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第 一百一十一 章
京营十万大军迅速点齐, 高煦在午时前,就带着这些人火速奔往蓟州方向。
而在此之前, 张为胜率领的二十万增援大军,早已与鞑靼南下先头部队短兵相接。
一场激战已经打响。
敌军四五十万之众, 张伟胜却只有二十万人,人数少了一半多。这本来是极为吃亏的, 但好在, 蓟州至京城的路并非平坦开阔。
沿途多有高山峡谷,双方相遇之地以如此, 数十万大军根本无法铺展,只能前锋拼杀倒地之后,后续继续扑上去。
这么一来, 张为胜大军完全没有落于下风, 且由于家国被入侵,将士激愤之下尤为悍勇, 反倒压了对方一头。
昨夜攻破蓟州, 清晨与大周援军相遇, 激战到午后,尸体倒伏无数, 鞑靼进攻的脚步, 却完全停滞下来。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京城的计划被破坏了,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好,这是大周的地盘,对方不是没有精兵悍将, 一旦被合围,大亏就吃定了。
鞑靼统帅胡和鲁当机立断,立即命中军与后军原地掉头,往回折返。
由于京城特殊的地缘环境,它往东北西三个方向的道路并不多,鞑靼原先走的是最近一条,可惜如今被阻,他们只从为数不多的另外两三条路,挑一条还算合适的绕过去。
好在这地形环境不仅局限了他们,也局限了大周,这绕道虽远了不少,但张为胜大军却也难及时阻截。
京城怕是一时半会够不上了,但只要赶在对方增援大军赶到,包围圈合成之前突出,抵达平坦开阔的地方,他们便算成功了一半。
鞑靼铁骑并非浪得虚名,只要能施展开来,胜算便有了。至于沿途补给,京畿之地,不是有无数富庶村镇吗?
鞑靼能想到的事情,高煦当然不会不懂,因此他的首要任务,就是拦截并合围住这些敌军。
尽数剿灭可能性不大,敌军败退,逼他们原路撤回,才是上策。
高煦接了圣旨后,第一时间传信辽东、宣府两座要塞,立即分一半兵马驰援,再连同大宁、永平等地的班军,围堵鞑靼大军,绝不让敌方突围南下。
教令非常及时,接令的驻军反应迅速,陆续抵达指定地点,效果是显著的,大合围圈及时形成。
缺口堵住了,五六处激战起,现在正在慢慢收缩合围圈。
“鞑靼大军虽受困于地形,但他们悍勇不容小觑,即便遭遇打击,最多也就退回蓟州罢了。”
蓟州仍在鞑靼手里,他们兵力充足,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大不了,就退回去。
预期目的已达到,战况也受到控制,京城之危暂时解了,但高煦依旧剑眉微蹙,“下一步,我们该夺回蓟州。”
现在这个合围战役,己方是主场,补给源源不断,而对方则刚好相反,胜利是必然的。
只可惜,蓟州这等要塞,鞑靼并没有抢掠一番就走,而是留作据点,剩了几万兵马守着。
鞑靼兵多将广,实力是有的,一旦见势不好,他们退回蓟州,就能暂作休整。
蓟州城高池深,里面粮草不少,在己方手里当然大大的好,只是一旦落入敌军手里,就成了一块硬骨头了。
大周这边若不想攻城损伤太大,只能采用围困策略。
但是问题在于,围也不是那么好围的。
鞑靼不止这几十万大军,蓟州被占领这么大的胜利,可汗肯定抽调守军加入大战。
蓟州城往北,与鞑靼接壤,这是一整片开阔之地。敌方增援大军到来,大周若合围的话,此处军队必然腹背受敌,一个不小心,或许还会被人吃下。
这将会是一件极棘手的事。
高煦凝眉沉思,那么能不能,在敌军增援大军到来前,先将蓟州夺回?
强攻损伤必会极大,且最重要的是,鞑靼可汗率领大军已在路上了,这短短时间内,未必会成功。
这问题前面说过了,如此一来,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高煦端详着眼前的大周疆域图,轻吁了一口气,微垂眼睑思索良策。
旁边有七八个大小武将,俱是负责留守拱卫皇太子的,诸人一时也无破解良策,正一起盯着疆域图苦思。
这当口,中帐门帘一掀,林阳身影出现。
大伙儿见过这人几次,皆知道这个相貌平庸的太监是皇太子心腹,回头一看也不诧异。
“殿下,有消息传来了。”
林阳见礼后,立即呈上密信,这消息是潜伏在鞑靼的耶拉传来的,因有外人在,他话语很含糊。
“好,他做得好!”
高煦抬手接过,垂目一扫,眸中沉凝登时一扫而空,,他精神一振,立即吩咐道:“林阳,立即传信霍川。”
鞑靼可汗传令突袭蓟州以后,连夜点兵,集结王都一半驻军,还有附近的某些军队,共十数万之众,清晨便直接往蓟州方向去了。
破了蓟州,这是南侵前所未有的胜利。要知道,当年 “松堡之役”,也就灭了松堡而已,还没有突破后面的雄关宣府,那么近距离接近大周京城。
然而,那场战役,却已足够证明大王子的优秀,让他顺利继承了汗位。
这也能侧面说明了,此刻鞑靼可汗的喜悦。
蓟州被破是夜晚,次日清晨,他收到飞鸽传书,欣喜若狂。
鞑靼人多悍勇,可汗尤为甚,他热血沸腾,迫不及待要赶赴蓟州,亲自指挥这场战役。
然而,这里却出现了一个问题。
鞑靼骑兵多,这话不假,但真没多到兵丁人手一马的地步。可汗率领的十数万大军,还是以步甲居多。
步甲,再加上粮草辎重,即便急行军,速度也快不到哪里去。
从王都到蓟州,至少得十天出头。
战机转瞬即逝,哪里等得到十天?
但问题是,即便抛弃辎重,步甲靠两条腿,也无法大幅度缩减行军时间。
可汗当机立断,抛下大部队,自己先行奔赴。他打马星夜疾奔,约摸三四天,便能抵达蓟州。
这事儿是掩人耳目进行的,为防军中有大周细作获悉。
可汗领了一万骑兵,半夜悄悄离开,原来骑兵位置立即被合拢上。十几万大军就少一万,而且各营还限定了位置不许乱跑,因此除了几个心腹,大军中无人知晓。
不过,耶拉还是很快发现了异常之处。
他原来是中级武官,后来又升了一级,在大军中,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了,比寻常兵丁以及低级武官,要更能接近核心。
他本一直密切关注着可汗以及几位高级将领,次日一早,便立即察觉不同。
王帐附近的守卫虽一如既往,但他隐隐感觉到外松内紧,几位高级将领轮流出现,神情似是无异,但鹰隼般是视线还是不动声色在扫视着附近。
耶拉当即心头一动。
难道,可汗悄悄跑了?
