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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六十一 章

宫女带路, 柳姬紧随其后,主仆二人匆匆往湖边那座小水榭而去。

那宫女果然所言非虚, 到了接近小水榭的时候,便见有一身穿墨绿色比甲宫人小跑而来。

“红桃, 你让我给柳姑娘取的衣裙取来了。”这名绿衫宫女,正是柳姬的贴身宫女红桃刚才遇见的其中一个, 被拜托去取衫裙。

绿衫宫女将手上物事交给红桃, 避开后面柳姬的视线后,二人快速交换一个眼神。

“柳姑娘, ”随后,她又匆匆给柳姬福了福身,面带急色, “您要快一些, 陛下正命人寻您,怕是需要侍候了。”

“好, 我一换好衣裙, 马上就回去。”

看来还赶得及, 不过继续耽搁下去就说不定了,柳姬心急如焚, 连声催促红桃, 让对方赶紧领她到水榭去。

红桃利落应了一声,主仆二人提起裙摆,小跑而去。

原地就留了一个绿衫宫人,她望了柳姬背影片刻, 唇畔扬起一抹笑意。

她的任务成了,需立即回去禀报胡嬷嬷。

绿衫宫人绕进花木间的小径当中,小心翼翼避人前行。要知道皇太子警惕,东宫在行宫的人手已经动起来了,她得小心防备,以免坏了主子谋算。

好在这岫云宫极大,草木茂盛,给她制造了极大便利,只要小心在意,藏匿行踪并非不可能。

“姑娘,你小心些。”红桃带着柳姬拐进一条小道。

这条小道果然很偏僻,藏在茂盛的花林当中,花林生长郁葱,又少有修剪,已经长到两人多高,枝条横七竖八,早将小径淹没。

若非有人领着,恐怕柳姬到了近前,也无法发现,原来后面还有条小道。

即使有红桃在前面开路,那诸多的花木横枝,依旧让柳姬难以前行,她必须用一手挡着脸部,已确保脸上无损。至于身上一再被勾破刮花的宫裙,她就顾不上了。

饶是行走得这般艰难,她依旧不忘催促红桃,“再快一些,陛下可等不得了。”

“是的,姑娘。”

红桃回头应了,白皙的面庞上有两道轻微刮伤,虽不深,但挺长的,已微有渗血。

她确实非常卖力,柳姬虽依旧焦急,但先前的疑虑却被基本打消。要说红桃侍候她这大半个月来,也很尽心尽力。

主仆二人穿梭在狭窄的花丛小道中,艰难前行,不过这是捷径不假,比绕道前头,确实缩减了大半时间。

走了一段,便接近小水榭了。

这一条小径,是皇后拿了行宫地形图,仔细研究出来了。再经过胡嬷嬷领人现场勘查,确定久未有人行走,若不知前情者,绝无法发现。

胡嬷嬷同时勘测的,还有附近几个水榭的路径。

是的,虽时间仓促,但皇后所做准备十分充分,沿湖的这几个大小水榭,她都一一布置妥当。

昌平帝不同先帝,他不怎么热爱水上活动,这些水榭失了圣眷,打理自然欠缺。偏岫云宫花木繁多,拿着地形图要找掩人耳目的小径,并不难。

红桃带柳姬走的这条小道,从水榭那边看过来,更是一点痕迹不见。

张德海分配了几个小太监,专门负责寻找附近的通道,并防守巡视,可惜这小径隐蔽太过,根本无从发现。

花木遮挡视线,湖边的风也不小,树木摇曳,枝叶“沙沙”作响,掩盖住脚步声。柳姬跟在后面,也未能发现不对。

红桃走到小径尽头的时机刚好,两个太监刚巡视过这位置,步履匆匆,绕过墙角,往前面去了。

她大喜,连忙走出花木遮掩,往运送污秽之物的隔间小门而去。

“姑娘,时间很紧,要委屈您了。”红桃说话间,便挑开了已做过手脚的隔间小门。

“奴婢去取些水,好让姑娘抹去黏腻。”

自从接近小门后,红桃的声音便压得极低极低,仅容两人听见,神色也十分谨慎。

只不过,心内着急的柳姬并没有发现这个小异样,她点了点头,急急接过衣裙,便开始宽衣解带。

她背后的红桃微微一笑,无声从袖袋中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香炉,拨旺炭火,放置在身边的小方几上面。

这是方才借着衣裙掩饰,自绿衫宫女手里接过来的,然后,她再取出一枚香料模样的物事,从香炉孔洞中掷了进去。

一阵淡淡的香气立即腾起,红桃屏住呼吸,无声退出小隔间,将房门掩上,并牢牢卡死。

她快速从原路折返,给背后的主子复命去了。

那小香炉中,掷进去的香料燃烧迅速,很快,淡淡的香雾便充斥整个小隔间。

门窗紧闭,香雾凝而不散,越聚越多。

不过它到底香味不浓,柳姬并没留意太多,她关注的反倒是另一事。

她抖开衣裙,匆匆穿上,垂目一看,不禁微微蹙眉。

这宫裙是薄纱制成,若隐若现倒也罢,关键却是这襟口十分之低,低到连青.楼出身的柳姬也觉得过了些。

大半雪峰袒露在空气中,略略走动,摇晃不断,颤颤巍巍。偏绡纱又紧又薄,仿佛随时要弹跳而出。

这纱裙也不是不能接受,但问题是,再走小径,怕是不行了。

柳姬想到紧迫的时间,有些烦躁,偏出去打水的红桃还未回来。

算了,不洗了。

她捡起旧裙抹了抹大腿,便匆匆回身往小门行去,打算找到红桃,立即折返。

小门打不开,被卡死了。

柳姬拉了两下,门扇纹丝不动,她登时大怒,正要扬声斥骂,不想,头脑却觉一阵晕眩。

香雾起效了。

红桃投掷进香炉中的,正是皇后精心准备之物。

烈性春.药,燃烧嗅入,片刻便起效,让人神智全无,只想凭本能,与异性疯狂.交.欢。

这是样好物,药效猛烈,但事后却不见痕迹,一旦过了时候,即便是太医出手,也诊断不出确切结果。

皇后多年来也积攒下一些稀奇药物,这春.药便是其中一种,如今正好派上大用场。

一丝骚动从心底深处而出,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疯狂的欲.念爆发,让柳姬呼吸急促,面色潮红,也顾不上拉门,只扯了扯衣襟,好让自己舒爽一些。

她抚慰自己一番,却愈发难耐。

不过半盏茶功夫,柳姬已经头脑模糊,理智全无,她难受得低喘着,扫了小隔间一圈,却发现另一边还有个门。

她衣裙凌乱,扶着墙壁站起,跄踉着往那个门摸过去。

柳姬喘息着走到门前,把手搭在隔扇之上,使劲一拉。

小门拉开以后,柳姬首先对上一双隐带赤红的黑眸,锐意尽放,如刀锋般逼人。

她即便头脑昏沉,也栗然一惊,脚下稍稍凝滞。

不过,那药力到底厉害,她短暂清醒须臾不见,本能欲念重新盘踞头脑。

柳姬曾见过高煦,还误把对方当皇帝,涌出一丝窃喜与绮念。只是她并不愚蠢,弄清楚后,这念头便被压下。毕竟谁才是决定她富贵生死的人,她还是很清楚的。

只不过,这位年轻英俊的皇太子殿下,到底是留下了些许痕迹。

这种特殊情况下,那渴望与绮思,便被无限放大。

中了药的柳姬异常敏感,那若有似无的阳刚气息诱惑着她,身子骨当场就软了半边,她心痒难耐,媚眼如丝看向浴桶中男子,急急喘息一声,就往那边奔去。

“殿下!”

