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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先帝英明,给打了一个很好的底子。

其二,俱因朝堂内外,还有一干能力卓绝的文臣武将保皇党。

譬如,当初的纪婉青之父纪宗庆。

这群人大部分历经两朝,不管他们怎样认可皇太子为继承人,那也仅是继承人罢了,如今,他们是尊皇帝为主子的。

昌平帝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他却有一个好处,那就他非常清楚自己倚仗,若想稳坐龙椅,离不开这群人。

这群人忠心于他,虽说在继承人上偏向太子,但小问题影响不大。

他不放心的话,抬起人来与东宫抗衡便是了。

于是,便有了纪皇后母子的崛起。

皇帝的心思,中立保皇党也知道。既然夺嫡必须存在,那么作为继后嫡出的魏王陈王,便被这群中坚力量承认了资格。

哪怕他们并不支持对方。

魏王能被默认,少不了他嫡出的身份。若是换了庶出的四皇子,就很不容易了,多费些心思也不是不成,不过难度会大太多。

特殊的君臣关系,造就了特殊的朝中局势,若是皇帝英明神武,四皇子的困难将不复存在,可惜没有如果。

短时间内,四皇子想要取代皇后母子,成为抗衡东宫的新力量,是不可能的。

所以,昌平帝最后,还是不会让坤宁宫倒下去的,即使憋着气,也不会继续打压。

“日后有了契机,魏王便会重返朝堂。”况且,这个契机也不会太远。

高煦看得分明,想必临江侯也懂。

他将如今局势掰扯开来,细细给妻子解释清楚,“再者,十几年时间,培养一个继承人并不易,不到万不得已,魏王是不会被替换的。”

如今若轻易不要魏王,万一日后陈王也出差错,那又该换成谁?

也是因此,高煦才会借陈王的手谋算魏王。毕竟,陈王明显比其兄优秀,二人相比,当然魏王更好对付。

纪婉青恍然,说来也是,魏王还能挽救一下,没到非舍弃不可的地步。

“想必,陈王不会死心吧。”

有压迫就有反抗,越不公平,怨愤就越大,强自按捺在心底,只会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纪婉青得出结论,仰脸看向高煦,“殿下,你说可是?”

“正是。”他颔首。

妻子为人聪敏,从前不过少了这方面的教导,如今一点即透,高煦赞赏欣然,目露嘉许。

“殿下,可是要夸一夸我?”

诸事已说罢,她又俏皮打趣,半跪着直起身子,微微侧头与他平视,笑嘻嘻眨了眨美眸。

不过,纪婉青起身的动作大了些,牵扯了小腹深处,又有些许闷闷痛感传来,她用手捂了捂。

痛感不明显,她没太在意,只是,高煦却蹙了眉。

他细细端详妻子,发现她的脸色与方才相比,似乎差了些,“你身子可还疼?”

那白玉匣中的药是好药,以往夫妻房事稍过,纪婉青用了以后,次日睡醒便好全了。怎么今儿看着,效果好像不大明显。

也不是不明显,她身上瘀痕已经淡了,活动自如,就是腹部疼痛没见好转。

“张德海,去传刘太医。”

说到底,昨夜实在太过,高煦怕自己伤了她。

“殿下,我无事,只是有些许闷疼罢了,无需召太医的。”

纪婉青连忙制止张德海,毕竟这种隐晦伤势,怎么说怎么看?羞于启齿不说,把脉能把出来吗?

张德海是个机灵的,闻言站住脚跟,面露难色。

“即便无事,也召太医过来诊个平安脉。”

高煦虽神色温和,但语气不容质询,纪婉青到底没拗得过他。张德海得令,赶紧出了正房,打发人去太医署。

“青儿,医者眼中无男女之别,刘太医年近六旬,你莫要介怀。”

高煦站起身,直接抱起妻子往床榻上行去,温声安抚道:“不过把一把脉,若须近身,还有医女。”

他这话倒是在理,且已经这样,那就只能诊个平安脉吧,总不能,让个六十老头顶着大太阳白跑一趟。

纪婉青真不觉得自己不妥,毕竟下腹位置只是微微闷疼而已,很轻,应是昨夜房.事太过所致,缓一两天就好了。

不过高煦此举,也是关心她身体罢了。

她“嗯”地应了一声。

刘太医很快来了,他是东宫的人,主子传召,焉敢怠慢,自然是紧赶慢赶。

隔着帘帐,这脉一把,结果出乎所有人预料。

纪婉青有孕了。

66、第 六十六 章

关于怀孕生子这个问题, 不管大婚前还是大婚后,纪婉青都有仔细考虑过。

初时, 她处境尴尬,在内受防备, 在外被压迫,根本不认为自己应该怀孕。

高煦身边就她一个女人, 二人敦伦频频, 她总会算计好日子,在格外敏感的几天, 找个借口避一避。

没办法,避子药物多伤身,且一个太子妃, 若偷偷服用避孕汤药, 一旦被发现,恐怕下场堪忧。

清宁宫是皇太子的地盘, 若想人不知, 除非己莫为。

彼时, 夫妻间刚刚建立起的微薄信任,绝对经不起这等考验。

再后面, 夫妻感情有了长足进展, 高煦真心待她,夫妻间渐渐交托与信任。

最初的窘迫境地过去了,已经可以展望不错的未来。

这时候,继续利用安全期来避孕, 已经不合适了。

高煦是皇太子,国之储君,已年过及冠,却膝下犹虚。从前没有娶妻倒也罢,大婚过后,他不能一直没有子嗣的。

大婚后,短时间倒好,若是时间长了,纪婉青一直不开怀,恐怕,到时候就要面临客观的外部压迫了。

太子妃若无出,那就多纳几个妾呗。

皇太子膝下空虚,从来不是夫妻间的私人问题,想必到时候,奏折便会雪花般的飞上来。

对于皇帝而言,这种客观问题必须解决,也很好解决,大笔一挥,赐婚几家贵女进东宫即可。

高煦很好,夫妻感情融洽,他也从没纳其他女人的念头。

纪婉青不知道这种情况能持续多久,但若她有能力,肯定会竭力维持的。

况且,一个无所出的太子妃或皇后,日子必然不会好过,她已经离不开高煦了,那就想办法让自己好过些。

她没了父母兄长,其实也很期待能添一个血脉至亲。

因为种种客观主观因素,年后没多久,纪婉青便没有再算安全期了,顺其自然吧。

高煦年轻血气旺盛,夫妻床.事频繁,她想过自己会怀孕,只是真没想过会这般快。

刘太医隔着帘帐,搭上垫了丝帕的皓腕脉门处,垂眸静听,他本神色凝重,须臾,又一怔。

高煦剑眉蹙起,他本也认为妻子无大碍,此刻见状,心下微微一提。

他沉声问道:“刘太医,太子妃身体如何?”

此时,须发斑白的刘太医,神色已经转了几转,先是一怔,接着微诧,随后已见喜色。

他松开把脉的手,立即站起,“噗通”一声跪倒在高煦身前,“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娘娘脉息往来流利,如珠走盘,正是喜脉。”

喜脉,纪婉青怀孕了。

饶是稳重自若如高煦,闻言也怔了怔。平生头一次当爹,反应过来后,愉悦袭上心头,他罕见喜形于色,“好!赏,重赏!”