其实,他早就揣测过这事。毕竟易地而处,恐怕他本人也会迫不及待奔赴蓟州,可汗行为不难理解,只要能把行踪掩藏得到位就没问题了。
有了猜测,耶拉便更着意观察。
鞑靼大军实行轮流值守制度,耶拉身份不算低了,因此他也在内围,今天刚好轮到王帐前不远一块地方,为他的观察提供了很大方便。
不多时,王帐帘子掀起。
耶拉这位置,说近其实也不太近,最起码他看不清人脸,只能靠服饰判断。
一个身穿可汗铠甲的魁梧男子出来了,看身形,并无两样,这人一上马后,亲卫立即簇拥,外面只能隐隐看见“可汗”身影。
一切似乎差别不大。
但等亲卫簇拥“可汗”,从面前不远经过时,耶拉还是立即发现了问题。
由于耶拉心里存着事,曾仔细观察过这群亲卫,他记性好,某些重要人物的面孔记得真真的。
现在,他立即发现少很多熟悉面孔,尤其是鞑靼可汗最信重那几个。
耶拉垂眸,遮住眸中一抹喜色,这回可以确定,可汗是昨夜离开了。
东宫在低层武官中安插了人手,这些人要紧事探听不了,但传递消息还是没问题的。先前,他与许弛约定了好几个传信法子,如今正好用上。
耶拉抓紧时间,伺机将消息传出去,信鸽振翼,迅速将消息送返。
现在,这封密信已在高煦手里。
他大喜,有了这个消息,蓟州难题可解。
“林阳,立即传信霍川。”
鞑靼可汗赶赴蓟州,不过三四天功夫,从这里调遣兵马拦截,是来不及的了。
霍川驻守的正是宣府,从鞑靼王都方向赶往蓟州的路径,正好有一个点很接近宣府,除非可汗绕远路。
只是若绕远路,那就违背他了的初衷,可能性不大。
高煦今晨调遣的军队之一,正好有宣府,想必现在霍川已经点好兵马,开始往这边赶来。
“命霍川火速掉头,从宣府北门而出,拦截鞑靼可汗。”
要就此灭杀可汗,高煦没想过这等美事,对方敢轻装上路,就是必然有保命之法。
只不过,这附近潜藏的鞑靼军队,都一股脑投入蓟州之战了。细细考量过后,他认为对方的保命之法,必然还是应在攻入大周这几十万大军上去。
可汗必然有快速而有效的法子,可以召唤大军回援。
这么一来,蓟州之困可解了。
回援可汗,谁敢怠慢?这必须赶回去至少大部分军队,这么一来,即便舍不得蓟州,留守兵力也将大大减少。
形势顷刻掉转,我众敌寡,蓟州很快能取回来,并全歼守敌。
“传令张为胜,让他稍后加紧攻势。”正好趁敌军不得不撤退回援时,奋力击杀。
等一一安排妥当后,末了,高煦又说了一句,“林阳,你传信嘱咐他,此事过后排查必会空前严厉,让他小心在意。”
这个隐晦不明的“他”,说的当然是耶拉。
鞑靼可汗既然悄悄离开大军,就自信能掩下消息,这回突兀被阻截,明显是贴身心腹,或者高中级武将里头出了细作。
自己遭遇危险,好不容易得来的蓟州又丢了,几者相加,他的怒火可想而知。
耶拉必须慎之又慎。
“此次过后,若非重要消息,让他不要再轻易传信。”
高煦话罢,林阳利落应了一声,匆匆出门传递消息。
高煦策略很正确,霍川北上细细搜索鞑靼可汗,其实是晚了些许,对方已经过去了。
但好在,新鲜马蹄印等痕迹仍在,他立即领军往东边追去,等追上了,不由分说,立即掩杀过去。
喊杀声震天,沙尘滚滚,好在可汗带领这一万骑兵不简单,能征善战,战斗经验极其丰富,不待命令,立即结成圆阵,将可汗团团护住。
“有人泄露本汗行踪!”
这人身份绝对不会低,可汗咬牙切齿,他要将对方找出来,碎尸万段!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现在首先是要保命突围。
可汗是个果断之人,脸上青黑变化一阵,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传信胡和鲁,立即驰援。”
“放弃蓟州,大军尽数折返!”
可汗并非短视之人,若留少部分军队在蓟州,很快就会被大周拿下。蓟州注定保不住,与其损失这些人马,不如狠心撤回。
心腹立即取出一张纸笺,写了一式两份密信,一招手,属下奉上一个笼子。
笼子装了两只海东青,毛色油亮,身姿矫健。密信塞进一个金属小筒,系在它的爪子上。
心腹一放手,海东青打了两个转,一振翅冲上云霄,瞬间不见踪影。
“大汗,海东青极快,胡和鲁一日内必到。”这一万骑兵都是精锐,只重防守,撑一日没问题。
心腹暗暗一叹,不过一日之后,这批精锐折损会相当大,真是太让人心痛了。
可汗何尝不知?
再联想被迫吐回去的蓟州,他心痛难当,切齿道:“好一个大周皇太子!”
鞑靼在大周,同样有暗牒,可汗对大周诸般变化还是很清楚的,他鄙夷昌平帝之余,又对高煦恨极。
这是可汗多年从戎生涯中,吃的最大一个亏,“没想到啊,犬父竟出了虎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战事还没结束,但非必要的战况,阿秀就不详细写了,我们明天就先转回京城啦!
112、第 一百一十二 章
前方激战正酣, 京城这边也暗流涌动。
“齐大人,您下值了啊。”
说话的, 是京卫指挥司一刘姓同知,刘同知工作能力不错, 就是因为出身差点,人有些谄媚。
这不, 他一见副指挥使迎面走来, 面上笑容就灿烂了几分。
眼前这位副指挥使齐耀林,还有另一重身份, 他就是安乐大长公主的驸马。大长公主身份超然,驸马自然也格外贵重。
可惜的是,公主与驸马情深意笃二十多载, 膝下依旧无一儿半女。
这正是完美人生的一大遗憾啊!
刘同知暗暗砸吧嘴, 不过,人家的遗憾与他无关, 光是如今这些就够人仰望的了。
“嗯, 刘同知上值?”
现在非常时刻, 齐耀林与指挥使褚宗保二人,十二个时辰轮班, 不分昼夜值守。
这时候天才刚亮, 刘同知肯定是上值的,他这话明知故问,意在打个招呼。
“是的,是的。”刘同知连声应是。
他在京卫指挥司待得够久, 大家都知道彼此秉性,不少上峰甚至腰杆子硬的平级,都有些不屑他,因此日常相处,态度难免会有些许差异。
齐耀林为人虽沉默,但从来不倨傲,对待刘同知与旁人无异,这点后者见惯人情冷暖,很轻易便分了出来。
因此,刘同知面上笑意不自禁真挚了几分。
两人交情不深,点了点头后,齐耀林便离了公署,翻身上马。
公主府在左侧方向,但他想了想,却打马往右侧而去。
熟知情况的人也不觉得有异,听说大长公主身体不大好,习惯晚一些起,而驸马兄弟齐辉杰的府邸,正是在右边方向。
今日是休沐日,齐辉杰在家里挺正常的。
马蹄声踢哒,很快就抵达内城边缘处的一处胡同。这胡同宽敞整洁,两边一水儿方正的五进大宅,还带了花园,端是难得。
按理说齐家这种爆发户式的人家,是很难在内城购置到上好宅子的,但是没关系,谁叫齐辉杰有个皇家驸马里头一份的亲哥哥呢。
齐府不少地方还扎着红绸,喜气洋溢,这是府里昨日刚与靖北侯府下了大聘,未来大少奶奶,正是侯府嫡出千金。
齐耀林在大门前下马,将马缰交给迎上来的门房,大步入内。他身后跟着的小厮长随,就自觉跟着齐府家人去歇息等待了。
弟弟齐辉杰已经迎出来了,“大哥,昨日是值了夜?”