柔媚嗓音百转千回,衣衫半.解的尤物摇曳而来,大半雪白酥.胸袒露人前,颤颤巍巍,几欲挣开薄纱,弹跳出来。

照理说,以高煦此刻血液都差点燃烧的状态,他应该失去理智,一把将人按住,扯去薄纱,成就好事的。

只不过,他并没有。

高煦虽如火焚身,但他完全没有失去理智,他很清楚自己如今状态,正在做何事。

他本有些暴躁,那清晰的脂粉香气,却立即让他产生生理性厌恶。

“哗”一声水响,高煦倏地站起,跨出浴桶,微微侧身便是一脚,足尖猛踹在飞奔而来的柳姬身上,正中膻中。

这一脚力道不小,柳姬便被踢飞,倒掼在内柱上,又重重摔倒在地,人事不知。

“殿下!”

屋里这么大动静,外面守门的张德海当然听见了,他连忙推开房门,“殿下可有碍?”

他是伶俐人,一眼过去,便明白了七八,他没顾得上柳姬,忙急急询问自家主子。

“孤无碍,”高煦声音绷得很紧,“林阳可到了?”

方才一出听雨阁,他诸般命令便传了下去,其中一个,便是召唤林阳。不过由于时间短暂,林阳还未见人。

不过也差不多了,张德海刚要答话,主仆二人便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响起,由远而近,急促而迅速。

“属下来迟,请殿下恕罪。”来人正是林阳,他立即跪地请安。

主子浑身湿透,处境有异,他担心,但更知道自己本分,只关切问了一句,便回归正事,“殿下先前传话,属下已命人布置,不知主子还有何吩咐?”

“将这个女人弄出去,按先前计划行事。”

皇帝当场御赐了鹿血,高煦察觉有异,随后瞥一眼陈王空空如也的席位,更印证了心中猜想。

皇后既然苦心筹谋了这事,当然不是让他随意宠个女人了事,对方必有后着。

这表现异常的柳姬,显然就是这后着。

高煦冷冷挑唇,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该做的准备,他已经吩咐下去,反击马上可以进行。

“传信丁文山,立即按计划行事。”

“属下领命!”

时间紧迫,林阳也不废话,出场抖开一件薄斗篷,裹住地上昏阙的柳姬,扛起就出了门。

“殿下,您……”

内房仅余二人,张德海心焦,这取冰的人怎么换不回来?

其实,高煦的估算还是无误的,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冰还是取回来了。

张德海大喜,忙道:“赶紧敲碎,抬进来,快!”

主子呼吸愈发急促,再晚就不行了。

不过,这冰到底是没用上,因为又一阵急促奔跑声响起,前去接应太子妃的太监们气喘吁吁,一人扬声道:“娘娘,娘娘回来了。”

纪婉青提着裙摆奔仅内房,使出这辈子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跑,她也喘得厉害,“殿下,殿下!”

只是,她心里惦记着高煦。

一进房门,迎接她的是熟悉的怀抱,还有铺天盖地而下的热吻。

高煦很用力拥抱她,呼吸灼热,动作很急切。

纪婉青也顾不上休息,只大力回抱他,并仰脸主动回应。

他浑身湿透,身躯紧绷,屋里没有其他女人,却有一大桶冰冷湖水,方才她在外面,还见到太监在急急敲着冰块。

很明显,即使她没有赶到,他是打算硬抗过去的。

他本是皇太子,女人唾手可得,这世道,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

或许,这还夹杂了些其他原因,但也不妨碍纪婉青此刻感动。

她的心很柔软,突然很心疼他。

“青儿,今儿要委屈你了。”

妻子终于在他怀里,熟悉的甜香包围者他,已届隐忍边缘的高煦瞬间爆发,他动作很粗暴,两三下撕去她的衣裳。

不过他仍残存理智,心疼妻子,低头亲了亲她。

高煦的唇很灼热,动作很急,虽勉力控制,但手劲儿依旧不小,让她生疼。

“青儿不委屈,我只想殿下不难受。”

纪婉青主动配合他的动作,仰起娇.躯迎合,“殿下可不许憋着,若伤了身子,我可不依的。”

妻子温柔体贴,熨帖了高煦的心,他身热似火,一颗心却柔润似水,低低“嗯”了一声。

情感加之生理上的强烈需求,让他瞬间红了眼,再也压抑不住,连床榻也没来得上,只将她抵在隔扇门上,便大力挞伐起来。

“殿下,你轻一点儿。”

他动作前所未有的凶狠,纪婉青很疼,她却主动迎上去,好让他更畅快些。

“好。”

他嘴里应着,可惜动作却因她的主动回应,更激狂了几分,无法缓和半分。

张德海识趣儿,早在太子妃冲进门时,便退下并掩上门,自己亲自守着,不让其他人近前。

屋里小夫妻二人交颈相拥,抵死缠.绵,从隔扇门到床榻,他吃得又狠又急。

难怪皇帝如此喜爱推崇,这鹿血效果果然了得,几次三番过后,纪婉青筋疲力尽,有些受不住了。

她勉力回抱,美眸轻阖,在他火热的怀抱中,意识半昏半醒。

62、第 六十二 章

灵与欲的结合, 加上鹿血为催化剂,这场欢好前所未有的淋漓尽致, 等到云收雨歇之时,已是夜半时分。

“殿下。”

纪婉青美眸微睁, 难掩关切,“你身子可好了。”那鹿血的变态效果, 可是解了?

是的, 经历了这一遭,她对这鹿血的效果, 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

她身子很疼,某私密处已有麻木之感,可见此物厉害。

高煦心疼她, 她不是不知道, 只是到了后面,他自己根本无法自控。

而纪婉青担心他憋着, 这效果若没能完全泄出, 对身体也不知有无害处。因此他渐能控住, 动作稍缓之时,她总要纠缠他一番, 好让他打消压抑的念头。

这般连续折腾, 高煦是年轻男子,血气本旺盛,加上鹿血大补,他事后神采奕奕, 无一丝疲惫之态。

纪婉青则焉了,如甫遭遇了暴风雨肆虐的新荷,虽娇美,但也极脆弱,精神萎靡,只在勉力支撑。

高煦心疼怜惜,垂首亲了亲她,“孤已无碍,你莫要担心。”

她樱唇有淡淡咬痕,还带一些殷红,方才难以支撑之时,她只得紧蹙秀美,咬着唇瓣隐忍,便落下浅浅伤痕。

他温柔将那一丝殷红吻去,“你快些歇了,孤领你回清和居即可。”

纪婉青得了准话,一颗心放下,深切疲惫立即袭上,她点了点头,美眸轻阖,顷刻便陷入昏睡。

高煦轻拍着她的美背,确定她已陷入沉眠后,扯过外袍盖住二人身躯,沉声低唤,“来人。”

