去改变她。

这样的她,是让他心折的她。

她和龙擎拥抱,只是因为他们是朋友,而非关乎男女。

迟风就觉得,这种拥抱,他还是可以接受的。

迟风顿了半晌,很不习惯地,用手回拍了龙擎的背一下,“小事。”

龙擎松开他,认真说:“对你们来说是小事,但对我来说并不是。”

陆霜雪侧头笑着看着迟风,她知道迟风这家伙肯定不自在,不过没关系,以前没交过朋友,可以从现在开始嘛。

人怎么能没有朋友呢,那得多孤单啊。

她给了迟风一个“你可以的”鼓励眼神。

这种交往真是十分陌生,但感觉确实不坏,经过刚才那个拥抱,迟风并没有那么排斥和龙擎成为朋友,他想了一会儿,最后说:“既然是朋友,就不必多说这些。”

可以!

这台词非常可以了!

迟风余光看见陆霜雪悄悄给他竖了下大拇指,龙擎有些激动,他叫了一声“好!”伸手重重拍了一下迟风臂膀。

迟风一时半会,做不出第二次回拍的动作,他点了点头,想了想说:“族长应该找我们了吧。”

“是了,我们过去吧!”

龙擎连忙点头,于是三人并肩,就往营地中央最大的那个帐篷去了。

陆霜雪站的是中间,迟风望过去的时候,她刚好斜瞟笑着看他,两人相视一笑。

陆霜雪拍拍他的肩,很好很可以了!

她也想迟风多交点朋友,别整天陷到他和他娘的那个黑色情感旋涡里走不出来。

除了亲情,不是还有友情嘛。

……

三人说说笑笑的,往族长的大帐走去。

不过越是深入营地,大家的心情不免变得沉重,受伤的龙族族人还挺多的,整个营地血腥味挥之不去。

龙擎和陆霜雪施了几个大清洁咒,把尘仆仆的营地卷干净,撩了帐帘进入大帐之后,族长正在包扎,他也受伤了。

不过反而是族长安慰了他们:“没大事,这次也没有族人战死。”

族长动了动化作人身后重新调整好的包扎,他站起身,反而率先露出笑脸。

他不颓唐,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就会战至最后一刻。

只是族长唯一焦心和恨的,就是真的越来越难以支撑的北域战场,以及那颗很可能即将要炼成的大龙神珠。

“大龙神珠,祭炼的真龙越多,其鲸吞之能则愈盛!”

除了一开始被诓失陷的数十族人,之后战场之上,哪怕族长等人竭尽全力,但总难以避免有族人遗体被敌人得到。

族长告诉他们:“刚战死的真龙之躯,生机尤存,及时投入业火祭炼,亦有同效。”

陆霜雪点头,这个他们都懂,正如人修,照理说陨落后体内灵气回归天地,但这也有个过程,一日气凝,二日灵滞,之后郁沉、淤结,最后随着肉身的腐败,一点点消融重返天地之间。

龙族也一样。

说到这里,陆霜雪站起身,朗声说:“族长,你我之心,俱是一致,你但有思量,尽管说来!”

别客气,大家的目标都是一样的!

族长也霍地站起来,学着人修的礼节,他郑重一拱手:“北域倾覆在即,吾昔年反复思量,唯有与东极洲互通互助,方有一线生机!”

龙族如今仅剩二百八十多名族人,还得除去老弱幼残,如再无支援,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

所以族长很多年前,就想过设法和东极洲联手,只可惜当年陆霜雪遇险,仙盟盟主易主,一下子让他们彻底失了这个希望。

说到这里,龙擎对陆霜雪道歉:“阿陆对不起,我们第一次认识那时,其实我是特地打听着来找你的。”

纵观整个七大世家首脑人物及仙盟,也就一个陆霜雪让人心存希冀,不过没等龙擎去想办法结交她,两人就不打不相识了。

陆霜雪没有让人失望,只是可惜的是,不等北域送来族长的亲笔书函,落鹤谷那事就发生了。

龙族也就不得不绝了从东极洲设法想法。

只是没想到,峰回路转,兜兜转转最终陆霜雪还是来到了这里。

陆霜雪拍拍龙擎肩:“这有什么。”

她不以为意。

现在,联手肯定是要联手的,龙族希冀它们可以和信任的朋友合作以力挽狂澜最起码止住灭族之势。

它们唯一担心的就是,陆霜雪卸任盟主已久,当初又你死我活翻脸彻底,势力和人脉就算有,只怕也被清洗得差不多了,怕有心无力。

陆霜雪想了想,问:“你们有法子让我们马上回到东极洲吗?”

光她和迟风,只有两个人,在这等大乘群战之中,杯水车薪。

她必须马上回东极洲。

族长立即道:“有!”

龙族天生体内自成空间,它们对空间理解也比人修深入得多,一代代下来积累亦不菲,族长当初送龙擎前往东极洲,就曾想过利用先辈设想的一个天阶大阵辅以秘法,直接开辟一条空间通道前往东极洲。

这空间通道确实开辟成功了,不过后来到底没用上,因为真龙真身太庞大太沉重,根本不合用,哪怕幻化为人形也没法通过。

最后没办法还是悄摸走的内域那边的空间通道。

现在倒是能让陆霜雪他们用上了!

陆霜雪闻言大喜:“好!”

“那我整理一下,今晚就动身!”

……

今夜有星有月,困境终于有了希望,龙族都挺激动的,不过他们没有表现出来,怕被人以术法窥见。

他们把陆霜雪和迟风安置在最里面最不起眼的地方,大家继续各自忙碌,没有声张。

大帐不远处的一个帐篷里,夜明珠搁在帐顶,迟风就着柔和的烛光,托腮看着陆霜雪忙忙碌碌在收拾。

——除了族长的手书之外,她再把东西整理一下,把一路留下能证明仙域居心叵测的大小东西都收拾出来。

“我回去之后,点些人过来吧,但估计不能多。”

经过今天和龙擎的交往,迟风还是愿意出一些人的,只不过,魔修到底和灵修不一样,龙族就不说了,据两人这几日观察,就连内域那边也没多少魔修。

这样的话,魔修最多来几个,太多就不合适了,否则会立马就让仙域获悉自己已经暴露于涧魔界和东极洲的事实。

“对!”

陆霜雪十分赞同,她真的怕了迟风那个外公了,一环扣一环,对方很可能还有什么前招或后招等着,万一大龙神珠现在就能勉强炼成,逼得人家狗急跳墙那怎么办?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先别这么急的合适。

先回去东极洲瞧瞧她这边怎么样再说。

一点东西,也不多,虽然很认真,但陆霜雪还是花不了太多时间就弄好了,一抬头,却发现迟风单手托腮,在瞅着她。

她惊了一下:“怎么啦?”

这么眼睁睁的,很吓人啊,陆霜雪赶紧摸摸脸,难道她的脸沾黑灰了?

没有啊!

“没什么啊。”

迟风故作若无其事。

才怪,其实他正在琢磨,该怎么从兄弟演变情侣呢?