“嗯,刚下值。”
这兄弟二人感情明显极好,拍了拍彼此的肩,齐耀林面上浮起微笑。
“哥哥辛苦了。”
“哪里,此乃职责所在。”
……
兄弟二人边走边说,很快到了外书房,齐辉杰随意往后挥挥手,“你们不必入内伺候,我与大哥说说话。”
原本齐府的不必说,就算是齐耀林身边的贴身伺候人,闻言也止住脚步。无他,知道驸马对兄弟的看重而已。
一切似乎与平日并无两样,只不过,一等掩上门,兄弟二人神色一变,立即严肃起来。
齐耀林返身,附耳在隔扇门上倾听片刻,确定外面一切如常,这才回身快步往里头行去。
“大哥,可汗昨夜来信了。”
齐辉杰已经俯身,打开一个隐蔽的小暗格,从里头取出一张极窄小的纸笺,递给兄长,“让我们抓紧办了。”
“这事,怕是有些难。”齐耀林接过纸笺,垂眸快速看罢,浓眉蹙起,面露难色。
他弟弟随即接口,“难也要办,这是可汗亲自下的令。”
这兄弟二人一来一回,揭露了一个惊天大隐秘。
没错,他们都是鞑靼派过来的暗牒。
齐耀林本名额日斯,齐辉杰本名巴图,他们确实是兄弟,但却是鞑靼人。
这么说也不太正确,应该是混血儿。二人父亲是鞑靼人,母亲却是大周女子,只不过,确实是在鞑靼生下并成长的。
兄弟二人的父亲是鞑靼小贵族,从戎后当了中级武将,母亲柳氏是一次南侵的战利品,被掳后当了女奴。
她虽出身小家,但容貌不错,很自然的,便被主人拽进屋中取乐了。
能活着,绝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死的。而鞑靼风气一贯如此,凡事有些能耐的武将家里,都是一大串伺候男主人的女奴?
主母虽不喜欢这些女人,但也杀不绝赶不尽,于是,便当看不见了。
只不过,柳氏肚皮很争气,不过伺候了几回,就怀上了。她也有些能耐,遮遮掩掩后左右支应,居然将孩子生了下来。
既然有孩子了,她便晋升为正经妾室,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
这就是齐耀林兄弟二人。
他们的幼时生活,其实很不好过。身上有一半大周血统也就罢了,模样还长得酷似母族,处于这拥有十几二十个兄弟的大家庭中,实在扎人眼睛。
混血、相貌,都是异母兄弟嘲笑时的打击点,也是父祖叔伯不喜的根源,母子三人,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二等公民的日子。
然而,即使是这般,对于这对生于鞑靼、长于鞑靼的兄弟而言,从思想到观念来说,他们却还是鞑靼人。
这种坎坷的身世,却让兄弟二人步入了一个人生转折点。
容貌是大周的,心却是鞑靼的,兼兄弟极为孝顺,时时惦记着生母。于是,二人十岁时,被悄悄选进了暗牒营。
齐耀林兄弟相当出色,被上峰所看重,后来被送进大周,精心安排了一个身份,投军从戎。
果然,他们没有让人失望,奋斗了五六年,齐耀林抓住契机,成了四品武将,而齐辉杰运气一般,也成了六品武官。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到瓶颈了,毕竟再往上面,官位陡然减少,上面又有人占坑,不熬够资历,很难冒头。
而且最重要的是,为了防止暗牒,大周对于中级以上武将排查很严,即便身世没有问题,一般也更喜欢用世代从戎的子弟。
一代寒门出身者,绝大部分止步四品。
鞑靼暗牒中,也是当时的齐耀林混得最好了,能官至四品。
但是谁也没想到,他的造化不止于此。
当时的安乐长公主不喜欢世家子弟,先帝便选了好些寒门文武官员,齐耀林年轻有为,居然被挑上了。
这还不止,他还被公主随意一点,点为驸马。
安乐长公主是先帝最疼爱的嫡妹,昌平帝敬重的姑母,两代权力交接,齐耀林始终平步青云,二十多年后,官至京卫副指挥使,拱卫整个京城。
他的上峰,已经直接换成鞑靼可汗了,由老可汗交到新可汗手里。
不过,好钢使在刀刃上,齐耀林从不轻易被派任务,他要做的就是隐藏好自己,并借驸马身份力争上游。
也是因此,他连鞑靼暗牒也不敢轻易提携,只除了自己的弟弟。
现在,鞑靼与大周,爆发前所未有的大战役,甚至还占领了蓟州,可汗认为,使好钢的时候到了。
鞑靼可汗发密信传下命令时,刚刚离开大军,领着一万骑兵奔赴蓟州,雄心壮志。
而齐家兄弟商议的此刻,霍川刚围攻可汗不久,海东青才放出去,后续一切变化,京城无人得知。
可汗传下的命令,是让齐耀林设法掌控京城防务,等大军兵临城下,可以随机应变。
若前者力有不逮,则可以设法擒住一两个大周关键人物,押返鞑靼军中,作为人质,用于战争要紧时刻,充当出奇制胜的棋子。
“大哥,主子命令有二,第一怕是不大好成功。”
虽然没有得悉可汗被霍川所围,命大军回援的消息。但身处京卫副指挥使之位,皇太子火速调遣军队,成功将鞑靼几十万大军阻截,并已合围的军报,齐耀林还是第一时间收到了。
这么一来,鞑靼大军就不可能再兵临京城城下了,他即便成功掌了京城防务,也无甚用途。
毕竟,就算他在京卫的心腹及亲信部队,也是忠心大周的,短时间还好说,时间一长,人家回过味来,他只能是案板上的肉了。
届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三十年潜伏就白费功夫了。
且最重要一点,齐耀林无自信能放到褚宗保,继而掌控京卫,要知道,他这位上峰可是个厉害人物。
“我们选第二。”也只能选第二。
决定一出,齐耀林松了口气,一贯严肃的面庞,露出由衷笑意,“我们终于可以回去了。”
等顺利押了人质,下面就可以返回鞑靼,想到三十多年没见面的母亲,兄弟二人都难掩激动。
“二弟,委屈你了。”
齐耀林指的是如今齐府的家眷,他因大长公主不能孕子,无牵无挂,而齐辉杰为了顺利潜伏,是真的娶了妻并生有孩子的。
这一府家眷,并不知道齐氏兄弟的真实身份,二人也没打算让他们知道。押着人质暗暗离开,本来不易,更不可能多带累赘人手。
兄弟身份一旦曝光,等待齐府人的结局,肯定就是死亡。
“无妨,这事儿我早已有准备。”
齐辉杰摆摆手,在刚成亲时,他就有心里准备了,面对这群注定要死的人,他表面再慈祥,也不会投入多少感情。
他态度本十分冷漠,但随后话锋一转,面上却难掩记挂,“我们在家中有妻儿,不过如今,已三十年未曾见面。”
没错,这二人在鞑靼,十三四岁便娶妻纳妾,妻妾或怀孕或生子,才启程前往大周的。
毕竟一个母亲分量未必够,且还有可能病死老死,鞑靼方也得多拿点筹码,才能放心。
“大哥,我们还是商议一下,这关键人物,该选何人罢。”
所谓关键人物,一定得身份足够,能影响战局,影响皇太子决定,这类人不多,且极难下手。
“若是选人,这头一个,当然是皇长孙。”
这位看着一脸正气,向来沉默可靠的驸马爷,此刻阴测测说道:“又或者太子妃纪氏,也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齐耀林伪装极好,与安乐大长公主情深意笃,知悉不少皇家隐秘。
皇太子虽厌恶宫女接近,但有一就能有二,他能在太子妃怀孕期间都不二色,可见纪氏在他心中分量。
齐耀林也是男人,要说太子不将太子妃放在心上,他不信。
太子妃的身份,加上这种情感,让纪氏有了独一无二的分量。
“皇后是国母,但后宫不可进外人,且太子厌恶皇后久矣,绝不会为其动摇决定。”
清宁宫位置特殊,虽不在前朝位置,但也独立于后宫之外,齐耀林踏足可以钻空子。
“若是母子同获最好,实在不行,一个亦可。”
鞑靼可汗命令不容违抗,且齐氏兄弟也十分期盼回归家乡,势在必行。
这任务是挺危险的,一个不慎即身死,但爬到齐耀林这位置,要他出手的任务就没有简单的。
不是这个,也是难度差不多的另一个。
打铁趁热,兄弟二人商量妥当,齐耀林点了自己真正的心腹,踏着朝阳,直奔皇宫。
清宁宫。
高煦出征已经好几天了,又有战事顺利的消息传来,纪婉青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安儿,你看着娘亲作甚?”