一屋子宫人太监纷纷跪下贺喜,他大手一挥,同样重赏。

殿中喜气洋洋,此时,帐中传出纪婉青的声音,她有些急切,扬声轻唤:“殿下!”

高煦立即俯身撩起帐幔,“青儿,如何了?”

“殿下,我们昨夜……”

得知怀孕后,纪婉青也是大喜的,只是随后下腹隐隐的闷痛感立即提醒了她。

她大惊失色,昨夜欢.好空前激烈,也不不知有无伤到孩儿。

“殿下,我如今腹部,还有些许疼痛。”

高煦方才骤闻喜讯,忽略昨夜的问题,如今闻言心中登时一紧。

他来不及说话,立即就转身询问。

纪婉青却攒紧他的手,一脸急色,又压低声音道:“殿下,我上月的癸水还准时而至。”

癸水,即是月事。

纪婉青月事一贯准时,若无意外,过两天该来了。

她虽不通岐黄,但也知道,中医把脉,妇人起码得怀孕一个月以上,才能把得出来。

她这身孕不止一月,但问题是,上月的癸水,如期而至。

没怀孕不知道,如今得知腹中有了骨肉,纪婉青一脸惊慌,唯恐胎儿有何差错。

“你莫要惊慌,刘太医没有先提起,应无妨碍。”

高煦长于皇宫,还是很清楚太医们的习性,若是有事,方才刘太医便不会第一时间贺喜了。

他拍了拍妻子的手,低声安抚两句,将她神色稍缓,方放下帐幔。

只不过,宽慰妻子归宽慰妻子,事涉自己的骨肉,没有得到肯定答案前,高煦说什么也不会放心。

他立即低声询问起刘太医。

高煦知道妻子脸皮薄,屏退了大部分宫人太监,仅余张德海、何嬷嬷等几人,将昨夜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月事话题,皇太子开口其实不大好,恰好何嬷嬷也担忧着,她也顾不上尊卑,赶紧找个空隙,立即插话询问。

刘太医捋了捋长须,“回禀殿下,娘娘如今怀有身孕约摸一月过半,确实有些许动了胎气的迹象。好在娘娘身体康健,妨碍不大,服两贴安胎药,再卧榻二三日即可。”

太医说话,一贯把病情稍稍往重里说,其实,纪婉青底子扎实,问题确实很轻微。

高煦认真听了,又问了几句,确定并无妨碍后,心才稍稍方松。随后,他沉吟道:“那何嬷嬷所言……”

太子是问月事,刘太医心领神会,忙解释道:“大部分妇人,得孕后癸水立歇。只不过,仍有少妇妇人,孕事初时,癸水临期如故。”

“只是,这癸水较之旧日,量会少了一些。”老头一本正经普及完知识,随后又说:“微臣仔细为娘娘诊过脉,娘娘脉息并无异样,想必是属于后者。”

帐幔内的纪婉青凝神听了,恍然大悟,上月月事,确实量较少,她当时还疑惑了一阵,打算好好调理一番。不想,原来是怀孕了。

随后,老太医以防万一,还对何嬷嬷问了一些癸水详情,以及感受之类的。

量多量少,何嬷嬷贴身伺候,可以作答,至于感受,她只得赶紧入帐询问主子。

纪婉青也顾不上害羞,忙仔细说了,由乳母将话传出去。

刘太医认真听毕,最后宣布,此事并无妨碍。

一屋子人大松一口气,高煦颔首,“既然如此,刘太医便先开个方子。”

方子开了,捡了药,何嬷嬷亲自下去煎。

帐幔被重新撩起,高煦坐在床沿,替妻子掖了掖被角。

孩子尚算安稳,心头大石放下,纪婉青笑意盈盈,握住他的大掌,十指交握,二人对视,目光柔和,流淌着温情。

“青儿。”

“嗯?”

“接下来,你便留在屋里好生安胎。”他的声音很温和,也很郑重。

“我知道的。”

纪婉青如今既然怀了身孕,当然得以腹中骨肉为先,其余事情,一概压后。

高煦眸带欣然,薄唇微挑,逢大喜,他罕见情绪外露,至今未完全收敛。

他伸出另一只大掌,探入薄被之下,轻轻抚摸着她的腹部。

骨血交融,平坦的小腹中孕育着新生命,很新奇,很感动。

高煦的心是触动的,妻子,孩子,已在他的生命中占据了重要席位,完整了他人生。

他俯身,薄唇轻轻触碰了纪婉青的眉心。

犹如羽毛微微拂过一般,这个吻很纯粹,柔情万千,带着珍爱与怜惜。

纪婉青轻轻阖眸,他郑重爱护之意,她完全体会得到。

小夫妻低低说着话,分享彼此喜悦,没多久,汤药便煎好了。

陈嬷嬷没假手于任何人,自己一眼不错全程盯着,一好马上端上来。

高煦俯身,搀扶妻子,纪婉青就着他的力道坐起,夫妻二人皆小心翼翼的。

黑褐色汤药热气腾腾,味道闻着即苦又涩,她一点不犹豫,等汤药稍凉,立即端起一饮而尽。

漱了口,再含了颗蜜饯,纪婉青斜靠在杏黄色团花纹大引枕上,先歇口气,等会再躺下。

她小心抚摸一下腹部,不知是否心理作用,药喝下去后,便感觉闷痛感又轻了些。

纪婉青告诉高煦,他很高兴,颔首称赞刘太医两句。

“殿下,幸好孩儿无事。”纪婉青心有余悸。

昨夜又是奔跑,又是狠命一番颠鸾倒凤,夫妻二人皆后怕不已。想起始作俑者,她厌恶蹙了蹙秀眉。

“青儿,孤不会让你与孩儿白白受了委屈。”

高煦轻触了触纪婉青腰腹,眸光冷冷,本反击顺利完美,此事已算暂告一段落,但如今得知孕事,却不然。

若非妻子身体底子极好,腹中胎儿也坚强,恐怕二人再是懊恼悔恨,也无济于事。

“殿下,如今我与孩儿都无碍,你还需多多考虑大局。”

纪婉青憎恶皇后不假,然而她却更在意高煦。嫁进东宫已久,她当然清楚昌平帝的平衡之道,若是皇后那边颓势太过,对己方绝对有害无益。

否则,他每次动作的力道,就不会这般恰到好处,说白了,就是让皇帝多放心。

“青儿放心,孤有分寸。”

高煦冷哼一声,即便坤宁宫不能倒台,折腾对方的法子亦多的是,尤其是正籍这关口。

他办事,纪婉青没有不放心的,这回话题揭过,她随即便说起另一事。

“殿下,我想先将这个消息压下来,等三月后坐稳了胎再说。”

外面纷纷扰扰,她正好不引人注目,纪婉青仔细思忖,认为趁机蛰伏称病,等胎儿完全稳当以后再宣布,才是上策。

太子妃的头一胎,意义太大了,况且皇后一直认为她不受宠,现在突然爆出个孕讯,对方觉得被蒙骗,接连遭遇挫折之下,也不知会否就此宣泄怒火。

寻常时候,纪婉青是不怕的,但怀孕时期,尤其初期,正值她脆弱之时,她绝不能让孩子多冒一丝危险。窝在家里不冒头,才能确保无虞。

“这法子不错。”