陆霜雪其实很漂亮的,大方磊落英气勃勃,让她一双本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格外明亮有神,他盯着她线条流畅的侧脸,听着她熟悉的嘀嘀咕咕,有点入迷。

今天迟风心情很好的,毕竟龙擎问题想通了,他还自觉自己在陆霜雪身边有着独一无二的位置,这个特殊的位置给他莫大的自信,虽然一时半会还没想到该怎么摇身一变,但他一点都不着急。

闻言心里一慌,不过主要是怕自己偷看被抓包做贼心虚的,迟风眼睛瞄她,嘴里急忙转移话题:“……我在想,方才龙擎说得对,你打算回去怎么办?”

龙擎现在拿着钥匙去龙窟里的宝库打包东西,不过可惜宝库现在能用的都用尽了,只剩下些北域产的原材料。

龙擎就挺担心的,他和迟风跟族长他们又不一样,担心就直接说了。

陆霜雪有点遗憾,但并不在意,“我又不是回去打架。”

迟风想了想说:“涧魔界倒是有些灵修,要不我们先回涧魔界一趟,再……”

陆霜雪给了这家伙一个白眼,什么有些灵修,说白了就是收买了以保持在东极洲的耳目灵通呗,“那几个人能顶什么用?”

几十个已经算很多了吧,然而也没啥卵用,既不是执牛耳的各世家领导者,还两面三刀,谁能使着放心啊。

“你别担心,我有办法的!”

迟风疑惑,什么??办法啊,陆霜雪招招手,神秘兮兮的,他赶紧凑过去。

不料!陆霜雪给他放了个大雷!

“我告诉你,我回去找君仲祈。”

谁?!

迟风霍地瞪大眼睛,君仲祈!!

他立马急了:“你找他干什么!还嫌吃不够亏不成,你这真是……”

话未说完,就被陆霜雪打断,她也有几分感慨,叹了口气说:“你是不知道啊。”

珠光灯火下,陆霜雪趴在方桌上,下巴枕在叠起的两条臂膀上头,她神色有几分怅然,也有几分遗憾,但她说:“虽然我们现在弄成这样,但我了解他,他这个人,这辈子最重视的就是家族。”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这不是争,这是彻底鲸吞。

君仲祈有能力有权柄有影响力,举足轻重,而陆霜雪足够了解他。

迟风瞬间就哑火了。

他今天得意了一天,自忖已经将龙擎比到泥地去了,他也大方给他一个面子让对方成为自己朋友,谁料斜楞里突然杀出一个君仲祈!

他自负不管从前还是现在,自己在陆霜雪身边地位是最特殊谁也比不上的,然而他忘了一个人,是比他还要特殊的,那就是君仲祈。

君仲祈是谁?

陆霜雪的前未婚夫,两人定婚已经很多很多年了!

即使后来弄成这样,从前这么长的时间,多少也有点感情吧?他突然想起陆霜雪以前还曾经当面承认过她爱君仲祈的帅!

迟风喜悦心情一扫而空,心“吧唧”一下从半空掉回地上,他急了,然而不等他想出什么来,陆霜雪却又对他说:“啊对,我们兵分两路,你先回内域一趟帮我接小游父子好不好?”

刚才陆霜雪特地问了族长,族长的储物空间里还留了几枚龙神珠作纪念作鞭策,只要不破界,他有办法把人送回内域,再让后者折返。

“我去找君仲祈。”

迟风几乎马上就跳起来:“不行!”

不行,不可,绝对不可以!

他怎么可能让陆霜雪单独去见那个姓君的!!

杀了他都不行。

然而陆霜雪说:“时间紧迫呢,还有心魔誓。”

你别这样啊!

别忘了她给小游父子起过的心魔誓。

“我也没旁人托了,”主要龙擎他们不是人修,分量不一样族长送不回去,她眼睛一瞪:“还说是兄弟呢!一句话,你去不去!”

迟风:“……”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说得可太对了哈哈,阿陆这么好,怎么可能没有爱慕者呢?以前那是碍着有君仲祈+粗神经呢,嘿嘿嘿嘿

春节假期终于结束了,今天是上班的第一天,感觉嘛,人回来了,但心还没有……qaq

哈哈哈,心心发射!明天见啦~ (づ ̄3 ̄)づ

? 第43章

迟风还能怎么办?

他只能踩着风火轮赶回内域去了。

送走了陆霜雪, 他急忙催促族长赶紧的!可惜族长多年没去过内域了,定位不准确,一落地他发现自己距曲阳城足有好几百里路, 又不好瞬移,咒骂一声, 急忙踩上飞剑掉头赶去。

冲进曲阳城,一路旋风般刮进城北小游家的小院子, 一拂袖大门“嘭”一声扫开,白无瑕受惊抬头, 大喜过望,但小游出门了, 他急忙说:“他去解老大的赌坊打听消息了!”

迟风破口大骂:“打听什么消息!能打听到什么?有个屁用!!”

他心里急得不行,抛下一句:“赶紧收拾, 给你一刻钟时间!”

“嗖”一声人又不见了。

白无瑕:“……”

如果不是两扇门还在晃悠, 他还以为刚才这是幻觉。

但这不妨碍白无瑕的狂喜,父子两人绝望希望之后又忐忑,这一天就这么突如其来降临了, 他立即跑回屋内, 东西其实早就收拾好了, 就在他手上那个储物戒指里,但他的情绪控制不住让他在屋里翻几下又跑出屋外不停踱步引颈。

迟风很快把小游提着回来了, 小游穷惯了突然想起柴火堆了还放着个脏小破的储物袋, 以前装灵炭那个, 他急忙要跑进去,“还有个储物袋。”

刚跳上台阶跑出一步, 就被迟风倒提着腿拎着, “赶紧走!”

他亲自动手, 给小游父子换了他提前准备好两朵淡绿色玉兰花,那两朵带淤色的直接沾点血迹往沟渠边上一扔,以最快速度赶出曲阳城。

他这样,让小游父子也十分紧张,父子两个紧紧闭上嘴巴,好不容易容易被放在地上,白无瑕:“……前辈,……”

“闭嘴!”

迟风相当火大,族长一个定位不好,他还他妈的还得拎着两个人跑几百里路赶回原来的落地点,他原本算计好的,一来一回,他应该来得及在陆霜雪回到九晔城之前赶回去和她碰头的,但现在这么一耽搁,也不知赶不赶得上了。

他心里急得不行,恨不得隔空把那个君仲祈直接捏死,都怪族长没用,气死他了!

他把龙神珠取出来,族长那头到了约定的时辰,施展龙族秘术,迟风拎着两个人回到北域,北域又打起来了,但他顾不上多说,赶紧催促族长快快送他回东极洲。

这般忙乱一通,等赶到小空间通道前的时候,已经几个时辰之后的事了,小游白无瑕父子带着忐忑站在那个白色象牙质的圆形阵法最中心,小游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紧紧攒着迟风的袍边。

迟风瞥了一眼,皱着眉头但到底没拂开。

眼前一黑,炫光灿烂,仿佛很长很长的时间,但又好像只花了不到一刻钟,弦光大亮,骤然一暗!天光乍现,再回神,已经落在实地上了。

深黑色的山脉,藏蓝海洋,呼啸的罡风,这一刻的阳光刺痛眼睛,白无瑕喜极而泣:“我,我……”

他终于回到了东极洲!