纪婉青喂饱了儿子,搂着他哄着,“你是想爹了么?”
安哥儿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左右转转,最后看回母亲,小拳头挥了挥,“啊!咿呀!”
气温上升得挺快的,儿子身上衣服减了些,纪婉青有时也不用襁褓裹着他,换上小衣裳,安哥儿身上少了束缚,明显很高兴,攒着小拳头时不时动一下。
她看着活跃的小儿子,不禁微笑,亲了亲他,“娘也想你爹了呢。”
是的,真正分开几天,她发现,她很想他。
高煦抽出些许闲暇,写了信笺一同递回来,虽因时间匆匆,只有寥寥几句,但纪婉青依旧反复看了又看。
她也写了封回信,交给许弛,特地交代,高煦有空才递上去,没空就算了。
纪婉青心中记挂着夫君,怀里搂着儿子,小心翼翼哄着,这后殿气氛本是分外安静祥和的,但很快,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娘娘,娘娘,驸马爷匆匆前来,说是有紧急之事面禀!”
作者有话要说: 阿秀发现有些宝宝误会啦,战事还没结束呢,太子也暂时未能班师哒,只是我们的镜头转回京城而已。
毕竟可汗准备这么久,不可能几天时间,一遇挫折就走人哒!
113、第 一百一十三 章
“是哪位驸马?”
问话的何嬷嬷, 她认得这个小太监,是张德海的徒弟小吴子, 他师父随主子亲征去了,特地留下他, 协同副总管一起,打理清宁宫诸般内外事务。
毕竟后殿的两位大小主子, 都是太子殿下的心头肉, 不容怠慢分毫的。
小吴子有师父关照,在清宁宫一贯有地位, 为人也稳重,鲜少见这么慌张的模样,因此何嬷嬷等人见状, 也有些紧张。
“是安乐大长公主家的齐驸马。”
纪婉青虽人在内室, 但一直凝神听着,闻言心头一凛。她知道这位齐驸马, 对方官职是京卫副指挥使, 高煦离京前, 特地告诉过她,已将京城内以及皇城的防务, 皆交给二人。
由于太子妃的特殊地位, 加上涉及皇城防务,这几天,京卫指挥使褚宗保,每天都会抽时间过来, 简单禀报皇城乃至京城风平浪静。
高煦特地告诉过她,这人是他的铁杆心腹,为表示郑重,纪婉青都会亲自接见。
适逢这种特殊时期,敞开大门,前后殿伺候的人在里外候着,男女大防便无碍了。
今天褚宗保还没见人,齐耀林却急匆匆来了,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想起夫君曾嘱咐过,若有万一,需立即离京的话,她心中一紧。
“嬷嬷,我出去看看。”
纪婉青将安哥儿交给何嬷嬷,站起抚了抚衣襟上些微褶痕,急急举步往外行去。
一行人步履匆匆,直奔前殿,从后房门进了往常接见褚宗保的偏厅,她在首位坐下,立即道:“召齐驸马。”
此刻齐耀林领着两个小太监,已经等在偏厅外了。后面两人是真太监,不过却是鞑靼细作,净了身后,好不容易才安排进公主府的。
他占了安乐大长公主驸马的便宜,由于太子对公主十分尊敬,上行下效,清宁宫诸人亦对他格外客气有礼,否则,他是不可能直接等在偏厅外的。
还有一点,齐耀林伪装太过成功了,踏实能干,与公主情深意笃二十余年,实在无人会将他与鞑靼暗牒联系在一起。
即便是许驰,亦是这般。
有外人进清宁宫,他照例先护在太子妃附近的。只不过,许驰虽穿了一身太监服饰,但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从不敢靠太近。
因此,不论褚宗保还是齐耀林前来,他都一如既往,提前候在殿门边上。
“太子妃娘娘,大事不好!”齐耀林一被传召,立即急步往殿内行去。
他一脸凝重焦急,这句话提起了所有人的心弦,他一边匆匆进门,一边就已经禀报起来,“京卫指挥司出了细作,褚大人被重伤,京内皇城已混乱一片。”
“褚大人命末将前来,立即护娘娘与小殿下出京!”
此言一出,殿内殿外皆骇然,纪婉青心跳漏了一拍,正要开口接话,秀眉却一蹙。
齐耀林步伐太快了。
须知主子接见下属,也是有一套严格礼仪规矩的。
好比此刻这个偏殿,若用两条线将其分割成三个等份,纪婉青坐在首位,一般宫人太监回话,站立的位置就该是她面前这条线。
但齐耀林不是一般人,他虽是安乐大长公主驸马,但终归是个外男,且太子还不在现场,他该停步在后面一条线,与太子妃拉开适当距离才是的。
这一点,褚宗保就做得很好,每次站立的位置恰到好处,低目垂首,微微俯身,完全不会往上面瞟一眼。
齐耀林是皇家驸马,规矩这玩意,他应该更熟知才是。
硬要说他太过焦急,且公主府与东宫亲厚,他便少了顾忌,也不是不行。
但纪婉青却依旧觉得不对。
她看着齐耀林时,连同对方身后两个小太监一同收入眼底,三人急匆匆往里头冲,刹那间,她心中警铃大作。
“你站住!”
纪婉青“腾”一声站起,抬脚就要往一边急退。
方才齐耀林先声夺人,用震撼的消息唬了殿内殿外一跳,虽他的身份能格外取信人,但一瞬间后,她立即察觉不妥。
高煦是什么人?