外面张德海早已等待很久,一听主子传唤,便小心推开门,捧着填漆托盘,垂首入内。

这小水榭少有维护,即便动作很轻,隔扇门依旧无法避免发出“咿呀”一声响。

“再轻一些。”

高煦手臂紧了紧,立即垂目关注怀中人,见妻子并未受打搅,方低声轻斥。

张德海连忙低声告罪,他揣测主子心意,除了捧着热水铜盘巾子等物的小太监,也没敢领多领人进屋。

果然,他将手中盛了衣物的托盘放下后,主子便抬手挥退。

高煦坐起,亲自绞了热帕子,给二人擦洗了身子。

张德海这奴才很贴心,房事后用的药膏子,他早就备下一同送进来。

高煦打开白玉匣子,修长食指挑出淡绿色的半透明药膏,细细给妻子身上痕迹抹了,某隐秘处,更是厚厚均了一层。

这药膏子极好,纪婉青睡梦中感觉到舒坦,一直微蹙的秀美舒展。

高煦见状微松一口气,随后,他再为二人穿了衣裳。

这小水榭条件简陋,并非久留之地,等诸般事宜打点妥当后,高煦抖开一件轻薄斗篷,将妻子裹住,并轻轻横抱在怀里。

他出了水榭,登上轿舆,一行人立即折返清和居。

回到夫妻起卧的后院正房,高煦脚下不停,直接进了里屋,将妻子轻轻放在床榻上。

熟悉的床铺,熟悉的气味,纪婉青睡着果然舒坦,她蹭了蹭软枕,继续安睡。

高煦并不想离开,只是他还有些要事需要处理。给妻子盖上薄被,俯身凝视片刻,他方直起身子,唤来何嬷嬷,低声嘱咐需好生侍候。

回头看了眼,他大步出了里屋,也没去外书房,只进了另一边的次间,唤来已等候在外的林阳。

“林阳,丁文山有何消息?”

夫妻欢好,已过了不少时候,不过高煦之前的布置,却一点没停,该有的消息,早应来了。

果然,林阳立即拱手道:“丁文山传信,煽动陈王进展顺利。”

随后,他又禀报,“属下这边的消息传来,说陈王果然动了手,那事已经成了。”

高煦薄唇微挑,笑意不达眼底,“很好。”

时间倒回今天午后的宫宴。

陈王作为皇后整个计划的知情者,并参与一部分谋划,小太监一进殿禀报,说是承德猎场署官求见,他就知道将要发生何事。

他与高煦一样,非但不喜喝生血,也相当厌恶失控的感觉。

于是,陈王便借口如厕,退了下去。

这么一退,他便没有再回到大殿上。

得知谋算成功,昌平帝口谕,喝了鹿血,便可散宴,陈王干脆直接离开行宫,回自己在承德下榻的王府别院去了。

他是皇子,别院比邻行宫,过了一个街口便到地方了,回了府下了车,不过盏茶功夫。

皇太子是纪后一党共同的敌人,陈王对于行宫谋算,还是颇为关注的。

只是这事儿发展至今,他已经插不上手了,空惦记也无用。他干脆招来几个亲近幕僚,一起喝茶聚话,闲聊兼议事,好分散注意力。

丁文山作为幕僚第一人,自然做了宾座首位。诸人喝了半盏茶,有心急在陈王面前邀功者,自然便提起自立门户的话题。

“魏王虽好,只是陈王千岁也不逊色,概因出娘胎晚了二年,此后便屈尊于他人之下,在下替殿下不服。”

这人话语慷慨激昂,一脸义愤填膺,只是不过却刚好戳中陈王心事。

自从起了取而代之的心思后,又过了半年时间,这份心思如蚁噬心,时间越久越煎熬,也越发迫切。

与诸幕僚议事,除了三俩心腹太监,陈王一贯不放旁人侍候,也不怕隔墙有耳,于是,他便沉默地听了下去。

等到该幕僚唾沫横飞,如此这般鸣不平一番,最后还跪地请求后。他把人叫起,并状似不经意地扫视一圈,问:“诸位以为如何?都说一说。”

丁文山是首席幕僚,况且这话题,他早隐晦与陈王讨论过,因此不急着说话,只捻须等着。

他不说,有的是人要表现自己。陈王没有立即坚拒,并将人斥骂回去,就很能说明问题。

“在下以为,殿下乃……”

一人说罢,立即又有一人抢过话头,变着法子夸赞陈王,接着又开始劝主公趁皇帝不老,早作打算。

丁文山一直安静呷着茶水,貌似侧耳倾听,神情十分专注。

这时候,他耳朵一动,忽听见熟悉的虫鸣声音响起。

某“虫鸣”高低起伏,或长或短,连续响了七下,丁文山了然,这是自己人的传信暗号,有紧急情况。

响起方才出门前,收到的最新传信,他眸光微微一闪。

盛夏时节,虫鸣鸟叫在正常不过,因此这暗号除了丁文山本人,无外人能察觉。他随即微微抱拳,对上首低声道:“殿下,请容在下稍失陪。”

话罢,他瞥一眼几案上的茶盏。

丁文山喜欢喝茶,常常一边思考一边呷着茶水,这不知不觉便能喝下许多,这一点知道的人不少。

陈王也很清楚。

丁文山方才已喝了不少茶水,这不,显然是内急了。

眼前正有幕僚正引章据典,滔滔不绝,突兀打断显得格外不尊重。陈王微微颔首,示意他自便。

得了主公应允,丁文山抚了抚衣襟,不紧不慢站起,微微抱拳一圈,表示失礼。随后便他绕到后面,踱步出去了。

他平日惯会如此,众人也不觉有异。而那正说话的幕僚也有几分真材实料,言之有物,大伙儿一边颔首回礼,一边专注听讲。

丁文山不疾不徐,踱步往回廊尽头的更衣室行去,一个小太监殷勤掀起门帘,“丁爷且慢。”

这位在王府一贯地位不低,有体面的管事尚且恭敬有礼,更何况是负责恭房的小人物。

不过丁文山为人温和,点了点头,“有劳。”

接着,他便就着对方打起的门帘子,微微弯身低头,进了更衣室。

两人擦肩而过时,那小太监借着身体遮掩,快速从袖袋掏出一物,塞了过去。

丁文山立即接过,攒在掌心。进了更衣室后,他打开一看,是个小纸团。

他立即展开,先对了暗号,没有问题,接着快速阅览一遍。

随后,他重新将小纸条揉成一小团,抬手丢进嘴里,硬咽了下去。

等丁文山小解后回了厅堂,刚好那幕僚的话语告了一段落。

“不知丁先生有何见解。”

听了几位幕僚的劝说,大同小异,陈王便不打算继续听下去,见丁文山回来,便接过话头询问。

“殿下,该说的,刘先生几人也说过了,在下便不再赘言。”

丁文山来的路上,早已将小字条上所言思忖几番,该说的话,也打好了腹稿,当即佯作沉吟片刻,便直接开口。

“在下以为,陛下虽正值壮年,但皇子们却渐长,正是积蓄力量的最佳时候,机会稍纵即逝。”