他痛哭失声,跪倒在地上。

不过迟风并没有给太多时间父子两人宣泄情感,本来到了这里,陆霜雪的心魔誓就结束了,但他想了想,还是不耐烦将这两人提起,一个瞬移,火速往九晔城急掠。

刚才落地,迟风的传讯符就接到陆霜雪给他接连传的好几个传音。

“我已经和千红胖子汇合了!胖子真能干,元婴初的修为已经稳固啦,……”

“我们这就回九晔城。”

“九晔城到了,你来了就到千红在蓝田巷那个成衣铺子!”

“君仲祈在,我已经把信给他送过去了,约了他午后见面。”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明显添了几分惆怅和叹息:“说真的,我真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他弄成这样,以前明明还挺好的,诶,真的是世事无常。说起来从前还是师父同意定的婚,一眨眼,师父也不在了。”

沧海桑田,人事变迁,谁能知道,有朝一日,人和人之间的变化,会比人和狗之间还大呢。

……

君仲祈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还会接到陆霜雪给他的信。

一封黏了三根羊毛的信。

其实,他和陆霜雪也算青梅竹马,他比陆霜雪大五岁,陆霜雪刚刚被赤霞剑尊接回陆家的时候,他也正好在陆家做客。

那个才刚刚引灵气入体成功,跟在赤霞仙尊身后,她后面还跟着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只是和明显拘谨的后者相比,她却胆子大得飞起。

一双大眼睛骨碌碌明亮又有神,她好奇瞅了厅堂上首一眼,大大方方仰脸问:“你是我爷爷吧?”

赤霞剑尊都还没来得及介绍,她自己就问上了,一点都不带怕的,更无丁点初知身世和初入修仙高门的敬畏。

没错,是敬畏!

时至今日,君仲祈回想从前,他才恍然,陆霜雪不管是仙盟乃至陆家等世家高门,她从一开始就未曾敬畏过。

她从没把自己放在必须顺从的下位,那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却又是那么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她太独立,太有自己的思想。

她在人群中永远那么瞩目,哪怕她的储物灵囊又扬了一个干净叮当响,把自己整了一个灰头土脸。

她与陆家,与君家,最终渐行渐远,至无可挽回。

君仲祈很忙很忙,经过艰苦的深渊勘察和推演,最终终于成功确定了神凤遗骨亦可用于合界。

这一消息带回,整个九晔城都欢腾,仙盟甚至为此开了一次庆功宴,庆贺来之不易的成功。

君仲祈手掌君氏家主权柄举足轻重,但他并无抢风头的意愿,寒暄小酌之后,遂只端坐在长案之后,不再举杯。

这段时间,大家都很辛苦,卓见成效,也很兴奋,基本参与勘察和挪移的弟子都来了,整个大广场觥筹交错人声鼎沸,一派喧嚣。

大乘期大能的神识覆盖极广也极强,君仲祈习惯性扫了一遍全场,却突兀发现,大广场边缘的望柱基座侧边,不知何时,静静放了一封封头黏了三根羊毛的信。

他霍地站起来。

隔壁长案后的云枫有点讶异,“君兄,怎么了?”

君仲祈眼睫动了下,若无其事笑笑:“家中传信,有点家事。”

他举杯敬了云枫一杯,二人仰首饮尽,他随即离去。

离开宴会现场,君仲祈招来一个心腹,吩咐两句,心腹很快就将那封羊毛信取回来了。

他揭开一看,神色霍地变了!

……

长街烦嚣,两排灯柱一路铺陈到尽头,天上星子明亮,与这尘世灯火相辉映。

陆霜雪和千红胖子说了一声,出门赴和君仲祈的约。

她约君仲祈在千里星晖楼见面。

她也不担心君仲祈不来,只要他看见了那封信,他就肯定会来。

回想少年,她刚回九晔城的时候,得了长辈嘱咐,君仲祈对她多有照顾,练剑喂招练得多了,两人也熟得很了。

她向来豪爽又热心助人,出门经常被人坑得兜里空空,有次连靴子都跑掉了,那时候她总会跑到君仲祈住的院子旁边,他当年院子是紧邻外围墙的,她往里头丢包着石子儿的羊毛信,说一根羊毛是有点急,两根羊毛就很急,三根羊毛十万火急。

那时候她还不是仙盟的少盟主,君仲祈的父母亲也还在世。

少年男女,两少无猜。

就算有什么,也必不是那时候起的。

而时至今日,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心平气和下来之后,陆霜雪得承认,君仲祈当初在明镜山庄说的,他从没想过取她性命,应当是真的。

他大约,就只想她让出盟主之位吧。

毕竟她和诸世家及仙盟于合界上的冲突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了。

陆霜雪的偃金大刀,当年炼制是加了离火赤练金的,这种产于离火界的已差不多绝迹的珍稀灵矿,不但有容纳神魂的属性,它甚至还能短暂容纳修士活躯。

而大乘期修士已隐有天人之感,与巨大危机的前一夕,往往会有所感应。

这一息,已足够陆霜雪于电光石火间保住自己。

君仲祈是少有几个知道偃金刀有离火赤练金的人,甚至当年这离火赤练金还是他给她帮忙找到的。

只是他大概没有想到的是,陆霜雪对凤神珠这么执着,宁可法躯湮灭,也要一把抄住它。

陆霜雪独自一人行走在熟悉的长街之上,心里不是不感慨,她和君仲祈定婚已经很多年,最开始是要选帅的,她和君小哥哥也熟悉合拍得很,但多年相处下来,要说一点感情没有,那也是假的。

她了解他,也正如他了解她,君仲祈百分之百肯定她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所以他一定会来,并且一定会如她所愿作出决断。

唉,所去经年,人事全非啊。

陆霜雪难得文艺惆怅一把,沿着喧闹的长街走到尽头,就是当年两人经常盘桓的千里星晖楼。

沿着湖边修筑的长长二层飞檐楼,两边隔扇窗大敞通透,如今暮色四合,街灯楼灯已经点燃,最后一抹晚霞未褪尽,星光却已露,灯光、星光、纁红霞光,三者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交相辉映,这是千里星晖楼最盛名的一景。

人声鼎沸,陆霜雪拾级而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凸出的水榭凌跨在湖边水面上,陆霜雪走到第十三个,她顿住脚。

对比起外面的烦嚣,此处安静很多,青色细纱缦帷垂下,一个天蓝色的颀长身影就站在纱缦水榭中。

所有人都已经被君仲祈先行挥退了,他霍地转身,这是两人相隔了这么长时间的第一次见面。

陆霜雪耸耸肩,没有废话,把手中一个储物囊抛过去,“我去了仙域一趟,刚回来。”

君仲祈深深看她一眼,但也顾不上多说,立即取出储物囊的物件,一件一件飞速地看起来。

越看,他的神色就越凝重,最后,就已经咬牙沉沉一片。

君仲祈骇怒交加:“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浑身血液直冲天灵盖,抑制不住骤变的情绪,一拂袖,坚如铁石的沉香木桌瞬间被碾成了齑粉!

……

迟风也终于赶回到九晔城了。

他到时候,千红和胖子正百无聊赖靠铺子里头那长长的木柜最外头。

千红还好,胖子和华美的成衣铺子挺不搭的,进出的客人都忍不住好奇看他几眼。

迟风一进来立即问:“她呢?”

千红伸伸懒腰:“去千里星晖楼啊,她不和你说了吗?”