褚宗保乃他信重的心腹。能将京城皇城,乃至妻儿皆交托的心腹,能耐绝不容小觑,怎么可能轻易被个细作重伤放倒?
就算是真的,纪婉青相信对方只要剩了一口气,爬也要爬过来东宫的,怎么会将大小两位主子交托他人之手?
齐耀林在说谎!
他就是那个京卫细作!
她一边急急往旁边退去,一边拔高声音,疾呼,“许驰赶紧抓住他!”
许驰头脑反应并不比纪婉青慢,齐耀林脚步不见停,他瞳孔已一缩,脚尖立即一点,闪电般往殿内扑去。
一切发生在瞬间,太快了,太监宫人还来不及反应,殿内情况已发生巨大转变。
很可惜,齐耀林凭借他驸马的身份,取得了些许先机,等纪婉青等人发现不时,他已迅速跨过第二条线位置。
说时迟,那时快,他身后两个小太监立即转身,迎上扑上来的许驰。
这二人也会功夫,虽远不及许驰,但他们早有准备,占据先机,却刚好挡在对方面前。
许驰恨极焦急,迅速两个连环踢,踹中两人胸口,将对方踹飞,“咯勒”一声清脆骨响,这二人胸骨齐断,当场毙命倒飞出去。
只可惜,这二人本就是豁出去性命不要,目的是阻截许驰,为齐耀林争取时间的。
他们成功了。
虽许驰功夫精湛,不过瞬间,就将二人踢飞,但很可惜的是,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候,错过一弹指,往往就能改写结局。
“站住!”
纪婉青不会武,怎么也跑不过齐耀林的,只勉力连退两步,就被冲过来的对方一手拿住。
他一手卡住纪婉青咽喉,利落回转将她抵在身前,冷冷道:“你往前半步,我就掐死她。”
齐耀林眉峰不动,眸含冷戾,这模样,哪有昔日正气稳重驸马的影子。
“放下我家娘娘,你或许还有一丝活命机会。”
许驰立即刹住脚步,作为东宫暗卫副统领,这些京城掌权人物,都有一定了解,他从来不知道,这位齐驸马,武功竟这般高。
要知道,即便他在殿门口,还有小太监挡了挡,依旧瞬发即至。
许驰面容英俊,动作大了,喉间喉结就掩饰不住。他明显不是太监,身手又这般绝佳,齐耀林瞬间明悟,对方必然是皇太子器重心腹。
这么一个人,负责保护太子妃母子,可见纪婉青在太子心中分量。
他的心定了定,即便拿不了小殿下,也足够了。只要钳制住太子妃,按照原定计划,他们兄弟必能顺利脱身,离开京城。
齐耀林已经成功了一半,心中一喜,不过他却不敢放松丝毫,唯恐前功尽弃。
于此同时,许驰目光如鹰隼,锋芒毕露,不动声色间审视着对方,寻找破绽,顺带与纪婉青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人眸光一碰即离,这人如今万分谨慎,不宜强攻,只能伺机寻找破绽。
“太子妃娘娘。”
齐耀林眼尖,这点小端倪也看见了,他哼了一声,手上微微使劲,“我劝你还是安静一些。”
他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并没有把纪婉青放在心上。毕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实在当不得大用,就算他此刻被人直捅心脏,也能在咽气前,掐断手上这条纤细的颈脖。
齐耀林全副心神放在对面,许驰为首,还有他身畔已合拢过来,正一字排开的太监服饰男子。
足足二三十人,看步伐动作,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更甭提外面已聚拢过来的其余好手。
东宫水面下的力量让他心惊,心更提起来之余,也有一丝喜悦。
这就对了,他就知道纪氏母子,在皇太子心中地位卓然。
虽如今皇长孙无法到手,但纪氏也不错了,只要他谨慎,人质在手,就能顺利出城。
看到曙光,齐耀林心里有了底,开始挟持手上人,慢慢往殿门退去。
纪婉青眼睑微垂,状似不经意间微微跄踉,他瞬间警惕,立即提了提,喝道:“给我好好地走!”
其实相较于普通闺阁千金,她的体力算是不错,虽然跟男子不能比,跟齐耀林更不能比,但起码不至于跄跄踉踉。
这种危险时刻,纪婉青的心绪却格外清明,她心念急转间,转出一副花容失色,被吓得手足无力的模样。
她本骨架纤细,看着十分娇柔,肢体及表情有十分到位,加上寻常女子遇此状况,没有被吓瘫就算好的了,因此齐耀林并未生疑。
他虽不怀疑,但也很不耐烦。纪婉青无力行走,他提着也不是不行,但这样倒退着走,动作实在很不方便。
他干脆手上一转,钳制住纪婉青后颈,让对方面向他,自己倒退,她则向前面走。
这样果然好多了。
齐耀林专心致志盯着许驰,余光还得留心其余好手,耳朵高高竖起,以防有人偷袭,十分缓慢地往外挪。
他无暇分神,纪婉青转了个身,却能不动声色打量眼前人。
齐耀林剑眉星目,国字脸型,虽年近五旬,但不难看出,对方年轻时是个俊朗男子。
也是,若是容貌不出众,也不会被列为驸马人选。
纪婉青关注的点却在另一处,她发现,这人虽长得不错,但却是典型的大周人相貌。普通鞑靼人五官深邃之感,在他脸上找不到一点痕迹。
这会是巧合吗?
纪婉青微垂眼睑,她认为不是。
齐耀林还有个弟弟,兄弟二人潜伏在大周,三十年来不露丝毫破绽,他们的脸想必是一大利器。
她更偏向这二人是真兄弟,或许,他们身上还有一半大周血统。
应该是母族吧,毕竟古代是父系社会,没有一个鞑靼承认的身份,他们是不可能被委以重任的。
两国常有交战,边疆乡镇女子被掠夺时有发生。
纪婉青心念急转,倏地抬眸,看向神情紧绷的齐耀林,突然提高声音厉喝:“你今日所作所为,可有想过你的母族!”
作者有话要说: 亲亲们,二更马上就来辣!