丁文山一贯言之有物,说的正到点子上。如今,皇太子势力坚若磐石,无缘无故的 ,即便是昌平帝也不可轻动。

二皇子魏王,也在临江侯等人的扶持下,站得愈趋稳当。他虽随时继后所出,但到底也是嫡子,中立保皇党虽拒绝支持,但多年下来,也默许了对方夺嫡身份。

后面丽妃所出的四皇子,深秋就满十五了,很快便能封王开府,入朝领差事,积蓄势力。

再过几年,还会有五皇子、六皇子。

陈王嘴角紧抿,他确实不能错过这几年,一旦错过,恐怕落后的便不仅是一步。

丁文山短短一句,正中他的心思,陈王直了直身子,专心倾听。

“只是,殿下虽要自立门户,却不能损伤如今临江侯等人势力太过。”

这正是最大的难处,魏王与皇后一党势力纠结,前者是必要打压并取而代之的对象,后者却不能有大损伤,否则对陈王夺嫡将影响巨大。

投鼠忌器啊。

丁文山眉心紧蹙,“倘若能得一契机,既重重打压了魏王本人,却不损伤其余势力,那边再好不过。”

“这契机,应不涉及朝事,却又对魏王牵扯甚大。”他叹息,“只是这等机会,怕是极难寻找。”

“丁先生所言甚是。”

丁文山无意嗟叹,却让陈王心中一动,他眸光微闪,掩藏在宽袖下的手猛攒。

他顷刻压下浮动的心思,清咳两声,状似忆起要事,站起道:“本王忽然想起一要务,今儿便散了,诸位先生请便。”

今儿议事便要散了,幕僚们纷纷站起,恭送陈王。丁文山随大流,不疾不徐站起,拱手微微俯身。

他眼睑微垂,掩住一丝精光。

再说陈王,出了厅堂后,他脚步加快,匆匆回到外书房,招来心腹,立即问:“宫中情况如何?”

今天的事,后续他插不上手,不过却一直关注。

皇太子的能力,陈王从不小觊,母子三人计划虽天时地利人和,但他对是否成事,一直持观望态度。

比皇后魏王,他要更理智。

“计划表面进展如常,看不出端倪,只是……”

说到此处,心腹微微停顿,语带犹豫。看来接下的消息,他也不能肯定。

“说。”

这种似是疑非的消息,有时最能窥出端倪,陈王想起方才心事,精神立即一振。

“我们的人无意中发现,”那心腹不再迟疑,立即拱手,“说是方才在湖边花林中,窥见了一名非宫人非贵人的女子。”

宫女穿戴有严格规定,而妃嫔宫眷等贵妇,服装首饰也是分品级的,常年混迹宫闱者,一眼便能判断出个大概。

“花林与目标水榭有段距离,只是那女子,形貌却酷似柳姬。她似乎已经吸入药物,神志迷糊徘徊,举止异常。”

心腹话里“我们的人”,是独属于陈王的势力,是这数年间。陆陆续续安插进去的。

这位陈王眼线,负责洒扫行宫通道,酷似柳姬的女子出现地点,临近他负责的区域。只是他对柳姬只闻其名,却从未见过其人,一时不敢肯定,只把消息报上去。

只不过,他也是有几分把握的,因此才敢传递消息。

陈王闻言,心下直觉,此女便是柳姬。

他就知道,他那位皇太子大哥,没那么容易中计。

那心腹显然也这么认为的,“殿下,柳姬大约被太子殿下赶了出来。”

“好!”

陈王不怒反喜,他立即将心腹招到近前,“你先使个人确定,看这女子是否就是柳姬。然后……”

如此这般匆匆交代一番,末了,他嘱咐道:“行事之时,切记避人耳目,并仔细将尾巴扫干净,不留半点痕迹。”

柳姬有可能是被赶出来后,自己徘徊到那处。当然,她也有可能是被太子特地放过来的。

机会千载难逢,即便皇太子是故意的,他也顺势做下去。

只不过,这痕迹必须抹干净了,以免未进军成功,反倒失去了自己原有的阵地,让母子兄弟间生了隙。

那心腹一一记下,事不宜迟,他立即出门去办。

陈王踱步回到大书案之后落座,缓缓拖过一卷公文,微垂下眼睑阅看,表情眸色,并无波澜。

再说那魏王,其实他与昌平帝父子间,不但容貌相似,爱好也有颇多重合。鹿血此物,他虽未奉为至宝,但对其效果,也颇为喜爱。

满饮一碗,他便出了听雨阁,往孙进忠安排的宫室去了。

皇亲贵胄们每人一间,数名年轻宫女入内侍候,魏王是今上亲子,最好颜色者当然紧着他。

鹿血很快起效,魏王连御数女,也觉得不甚尽兴,守门的贴身太监听了主子吆喝,连忙下去张罗。

这座宫殿安置了不少有实力的亲贵,大家贴身侍候的人,加上本来行宫的太监,其实很热闹。

魏王府总管太监听了主子吩咐,急忙亲自下去挑人。没多久,一个身穿行宫服侍的管事宦官领着几个宫女,来到宫室门前,对其余王府守门太监道:“这是罗总管选好的,先让咱家送过来。”

罗总管,正是魏王府总管,刚才下去挑人的那个。这位行宫管事,也颇为面善,是彼此偶有打交道的熟人。

于是,余下的守门太监,便打开殿门,让几个宫女进去。

这几个宫女,明显比第一批匆匆选出的优秀。她们俱已梳洗过并换了单薄衣衫,披上斗篷被宫人扶,虽看不清脸,但那身段,明显要好太多。

“都进去吧,好生侍候殿下。”

行宫管事回头,却微微一怔,方才他从那边领过来的是两个,如今到地方却成了三个,多出一个。

“罗总管多选了一个,让一起过来。”负责搀扶斗篷女子的其中一小宫女见状,便低声解释。

这三个斗篷女,衣裳绣鞋以及身上斗篷,都是统一模样,正是侍候贵人者人手一套刚领的。行宫管事不觉有异,于是点了点头,挥手让赶紧送进去。

斗篷女被推了进去,殿门被掩上。

鹿血效用已行至高峰,魏王早已失控,他正觉得面前几个宫女有些烦腻,便听见门响,一阵若隐若现的新脂粉香气传来。

他霍地起身,往那边大步而去,随意按住一个,扯了斗篷及半透明的纱衣,就地大力挞伐起来。

魏王正兴起,也没见新来的宫女有一个跄踉摔倒,却又很快爬起扑向他。

柔若无骨的娇躯贴在他的后背,高耸而富有弹性的某处摩挲着,来人浑身肌肤细嫩,自己扯了衣裳,已赤.条条巴上来。

魏王御女多矣,虽已失控,意识也不大清楚,但他顷刻可判断,这女子是个极品尤.物。

他大喜,连忙转身,一把将对方按在地上,俯身扑了上去。

这女子也是个主动的,早已打开身子,迎接对方的到来。

她与一般青涩宫人截然不同,举止大胆,技巧熟稔,花样繁多,两三下轻扭娇躯,便让身上人红了眼睛,使劲按着她便大力进攻。

偏生则女子是个不服输的,久战不败,放.荡姿态及浪.语一波接一波,冲击魏王视听。

前所未有的契合畅快,尾椎处强烈快感冲上魏王头脑,他再无心搭理其他人,只开足火力,一心一意征服对方。

63、第 六十三 章

鏖战半宿, 结果发现,这对象竟是父亲的宠姬, 究竟是怎样一种体验?