这段时间,千红甩掉君臻云,久不曾突破的境界居然松动了,他一举突破大乘,现今已经是大乘初期。

千红人逢喜事精神爽,得意洋洋,不过他离得远远望见个熟人,虽然扣着千幻面具,但千红个人风格太突出了,他还是有点担心,“我进里头吃点东西。”

胖子也想跟着去,被迟风一把揪住衣领,“去多久了?哪个千里星晖楼。”

胖子:“……咳咳,”快勒死他了,“我哪里知道?”

他才在九晔城待几天啊!

不过胖子说:“不过大人,师父已经出门一个多时辰了,快回来了。”

找过去也没啥卵用,说不定前脚出,她后脚回,还错过了。

迟风一阵憋气,“那她出去前是个什么表现?”

“什么表现?”

胖子想了想:“有点惆怅,有点叹息,就还真有点多愁善感的。”非常难得了。

他据实回答。

迟风登时饮了一大缸醋,整颗心都酸溜溜的,他又生气又焦急,一把推开胖子,把后者正对大门口的位置给霸占了,并时不时站起来往外张望。

他望了几回,胖子凑过来,语出惊人:“大人,你是不是相当我师公了?”

胖子那双小眼睛锃亮,一脸有了惊天大发现的八卦表情。

迟风侧头瞥了他一眼,“滚远点。”

要是以前,他直接上手揍了,但现在,看在这胖子是陆霜雪徒弟的份上,多少顺眼了些,他没动手。

胖子赶紧说:“大人!我可以给你通风报信。”

他还可以旁敲侧击,煽风点火,诋毁贬低一个然后捧另外一个,这是他的先天优势,毕竟他可是他师父唯一的贴心徒弟呢!

比起迟风,胖子也很讨厌君仲祈,坑他师尊可惨了,他师父是个君子,如果成了将来未必会再讨账,但他不是。

迟风雷达般的眼睛扫过来,他欣然,掏出一个半仙器塞进胖子手里,“胖子,你可以。”

千红无语,他捧着一盘蜜瓜站在帘子后面,听了一半,全部听懂了,他不可思议望了一眼迟风,不过这会儿更多的是不耐烦,“别比比,都闭嘴!”

有要紧事,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挺担心陆霜雪的,没瞧过他也不知她整理那些东西好不好使,这回可是暴露了的。

迟风有点生气,但确实大事重要,千红是陆霜雪男闺蜜,他骂了对方会不会给他使绊子?稍微迟疑了一下,错过最佳时机,悻悻闭嘴。

“你们怎么了?”

一个熟悉的清亮女声,陆霜雪手里托着一包炒栗子,刚转过拐角就看见这三人了,“吵什么了?”

“怎么样?君仲祈那厮怎么说?”

“你回来啦!”

“师父!”

三人立马跑过来,簇拥着陆霜雪回到店后面,胖子狗腿着接过他师父的炒栗子帮忙捧着,“咦,这是王麻子家的炒栗子,师父你怎么吃这么慢呢?”

“我担心啊。”

陆霜雪接过胖子帮忙剥的栗子,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她趴在方桌上,叹了口气,“我担心君仲祈。”

“我和你们说,我怀疑,他祖父可能早就知道的。”她总觉得,仙域谋划之周全慎密,甚至很可能在东极洲也有合作者。

迟风脸色本来“吧唧”一下掉下来的,他又酸又生气,正要负气怼陆霜雪一句,不料她突然这么说,他一愣,惊疑不定:“不会吧。”

千红:“不可能吧!”

迟风皱了眉,不禁和身侧的千红胖子对视一眼,胖子反应很快,立马对他露出一个同仇敌忾+狗腿的笑脸,指了指已经收进储物囊的半仙器。

迟风还算满意地冲他微点了下头。

陆霜雪:“……”

“……你们,怎么回事?”

感觉好像她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些什么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耸肩,过去的都过去了,阿陆是不在意了,但男人们好像都很在意哈哈哈哈

心心发射!!明天见啦亲爱的们~ (づ ̄3 ̄)づ

? 第44章

晚间风有些大, 一阵阵吹拂,落在君仲祈身上,却犹如鞭子一般。

自千里星辉楼出来之后, 君仲祈独身一人沿着大街往回走,步伐仿佛和平时一样, 但他此刻躯体内抑制不住一阵冷一阵热。

他穿过喧闹的人流和宽阔肃穆内城大街,回到了君府, 进大门时,恰好与出门的云枫迎面遇上。

云枫笑了下, 他的微笑还是一如既往的温煦,“君兄, 回来了?”

君仲祈抬头端详对方,一瞬不瞬, 但他面上并无露出丁点异样, 颔首:“家中有些事,刚处理了。”

云枫了然笑笑,“家族大了, 人多, 哪天没几件事, 君兄当放宽心。”

“那是。”

两人浅谈几句,遂告别了, 云枫接着出门散步, 而君仲祈则继续往里行去。

君仲祈往里走着, 但他神识范围内,仍可清晰看见云枫的背影, 后者温文尔雅一如既往, 他微微垂眸, 倏地睁开,加快脚步往里行去!

君仲祈站在一洲极顶这么长的时间,他的判断能力毋容置疑,心中惊涛骇浪难以自抑,他火速往他祖父的外书房而去。

他甚至这次来不及等待祖父回应,就一把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祖父!”

“嘭”一记重响,如今君氏的家主、君仲祈的亲祖父君仰元,君仰元手里正拿着一卷书简,被他惊了一下,“仲祈,这是怎么了?”

他孙子从小沉稳,别说现今,就算小时候也没有这般莽撞过。

君仲祈疾声:“祖父,不好了!”

他接连扔出多个隔音屏障和灵力罩,将整个外书房笼罩了一个密不透风,君仰元见此神色也不禁紧绷起来,他霍地站起,直接把外书房的防御阵法启动了,问:“怎么了仲祈,有大事?!”

“确实是大事!”

非常非常大,事关君氏和整个东极洲倾覆的大事!

君仲祈难以形容此刻心中的骇怒,仙域竟敢如此居心叵测,差一点,只差一点,东极洲与整个君氏就要万劫不复了!

君仲祈将手中的储物囊取出摔在书案上,恨声:“好一个仙域,竟然欺我等如斯!!”

天知道,他刚才废了多少力气,才忍住未曾一掌击往云枫的天灵盖!

君仰元一怔,君仲祈却是快速将储物灵囊里自己又整理过的东西取出来,“我前些日子觉得有些不对,命人去查,今日终于有了结果!”

为防不必要的麻烦,他暂隐去陆霜雪。

“祖父你看!那仙域竟然这般狼子野心,竟是意图鲸吞我东极洲!幸好如今被我等及时发现!!好一个云枫,好一个仙域!!”

君仲祈已喜怒不形于色很多年,此时此刻,却抑不住目眦尽裂,他恨极了:“岂有此理!!此等居心叵测之辈,我必要将其千刀万剐神魂俱灭!!”

他急忙展开手中的东西,把最重要的龙族族长法印手书以及上清宗影镜小楼的留影石打开给祖父看。

他递展至祖父面前,只是展到一半,却突兀发现有点不对。

“祖父!您看,……”

君仲祈疾声说着说着,却忽然停下来,因为他发现,祖父一动不动,意外地全无一点惊愕的反应。

他突兀停了声,惊愕抬头。

灯火下,君仰元神色很平静,他就着君仲祈的手看了片刻,“你的人本事不错,但要慎防太过拔尖生出骄心,不好驾驭。”

君仲祈:“……”

他呆住了。

“……祖父,祖父您,……”他不可思议,难道,难道他竟已经知道了吗?!