114、第 一百一十四 章
齐耀林的母亲柳氏, 好端端的四代同堂,一朝被入侵的鞑靼军队杀尽, 仅余她一个少女被掠回去当女奴,要说一点怨恨没有, 那是不可能的。
但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人。
这般挣扎着挣扎着, 她怀孕生子, 成为妾室,就更加矛盾了。
两儿子是鞑靼人, 以后要在鞑靼生存,作为一个母亲,她不能灌输任何仇恨想法给他们。
但一句话不说, 却又难受得很。
因此, 柳氏在儿子幼时,常常会说起从前的趣事。那些时光, 是最美好的, 她神态难以掩饰的憧憬回味。
齐家兄弟自小因一半大周血统吃亏, 久而久之,他们万分憎恨这个地方。
但是, 二人却没有憎恨他们的母亲。
相反, 母子相依为命多年,他们格外孝顺尊敬自己的亲娘。
两种情绪截然相反,却不矛盾,毕竟子不嫌母丑。齐家兄弟清楚母亲想法, 只得将对大周厌恶压在心底,从不表露在她的面前。
十岁被选进暗牒营,母子分离,当初动力的源泉之一,就是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后面被安排潜入大周,一别已有三十载,思念久矣,齐耀林突然听人提起母亲,不可能没有一点触动。
纪婉青爆喝出那句话,也不是没有考量的。她是人质,齐耀林活命的唯一倚仗,除非无路可退,死亡就在眼前,否则对方绝不会动她。
失败了最多吃点皮肉之苦,若胜了,她就能顺利获救。
她胆大心细,当即立断。
她果然赌赢了。
齐耀林忆起母亲,瞬间心弦一颤,呼吸滞了滞。
双方人马僵持,其实也就距离五六步远,然而高手过招,赢的往往就是一瞬间,就在这个极短暂的刹那,许驰身形犹如急电,眨眼即至。
他一指点在齐耀林虎口穴道,对方的手不可避免麻了一瞬。许驰另一手同时动作,已探身过去,倏地将纪婉青夺了过来,脱离对方钳制。
许驰毫不恋战,立即将人护住,身形急退。
这一切发生在闪电般的一瞬间,而齐耀林身处敌营,在诸多好手合围当中,他霎时就回过神来。
可惜,徐驰已夺了人,往他那边猛拉过去。
齐耀林立即探手去夺,
只是很遗憾,他慢了一瞬。
此行任务,数十年的潜伏成果,兼之兄弟二人的保命符,眼睁睁在面前失去。
齐耀林心中急怒可想而知,人夺不回来,他干脆把心一横,凝气于掌,猛向纪婉青后心轰去。
纪婉青不会武,这一掌就能要她的命,齐耀林眸中闪过一抹狠意,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吧!
许驰怎么可能让对方得手,只是此刻他一手搂住纪婉青的肩,而另一手方才点了对方手腕,招式用老,重新提气回掌阻挡,却是晚了点。
且最重要一点,纪婉青夹在对掌两人中间,怎么也得受点伤。
这伤势寻常武者没什么,但对于一个普通女子而言,却是够呛的。
因此,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许驰干脆猛地一转身躯,侧身用背部挡了对方的掌攻,而将纪婉青护在身前。
他意欲硬挡一掌,本来想着,怎么也得受点伤的。这已经是最好结果了,毕竟,女主子已安然无恙了不是。
谁知道,后面的发展出人意料。
“啊啊啊!”
大喊出声的是梨花,这丫头亦步亦趋跟着,站立的位置本来比许驰等人还近些,对于这么个不会武功的丫头,齐耀林是不屑的,精神高度紧张也腾不出手,干脆懒得搭理。
梨花没有阻挡徐驰等人,屏息站立在齐耀林右后侧方向。
她是个忠婢,眼见主子甫要脱险,齐耀林就出掌轰上去,主子要吃大亏,她情急之下,大喊一声,拼了命往对方身上撞去。
齐耀林对这个小丫头,本完全不放在心上。毕竟,他很清楚这些副小姐们,是何等身娇体柔,毫无力气可言,根本不可能撼动他。
他发了狠,全神贯注挥掌过去,打算与太子妃同归于尽,不想却前有许驰转身硬扛,后有梨花这个小丫头冲出。
没错,梨花天赋异禀,自小力气贼大,十一二岁,独自一人就能扛起一个沉甸甸的大樟木箱子。
这也是纪婉青一直把她带在身边的原因,梨花虽不算伶俐,但却是乳母之女,忠心耿耿,又有一把与体型迥异的力气,往往在出其不意时,能发挥大作用。
毕竟,贴身伺候的第一人,怎么也得有出众之处。
梨花拼了命,不管不顾一头撞上去,把毫无心理准备的齐耀林撞了一个趔趄。
虽然他马上站稳,但掌风还是歪了歪,击在许驰背部的力道便卸了一半。
许驰已经一松手,将太子妃往前面一送,七八个好手立即团团将她护住,滴水不漏。
他背后所受掌力减半,虽依旧气血翻滚,但受伤却很轻微,他不在意,立即转过身来,面对齐耀林。
接连失手,同归于尽也遭破坏,这一刻,齐耀林是暴怒的,他红了眼,立即举起一掌,就要击毙撞他的那个丫头。
“不要!”
纪婉青与梨花一同长大,虽是主仆,但感情也是很深的。尽管说主子遇险,下仆该挺身而出,但真到了危及生命那一刻,又有多少人能做到。
她眼见梨花要倒毙当场,瞳孔一缩,当即疾呼出声。
齐耀林这举动,本是泄愤之举,但见了太子妃紧张,心念一转,立即该掌为爪,将梨花擒住。
他手收紧,梨花脖颈“咯咯”作响,两眼一番,立即昏阙了过去。
“放我们兄弟离京,我就放了这丫头。”
唯一能抓住的梨花,就像是垂死之人抓住了仅有稻草,齐耀林也不管手里人只是个丫头,直接提出要求。
许驰眼神十分冷静,太子妃已经救回来,他全无顾忌。不要说他冷血,纵使他再欣赏梨花这个丫头,他也不可能就此放齐氏兄弟离京的。
这就是大局,若是到了自己的生命与大局只能选一的情况,他还是选大局。
当然,若这个忠心小丫头能救下,就更好了。
纪婉青不是不懂,她清晰知道,许驰不可能因梨花放走齐耀林的。她也知道作为主子不能为难对方,但她情感上依旧无法割舍,喘了两口气,她颤声道:“许统领,梨花就交托予你了。”
希望你万万保全她的性命。
许驰不错眼盯着齐耀林,微微颔首。
他没有表态,既没答应对方,也没干脆利落地挥手进攻。
双方僵持片刻,齐耀林开始拖着梨花,往殿外试探性移动。
许驰等人的包围圈随之挪动,虽没松开也没动手。
一行人挪到前庭,纪婉青没有接近,但心中记挂之下,也在七八个好手严密保护中,出了殿门站在廊下盯着。
弓箭手已经到位,搭弓上弦,闪着寒芒的尖锐箭头对准齐耀林,只等一声令下,对方就瞬间变成刺猬。
许驰没打算将人放出皇宫,此事落入百姓眼中,影响极不好,他就失职了。他失职一次让太子妃身陷险境,绝不会有第二次。
他也不希望将人放出清宁宫,皇宫人所眼杂,这么多暗卫暴露人前,并非一件好事。
许驰手底下这群人,跟随他已多年,甚至不需要话语,就能领会他的意思,等齐耀林挪到前庭中间,包围圈就不动了。
他迫不得已站住脚步。
其实,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话不假。人肯豁出去性命,也是这个道理,过了那股劲头,求生的念头就起来了。
齐耀林亦如此。
他粗粗喘了两口气,正要说话。不想这当口,却先从清宁宫殿门方向传来一道女声。
“驸马?”
众人循声看去,来人竟是安乐大长公主,她一脸困惑惊疑,“驸马?你为何在此?”