这个问题,高煦也已考虑过。他其实不怎么愿意让怀孕的妻子称病,哪怕就是个借口,不过细思下来,这确实是如今最合适的法子。

皇后在外要担忧魏王,在内要设法收拢宫权,不被奉旨协理的丽妃分了去,焦头烂额,最近一段时间必然无暇分神关注太子妃。

纪婉青称病不去请安,正好在屋里坐稳了胎。

“等满三个月后,你便借口怀孕身体不适,继续闭门不出即可。”三个月后,就不适合秘而不宣了,高煦略略沉思,便将再后面事宜也安排妥当。

皇长孙,还是嫡孙,分量有多重,不必多说。若这一胎是男孩,代表江山后继有人,将进一步巩固东宫位置,填补了一处大空缺。

要知道,皇太子一直膝下空虚,他不急,朝中不少文武重臣可焦虑得很。

不想这个孩子降生的,头一个就是纪皇后一党,其次,昌平帝也未见得会欣喜。

皇帝不会动手暗害自己亲孙子,但不代表他不会睁只眼闭只眼,让两党斗去。对于他而言,皇太子声望越高,他越不安稳。

这种情况下,身怀六甲的纪婉青,待在自己地盘才是最安稳的。

皇家以子嗣为重,这并不是一句玩笑话,有了这块免死金牌,她能闭门不出,不见任何人。

在东宫,高煦有十足信心,能护妻儿周全。

“嗯,我知道的。”纪婉青郑重应了。

至于生产以后,她与坤宁宫,肯定不复如今表面和谐的局面了。

所谓谍中谍之策,大概以后也用不上了,毕竟女人一旦有了自己的骨肉,再说其他,信任值已大打折扣。

不过也无妨,纪婉青有了父亲留下的人手眼线,膝下又有了孩儿,立足已稳,与当初举步维艰的局面,已截然不同。

“委屈你了。”

高煦轻抚她的脸,“青儿莫怕,日后有孤。”

对,还有他,他现在已肯全心全意护着她了。

纪婉青抬眼看他,美眸亮晶晶,笑道:“好!”

67、第 六十七 章

纪婉青喝了汤药, 歇了歇,便躺下阖眼, 卧床养胎。

高煦没说话打搅她,只静静坐在床沿陪伴, 这汤药大约有些安眠作用,没多久, 她便睡了过去。

不过, 她昨夜今晨终究睡得太多,一个时辰左右, 便醒了过来。

再睁眼,高煦已经不再屋里,有突发朝务报上来, 他不得不前先去外书房处理。

“殿下出门前, 嘱咐了好半响,让老奴等定要好生伺候。”

何嬷嬷笑意盈盈, 眼角细纹皱成菊花状, 以往太子也嘱咐好生照顾主子, 但远不及今日仔细。

虽这里面,有纪婉青身子确实需要慎重的缘故。但也正面反映了, 高煦看重妻子, 也看重孩子。

作为一个传统的古代妇人,何嬷嬷深切认为,这女人啊,夫家越富贵, 就越需要有子傍身。

除了子嗣以外,什么都是虚的。

她倒了盅温蜜水,小心翼翼搀扶起主子,“娘娘,您轻着些,莫要伸着哥儿。”

何嬷嬷并不懂染色体,她遵从自古流传下来的知识,认为一意呼唤,能影响胎儿的性别。

好吧,虽然生男生女纪婉青平常心,并且会一样疼爱,但不可否认,第一胎是男孩的话,会对东宫乃至她本人,好处要大得多。

纪婉青当然不会拂乳母好意,只微笑就着她的手,喝下温热的蜂蜜水。

好吧,或许先有个哥哥,日后保护妹妹,也是很好的。

随后,何嬷嬷又命人传了晚膳,絮叨着说:“殿下出门很急,也不知耽搁到什么时候,出门前,特地嘱咐老奴,让娘娘不许等他用膳。”

以往,除非高煦实在无暇分身,特地打发人让不要等,否则只要他在清宁宫,纪婉青都会等着他用晚膳。

这是增进感情的一大利器,一两次后,他若可能,也尽力赶回来一起用膳。

不过如今却不行了,她不饿,夫妻两人也担心饿到孩子,可不能再等。

纪婉青从善如流,远远点了几个清淡的菜,用了八分饱,才放下银箸,也没下榻。

新上任的准娘亲,已经把刘太医的话当做圣旨了,说卧榻静养,非必要不肯轻易下地。

不过那老头医术确实不错,喝了一盏汤药,睡了一个时辰,纪婉青下腹那些许闷痛,基本已经消失。

她很高兴,也放下心,忙打发梨花去前院,告诉高煦这个好消息,顺便嘱咐一下,让他按时用膳,莫要太劳累。

一脸喜气的梨花领命以后,兴冲冲出发了。纪婉青刚用了膳,也不能马上躺下,便斜靠在柔软的大引枕上,与乳母说着话。

“娘娘,您……”

主仆二人说了一阵,何嬷嬷关切询问一番,得到感觉良好的答案后,她话锋一转,面上便现出迟疑之色来了。

“嬷嬷,在我这儿,你又什么话不能说?”纪婉青大奇,忙仔细问道:“可是你有何不便之处?”

“娘娘莫要担心,嬷嬷好得很。”

何嬷嬷膝下一儿一女,儿子在外,跟着纪荣打理纪婉青的嫁妆产业。女儿即是梨花,伺候在主子屋里,母女日日见面,没什么好烦忧的,她一意照顾主子即可。

她想了想,终究还是下定决心,压低声音说:“娘娘,您身怀有孕是大喜事,只是这么一来,殿下身伴便少人伺候了。”

高煦身边就纪婉青一个女人,她如今坐胎不稳,当然是不能行房的。

她闻言沉默了,若在现代,妻子怀孕辛苦,丈夫好生伺候才是真理,若生了花花肠子,少不得离婚收场。只可惜,古代不是这个说法。

古代男子,三妻四妾是常理。当然,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不是没有,可惜只占少数。大部分男人,热衷于左拥右抱,娇妻美妾。

越是富贵人家,这风气越盛。像纪婉青出身的勋贵之家,妻子怀孕,还得主动给丈夫张罗通房睡,自己人好掌握,也免得让人钻了空子。

她的父亲纪宗庆,其实是个异类,京城上层贵妇未必见过他,但都听说过他的大名,这是个让人向往的专情好男人。

勋贵之家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皇家?