君仰元点了点头,他从书案后走出来,低头拨了拨海鲸油蜡的灯芯,室内更明亮了些。

然后,君仲祈听到了一件他此生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君仰元随手拨了两下烛台,坐下,招手,让孙子过来,“本来啊,有些事情,祖父没想这么快告诉你。”

君仲祈没动,他脑子里乱哄哄的,怔怔看着他的祖父,君仰元也不在意,这孩子就是年轻,所以当初他就没急着告诉他。

君仰元干脆利落:“仙域的事情,我知道。”

君仲祈脑子里轰一声,他霍地抬头,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祖父!

君仰元缓缓转动左手大拇指上的扳指,娓娓道来:“当初,云枫等人来之前,我们就与他的界主渡厄仙尊见过了面。”

“我们磋商之后,双方分别以己身及自家与仙域起了心魔誓。”

很周详,都是经历了无数世事的老谋深算者,可以确保心魔誓没有一点纰漏。

甚至,君仰元一行已经在所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曾越过空间通道,见过了真正的内域真面目。

烛光下,君仰元垂眸,那细细的纹路在眼袋的阴影上,密密的,好像一张蜘蛛网,他说:“事成之后,我和你,会带着仲思、仲明他们家,还有四房的臻云姐弟、五房的臻英父子三人,还有七房的臻鸣、……一起飞升至上界。”

君仰元一连说了十几个人名,除了他们祖孙之外,另外与他们血脉最亲近的所有嫡支都囊括其中。

修为低些也没关系,仙界也不乏仙胎,大把人从低修为练上去了,甚至飞升后修炼会更加容易。

他告诉君仲祈:“祖父还给你留了几个位置,你那些心腹觉得哪个好的,到时也一并带上。”

和君仰元一样,与穆应元达成协议的还有各家的老东西,比如陆家,陆霜雪的祖父;仇家;司马家及其余几家,全部都是,七大世家除了不合群的白家,六大世家的老祖,俱在此列!

若要问为什么,其实也很简单。

君仰元早已经在一再压抑修为中错过了天劫,他不可能再飞升的了。

他从小天赋过人,辉煌灿烂的一生到末了,却因此等意外饮恨不得飞升,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寿元慢慢耗尽,法躯腐朽终将尽化作泥尘。

谁能甘心?

谁也不甘心!

所以从一开始,君仰元就是知道的!所以赤霞陆霜雪必须拔除,哪怕是她的亲祖父,出手亦毫不犹豫,他冷冷道:“不识抬举的东西!”

本来作为亲孙女,飞升怎么也少不了她一份的,但她肯定也不稀罕。

君仰元冷哼一声!

君仲祈怔怔:“那君家呢?”

这些话,每一句他都认识,可此时此刻凑在一起,他却仿佛不认得了,耳朵听见了,但仿佛都没听懂,脑子里嗡嗡作响,更多的是茫然,仿佛不认识了眼前人一样,他愣愣盯了他的祖父良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君仰元毫不犹豫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君仲祈心头一冷。

他真做梦没想到,此刻心头如热炭遇冷雨,冰凉一片,只顷刻又灼烧得沸腾了起来,惊涛骇浪,不可置信,不可思议!

他身上一阵阵凉,又一阵阵热,手禁不住颤抖了起来。

君仰元言下之意,剩下的,全部舍弃!

以一整个君家和整个东极洲作代价,他全然不在意的代价,只要他最终飞升即可!

这一刻,他仿佛不认识他。

君仲祈从小就是嫡房嫡子,他从小就很懂事,他父母也是为了君家而死的,他自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以家族为重,他要引领君氏走向兴盛,君氏中兴,再将它交托于他培养出来的、可信任的继承人的手中,如此,他方完成他一生的使命。

或陨落,或飞升,他个人之事,于现今这整个家族生死存亡之际,反而变得不再重要的。

君仲祈确确实实的,是以君氏为己任的,家族之责刻入了他的骨髓,他甚至为此不惜暗算了陆霜雪。

他如此,在今日之前,他以为他祖父亦如此。

但他真的没想到,陆霜雪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仲祈,仲祈?”

君仰元的情绪亦几番起伏,太师椅对面多宝阁上放了一个光滑的金盘摆设作装饰,他在金盘里可以清晰看见自己的脸庞,那一张纹路众多的苍老面庞,失去了当年英俊伟岸,花白的两鬓及一条条沟壑似的纹路,一再昭示他已经垂垂老矣,犹如一截朽木,将在不久的将来要埋进土里彻底腐朽。

君仰元闭上眼睛,良久才平复了情绪。

幸好,幸好他即将飞升了。

合界马上就要成功了。

即便让他付出整个君家作代价,他也在所不惜毫不犹豫!

少倾,君仰元睁开眼睛,他要嘱咐君仲祈几句,既然都知道了,那就尽快合界,喊了两声,君仲祈迅速回神。

他竭力稳住了自己,露出一些恰到好处的震惊后神色,而后在祖父的训诫之下打起精神,最终拱手应道:“是,孙儿知了。”

“行,别想太多了,好好准备一下,我们不日即可飞升!”说到这里,君仰元眉目湛然,抑不住的成竹在胸踌躇满志。

君仲祈再度应是。

他竭力收敛情绪,稳住了君仰元,在告退后离开外书房大门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蓦地转身。

君仲祈快步冲出正院,这一刻,他想仰天狂笑,眼眶一片潮热,他若真笑,眼泪必定随笑声一并狂涌而出。

他心中悲愤难以自抑,但他生生抑制住了。

——在此之前,陆霜雪把她的猜测告知了他。

君仲祈不信,不可能的。

但不信归不信,但到底打下了一点底子,君仲祈这辈子也见过无数的疾风骤浪,只要有一点点的心理准备,最终他稳住了,他没有失态。

……

君仲祈绝对不会放弃君氏。

哪怕另一边是他的祖父!

只是,现时他要直接和云枫和仙域直接撕破脸,几番思量之下,却是不成的。

他手里握着整个君氏不假,可他的祖父威信亦不逊于自己。

更重要的是,一旦君仲祈明面上撕破了脸,能主宰东极洲命运的人将立即分成两个阵营,一方是以他为首,另一方则是以君仰元等各家老祖为首的飞升派,后者可以矢口否认,这个问题不是证据可以解决的,证据没法立马让天底下所有人传阅一遍,但权力能说动就动。

哪怕最终是君仲祈一方胜利,但这需要一段时间。

现在差的就是时间!

两方拉扯之间,那大龙神珠很可能就炼成了!

而神凤骨架却是挪不动的了。

——先前君仲祈费了极多的人力物力,才勘察成功并将神凤遗骨挪到了合界应在的位置上。

后者可以说千辛万苦。

并且为防神凤遗骨走位,他们已经将它牢牢固定住了。

再挪不动。

最起码君仲祈手上短时间内都不具备再度去挪移动它的条件。

也就是说,现在仙域随时都可以发动合界的!

他恨得不行。

但现在恨没用!

压力之下,君仲祈思维异常清晰,他离开正院外书房之后,甚至还如往常一样去处理内外事务,没有露出任何端倪。

一直到半夜,他回到房中休息,躺了下去,闭上眼睛,才松开紧紧咬住的牙关。

他以君氏少主的身份,公开撕破脸面是不行的。

他现在能采用的方法,也正如陆霜雪所言,先救神龙域,而后,还有那颗大龙神珠!