大长公主惦记安哥儿,又体恤纪婉青,高煦离京这几天,她已经来清宁宫探望过两次了,这是第三次。
只不过,她没想到,这回竟遇上这般情景。
明显是围捕外敌的场景,主角竟是她的驸马。
安乐大长公主不笨,她惊诧之下,扫了前庭一眼,蓄势待发的弓箭手,身穿太监服跃跃越试的暗卫们,还有一身狼狈面上犹带凶狠的齐耀林。
她心中一突,驸马这个表情十分陌生,她从未见过。
视线一转,大长公主看见纪婉青,连带后者脖颈上的淤青也收入眼底。
一个让人不可置信,却非常符合此情此景的念头冒出,公主大惊失色。
她看着齐耀林,“驸马?驸马你……”
安乐大长公主为人和善,却也聪颖,她不肯相信,但其实心中已经是信了,“不!不可能的。”
她面上难以置信,眸中却闪过一抹深深的痛苦。
“公主,我……”
齐耀林尚主二十余年,公主很好,非常之好,温婉善良,从不高高在上,夫妻相处日久,她渐渐托付与真情。
其实,齐耀林是个极缺少关爱的男人,若公主颐指气使,他端是心若磐石,但这近一万个日日夜夜下来,天之骄女,日日柔情缱绻,他实在很难一丝感动俱无。
他的心曾经颤动过,只是很快被自己努力掰回来,周而复始,他一再告诫自己。
但这般循环往复,总是会留下些许痕迹的。
公主不出现,齐耀林也不去想,但人活生生站在眼前,他情绪难免波动。
“殿下,此人乃鞑靼暗牒,谎报褚大人伤重,京城混乱等消息,借此挟持我家娘娘,欲带娘娘出京返回鞑靼为质。”
安乐大长公主不认识许驰,但看对方行径,还有纪婉青的态度,他在东宫身份绝对不低,很可能是高煦留下来保护妻儿的。
许驰不可能说谎。
再看了眼一声不吭的夫君,二人视线交接,大长公主头脑一阵晕眩,险些软倒在地。
“不必顾忌。”
前庭气氛凝滞片刻,诸般思绪闪过,最终定格在一处,安乐大长公主挣脱宫人搀扶,挺直腰背,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一字一句说道:“此人万万不能放出京城,当场射杀即可。”
她白皙柔美的面庞神色坚毅,毫不拖泥带水,一句话斩断了二十余载夫妻情。
齐耀林闻言呼吸不禁顿了顿,手上一颤。
就是这个时候,许驰轻叱一声,立即闪身上前,劈手从对方手里夺回梨花,往后一抛,旋即急攻而上。
对付敌方暗牒,可没什么江湖道义可讲,包围圈立即缩小,围攻齐耀林。
虽齐耀林功夫卓绝,但许驰丝毫不必他弱,旁边还又一众仅稍逊一筹的好手,很快的,便将人擒获,并牢牢捆绑押住。
“将人押下去,还有那齐辉杰等人,立即遣人擒获,另外,此事告知褚大人,让他加强警惕。”
许驰一挥手,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手下人立即将齐耀林押下去。
“等一等!”
说话的是安乐大长公主,她站直身体,又对上前安慰的纪婉青点了点头,才一步一步往齐耀林行去。
许驰微微颔首,手下人便停在原地。
安乐大长公主步伐虽缓,但却十分坚定,她站定在齐耀林面前,“这都是我的错,我点了你,让太子妃今日遭遇危机,让大周多年来泄密无数。”
她眸光坚决,抬起一只手,从旁边一个暗卫手里接了刀。
“我愧对大周列祖列宗,愧对皇兄太子。”
话罢,安乐大长公主使尽全身力气,将长刀刺进齐耀林的心脏。
齐耀林终于抬头,定定看着她,喉结滚动几下。
安乐大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倏地拔刀,热血瞬间喷溅而出,点点滴滴撒上她的头脸。
她闭上双目,齐耀林瞠目僵直片刻,终究身躯一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115、第 一百一十五 章
二十多年的枕畔人, 情深意笃的夫君,原来都是伪装, 撕下那层面皮,狰狞而丑陋。
安乐大长公主是聪颖的, 但齐耀林好夫君的角色实在演得太好,多年来一点不察。
这件事, 对大长公主还是极为震撼的, 齐耀林咽气后,她立即晕阙过去了。
前庭瞬间兵荒马乱, 纪婉青顾不上其他,赶紧命人召太医。要知道,公主身体不怎么好, 在皇室可是出了名的。
“姑祖母, 您感觉可好了些?”
太医很快赶来,将公主救治清醒, 她没什么大碍, 就是一时情绪波动太过激烈, 醒过来就无碍了。
安乐大长公主一身血衣已替换下来,头脸也抹了干净, 未施粉黛, 面色苍白,唇瓣失去了血色。
她斜倚在美人榻上,神色怔忪,有几分失神。
公主很明事理, 为人一点也不糊涂,只是二十年青春年华,与一个细作成婚恩爱,任何安慰语言,在这一刻都黯然失色。
纪婉青斟酌几遍,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低声劝解,“姑祖母,好歹这事儿算真相大白。”
情感损失无法弥补,但大周的损失总算止住了,身为皇室要员,高家儿女,要考量的不仅仅是个人。
“太子妃说得对。”
安乐大长公主回神,浮起一抹苍白的笑,“这人没有得手,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也知道此事无解,遂不再多说,只看着纪婉青道:“太子妃也伤了,快快诊治了才是。”
纪婉青确实受伤了,在脖颈上。齐耀林手劲不小,掐得她脖子淤青一片,如今缓过来后,才感觉火辣辣地疼痛。
老太医已取出了药膏,仔细察看一遍,才给敷上淡绿色的药膏,并给略略包扎。
“娘娘这伤不重,无需服药,只是伤愈前不可高声说话,饮食须清淡。”
纪婉青脖颈冰冰凉凉,感觉舒坦了不少,她又吩咐太医去给梨花看一看。
梨花被救后,暗卫看过了,说无事。
暗卫们这句无事,大概是忽略了颈脖这点小伤,纪婉青看着,梨花比她严重。
宫人领了太医出去,等送走了安乐大长公主,她折返后殿,“安儿呢?”
她声音微带沙哑,咽喉疼痛,颇有些难受,接过宫人递上的温蜜水喝了口,这才好了些。
前殿巨变,后殿诸人都听说了,大伙儿心悸不已,乳母赶紧把小主子抱过来。
纪婉青接过熟睡的儿子,仔细端详许久,母子平安,一颗心这才终于回到实处。
“嬷嬷,梨花怎么样了?”