故而,何嬷嬷见主子身体无碍,才出言提醒,毕竟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总好过那些不知根底的狐媚子。

“娘娘,不若在二等宫人里头,挑两个忠心的。”

古代贵女陪嫁,都有这类陪嫁丫鬟,纪婉青当初挑人注重忠心耿耿,而何嬷嬷则多个心眼,留了两个颜色不错,年龄也刚好的。

她就是打算,将来有可能派上用场,毕竟皇宫不比外头,陪嫁人员都要录入内务府名册,不能随意增减的。

乳母的提议,是符合世情,也是替她着想的,只是纪婉青却笑笑,拒绝了。

“嬷嬷,不必了。”

高煦并非一个重女色的男子,且她也干不来,亲自给夫君拉皮条这活儿。

不过,她心里也没底,只能说,若真有外来女人,她就等着应对吧。

纪婉青苦笑,真有那一天,大概高煦的定位,又会重新由夫君回归大老板了。

没错,人心肉做,高煦真心真意待她,夫妻感情密不可分,她不是木头人,无法将界限分得清楚明白,日复一日,他已渐渐真成了她的夫君。

只是与此同时,纪婉青始终在心底留下一片净土,也做好了准备,以应对突发情况。

在突然情况没出现前,高煦这夫君还是很及格的,她从不打算干恶心自己的事。

“嬷嬷,我有分寸的。”

“娘娘,您……”何嬷嬷叹了口气。

她奶大的小主子,她最清楚不过,理智之下,掩藏着一颗赤子之心;冷静的表面,里头还一腔炽热真挚的情感;聪颖有主见,却还有底线,有些事情是绝不会做的。

何嬷嬷了解自己的主子,索性也不劝了,只小心伺候她躺下,絮叨道:“娘娘打小有主意,嬷嬷知道的,希望这回也与从前一样,是正确的。”

“什么主意?”

帘子一挑,高煦探身入了屋,刚好听到这句,一边大步行到床前坐下,一边含笑问道。

他刚收到梨花的传话,得悉妻子无恙,心下大畅,坐下后细细端详一番,见纪婉青面色果然好了很多,欣然颔首。

高煦眼神专注,目光和熙,面上难掩关切。外面酷热,他额际有薄汗,却未曾擦去,便第一时间过来看她。

他其实并非因她有孕,才格外关注,他平日待她,也是真心好的。

纪婉青对上他温熙的黑眸,心中一动,他情意不假,或许,她是不是可以争取一下,再不济,也试探一番。

“什么主意?”

她俏皮一笑,重新就着他搀扶坐起,“我告诉殿下。”

话罢,她住嘴不说,只含笑看着他。

高煦立即会意,随手挥退屋里伺候的太监宫人,挑眉笑道:“青儿又有了何等主意?”

妻子神采奕奕,他兴致也很高,一意配合。

“殿下。”

高煦靠坐在大引枕上,搂住妻子,纪婉青偎依着他,一改方才兴高采烈,闷闷地说:“方才,何嬷嬷跟我说了一个事儿。”

她焉了下来,垂头耷脑的,他罕见她这般模样,剑眉微蹙,立即接过话头询问,“何事?”

何嬷嬷,这人高煦知道,是妻子的乳母,一贯忠心,看着也不是糊涂人,怎会在主子需要休养时胡乱说话?

他暗忖,明日就让张德海去嘱咐一番,好让对方多注意些。

高煦的心思,纪婉青看得分明,“殿下也莫要说何嬷嬷了,她是为我好。”

他疑惑,便听她闷闷说:“嬷嬷说,如今我有孕,伺候不得你,让我选个宫人开脸,放进屋里。”

高煦讶异,随即了然,只是,他还真从未有此念。

不过不等他接话,纪婉青便说:“我拒绝了嬷嬷。”

她抬起眼,直直看着他,眸中似有花火,“我不乐意,我心里难受得很。”

是的,纪婉青确实心头发堵,既然把高煦真当成夫君,提起这事,会难受才是正常的。

她难受不假半分,她真情流露,美眸泛出水意,喉头微有哽咽道:“若有朝一日,殿下真有了别人,我阻止不得,只是让我主动推你去,却是不可能的。”

说着,眸中晶莹已经溢出。

她表面倔强执着,实际脆弱,浸染一层水雾的星眸当中,隐藏炽热的情感,动魄惊心。

滚烫得灼痛了高煦的心,他头一回直面妻子炽烈赤.裸的感情,往日那种熟悉的、未曾深究的热涨之感,再次盈满左胸。此刻,他的心是悸动的。

“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大掌探向前,抹去她脸上泪水,将她拥进怀里,轻斥道:“孤从未有这心思,你倒是枉加揣测上了。”

高煦学不来妻子般坦露心意,斥责两句,又唯恐过了,他罕有的患得患失,抚了抚她的背,放缓声音安抚道:“孤若要收人入房,早些年尽收了,何用等到今日?”

妻子仰脸,眼巴巴看着他,眸光含怯,又隐有期盼,让他心尖泛疼,他低低说:“孤不好此道,也不喜女子近身,多年来,也就一个你罢了。”

这一点,虽有当初纪皇后算计,但绝对也少不了他的主观意识。大约,是随了他外祖家吧。

高煦的外祖父,是阁臣吴正庸。吴正庸一辈子就一妻,夫妻琴瑟和鸣,无妾,青年丧偶后,亦从未有续娶念头,数十年来孑然一身。

膝下一对儿女,女儿是元后,英年早逝自不提。剩下的儿子,即太子亲舅,也如其父一般,一夫一妻,专情一人。

再下来的两个表兄弟,亦是如此。

高煦凝视妻子,“孤从不以为,三妻四妾是何美事,如你父亲一般,亦未尝不可。”

是的,他真这般认为。

纪婉青从他专注的黑眸中,真真切切读懂了这一点,这一瞬间,她是狂喜的。

“殿下!”

何嬷嬷的话,终究在她心里留下痕迹,她难受,她不甘,想着高煦平日情意,要争取或试探一番。

只是她从没想过,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高煦一言九鼎,绝不轻易许诺,这点她很了解。

是要否极泰来,上苍终究眷恋了她一次吗?

不管如何,纪婉青此刻泪盈于睫,“殿下,你……”她说不出话来了。

高煦内敛,再多的表露情意话语,他说不大出来,只给妻子抹了泪,温声道:“孤与父皇不同,你日后不许胡思乱想,可知晓了?”

“嗯,我知道的。”

纪婉青应了,她主动亲吻身畔夫君,高煦立即回应,不过他很小心,唯恐伤了她母子。

好半响,小夫妻方分开,他亲了亲她,“好了,不许再多想,你如今最要紧的差事,便是养好胎,把孩儿生下。”

“嗯。”

她眼眸浸染水光,格外闪亮,鼻尖有些红红,却笑靥如花。

他不禁微笑。

“殿下说的话,我记真真的,我不许你有别人。”她揪紧他的衣襟,半撒娇说话,美眸却很认真。

“好。”男声温和,隐带柔情。

“我要与殿下一起睡,我舍不得你。”得了应允,她雀跃。

他微笑带着纵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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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六十八 章

一室静谧, 烛光昏黄柔和,小夫妻躺在床榻上, 低声细语。

二人首次打开心扉,彻底坦露心意, 结果是可喜的,两颗年轻的心紧紧贴合在一起。

纪婉青百般不愿, 为未发生的事哭泣难受, 说到底,也是因为很在意。高煦给她抹干净泪水, 将人搂在怀里,此刻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悦。

这种愉悦, 与朝事取得重大进展是不同的, 仿若一颗心被浸泡在温度最适宜的蜜水中,畅快、无一处不舒适。

这一刻的高煦, 温润和熙, 已全非伪装。

大手轻抚着她的背, 又爱又怜,他低低说:“青儿, 早些歇息吧。”