答案肯定是惊悚的。

魏王与那尤.物奋战许久,最后一回, 是把对方按跪趴在榻上来的。他倒是畅快淋漓,不过身下人终究是个女流, 体力不支, 已经昏阙过去了。

只不过,这宫女也是个有意思的, 即便意识已昏迷,但本能却还在,柳腰款款摇摆, 随着波浪起伏, 另有一番滋味。

魏王是什么人?

他是今上亲子,自然不会怜惜个把宫女, 惹得兴起, 自然就着余兴大力挞伐。

好不容易事毕, 此时魏王已完全清醒,他对此女非常满意。

好一个尤.物。

他觉得, 凭着对方的榻上功夫, 自己可以给她一个低点的名分。

反正,这些侍候过他的宫女,都会赐给他带回府的。

美人侧脸趴跪在床榻上,披散的青丝遮住容颜, 吃得饱足的魏王心情极好,抬起手,去拂开她的脸上的发丝。

这张侧脸白皙美艳,是个佳人不假,只是却似曾相识。

魏王定睛一看,却吓得手足发软,床榻边沿跪不住了,滑了下来,“咚”一声狠狠摔在地上,并撞翻了榻前的楠木大屏风。他额头碰得青肿,也浑然不知,只死死盯住那个玉.体横陈,一声爱痕并狼藉的“宫女”。

她,竟是柳姬!

颇得昌平帝青眼的爱姬,已经连续独宠了近一月,昨夜却与他盘肠大战,被彻底战翻。

魏王吓得冷汗直冒,只是不得他有所反应,殿门便被撞开,一群人涌进来,“殿下,殿下可有大碍?”

里头这么大动静,聋子也听见了,更何况是守候在外面的太监宫人。

唯恐主子贵人出意外,这不,当然得撞进来看过清楚。

一进来门,额头青肿一身狼狈的魏王映入眼帘不说,榻上那个柳姬,当然也看得清楚明白。

这群太监宫人,不但有魏王府的人,更有行宫安排过来侍候的,当即有人怪叫一声,撒丫子奔出去,汇报给管事听了。

这些人是截不住的。

事情已经往一发不可收拾的方向去了,魏王府罗总管吓得脸色发青,筛糠般抖着,“殿下,如今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魏王一个激灵,“赶紧的,立即使人给母后报信!”

他也吓得两脚发软,强自镇定下来,“快,赶紧侍候本王更衣。”

他瞥一眼昏阙未醒的柳姬,方才有多痛快,现在就有多惊惶,“也给她擦洗一下,穿上衣衫,快!”

柳姬这副被人彻底征伐过的狼狈样,若是被皇帝见了,恐怕会火上浇油。

一众宫人太监找到了主心骨,立即忙活开了。魏王爬起来后,第一时间打发人去戏莲阁。

他祈祷,皇后能够早些赶到。

再说戏莲阁这边,自宫宴散后,倒是一直风平浪静。

“嬷嬷,那边可有消息?”

今晨的诸般布置,已经一一用上,截止到现在,各处消息传来,俱是任务圆满完成。

事情出乎意料般顺利,既然皇后欢喜,也让她焦急忧虑,唯恐功亏一篑。

“娘娘,方才春桃传信,说柳姬已经进去了,那药也已用上。”胡嬷嬷话里这位春桃,正是替柳姬引路的贴身宫人。

岫云宫前廷后宫界限不明显,直接导致掌管宫务的皇后权利大扩张。她费了点心思,便把自己人安在柳姬身边。

当初以防万一之举,如今派上了大用场。

只不过,到了春桃这里,皇后的布置便算完了,小水榭中情况如何,她并不能知悉。

抓.奸这活儿,也不适合皇后亲自出马,毕竟昌平帝也不是傻子,她大咧咧往里头一插手,这不是告诉别人是她安排的吗?

太子动了皇帝女人,固然会让昌平帝心中留下疙瘩,但是,安排柳姬上太子床榻那位,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杀敌一千,自伤八百,这等傻事儿,皇后是不能干的。

事后,负责“无意撞破”的,另有其人。

正在二人焦急等待中,秦采蓝回来了。

“怎么这般晚才回来 ?”

皇后叫起来给她请安的未来儿媳,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不是与太子妃去稍加梳洗吗?”

宴散后,皇后立即返回戏莲阁。秦采蓝则晚了不少,她听了问话,垂眸恭敬道:“回娘娘,太子妃后面又弄污了裙摆,整理许久,才算妥当。”

实际上,纪婉青在偏殿许久不见出来,她等得也有些内急,便进了另一个更衣室略加整理。

何嬷嬷见机行事,立即簇拥着披了斗篷“太子妃”,出门离去。恰好,此时赴宴女眷已走得七八,也未露破绽。

“方才,太子妃娘娘已折返清和居。”

秦采蓝并未亲眼见纪婉青本人离开,不过她回话时,却下意识忽略掉此事,只捡了其他一一汇报。

哪怕皇后说话漫不经心,但她却敏感直觉,未来婆母很关心这个问题。

这是自己被赐婚后的头一个任务,若是办砸了,恐怕讨不了好。

“是以,采蓝便回来了。”秦采蓝神情与往昔无二,轻声叙述,不疾不徐。

确定太子妃已被耽搁,皇后很满意,“好了,你也累了,回后殿好好歇着吧。”

太子不喜宫女接近,太子妃没能及时赶回去,这算是一个好消息。只不过,没等皇后欣喜太久,便有一个晴天霹雳炸响。

入夜后,一个太监跌跌撞撞冲进来,“娘娘,娘娘大事不好了!”

“何事?”

这人是坤宁宫总管,皇后的头等心腹,为人一贯稳重,如此情状,显然是真出了大事,“还不快快道来!”

“出大事了,娘娘!”总管太监扑在地上,哭道:“魏王殿下服了鹿血后,不知为何,竟用了那柳姬。”

“如今陛下已知悉,正雷霆大怒啊!”

皇后霍地站起,大惊失色,“你说什么?柳姬?”

昌平帝刚踏出听雨阁,立即命人召柳姬,柳姬迟迟不见踪影,他极不悦,但鹿血已经起效,他等不及,只得先行临幸其他宫女。

尝过柳姬这等风情的尤物,再用些青涩宫人,感觉明显欠缺。这次昌平帝并不尽兴,鹿血效果一过,他立即阴着脸,“柳姬何在?”

这个贱婢,得了些恩宠,竟敢抗召不来。

所谓宠姬,远没有帝皇尊严重要,昌平帝眼神冰冷,显然是动了真怒。

孙进忠忙上前禀道:“回陛下的话,散宴后,这柳姬竟不见了踪影,奴才等遍寻不着。”

他见惯宫闱隐私,此时已直觉不好。柳姬无名无分,她明知皇帝喝了鹿血,怎会消失不见?

孙进忠是乾清宫大总管,皇帝心腹,能量有多大就不说了,奉旨寻人,居然还能没找到?