她见何嬷嬷回来了,便将襁褓放进悠车里,嘱咐小心照顾,又安慰了两句一脸心疼的乳母,她便问起梨花。
“那丫头无大碍,太医说,好好歇息,将伤养好就成。”
纪婉青舒了口气,这就好。
先前那事已经大致处理妥当了,随后,她命吩咐宫人取来笔墨纸砚。
她要写信给高煦。
这事儿的过程,许驰肯定会传密信过去的,请罪想必不能少,而关于女主子的事后状况,必然不会赘叙。
她必须赶紧写一份信笺,交给许驰送过去,好安安夫君的心。
再说高煦这边,可汗海东青到了,不管鞑靼统帅胡和鲁如何心有不甘,也不得不立即下令后军变前军,火速驰援可汗。
这般仓促撤军,影响是巨大的,加上大周早有准备,狠狠追击痛打,鞑靼损伤不小。
不过胡和鲁大军到底有几十万之众,依旧迅速出了蓟州,直奔可汗方向。
霍川手底下不足十万兵马,若是腹背受敌,将非常凶险,因此高煦传令张为胜,一刻也不能停,直追上去,与霍川大军汇合。
一道道军令传出,从傍晚一直商议到夜深,高煦终于将手头上诸事处理妥当。
传令官、东宫幕僚、亲卫军大小将领,自议事厅鱼贯而出,静候已久的林阳这才上前。
“启禀殿下,许驰有两封密信传到,分别是傍晚以及方才。”
林阳恭敬抬手,将密报连同纪婉青亲笔信呈上,他头皮发麻,却又不得不禀,“京城发现暗牒,竟是安乐大长公主驸马齐耀林。”
高煦轻揉眉心的动作一顿,沉声说:“说清楚。”
“齐耀林突至清宁宫,谎报消息,意欲擒娘娘为质,幸而有惊无险,娘娘脖颈处受了轻伤。”
话罢,林阳屏息,听见头顶一阵轻微的纸张摩擦声,高煦果然震怒。
“好一个齐耀林,好一个鞑靼可汗!”
向来保持温润形象的皇太子,罕见怒形于色,室内沉凝到了极点。
动了他的妻儿,就是动了他的逆鳞。齐耀林虽已伏诛,但亦难泄他心头之恨,高煦神色冰冷,“将此贼挫骨扬灰。”
“属下领命。”
林阳应了一声后,顶着低气压继续禀报后续,“许驰连同褚宗保,随后抓获了齐辉杰等人,可惜暂未能得到消息。”
“刑讯重点,放在中低层暗牒身上。”
高煦到底是皇太子,久经大事,很快,他便将怒意暂时收敛,为刑讯方向圈定了目标。
抓获暗牒,肯定是严刑拷打的,以第一份信报与第二份的相距时间看来,这伙人必然已经受过重刑一段时间。
齐辉杰不开口,高煦并不意外。
历来高级别的暗牒,嘴巴绝对撬不开,酷刑加身,常人无法熬得住,但对于这种人来说,不过曾经训练的一个项目。
不能出色完成,甚至成为同期的佼佼者,是不可能被委以重任的。
也是因此,经验丰富的许驰,才没有阻止安乐大长公主杀死齐耀林。
公主意在斩断昔日情谊,给自己给大周一个交代。又或许潜意识里,爱恨交织,未尝不是想全最后一丝夫妻情分。
不过不管如何,面对这位曾格外关照幼年太子的大长公主,许驰相对宽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无论许驰林阳,还是高煦,这主从几人,都没有把视线放在齐家兄弟身上。下面底层细作才是他们的目标,撬开这些人的嘴,从蛛丝马迹中尽量顺藤摸瓜,才是硬道理。
林阳忙应了一声,领命匆匆出门传信。
诸般事情暂时处理完毕,高煦独自端坐在雕花太师椅上,沉思良久,等林阳返回后,他最终吩咐道:“你传令下去,命许驰将太子妃母子护送过来。”
没错,他打算将妻儿接过来。
清宁宫的防卫,是高煦亲自安排的,本来以为水泼不入,不想却出了一个齐耀林。
这一个齐耀林拿下了,谁知道有没有第二个?
虽然知道这种级别的暗牒,有一个就极难得了,基本不可能有第二个,但事涉妻儿,他不得不慎之又慎。
这次幸好纪婉青机敏,许驰等人又配合得当,才脱了险,万一有下次呢?
大周此时,已经夺回了蓟州,仔细清扫数遍,确定再无纰漏,皇太子刚刚进驻。
高煦坐镇蓟州,亲自指挥大战,这时候的蓟州城,里里外外都是他心腹统领的部队,都指挥司官邸,更由东宫亲卫拱卫。
真正的水泼不入,比之此刻的京城,安全要有保障多了。
发生了这件事,高煦不将娘俩放在眼皮子底下的,是不可能放心的。
之前他考虑,是顾忌儿子还太小,但转念一想,蓟州距京城不过百余里,一点不远,而都指挥司虽不及清宁宫,但条件还是不错的。
既然下定决心,高煦立即提笔写了一封信,告知妻子这事,随后又安排了足够人手,负责沿途护送,以确保无虞。
“殿下让我与安儿到蓟州去?”
纪婉青咽喉仍有不适,清咳两声,她在仔细将信笺看罢,这才回头看向何嬷嬷,“嬷嬷,你赶紧领人将细软收拾一番,殿下说,尽快启程。”
夫君的心思,她一看便知,既然他做出这个决定,蓟州安全是无虞的,环境想必也不错,不怕委屈了安哥儿。
短短百余里路,不远,纪婉青当然不会推拒。
“嬷嬷,我的物事无需收拾得太过精细,日常所用收拾起来即可,反倒安儿的要仔细些,宁可多准备一些,也不可遗漏了。”
另外,她还嘱咐乳母们的物事,要带得齐全些。
安哥儿一个多月了,他最重要的行囊,就是乳母们,毕竟他的母亲,如今不好再喂他了。
纪婉青受了大惊,奶水是陡然减少,本来可以喝点下奶汤水的,可惜那场惊变到底影响不小,白天还好,晚上她就梦魇了。
太医说最好能喝几剂定惊汤药,何嬷嬷想着,太子殿下就允许主子喂两月孩子,如今安哥儿都一个多月大,也不差这点时间,反正初乳都喝过了。
乳母们的乳汁质量,是相当高的,安哥儿也是个不挑嘴的孩子,谁喂都吃得喷香。
乳母絮絮叨叨劝着,纪婉青犹豫半响,也就应了。
这服了汤药,只好不喂儿子了。
好在那定惊汤药效果不错,喝了两剂,她脸色看着就好了些。
安哥儿人小,不是吃就是睡,也没多少常用物品,而纪婉青一切从简,母子二人的行装,连夜就收拾好了。
次日午膳前,许驰护着大小两位主子出了京城,与外面的大部队汇合,车驾向着东北方向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也撸好了,马上就发上来哒!
116、第 一百一十六 章
“启禀娘娘, 前面就是蓟州城。”一直驱马护在车驾一侧的徐驰,低声对内禀报。
纪婉青应了一声, 微微掀起一线车窗帘子,果然见到远处巍峨的城墙。
京城至蓟州, 一百里出头,寻常马车赶路, 不足两天便至。不过纪婉青一行带了个小婴儿, 自然放慢速度,走了到第三天傍晚才到。
虽命令下的急, 但一路安排非常妥当,食宿路径,样样妥帖, 除一直待在车厢内有些憋屈以外, 再无其他。
终于到蓟州了。
其实刚自敌军手里夺回的蓟州,此刻仍处于戒严状态, 但纪婉青这边有通行令牌, 畅通无阻。
很多兵士好奇, 这车驾表面低调,但防卫却密不透风, 这种时候来蓟州, 究竟是何方神圣。
很快他们就窥见一二了,因为皇太子殿下亲自到城门口接人,登上车驾直接返回都指挥司。
用车驾的,想必是女眷, 太子殿下亲自迎接,又毫无忌讳亲密的,难道是太子妃娘娘?
应该不能吧。
大伙儿虽不敢议论,但也不妨碍他们的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