“我不困呢。”

纪婉青偎依在他怀里, 这个怀抱宽阔温暖,背后大手的力道,如他的声音一般柔和。

他真情流露,无本分掺假, 无论如何,她想试上一试。

日后还有大半辈子,未必没有变数,但因为莫须有的事,就畏惧而裹足不前,并非纪婉青的一贯作风。

既然有大好机会,她当然要牢牢握住。

她决定早已下了,此刻仰脸一笑,撒娇道:“殿下,我今儿睡了许久,还不困呢,我要与你说话。”

他微笑,“好啊,青儿要说何话。”

“即便不说话,搂着殿下也是好的。”她俏皮眨了眨眼睛。

是啊,即便不说话,搂抱着彼此,心也是安宁喜悦的。

“好。”

室内静谧,只低垂的帐幔里头,偶有轻声细语溢出。女声悦耳娇俏,嘟囔着半带撒娇,男声低沉温和,应和中饱含纵容。

温馨和谐的氛围让人不舍,不过高煦惦记着妻子需要休养,不多时,再次催促她歇息。

纪婉青依依不舍,还是睡了过去。熟悉而醇厚的气息包围着她,她睡得格外安心。

一夜无词,次日纪婉青清醒时,天色已大亮,高煦早早便往前面去了。

用了早膳,何嬷嬷端着药盏进了屋,伺候主子用药。主子神采飞扬,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嬷嬷,”纪婉青放下药碗,漱了口,屏退宫人,低声对乳母说:“殿下昨日说,他从未有此念,日后也无此意思。”

乳母真心疼她,她也希望对方安心。

纪婉青话语隐晦,何嬷嬷却一听就懂,她大喜,又有些许疑惑,但对上主子笃定的眼神,也散了。

皇太子殿下,这半年里何嬷嬷也常有接触,对方为人稳重,并不是一个巧语欺骗妻子的男人。

他必然是真心的,哪怕何嬷嬷觉得不可思议。

“好,好好。”她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喜悦过后,何嬷嬷想了想,依旧觉得需要嘱咐一下主子,未雨绸缪也是不能少的。

“嬷嬷,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纪婉青同样了解乳母,对方心思她一眼便知,她笑道:“以后有何变化,是好是坏,谁也不知。”

她美眸熠熠生辉,“此刻殿下待我真心,我若百般猜忌,就负了他。”

真情,向来需要以真心来维护,高煦不是庸碌之辈,畏首畏尾,反倒可能将触手可及的幸福,硬给推了出去。

“他不负我,我便不负他。”

刘太医医术确实不错,他说纪婉青底子好,服两贴安胎药,再卧榻两三天,便可无碍。

果然如此。

再次诊脉以后,老太医宣布,太子妃娘娘已无恙,再正常起居一个多月,便能完全坐稳了胎。

虽然没有宣扬,但后殿正房依旧喜气洋洋,纪婉青终于敢下地走动了。

日子跟平常也没有变化,她身体康健,无需大补,只注意多吃些瓜果蔬菜,奶蛋鱼肉,给胎儿补充足够的营养便可。

倒是高煦,把老太医召到书房里,仔细询问了半下午,把她的身体状况,诸多宜忌都了解清楚,这才把人放回去。

他关心她,纪婉青喜意难掩,含笑看着他。

高煦笑道:“真这么高兴?”

“嗯。”

她握着他的大掌,他挑唇微微一转,反过来裹住她的小手,携手往里屋行去。

自从小夫妻袒露心意后,本亲密无间的感情再添蜜意,二人难舍难分。

她波光流转间,美眸有情丝;他也端不住了,虽内敛,但百忙间关注总不断。

加上又有了孩儿,张德海往后殿一日多次来回跑,腿儿都细了一圈。

不过,这奴才到了乐呵呵的,跑得十分欢快。

纪婉青有了孕,不敢有大动作,除了缓缓散步以外,她便看看书,再吩咐小厨房给高煦准备的消暑汤品,便过了一天。

“殿下,你可热?”

时值盛夏,如今内屋也不敢放冰鉴,只在角落放两小盆冰稍稍降温。纪婉青不怎么活动还好些,高煦从外面进来,额头一层薄汗。

“无事。”

他不以为意,先妻子一步接过冷帕子,抹了抹手脸。

纪婉青笑道:“也无需过分在意,不过是个冷帕子。”这还不是冰帕呢。

二人落座软塌,她搂着高煦笑,“即便殿下觉得热,要挪地方,我也是不许的。”

纪婉青昂起下巴,娇哼睨着他。

高煦抚了抚她的脸,笑道:“好一个霸道的太子妃娘娘。”

他哪里愿意挪窝?不过看她小得意的模样,他取笑一番,心下畅然。

夫妻笑语一番,纪婉青便说起正事儿,“殿下,今早我那边的眼线传消息过来,说皇后虽有些许疑虑,却无暇细究。”

太子妃称病,请假不到戏莲阁请安,消息昨日放出去,这事儿崔六娘正好赶上了。

消息传回来说,皇后当时是有些许疑惑的。可惜外有魏王受挫,内有丽妃奉旨协理宫务,她既惦记儿子,又要应对丽妃,推搪以拢紧宫权,根本无暇关注这点小幺蛾子。

太子妃称病这事,便被搁下了。

高煦颔首,“青儿放心,她不会有空分神的。”

这里头,自然少不了东宫暗暗推波助澜,他亲自安排下去的事,效果自然一清二楚。

皇后一番算计,险险让他的妻儿吃了大亏,高煦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由于他的人煽动,陈王接手朝务后,进行得并不顺利,这等涉及根基的要事有波折,皇后头发都生生愁白了几根。

偏偏其他地方也不能安生。

丽妃多年得宠,又有子傍身,早对宫权垂涎三尺,一朝得了皇帝口谕协理,当然摩拳擦掌,誓要从皇后身上咬下一大块肉。

不过,中宫掌权多年,要敷衍她,她一时很难下手。

高煦长于皇宫,自然有心腹眼线,稍稍在关键位置动点手脚,丽妃是聪明人,立即抓住漏洞,顺势而上。

如今前朝后宫热闹得很,高煦只冷眼看着。

为了安他那父皇的心,坤宁宫暂时确不能倒下,他先取点利息,剩下的账先挂着,日后一一清算。

“那就好。”

纪婉青瞅了他一眼,便明白了个七八,既然夫君已安排妥当,她就不操心了,安心养胎才是正道。

正事说罢,夫妻闲话几句,携手用过晚膳消了食,便睡下了。

只是这一夜并不安稳,到了寅时上下,张德海便急急奔进正房,小心推开门,蹑手蹑脚来到锦帐前,压低声音唤道:“殿下,殿下。”

“何事?”