他必须到仙域去!

而与他的祖父翻脸无可避免。

一连两天,君仲祈不动声色,继续处理家里家外的事务,与仙域与云枫等人交往。

一直到了第三天,他身上那道始终隐隐约约关注着他的神识终于不见了。

当夜,君仲祈开启了位于君氏大宅底下的库房,他目标明确,一层一层一直深入到最底下,直到将最后一层的秘库打开,而后,他将里头三件君氏至宝的仙器全部都收进手中。

——这里头其中一件,叫八卦辟火珠,辟尽这天底下的一切火焰,包括沧澜百晓榜上赫赫有名的十大神火。

也包括这用以炼制大龙神珠的混沌业火。

只要手持这八卦辟火珠,再凶猛的业火,亦如入无人之境。

其他的,君仲祈迅速退出,之后一路上来,但凡他觉得有用的,他一拂袖都将那一片尽数收入囊中。

他关闭库房大门,悄然而出。

他收敛灵气,将修为压制至如君氏大宅大多仆役一样的筑基期练气期,在大宅中以步伐行走,一路穿过整个君氏大宅,来到他少年时期父母亲还在时居住过的那个靠近围墙的小院。

他一撑,直接跳了出来。

“我都安排好了,信都送出去了,除了留下来的,我的人都会在半个时辰后同时离开。”

天色不是很晚,外头的街道还有零星的车马行人,君仲祈穿过宽敞的大街,闪进一条小巷,里头已经有三个人在等着他。

陆霜雪迟风还有胖子。

陆霜雪说:“我也已经送信仇青焰他们了,另外我还让千红带着白无瑕父子赶往白家了。”

君仲祈接口:“我们先在东郊的老地方碰头,而后再一起赶往深渊去神龙域。”

“好,希望白家顺利。”

“你把剑尊的信物给白家了?”

“是啊,都给了。”

君仲祈敛目,他的出走,他祖父再怒极也肯定要遮掩住,毕竟他是他祖父唯一的亲孙子,哪怕血脉不重要,君仰元也肯定顾忌结盟破裂的,毕竟他和陆霜雪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君仲祈判断没重大失误,君仰元当初要穆应元起的心魔誓考虑到方方面面,对方提的各种条件也必然会极其苛刻到具体要求。

其中必然会包括整个君氏的支持的。

君仰元再怒火攻心,也必然要找借口掩饰他的离开,粉饰太平,并催促仙域尽快合界。

——对于后者,君仲祈安排了人轮番使绊子。

经历过这件事以后,对他的祖父,君仲祈已经不相信人性。

“我们要尽快赶到神龙域,还有解决那颗大龙神珠。”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君仲祈和陆霜雪并肩而行,两人仿佛演练过无数次,是这么自然而言的转身就走,他们压低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双方轻而易举领会对方未竟之言,想法也异常同步,多年下来的同行,让他们这一刻看起来是那么的默契十足。

而这条巷子很窄,只容两人同行。

迟风一个不留神,竟就和胖子落在后面了。

一个照面,他就被君仲祈比下去了。

这人和陆霜雪居然比自己还要默契!

他们此刻并肩而行,竟莫名有一种插不进去的感觉。

迟风几次想插话,居然没成功,而陆霜雪也根本没留意到他。

“……”

迟风气个半死,胖子小心看看前面,又看看侧面,他小心翼翼缩了缩脑袋,不敢吱声。

妈呀,感觉这一路上他会危险。

比大龙神珠还危险!

作者有话说:

胖子:弱小,可怜,又无助。(摸摸怀里的半仙器,这玩意不好收啊!)

其实说白了,就是为了自己啊,仙域的计划其实很周密完善一环扣一环,迟风那外公还非常擅长利用人性弱点,这人确实很牛批啊

啾咪~ 明天见啦宝宝们!(/≧▽≦)/

? 第45章

说话间, 前头两人就走出了这条狭窄的小巷,一拐弯进了另一条更宽敞的巷道。

迟风一个箭步上前,立马霸占了陆霜雪另一边的位置。

他瞥了一眼胖子。

胖子:“……”

胖子只能硬着头皮, 挤进陆霜雪和君仲祈中间,“师父师父, 咱们这是要出城了吗?”

再宽的巷子,那也是条巷子, 并排走四个人,那真的很勉强, 加上胖子还胖,直接把君仲祈怼到墙边去了。

胖子紧张偷瞄了君仲祈一眼, 发现君仲祈也瞥了他一眼,这人气场是真的很强大, 他有点怂, 赶紧抱住他师父的手臂。

陆霜雪拍拍胖子的脑袋,应了一声,又介绍, “这是我徒儿。”

君仲祈颔首, 并给了一个护身法宝当见面礼。

胖子接过道谢, 呵呵笑着几声,但就是死活抱着陆霜雪的胳膊不放手。

被这么一打岔, 方才那种氛围也就荡然无存了, 陆霜雪一侧头, 就发现了迟风脸色似乎有点不对,她好奇:“迟风, 你怎么啦?”

她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刚才还好好的, 怎么一个眨眼又生气了呢?

迟风和君仲祈的目光相触,君仲祈挑眉:“魔主陛下?”

迟风不理他,终于听见陆霜雪和他说话了,但他正生着她的气,闻言哼了一声,侧转头不看她。

陆霜雪:“……”

她只好连忙帮他和君仲祈解释:“他这个人是这样的。”

家大业大,脾气也大。

君仲祈颔首,表示知道了。

他瞥迟风一眼,神色淡淡。

于是,四个人就在这个有点诡异有点尴尬的气氛之下一路并行,一路穿过横街窄巷,终于汇入人流如织的外城大街,胖子心里长出一口气,妈呀总算出来了。

迟风心里巨不高兴,因为人多陆霜雪没有哄他,他想插话但又撂不下面子,好在这个时候,他察觉储物手环里的传讯符震了几下。

迟风立即把它取出来拿在手里,传讯符顶头的一点红光不断闪烁着,陆霜雪看见了,“咦,谁啊?”

她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他这边了。

迟大魔主也终于有台阶下了,他唇角往下撇了撇,在陆霜雪问第二次的时候,才告诉她:“秋泓他们到了。”

迟风刚回到东极洲的时候,就传讯回涧魔界去了,秋泓等人接令,立马火速赶往九晔城。

马不停蹄,这是刚到。

陆霜雪大喜:“那还等什么,走!咱们一起汇合去!”