柳姬是皇帝女人,这身份能牵扯的事儿大得去了,他一时头皮发麻。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不待皇帝再说话,便有一名太监匆匆奔进,孙进忠定睛一看,原来是负责临时安置皇亲们的管事太监。

他当即就有不祥预感。

果然,那管事太监“噗通”一声跪下,使劲磕了个头, “启禀陛下,听雨阁偏殿那边,不知,不知为何……”

人在屋中坐,祸从天上来,好好领个差事,居然能摊上大事,他哭丧着脸,“那柳姬不知为何跑到魏王屋里去了,魏王喝了鹿血,竟是……”

管事太监说不下去了,只死命磕头。

不过,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以孙进忠为首的太监宫人,立即跪了一地,大家不敢抬头,屏住呼吸,连喘气也不敢。

偌大的荷风馆大殿中,仅能听见皇帝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死寂过后,“哐当”一声巨响,首位上的炕几,连带茶盏香炉等物,被狠狠推落在地。

昌平帝霍地站起,恨声道:“好一个逆子!”

话音为落,盛怒的皇帝已经大步出了殿门,往听雨阁方向而去。

柳姬不过是妓.女出身,于昌平帝而言,她就是一个短期的消遣之物。

然而,不管是怎样低贱的一个玩物,她都是皇帝的女人,正值昌平帝独宠期间,却被亲儿子魏王给睡了。

睡得是一个彻彻底底,淋漓尽致。

盛怒的昌平帝冲进宫室之时,正好见到一脸惊惶的魏王,以及旁边榻上陷入昏阙的柳姬。

二人衣裳是穿好了,只是一室混乱仍在,某种浓郁的气息挥之不去,柳姬樱唇红肿,俏脸难掩春.情,很明显刚被人狠狠招呼过。

对于男人来说,什么不能人共用?

这里头,肯定有自己的女人。

然而,现在昌平帝的女人不但被人用了,而且用的人恰好是他的儿子,而他本人,则是皇帝之尊。

帝皇尊严不容侵犯,犯者必死。

昌平帝本不是好脾气的人,盛怒之下,盯着跪地的魏王目露寒光。

“逆子!逆子!”他不待魏王辩解,便狠狠连踹了对方几记窝心脚。

皇帝难解其恨,立即招来一护卫,“呛”一声拔出对方佩剑,闪着寒芒的剑尖指向前,“逆子,你该死!”

话罢,他狠狠一剑,刺向魏王。

昌平帝这一剑,是对准魏王咽喉的,这回魏王可不能硬扛了,他慌忙往后一退。

“噗嗤”一声,利剑正中魏王肩膀。

皇帝见魏王居然还敢躲,怒上加怒,立即抽出沾血的剑刃,再次往前大力一刺。

不过,这回即便魏王没躲,昌平帝的剑也不能刺中,因为孙进忠见势不好,赶紧跪下抱住主子,“陛下,奴才请陛下息怒。”

这并非因为孙进忠偏向魏王,不想对方死,而是眼下这种情况,他不得不劝。

皇帝或许会以某罪名处死皇子,但是却决不能亲手杀死。手刃亲子,这得在史册留下多大骂名。

况且此刻昌平帝怒气攻心,把魏王杀了,过后平静下来,他未必就不后悔。

皇帝是不可能有错的,错的只能是身边奴才,没能及时劝阻。

最糟糕的是,即使昌平帝没后悔,但消息传出举朝哗然,他少不得推个替罪羊出来杀了,把大面抹平一下。

这个替罪羊,不能是个名不见传的小人物,最合适的,就是乾清宫大总管孙进忠了。

因此,魏王是绝不能死在皇帝剑下的。

孙进忠嘴里哀求,手上却出了死力气,把皇帝连人带剑抱得死紧。

“孙进忠,你这个狗奴才,放开朕!,朕要杀了这个逆子!”

“陛下,陛下请息怒啊!”

一屋子太监宫人纷纷下跪苦求,殿中混乱一片。魏王膝盖不离地,挪移着一再退后,他暗暗祈祷,皇后早点赶到。

此时算计太子之事,已完全被抛在脑后,他得先脱身。

殿中咆哮哀求不绝于耳,在魏王焦急等待中,皇后终于赶到了。

“陛下,请听臣妾一言。”

皇后在来的路上,已经了解了事情经过。本来应该出现在皇太子榻上的柳姬,如今竟换了地方,她的计划显然被识破了,并且遭遇对方狠狠反击。

她固然咬牙切齿,但现在并非计较这个的时候,捞出魏王才是第一要务。

皇后也是能舍下身段的人,见状知道不好,瞥一眼血染衣襟的儿子,她“噗通”一声,重重跪在昌平帝跟前,抬首道:“陛下,钧儿为人一贯孝顺,您并非不知,他怎可有此等忤逆之举?”

“陛下,他这孩子心不细,必是遭了算计啊!”她情真意切,说着说着,已哭了出声。

64、第 六十四章

“陛下, 他这孩子心不细,必是遭了算计啊!”皇后情真意切, 说着说着,已哭了出声。

她努力为儿子开脱, 只是如今能与坤宁宫抗衡的,无非就是皇太子而已, 皇后哭诉时, 不忘将脏水泼过去。

“遭人算计?”

折腾了好一阵子,昌平帝最初的怒火已下去了一些, 理智便上来了。

手刃亲子,他可不打算留这名声。皇帝“哐当”一声掷下剑,冷声喝道:“孙进忠, 放开朕。”

他踱步至皇后面前, “那你说说,他是被何人算计?”

柳姬宴席失踪, 没有返回荷风馆, 反倒跑去与旁人交.欢。这长达三个时辰的时间里, 孙进忠奉旨找人,却不见一丝踪迹。

要说背后无人设计, 恐怕不可能。

这背后黑手能量之大, 必然是东宫与皇后其中之一,又或者两者俱有。

昌平帝虽不英明,但真没有蠢笨如猪,他思来想去, 还是觉得掌管宫务的皇后嫌疑更大。

“如此,皇后便好生给朕说上一说。”

皇帝扔了剑,皇后虽大松一口气,只不过,这个问题却不好答。

“回陛下的话,臣妾并不知晓,详情还需细细查探。”她垂下眼睑。

其实,皇后对昌平帝还是了解颇深的,而掌宫务嫌疑更大这一点,她事前不是没有预料过。

她早早做了安排,事后将线索引到东宫头上,造成一种太子谋算魏王陈王不成,反倒自己大意中了招的假象。

她固然不能完全摆脱嫌疑,但此举混淆视听,将脏水平分了东宫一半。

那时候计划得了手,皇帝看太子如鲠在喉,两者叠加,自然更为厌恶。

此消彼长,皇后在此事便淡化了痕迹,事后迂回一番即可。

计划倒是挺不错的,算是为昌平帝量身打造。只是,现在问题来了,原来负责睡柳姬的换了人。

如鲠在喉的人成了魏王,两厢叠加的位置换上纪皇后。

昌平帝盯着眼前一对母子,眸光已带上厌恶,偏皇后心念急转,却一时想不到妥善的说法脱身。

她急得冷汗都下来了。

皇帝也没给时间她多想,只冷笑一声,“这岫云宫前廷后宫界限不明,倒是让皇后操劳了许多。”

“明日,以戏莲阁为界限,立即修筑宫墙。”

皇后脏水没泼成功,手掌宫务这点便格外扎眼,昌平帝危机感大盛,立即做出决定,“宫墙修建非一日之功,在此之前,后宫宫务以戏莲阁为界限,逾越者严惩不贷。”

皇后脸色立即变了,皇帝的话却没说完,“日后,宫务便由丽妃协理,皇后教子无方,正该多费些心思。”