高煦浅眠,脚步声刚到榻前,他便睁开眼。

外面传来张德海低低的声音,“回禀殿下,林阳来了,说是许驰在京城传来急报。”

按照时间,实际这个时候,正好是许驰刚刚率众,围剿“二爷”郊外庄子不久。

算算日子,应是消息传来了。

东宫麾下心腹,就没有愚笨之人,若是十分顺利,肯定不会打搅主子安眠。

这里面肯定出了岔子。

高煦立即轻轻掀起薄被,抽出妻子枕着的手臂,翻身而起。

他动作很轻,不过纪婉青还是动了动,“殿下?”她借着微掀的锦帐,瞥一眼窗棂子,天还没亮。

“无事,你继续睡,只是京中有消息传来罢了。”

不是要紧事,怎可能此刻惊动他?不过纪婉青还是乖乖听话,阖上眼睛。

她帮不上忙,不让他分心还是可以的。

高煦掖了掖被角,下榻披衣,往前面外书房去了。

他猜测得不错,消息果然是许驰传过来的,一封密信,以及一个小匣子。

“这人果然了得,竟能逃脱。”

二爷能逃脱,全赖他未雨绸缪,一挖多年的地道。高煦扫过许驰亲笔的请罪密信,也没责罚,只命传信戴罪立功。

随后,他打开小匣子,取出那小半枚黑漆木牌。

这木牌不罕见,乃勋贵官宦之家的通行令牌,用于通行府中门禁,一般经常出门办差的家人护卫都配有。

“侯府?”

正面一个半字,篆体。翻转背面,则只剩小半个大字,笔画行号契合了“贰”。

侯府?二爷?

这种通行令牌,虽不罕见,但也不是随手可得的,每个牌子,都还有一个序号,用以验证身份。不过,这个木牌的序号已被烧毁。

难道这个“二爷”,是京城哪个侯府二爷。

这矛头首先指向临江侯府,可惜,高煦很清楚,临江侯府并无二房。

他不置可否,将木牌放回小匣子中。

“殿下,我们是否先将京城侯府排查一遍?”

这木牌显然与二爷有千丝万缕关联,然而,京城侯府就那一小撮,排查耗费不了多少时日。

顺藤摸瓜,想必无需多久便水落石出。

高煦点了点头,“仔细些。”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来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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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六十九 章

天色还早, 下了排查京城侯府的命令后,高煦便踱步回了后殿。

内屋燃起了烛火, 纪婉青已经起了,刚梳洗妥当, 换了一身浅碧色家常衫裙。

高煦加快脚步进了屋,“青儿, 怎么不多睡会, 天还没亮。”

“我不困呢。”

前几日一直卧榻,无事可做只能睡, 昨夜也歇得早,他在时还好些,一人独眠, 她毫无睡意, 干脆就起了。

高煦端详妻子,见她面色红润, 精神饱满, 放心点了点头。

梨花正捧了首饰匣子过来, 他垂目选了一支白玉钗,给妻子簪上。她在屋里不喜欢繁复, 这他是知道的。

纪婉青颇有兴致, 就着铜镜端详一番,她颜色极好,一只白玉钗斜插在乌黑的云鬓上,正好与如冰玉般的肌肤相映衬。

高煦眼光不错, 她竖起大拇指。他含笑,与她携手到软塌坐下。

“殿下,可是那二爷有了消息?”

若是其他情况,纪婉青是很有分寸的,不会主动过问。只不过,这二爷与她有关。

高煦下令围剿二爷所在庄子,这个她清楚,一听到京城来的消息,便直觉是这事。

“是的,方才传信,确实是那二爷之事。”

此事从开始到现在,妻子一直参与其中,高煦亦从未有隐瞒想法。她悬着心,眼巴巴地看着,他轻叹:“只不过,那人却已成功逃脱。”

密信匣子,高煦也一并带过来,此刻取出递过去,并将林阳禀报的详细情况叙说一遍。

“孤以为,这与临江侯府脱不了干系。”他向来敏锐,很多时候单凭直觉,便能指引方向。

“只是,纪家却没有二房。”这关键之处断了线,他剑眉微蹙。

纪婉青的叔父倒是行二,靖北侯府也是侯府,还恰好是纪后一党。可惜那等蠢货,不说开拓进取,即便连父兄打下了大好基础的侯府都守不住,其他不必再说。

高煦知道妻子与叔父不和,索性没有提他,只温声安慰道:“此行也不是没有收获,京城侯府不算多,仔细排查一番,必然能发现这通行令牌是哪家的。”

只能这样了,对于东宫麾下暗探能力,纪婉青是不存疑的,这想必是最好结果了。

“嗯,我知道的。”

纪婉青看罢密信,又打开匣子,取出小半个木牌端详片刻,不得其法,便将放回匣子里,扣上递回给高煦。

为父兄复仇要紧,但腹中骨肉同样重要,现在可激动不得,她深深吁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情绪保持平和。

妻子懂事明理得让人心尖泛疼,高煦怜惜万分,轻拥她安抚片刻,温声说:“我们先用膳。”

“好。”

纪婉青打起精神,笑了笑,就着他的搀扶下了榻。

只不过,她刚站起,脑海中却灵光一闪,呼吸一紧,脱口而出,“不,临江侯府是有二爷的。”

高煦闻言,眸中锐光一闪,“青儿,此话当真?”

说话时,他不忘小心搀扶妻子,二人重新坐回软塌之上。

“对!”

纪婉青呼吸急促起来,她仰脸,紧紧攒着高煦大手,“我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听爹娘说过,临江侯府确实有位二爷。”

她约摸两三岁时,曾听爹娘讨论过这个话题,若她是寻常孩童,恐怕已全无记忆。

好在她不是,纪婉青虽享受童年,但却有成人思维,偶尔听过得只言片语,也完全能理解。

现在的临江侯纪宗文,确实有个同胞弟弟,比他小了十多岁,弟弟出生时,他还是世子。

当时老侯爷夫妻已年过四旬,居然能再得一嫡子,当然大喜。只可惜这幼子高龄产下,身体非常虚弱。

会吃奶时就吃药,猫崽一般捧着护着养到三四岁,不间断寻医问药。当时的侯夫人余氏操碎了心,也不见起色,幼子反大病小病不断,气息奄奄。

“这孩子,不是没了吗?”

高煦一直凝神静听,见妻子停顿歇了歇,他递上一盏温水。

作为唯一与东宫抗衡的势力,纪皇后一党主要成员的情况,他当然详细了解过,临江侯府尤为甚也。

可以说,林阳曾把纪家上下几代主子,以及一干姻亲,都认真扒拉了一遍,造册呈于主子案前。

这位嫡幼子,也在名册中,高煦记忆力极佳,对方病弱长到四岁,病重早夭。

林阳的能力,以及办事态度,都是极拔尖的,不可能有假。

只是妻子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说起,这当中必有蹊跷。难道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高煦敏锐,果然,纪婉青茶盏未放下,便立即接过话头,“不,当年那嫡幼子并未去世。”

十几年前,那嫡幼子确实状况不断,病弱非常,让母亲余氏呕心沥血。然而,这还是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屋漏又逢连夜雨,在余氏焦头烂额这关口,她的夫君临江侯却倒下了。