她一拉迟风,另一手挂着胖子,不方便拉人,于是冲君仲祈招了招手。

君仲祈和迟风的视线越过陆霜雪头顶,在半空交汇,两人目光都同样强势,带点冷淡盯了对方片刻,同时挪开。

这两人一个照面,就格外的气场不合。

原因吧,迟风心知肚明,而这种事情当事人往往会格外敏感,君仲祈也隐隐约约有点察觉。

只不过,气场不合归气场不合,正事上却没谁含糊,陆霜雪一声招呼,迟风心里冷哼一声,四人火速往城外赶去了。

……

他们赶往的目的地是东郊的麓湖,坐下商谈了大约半个时辰,君仲祈的人开始陆续赶到,前前后后,他点了大概有一百多二百人,有些人与他密谈之后很快折返,但更多的人留了下来。

还有秋泓等涧魔界来人。

人齐了以后,他们马上动身,赶在君仰元发现不妥之前,迅速离开了九晔城地界。

之后一路往西,直奔深渊方向。

在族长开辟的小空间通道落点不远处的一个山坳,千红带着白家的人已经先一步赶到了。

白家领头的是现任白氏的家主,赤霞剑尊的嫡亲表兄,陆霜雪少年时曾称为大舅舅的白慎淮。

陆霜雪曾经和白家关系很亲近的,毕竟有赤霞剑尊在,只是后来赤霞剑尊失踪之后,两边来往才渐渐淡了。

陆霜雪给白慎淮送了好几次的传讯符,但白慎淮俱没有回她,她传讯其他人,却又得知白慎淮主持家中之事并无恙,加上白家又远在极北冰原的边陲,万里之遥,而当年陆霜雪初初接任千头万绪自顾不暇,于是渐渐断了联系了。

这次再次见面,才得知原来白慎淮这么些年竟然一直伤重在闭关,“我也是近两年才出关,接到你的口讯,同时还有一些外头的消息。”

外头的消息就是落鹤谷的事情了。

不过白慎淮瞥一眼君仲祈,他说得很含蓄。

因着同时出事的还有好几个当时同行的嫡支长老,白家近数十年闭门低调,其实并不是因为赤霞剑尊的失踪,只是凑巧赶上了,刚好给了他们一个合适的借口。

白家近些年本就青黄不接,这等重大变故只能死死捂着秘而不宣。

白家嫡支子弟编造他仍主持家事的消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陆霜雪惊异:“怎么会这样?是谁伤的你?!”

君仲祈也皱了皱眉头。

白慎淮摇了摇头,“不认识的,他戴了千幻面具,一行有好几个人,但看身手路数,却全然不似我认识的。”

碰见对方是个意外,当时白慎淮和自家几名长老绕近路回北原,和对方狭路相逢,对方眯眼打量他们半晌,确定了他们是白家人之后,二话不说就下杀手。

白家几名大乘大能联手居然落于下风,幸好白家也算底蕴深厚,最后撕裂一枚天阶遁地符才险死还生的。

白慎淮是谁?白氏家主,白家是七大世家里唯一没有老东西坐镇的世家,因为白氏老祖赶在灵气莫名减退之前就飞升了,成了东极洲最后一波飞升大能的其中一员,也不知算幸还是不幸,白家掉到七大世家最后一位了。

只不过,这大陆上的大乘修士,乃至各家的渡劫老祖,白慎淮都是认识的,所以当时那个陌生人一行,真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很强,应已臻至大乘以上。”

大乘以上,那就是渡劫了。

陆霜雪迟风君仲祈千红几个不禁对视一眼,不过迟风和君仲祈都是和陆霜雪对视的。

千红不禁翻了个白眼。

陆霜雪猜测:“有可能是那个渡厄。”

穆应元。

自从证实了君仰元确实是仙域在东极洲的合作者之后,几乎是马上,大家就想到了他。

白慎淮恨道:“心怀叵测之徒,狼子野心之辈!”

在场人人面露愤慨,本来合界互补灵气,大家还是很期待的,这么一下子,简直急转直下。

仙域再好说话,东极洲也付出了足够的诚意作代价才好去请求对方的,现在代价人家吞了,一个转身,却发现对方面目狰狞,要将东极洲整个吞下,也不怕噎死!

“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往神龙域去罢!”

大家都挺焦急的,实在据说这神龙域已经十万火急了,万一一个失手再被对方夺取二三十具龙躯,那可就完了!

要知道这种强弩之末的战况,别说十天八天,随时一个失陷这种情况就会发生的,不是开玩笑的!

陆霜雪君仲祈也是这个意思,陆霜雪立即就要带大家过去,不过走了没两步,就被小游拽住的衣角。

千红和白家一行是半途汇合的,所以白无瑕和小游也跟着来了,听说之后白家会有一个弟子回去说明这边的情况,顺便把他们带回去。

陆霜雪低头一看,小游紧紧抿着唇,抬头看着她,手紧紧拉着她的一角衣袖,目露祈求,他已经意识到他和陆霜雪修为地位上的悬殊,这一次分开大概不会再有机会见面。

他有话想说和她说,小游很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挤进来拉住他。

陆霜雪对小孩子总是宽容一些的,尤其是小游这样受尽歧视和艰辛的小孩子,他还是她带回东极洲,有始有终,于是她抬头,和迟风说:“迟风你带他们先过去。”

迟风不大乐意,但除了陆霜雪也就他知道小空间通道的落点在哪里了,他只好不情不愿去了。

最后迟风剐了小游一眼。

这家伙!

陆霜雪拉小游到一边,“别理他,他这个人脾气很坏的,不过之后他不会找你麻烦,别担心。”

“怎么了,想说什么吗?”

陆霜雪拉小游到一边,两人在小溪旁的大石坐下,她问小游。

白无瑕急忙跟过来,但小游望一眼他,仍倔强说:“阿陆姐姐!你能不能送我去当散修,我想当散修!”

之前,陆霜雪说过,如果他想当散修的话,也可以找个比较安全的合适小镇,让他当散修。

白无瑕眼白有些泛红,术法膏药能抹平皮肤的红肿,却没法让眼睛哭出来的红血丝恢复。白慎淮是他的亲大伯,虽然把他兜头痛骂了一番,但最终还是接纳了他带着儿子回家。

家人越是这样,他就越难受。

白家这些年变化也很大,祖父伤势复发陨落了,当时和白慎淮一起遇袭的还有他几个叔叔,都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已经陨落了两个,白家不再如他当年离去时的如日中天。

家族长辈苦心栽培了他,而他却为了爱人背弃了他的家人和家族。

白无瑕依然爱着他的妻子,但在重新回到家中之后,他终于还是后悔了,悔之莫及!

小游是个敏感早熟的孩子,他看得明明白白的,此刻低头抿着唇,“家族培养了你,你却背弃了他们,而我,我娘……”他身上有一半来自仙域的血脉。

他已经过够了饱受歧视的日子了,他宁愿放弃白家优渥的资源,他愿意去当个没有人认识的散修!

陆霜雪摸摸他的脑门,叹了口气:“这是你爹的事,与你无关。”

什么背弃不背弃,小游不用放在心上,陆霜雪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吧,“如果你更乐意当个散修,那我也觉得是没有问题的。”

陆霜雪想了想,她想自己安排的,但她也说不好自己这次过去以后能不能再回来,什么时候才回来,于是她说:“如果你真考虑清楚了,那我就让你迟前辈安排个人给你找地方吧。”

小游毫不犹豫道:“我当散修!”

陆霜雪不禁叫一声,“好气魄!”

小游这样的,很对她性格,她想了想,摸出从迟风那里顺来的好几张高阶符篆,“这个你留着防身吧。”

两人说好了以后,陆霜雪叮嘱几句别吵架,也劝了白无瑕几句,之后将空间留给父子两人,她一跨步出了山坳,落在迟风身边,“喂,迟风!”

她一拍迟风的肩,小声比比:“迟风你在东极洲不是有眼线的?有没有一两个可靠的?”

“怎么了?”