立了后宫界限,又夺了皇后一部分宫权,昌平帝一腔怒火不减,却只得强自按捺,不能将事情闹大。毕竟,皇帝头顶绿油油,尊严扫地,实在不是件好事儿。

他厌恶瞥一眼魏王,“柳姬赐白绫。至于魏王,先卸了差事,闭门思过罢。”

话罢,他没再看面如土色的皇后母子一眼,直接拂袖而去。

高煦抱着纪婉青回到清和居后,那边好戏正落幕。他安置好妻子,到了另一边次间,消息刚好传到。

他看罢密报,冷冷挑唇。

他那皇父一贯不是个有耐性的君王,震怒下一旦察觉不安全因素,当场发作,皇后自食恶果,这正在他意料之中。

只是,昌平帝需要平衡,坤宁宫一竿子也是打不死的。

雷声大,雨点不算小,正值高煦预期。

他点了点密信,不过这陈王,果然比其兄有能耐,事情办得比想象中还漂亮些。

“我们的人手立即撤回来,不许轻动,静观其变即可。”

东宫昨夜唯一直接参与的,就是把中药的柳姬送到花林处,这丁点痕迹,早已迅速扫除干净,事后皇帝再查,也查不出什么。

现今动不如静,以免趟浑水惹了一身腥。

他安排一番,挥退林阳,折返寝室,上榻搂着妻子,闭目休憩。

皇后被昌平帝怒斥,把持多年的宫务将被人“协理”,而魏王被皇帝刺伤,勒令闭门思过,期限不明。

事出必有因啊。

然而,当时安置亲贵的偏殿人不少,人多口杂,虽禁言的口喻很快下了,但依旧有影影绰绰的消息传出。

消息灵通者,很快便知道了。

魏王千岁,听说是睡了皇帝独宠的柳姬了。

而更有能耐者,再探听一下柳姬本人消息,这位已销声匿迹,侧面证实了此事的真实性。

儿子强睡了老子宠姬,老子还是皇帝,恐怕这疙瘩是去不了了。

一时,亲者痛仇者快。捶胸嗟叹者有,拍手称快者也不在少数。

半日时间不到,外面已暗流汹涌,风云变幻。

不过,这些都影响不到纪婉青,她身疲力乏,一口气睡到次日下午。

高煦正坐在纪婉青身边,斜倚在朱红色福纹大引枕上,手里握着一卷书。

他一大早悄声起身,去外书房处理了紧急朝务,随后,便立即返回后院。

高煦不习惯睡太多,便命人取了引枕书卷,自己坐在妻子身边,一边陪伴她,一边看书。

只不过,他坐了良久,这书本并无翻过多少页,视线总不自觉移到妻子酣睡的小脸上。

他突然有些怔忪,不知从何时起,待在她身边,总会觉得很安宁。这种恬静的感觉很暖心,很叫人眷恋。

高煦罕见出神,他忽然想起,昨夜妻子小脸潮红,气喘吁吁,却不顾一切,奔向他怀里的一幕。

他心头有些满涨之感。

很陌生,很让人动容的感觉。

高煦没有仔细分辨,反正身边的人是他的妻子,他的家人,既然二人契合,那好好相处过日子便是。

“殿下,你这般看着我作甚?”

他出神间,纪婉青羽睫微颤,睁开眸子,一看有些好奇,他居然也会愣神?

她取笑道:“莫不是我容貌甚好,殿下看入了迷。”

高煦回神,睨了她一眼,她确实极美不假,只是没听说有人敢这般自夸。

夫妻间的小情趣,他当然不会严词呵斥,失笑摇了摇头,他俯身抱起她,“青儿,身上可还疼?”

那药效果极佳,纪婉青除了身子骨有些酸,某私密深处还微微疼痛以外,其余地方感觉良好。

暗暗吃苦要不得,她爱娇地搂着高煦颈脖,凑在他耳边低低娇嗔几句,好让他心疼。

他果然心疼了,挥退屋中侍候的人,用热帕子擦了擦手,取出那个白玉匣子,打开,用食指挑了药膏子。

“青儿,孤再给你上次药。”

高煦今早又给她上过一次药,有了经验,这动作已算純熟。只不过,纪婉青却目瞪口呆,俏脸爆红。

“殿下,不用了。”

她结结巴巴,末了忙补充道:“或者我自己来吧。”

她害羞,高煦挑眉,“你身上哪处,孤没有仔细看过?”

好吧,他是看过,只是敦伦时看归看,现在上药又是不同个说法。

纪婉青不愿意,可惜到底没拗得过,只得被去了下衣,忍羞让高煦探指上药。

这感觉很煎熬,药上妥后,她身子软了半边,紧紧闭着眼睛搂着他。

“好了。”

高煦声音暗哑,他当然有感觉,只不过,妻子经了昨夜,怎么也得好生歇息几天。

纪婉青把脸埋在他怀里,他微微挑唇,笑道:“你错过两顿,该起来用膳了。”

高煦命人传膳,并侍候妻子梳洗。

纪婉青饿久了,精神不错,但食欲却一般,在他的监督下用了些,便罢了。

她撒娇举起纤臂,半开玩笑让他抱回屋。

纪婉青本敏感,今天睁眼后,立即察觉高煦待她亲近了许多。

亲密无间,一丝距离也不见。

果然,高煦只是一笑,便展臂抱起她,大步往内室而去。

她偎依着他,樱唇扬起一抹甜笑,“殿下,你真好。”

他为人稳重自持,从前在寝室以外,从未有这种格外亲密的姿态。

高煦轻拍了拍她,“嗯”地应了一声。

小夫妻落座在软塌上,说了两句小话,纪婉青瞥一眼亮堂堂的窗棂子,好奇问道:“殿下,你今儿怎地这般闲?”

二人成婚半年,除了他装病那段日子,她还真没见过他午后能这般悠闲。

高煦一笑,“如今行宫上下,皆忙碌得很?孤不好出风头,便闲了些。”

这话很有意思,纪婉青立即想起昨天宫宴的乱子,她忙问道:“殿下,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

话罢,她先将自己昨天被拦截,智取离开后,偶遇安乐大长公主,对方指引方向,并替她扫尾的事说出来。

“幸好有大长公主,不然恐怕还得耽搁些时候,让殿下多吃了亏。”

“姑祖母是个好的,幼时常关照孤,你日后相处,要多敬重些。”高煦颔首,仔细嘱咐纪婉青。

如今在他心中,夫妻互为一体,他成年后与大长公主接触少了,这事儿便托予妻子。

他的心思未曾隐藏,并不难猜测,纪婉青很高兴,忙点头应了。

随后,高煦便将昨夜今晨诸事说出。

他既然接纳了妻子,便不再防备隐瞒。鹿血、柳姬,陈王魏王以及皇后,不论是明面上的消息,还是他就此作出的判断猜测,俱一一道来。

纪婉青咋舌,作为丧母的嫡出皇长子,高煦能在刀光剑影中,将皇太子之位坐得稳稳当当,果然能人所不能。

时间极短暂,又喝了鹿血,他立即做出正确判断不说,还能同时将计就计,部署妥当后借刀杀人,反击漂亮至极。

他触觉之敏锐,判断之精准,反应之迅速,手段之高明,令人叹服。

她竖起了大拇指。

“殿下,你如何能肯定,陈王一定会动手,万一……”棋差一着,效果就差得远了。

妻子目露钦佩,自心底叹服,很取悦高煦,他心下大畅,挑唇解释道:“陈王是聪明人,他会很清楚,这个机会对他有多难得。”