很突兀,倒下后昏迷不醒,京城大夫看不出病因,连求了太医也如此。躺了大半个月,气息一日比一日弱,眼看就撑不住了。

侯爷是府里的顶梁柱,整个临江侯府惶恐不安。

这时候,有人提说,侯爷膝下那嫡幼子与父亲八字相冲,方会如此。

这其实是个实话,那幼子出生时辰,确实是与侯爷冲了。只是余氏却不认为夫君突病,乃小儿子之故,她当即狠狠呵斥对方。

只不过,余氏不信,却有人信了。这人正是余氏婆母,当时还健在的老太君。

老太君大半辈子笃信此道,嫡幼孙与独子八字冲了,她本已极不喜,一听这话就坐不住了,立即托人询问了一高人。

这高人不是庸碌之辈,确实是有本事的。他直言,父子八字完全相冲,二少爷年纪小受不住,几年来才会病骨支离;至于侯爷壮年则好些,不过也小病不断。

高人说,今年适逢侯爷本命年,如今又恰好天干地支与二人有大冲,几者夹击,父子必有一亡。

当时情形,显然这个被冲亡的人,就是身为父亲的侯爷了。

老太君深信不疑,她不可能为了一个病弱的幼孙,舍弃顶梁柱唯一儿子。

这条救命稻草,马上便捡起来了。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心肝肉般的小儿子,余氏无法割舍。在这种关键时刻,她忽想起父亲在世时的一个忘年交。

这是京郊灵隐寺中的一高僧,听说已有一百多岁,精通佛法,或有解法。

余氏连夜带着小儿子去了。

须发银白的大师肯定了相冲之说,余氏绝望,不过大师慈悲,且修为更加高深,他提出一种权宜解法。

若要侯爷无恙,临江侯府家这个嫡幼子,是必须亡故的。然而,却能折中一下,使出一种替身解法。

选一名同龄将要病亡的男童,大师给一道黄符,再压住二少爷的八字,夭折出殡下葬,族谱名字勾去出,全程一丝不差。

这种欺上瞒下的秘法,关键在于二少爷这身份,必须随葬礼一同死去。若不然,将会有大反噬。

换而言之,二少爷除了一条小命以外,其余的都归了替身所有。世人眼中的他已死,日后他不能归家归宗,不能姓纪,只得隐姓埋名生存。

没有其他办法,能抱住小命也是好的。也是二少爷命不该绝,当时有灾情,京郊聚集了不少病弱灾民,次日替身便找到了。用可救活孩童当替身,大师是不干的。

于是,二少爷便病逝了。

虽是早夭,但白事办得很不小,亲朋故交都来了,孩子小身子弱,从不出门见人,大伙儿没见过面,也没察觉不妥。

一个孩童早夭,当初也就惋惜一番,二十几年过后,更是无迹可寻。

只不过,奇迹的是,二少爷刚下葬,他的父亲便转醒了,恢复正常,身体健康再无小病。

那个秘法需秘而不宣,因此即便是临江侯府的主子们,也仅是当家的几个知道罢了,地位不够的,同样蒙在鼓里。

只不过,当时纪宗庆还在世,侯爷正是他亲伯父,两家还未疏离,他敏锐,影影绰绰知道一些。

他在临江侯府还有不少眼线,刚好其中一个混成余氏院里的二等丫鬟。余氏位于事件旋涡中心,底下人或多或少参与到此事中来,刺探整理一番后,基本可以还原真相了。

只不过,当时纪宗庆的关注点在伯父身上,一个四岁小儿,并不引人注目,侯爷醒了,这事便被搁下了。

直到十年后,伯母余氏去世了,他想起那个无法吊唁母亲的二少爷,才与妻子感慨了一番。

纪婉青当时才两岁,父母以为她听不懂,其实并不是,她懂了不过没放在心上。

事情抛在脑后已多年,虽尘封已久,但一朝遭遇刺激,她灵光一闪便记起来了。

“殿下,所谓二爷,应是这位早夭的二少爷。”纪婉青握住高煦的手,目光灼灼。

这个发现相当重大,高煦颔首赞同,快速将消息过了一遍,随即他询问:“青儿,你父亲是否还有过此人出府后的消息?”

二少爷详情,到了四岁便戛然而止,他藏身何处,二十余年来经历如何,若有蛛丝马迹,将更有利于判断敌情。

“这人年已三旬,如今是否出仕?从文从武?”

二少爷亲爹是老临江侯,虽父子不能相认,但适当扶持一把还是可以的,若他争气,该已混得很不错。

这么一来,他便完全具备了与临江侯府勾连,并参与幕后策划松堡一役的条件。

70、第 七十 章

高煦询问妻子, 可知晓二少爷离开侯府后的音讯。

可惜纪婉青摇了摇头,“这二少爷之事, 我仅在两岁之时,听说过一次, 此后,便未再听爹娘提起过。”

事实上, 二少爷出了府, 那个二等丫鬟的眼线便不能跟上去了。纪宗庆军务私务缠身,并没有深究一个四岁病童去处的闲暇。

又或许, 日后纪宗庆曾从其他途径知悉过此人,不过,这些并不会对养在闺阁的女儿提起。

纪婉青有些懊恼, 高煦却拍了拍她的手, 温声安抚,“你无需在意。”

“能有此要紧线索, 已极不错。”他直觉, 这二少爷便是“二爷”, 顺藤摸瓜,不日必有重大突破。

“你有了身子, 莫要劳神, 这事儿孤立即命人去办查。”现在把胎坐稳才是头等大事,高煦不希望妻子思虑太过。

“嗯。”

这点纪婉青清楚,只不过,“殿下, 我祖父当时封侯自立家门,留了不少眼线在临江侯府,后来父亲给了我,这些涉及侯府阴私的事,正好可以用上。”

“我只是下个令,有消息就告诉殿下,不累的。”

孰轻孰重,纪婉青分得清,她深深吁了一口气,压下繁杂思绪,仰脸对上他关切眼神,露出笑脸,好让他放心。

“好。”

高煦尊重妻子,且对于此事,她手上那批眼线确实能起大作用。毕竟积年世仆,身份毫无疑虑,即便许驰等人再能干,亦未必能取得同等效果。

“你不必躁动,只命人暗暗打听即可,不要怕耗费时间,更不可操之过急,以免打草惊蛇。”

这事连侯府主子们,也大部分不知情,有多隐蔽,不必赘言。先探一探,若有蛛丝马迹,便可先分析一番。

高煦历惯大事,条理分明,有足够耐心抽丝剥茧。他声音温和,借事仔细教导妻子一番。

纪婉青点了点头,立即命人取来纸笔,手书一封,交给他传回京,送到纪荣手上。

当日傍晚的京城,东城处一处宽敞胡同,披着暮色驰来了七八匹骏马。

京城这地界,讲究东富西贵南贫北贱,东城,是富人聚居之地。当然也不是没有官家,不过却少些,更多是的富户。

这条胡同,聚居的就有富户有官宦。很好分辨,非官身的人家,住处不能称“府”,只能叫“宅”。

这七八匹高头大马,一水儿膘肥体壮,马上人虽头戴帷帽,风尘仆仆,身上简单绸衣看不出身份。不过仅凭随后者整齐划一的动作,紧紧簇拥护卫为首一骑举动,就能判断不是普通人。

一行人在一户人家门前勒住马缰,大门两侧各悬挂一灯笼,一式模样,上书“穆府”。

首位骑士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门房,大步进门,“二爷何在?”