陆霜雪小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迟风抱臂,哼了一声,眼睛斜瞟了不远处正在安排传送次序的君仲祈,“你怎么不找他了?”

他语气不阴不阳的,陆霜雪赶紧也看了君仲祈一眼,她莫名其妙,不过也不妨碍陆霜雪立马拍马屁:“你们怎么能一样呢?!”

究竟是怎么个不一样法,她也没说,不过迟风已经心花怒放,他横了陆霜雪一眼,给了她一个“算你了”的眼神,唇角翘起来了。

“一点小事罢了,我回头吩咐下去。”

他说:“这么大的人,混成这样,也没个人托点事。”

还得靠我,哼~

陆霜雪:“……”

她说:“我那不是把人都喊过来了吗?”

值得信任的朋友,这次陆霜雪都喊过来了,并且各自带着各自的人手。

大家有商有量,已经定好了先后顺序,陆霜雪决定和迟风一人带头一人殿后,他们立即就动身前往神龙域了。

迟风心情大好,因此也不介意分开一小会了,他提着胖子衣领,将龙神珠握在手里,一跨步进了空间通道。

大家身影很快消失,在差不多最后几个人也进入空间通道,陆霜雪也要跟上去之际,白无瑕喊住了她:“陆前辈,等一下!”

他御剑急赶而至,赶紧跳下来,望了一眼队伍,他也长话短说,他传音:“陆前辈,您还记得小游给您的那个身份铜牌吗?”

记得啊,陆霜雪取出来,就是小游母亲遗物、上头有个“瞿”字的那枚。

白无瑕定定盯了那枚铜牌一眼,眼眶有泪,但他强忍回去,低声说:“小游的娘,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不堪的。”

“这枚铜牌,可以开启上清宗一个叫业火涧的地方的很多门禁!”

小游的娘当年出任务重伤,已经奄奄一息,但她硬是撑住了最后一口气,让人把她送回曲阳城的家中。

她摸索着将这枚铜牌塞进白无瑕的手里,用传音入密断断续续告诉他,上述的这句话。

这枚令牌,是瞿家和上清宗都不知道的。

因为小游的娘,故意在一次任务中“遗失”了身份铜牌,报失后重新铸了一枚,后面这枚在她被送出上清宗的时候已经被收回去了。

白无瑕不知道什么业火涧,但小游的娘知道,她最后把这个东西给了白无瑕,是拼了最后一口气,给他们父子留了一个机会,一条重归东极洲的后路。

若是,仙域成功了,白玉兰将来不会再需要的了,也再不会有措施限制小游他们防止他们给东极洲通风报讯。

只是如果不顺,或者有什么意外的变故,这是小游的娘留给他们一个有力的筹码。

白无瑕哽咽着,说出这句话。

他不知这是什么,但他知道这是他们父子最后的倚仗,在脚踏东极洲那一刻,他和孩子的生存难关终已过去了,方才父子交心恳谈,也冰释前嫌互相理解,他想起这个,急忙去找陆霜雪,好在赶得及。

“我只知道瞿家在上清宗地位不低,是负责看守这个叫业火涧的地方的人之一。”

“业火涧啊。”

陆霜雪几乎是马上,就想起了祭炼大龙神珠的混沌业火!

她大喜。

她真是人美心善,好心有好报啊!

迟风那厮还整天嘲讽她。

“行,我记下了。我已经和你们迟前辈商量好了,他回头会让个可信任的人来找你们,小游想当散修,那就当吧,反正他也不缺功法。”

散修最困难的修炼资源就是好的功法,这个问题没有了,其他问题解决没那么难的。

白无瑕点点头:“我伤势好些以后,和他一起去。”

他已经想通了。

“好!”

陆霜雪一笑:“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回头再见!”

“回头再见!”

千言万语,俱在不言之中,白无瑕目送那个长挑的青衫背影潇洒迈入空间通道之中。

他心潮激荡,有经历过这么多后苦尽甘来的,也有感慨的,陆霜雪这样的人,他真的很幸运,能遇上一个像陆霜雪这般的人!

陆霜雪迟风他们一到神龙域,就赶上了一场血腥大战。

真的,幸好他们紧赶慢赶,不然还真就可能功亏一篑了。

陆霜雪迟风他们稍稍商量,带了几十个人,立即上战场增援。

结果并无悬念,神龙域守住了,也彻底稳了。

族长他们终于熬过了黎明前的黑暗,等来了有力的支援。

东极洲来的这数百人,都是底蕴深厚的人,自带干粮上前线的,和龙族交流一番,很快就定下来轮流上战场的计划了。

之所以轮流,是暂时不能惊动内域。

神龙域一稳,陆霜雪君仲祈等人都不需要商量,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那颗即将炼成的大龙神珠。

这玩意必须毁去!

不管付出多大代价!

族长起身,带着石窟内所有的龙族族人,深深抱拳:“你们永远都是龙族的朋友!日后但有驱使,无有不应!”

陆霜雪等人端正回了一礼。

“行,我们准备一下,大概十来人吧,等入夜,族长就送我们回内域。”

“好!”

前方战场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不过这也不关陆霜雪他们什么事,几百人肯定不能安置前线的,他们到时排个班轮流上去,随时替换伤员。

陆霜雪他们现在北域的深处,龙窟祖地还要往里的一个天然洞窟,紧张的奔赴和战斗过后,大家放松下来,有好奇张望环境的,有叙旧说笑的,三三两两,在郁葱丛林深处。

陆霜雪掬水洗了把脸,身后有人喊了一声:“陆霜雪!”

陆霜雪回头一看,是仇青焰!

“老仇!”

想当初,还是仇青焰帮助,他们才顺利从深渊离开,并折返从浮空舟救了千红且成功脱身的。

先前太赶,都来不及说句话。

两人重重拥抱,并用力拍打对方的肩背。

仇青焰是个高大颀长的青年,相貌英气硬朗,脚踏黑色长靴,背着一把赤色宽刃长剑。

高大得望不见顶的宽叶乔木,阳光从枝杈间漏下来,蛐蛐在欢畅鸣叫着,溪水淙淙。

两人分开之后,仇青焰望着两步外陆霜雪的脸,他低声说:“阿陆,幸好你没事。”

“我当然没事啦!嘿嘿,像我这样人美心善的人,肯定会运气很好的!”

陆霜雪想起来,取出小游母亲那个铜牌,得意洋洋抛了抛,给仇青焰简单说了一下。

末了,得意洋洋自吹自擂。

仇青焰不禁笑了。

他低头浅笑一下,微笑看着眼前眉飞色舞的人。

陆霜雪侧身蹲下把手也洗了,顺手擦两把那个铜牌,她根本没留意到仇青焰此刻的眼神。

但迟风看得一清二楚!

他也就吩咐了秋泓两句,一转身陆霜雪人就不见了,他神识一扫紧赶慢赶,刚好撞上这看起来貌似非常和谐唯美的一幕。

迟风一把火直冲天灵盖!

这都第几个了!

从归墟山碰头到现在,前后短短一个时辰不到的空档,这都第三个了!

甚至迟风余光还瞥到君仲祈的目光,后者和心腹在交代事情,但视线掠过,定在这边。

——显而易见,陆霜雪的好很多人都深有体会,只是从前碍于君仲祈的存在,大家谨守朋友的本分。

君仲祈目光一动,和迟风对了一下。

迟风冷冷盯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