所以有人稍稍煽动,他便会上钩。

“宫务由皇后掌管,陈王动手,才会更顺利畅通,且不留痕迹。”

没有人比陈王更合适了。他与皇后一党融为一体,是核心人物之一,可惜早生了别样心思,数年前,便开始发展自己的人手。

东宫的人动手,对方更容易警觉防备,而“自己人”,就没有这个问题。

成功率会大很多。

其次,此举能进一步离间魏王陈王之间的兄弟感情。毕竟有些事情,出过手与仅是个念头,是截然不同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

最后,则是关键一点。柳姬是皇帝的女人,虽说是将计就计,但一个不小心,也很容易惹得一身膻。

这谭浑水,能少沾就少沾,借力打力,作壁上观,才是上策。

纪婉青频频点头,她并非寻常闺阁女子,一听便恍然,随后,她好奇地问:“殿下,你说陈王这回,能如愿吗?”

陈王这种兄弟,固然让人齿寒,只是他当机立断,谋算可谓很成功了。

高煦闻言,微微一笑,道:“不能。”

65、第 六十五 章

早在纪婉青清醒之前, 天亮后,皇后便火急火燎遣人前往陈王府别院, 召小儿子进宫。

魏王触怒圣上,连夜被押回府, 勒令闭门思过。这么大一件事,此时已经沸沸扬扬了。

陈王昨夜的动作是很谨慎的, 用的都是潜伏在坤宁宫人手中的心腹, 他肯定,并无半点痕迹留下, 更不可能被人察觉。

只不过,他明面上是关切兄长的好弟弟,实际上, 也极关注谋算是否达到预期效果, 当然立即稍作整理,准备出门。

刚要上马, 便碰上前来召他进宫的太监, 于是, 目的地便是行宫。

“烨儿。”

陈王一踏进戏莲阁,皇后便握住他的手, 焦虑道:“你哥哥昨天遭了东宫算计。”

昨夜皇帝拂袖离去之后, 立即下令将事情彻查一番。东宫几乎没伸手,那丁点痕迹早已抹干净,而陈王也确实没露馅。唯独皇后,全程几乎是她布置的, 事后泼脏水也被高煦洞悉先机,利落避开。

她虽谨慎,但影影绰绰的指向还是有的。

这正好印证了昌平帝心中猜想,他大怒,天不亮便令孙进忠前来,严厉呵斥皇后长达一个时辰。

皇后正位中宫十多年,头一次遭遇这等挫折,面子里子都没了。她脸色阴沉,眉心紧蹙,对东宫恨得咬牙切齿。

只不过,虽颜面扫地,宫权被分割,但对于焦头烂额的皇后而言,当务之急依旧是魏王。毕竟,她这辈子最大的倚仗,是膝下两个嫡出皇子,以及聚拢在麾下的朝中势力。

只要两者无恙,其他的稍后都能扳回来。

“你哥哥如今惹了陛下厌弃,正闭门思过,手上差事也卸了。”一见了小儿子,皇后也顾不上叙述其他,赶紧捡最要紧的事务说起。

“母后已经给你舅舅传了信,他会使劲,你先把差事接过来,暂时先替你哥哥掌着。”

听到皇后前半句,陈王先一喜,只是后半截子话一出来,他的心便从半空重重落地。

“暂时”替他哥哥掌着。

魏王已经被大受打击,触怒皇帝,结下一个几乎不可能解的疙瘩。皇后却从未想过舍弃大儿子,视眼前优秀的小儿子而不见。

陈王的嘴角有些僵硬,顿了顿,才接话道:“我知道的,母后。”

皇后心神不宁,并未有发现儿子的小异常,得了陈王回应,她点了点头,“烨儿,如今境况不好,母后也不多留你,你赶紧出宫,先找你舅舅,商量一下该如何替你哥哥解困。”

从进门到离开,陈王不过站了片刻,连椅子也没沾边,便立即出宫,前往临江侯府别院。

他以为,母后始终是妇人,而舅舅浸淫朝堂已久,眼光终究不同。

可惜,陈王失望了。

“你母后的传话,我已接到,并安排下去了。”

魏王手上大部分朝务,都是纪皇后一党要员协助的,这些事情换了人来,桃子肯定摘不好。皇太子避风头不会插手,而中立党也不会涉足,临江侯周旋一番,让陈王接过来不难。

“近日,殿下要辛苦些。”

纪宗文拍了拍小外甥仍响单薄的肩膀,叹了口气,“魏王殿下,恐怕仍需闭门一段时间。”

闻弦音而知雅意,很明显,临江侯也没有让陈王取魏王而代之的念头。

陈王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昨夜,他固然想过此事不易,一次肯定无法彻底成功,但他却完全没想过,会无法撼动魏王的地位分毫。

皇后与临江侯,两个坤宁宫一党的灵魂人物,魏王捅了这般大的一个娄子,却无半点埋怨愤怒之意。

陈王惯会掩饰情绪,心下诸般念头闪过,表面也不露一丝,应了之后,他隐晦试探道:“那二哥之事,该如何是好?”

提起这件糟心事,纪宗文也蹙起眉头,“昨夜得了你母后的传信,我已细思良久。”

“目前陛下正在气头上,魏王殿下及我等应暂且蛰伏,不动即是上策。”

他再次拍了拍小外甥的肩膀,劝慰道:“你也莫要太过担忧,你兄长到底是嫡出皇子,要与东宫抗衡,暂时还是无人能取代的。”

丽妃所出的四皇子,要成长起来还远得很,等昌平帝冷静下来,他还是得把魏王放出来,并给予差事的。

“无人能取代?”

陈王心底默念一遍这句话,他再次被忽略,但作为一个担忧兄长的弟弟,他状似释然笑了笑,“舅舅说的是。”

“好。”

纪宗文点了点头,既然目前的策略方针已定下,他便说起另一件事,“我近日需悄悄回京一趟,殿下接过朝务后,萧规曹随即可。”

诸事商量妥当后,陈王跨马离开临江侯府别院,刚转过街口,他立即阴了脸。

看来,要取魏王而代之,任重而道远。

陈王满怀期待出门,大受打击而归,回府闭门一个多时辰后,他除了心思更深沉,眸光更坚定,表面看着,并无甚变化。

他俨然是个努力帮衬兄长的好弟弟,已在马不停蹄接手朝务。

然而,虽皇后临江侯二人与陈王说话时,是屏退来了所有人的,但只要知悉内情者,从陈王的表现,便能窥出端倪。

消息在午膳前,便到了高煦手里,并没有让他诧异。

如今妻子问起,他便告诉了她。

纪婉青大奇,“难道皇后与临江侯,一丝一毫动摇的念头亦无?”

答案是肯定的,否则陈王绝不会这般受挫。

“丽妃要协理宫务,四皇子即将封王开府,皇后与临江侯,就感觉不到威胁吗?”

纪婉青一脸疑惑,高煦失笑摇头,“青儿,这是你不了解朝中局势。”

昌平帝虽为人强势,但说实话,他理政能力真心一般。他在位已经二十载了,王朝之所以没有显出颓势,原因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