“二爷在外书房,请容小人通禀。”

大管事已经迎出来了,点头哈腰,虽大爷是家主亲兄,但主子规矩严谨,他也不敢直接放行。

“去吧。”

大爷缓下脚步,他清楚自己弟弟的性子,当然不会为难个把下仆。

大管事很快折返,请贵客往外书房而去。

“大哥不是随驾去了承德,为何折返?”

外书房中,一清隽白皙的男子正伫立隔扇窗前,垂目注视高脚香几上的一尺高的白瓷缸子。

这是个鱼缸,水质清澈,鹅卵石细沙铺底,水草摇曳,几尾小鱼欢快畅游。

男子俊美,一身青衣不过随意披上,却另有一番洒脱惬意。兄长进门,他也没回头,只伸手捡了一小撮鱼食,缓缓撒进白瓷缸中,挑唇看小鱼抢食。

目光透过大开的隔扇窗,洒在他的手上,修长白皙的大手,手背形状优美,手心却有不少老茧。

“怀善。”

大爷并不再意弟弟漫不经心的态度,直接行至他身边,“之前你传信,说京郊庄子被攻破,我便回来一趟。”

原来,这青衣男子名穆怀善,手一松,指间鱼食便尽数落在缸中。他薄唇微微挑起一个弧度,有些许讽刺,“你回不回来又如何?”

虽非他所愿,但家里始终薄待了弟弟,对方多年态度不阴不阳,大爷一贯不放在心上,出了这般大事,他不回来看看不放心。

仔细端详兄弟一番,见他毫发无损,姿态如旧,这才放了心。

那边,穆怀善踱步到一边太师椅落座,抬眼扫了扫兄长,淡淡说:“太子殿下果然了得,若非我早有准备,恐怕真被堵住了个正着。”

提起那桩事,他悠闲姿态终于不见,面色阴了阴。

那庄子原是穆怀善成长之地,在他懵懂不知世事之前,留下了很多欢声笑语。这些,虽在现实面前倍显不堪,但到底是一份珍贵的回忆。

那庄子隐蔽也不大,后来需要扩建,他没有推倒老建筑,而是选择在边上重新规划。可惜十多年后,最终却付之一炬。

“人没被堵住就好。”

大爷隔着方几,落座在另一侧太师椅,端起茶盏呷了口。弟弟回忆他不知,他关心的重点在另一处,“不知此次损失可大?”

“折损了庄子一半人手。”

提起这批心腹死士,穆怀善眸光冷冷,“大约是王泽德那边露了马脚,让人追踪而来。”

他不等兄长接话,便道:“我已使人给王泽德传信,此事你无需多管。”

穆怀善经手的事,一贯厌恶他人插手,大爷很了解,对兄弟的能力也不存疑,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大爷不说,穆怀善却开口了,瞥了兄长一眼,他唇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不紧不慢道:“魏王被陛下怒斥,闭门思过,你这临江侯不待在承德帮衬着,却悄悄回了京,还真是放心。”

夏日余晖昏黄,洒在窗棂子上,又折射一部分到大爷的侧脸,他一抬首,赫然竟是当今国舅,临江侯纪宗文。

“这风头上,魏王殿下及我等应蛰伏,方为上策。”

提起这件糟心事,纪宗文眉心紧蹙,捻了一捻下颌的短须,“好在按如今前朝后宫局势,丽妃四皇子数年内无法崛起,陛下为平衡皇太子计,无需多久,魏王殿下便可返朝。”

幸好,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殿下太大意了些,怎可中这等算计,这柳姬,本是皇后娘娘谋算东宫的。”

皇太子即便喝了鹿血,依旧头脑清晰,利落将计就计,将祸水泼了回来,万分漂亮。偏偏,参与谋算的魏王却中招了。

纪宗文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等姿态,他从未在陈王、皇后心腹,以及临江侯府诸仆面前做出,只不过如今面对兄弟,终究没有遮掩。

“我早就说过,魏王资质只算中等稍上,偶有纰漏,不也是常事?”

穆怀善虽身在京城,但耳目灵通,柳姬魏王的消息,他昨日一早便得了,紧跟着,临江侯府也递了详细消息过来。

他冷哼一声,自魏王小时候起,他就不怎么看得上,觉得拥护其为主,忒平庸了些。偏胞姐纪皇后自傲于长子,而兄长也认为还行,可以塑造一番。

他倒要看看,能塑造出个何等的帝王之才出来。

“魏王平庸,远不及其弟。”

穆怀善掸了掸衣袖,斜靠在太师椅背上,三十岁的男人,外表俊秀,看着不过二十许,姿态不拘一格,却潇洒中带些许慵懒,让人脸红心跳。

“这是个好时机,正好舍了魏王,拥护陈王。”他说得十分平静,仿佛平白叙述着,今天天气还不错。

“不可,不可。”

纪宗文摇头摆手,魏王是他们仔细培养出来的,虽略显平庸,但可有不少可取之处。况且继承人这玩意,不到万不得已,怎可说换就换。

“魏王殿下虽聪敏稍逊,但处事稳打稳扎,为人颇有胸怀,善于听取良策,也是个好的。”

穆怀善闻言嗤笑,魏王这些好处,当个太平盛世的君王倒是不错的,只可惜现在他一非帝皇,二者,甚至连皇太子也不是。

既然仅是一个皇子,还处于谋取东宫的要害位置上,当然是本人能力优异者更佳。

陈王就不错,虽年纪不大,处事犹带稚嫩,但为人有城府,脑子好使处事也果断,比其兄长要好上太多。

穆怀善人聪明,因为自小经历,更容易窥探人性黑暗,他算是纪皇后这边唯一看破陈王心思的人了。

只是,他从未揭破。

冷冷一笑,他站起来,“既然如此,兄长随意罢。”

穆怀善显然不悦了,这是送客姿态,纪宗文无法,只得站起,安抚兄弟几句,先行离开。

“主子,这确实是个换人的好时机,您,您为何不多多坚持?”

说话的人,是穆怀善的头等心腹,穆德。主子的身份,以及更看好陈王他皆知,见临江侯离开,一直侍立在一侧的他犹豫片刻,便开口劝问。

主子实力强劲,若是坚持,临江侯皇后也得郑重考虑,以前好端端的不适宜表态,现在不是刚好吗?

穆怀善嗤笑一声,“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临江侯府即便败了,又何妨。”

有家有族不能归,被迫改名换姓,甚至因祖母忌讳,连母姓也不许他从。藏匿在小庄子长大,虽母亲疼爱,父兄怜惜,不过,也仅此而已。

那位用替身之法救他一命的高僧精通岐黄之术,怜惜他病弱,替他调养了两年身体。期间见他可怜,无名无姓,大师俗家姓穆,便让他从了,取了一个名,怀善。

大师对他有再生之恩,取名自然当得,只可惜大师年岁太高,两年后坐化,他只得跟母亲离开。

穆怀善聪敏,在小庄子过了几年欢快的童年时光,便渐渐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他性情骤变,不复阳光,到如今,已有二十余载。

他并不在意临江侯府兴衰,也不在意胞姐之子是否登顶,协助夺嫡全为兴趣,享受了过程,成也好,败也罢。

他们爱拥护魏王,那就拥护吧。

穆怀善冷哼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亲亲们,明天见哦~ 咪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