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pisode28「我没说过这样的话」
人影憧憧。
我朝着艾薇·布莱克维尔的方向大步走去。
不知不觉间,华生的手臂从我的手脱离开来,也不知道是谁先松的手。我注意到的时候,我朝着离我有两三步远的华生说道:“我遇到我的朋友,先跟她聊几句。你要等等我。”
从前看过一段评论,作为长期服役于前线指挥的军医,华生是偏向于听从命令的性格,所以对于福尔摩斯时而强硬无礼的要求,华生也能接受。
同样的,我在与他的对话之间,也会加重这些不容拒绝的偏向。只是我会让语气听起来没那么强硬而已。
即使华生想要离开,他最后还是会选择无奈地接受我的要求。
事实上,福尔摩斯有注意到我会使用言语控制。
因为我面对不同的人,说话方式会不一样。
他只要多看我和不同的人相处方式,就会很清楚,我不是天性性格使然,而是心机与花招。
可是,对于他这种不需要与他人沟通合作,仍可以得到偏爱与照顾的人,以及天性就招人喜欢的,永远不知道,那些得绞尽脑汁才能多一点关注的人会多吃力。
我永远都知道,我不会讨人喜欢,或者得不到他人永远的支持和偏爱。
可我该怎么办呢?
我也曾卑微到了尘埃,也装做释然毫不在意,也努力开导自己转移注意力,可这些都不会真正让我快乐或者满意起来。
追X火葬场的存在是败者的自我臆想,是无力抵抗者的自我安慰,是使出浑身解数,仍困于自身囹圄者的白日梦。
就像是孩子得不到父母的理解和爱,选择自杀一样,他们总以为父母会追悔莫及,终于理解自己的痛苦。
不会的。
他们只会得到父母的一句“这不就是个小难题吗?何必求死求活的,太懦弱了”。
因此,我在住院的时候,有一天我悟了。
只能求着别人的认可才能活下去的生活方式,太蠢了。
我不需要这些,就可以活下去。
我用力地,甚至可以说是近乎执拗地在心底刻下这么一个念头——我一定要活得比那些不爱我的人更好,好得多,好到让他们遥不可及。这念头滚烫,甚至有一种灼烧肺腑的不甘心,成了支撑我脊梁的唯一薪火。
手段,心眼。
诡计,谎言。
虚情,假意。
羁绊,关系,联结。
无论是什么都好,别给别人伤害自己的权利,哪怕是爱你的人也好,又或者你爱的人。
他们,都是敌人。
而我们,永远都不要把武器给敌人。
放下华生,我就更肆无忌惮地朝着艾薇的方向走。
“自从听说你成了诺亚号游轮的首席策划师后,我便特别为你自豪。还以为上船后,我可以有机会与你私下碰一面。没想到第一次会是这个场合,有很多话都不能直接在这里说了,太可惜了。”
我朝着她的方向伸出手,笑了笑。
见她僵住,脸上的妆容都像是成为了没有活气的面具,我便笑道:“握手。”
话音落下,她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我视线挪了挪,说道:“我要右手。”
艾薇脸色更为难看。
因为从站位和我给出的手上看,这起码是社交握手的方式。可是我硬要让她换手,这就像是在调教狗,做服从性测验。
我就想看她怎么反应。
天气变化先从天空和云开始看起。
人的变化先从他/她做的事开始看起。
如果她是因为害怕,又或者自己找不到时机,才不敢直接和我碰上。那情有可原,我就不计较她晾我在船上两三个小时的事情。
可是,她要是另有所图,心怀不轨,那我们现在就不用虚与委蛇了。
我盯着她的脸,“三、二……”
见她的手发颤着伸向我,之前那个金发青年突然插入其中,开口说道:“您不要捉弄她了。”
我眉头一挑,看着金发青年,忍不住好笑:“我要是在捉弄她的话,周围人怎么都不阻止?就你觉得吧。”
这话说着,我环视周围一圈,尤其是之前不敢和我对视的人。
我突然发现一件事,那些霸凌者当真感觉不到自己在霸凌别人吗?连我都觉得太明显了。
由于我强硬不退让的态度,连金发青年一时间都没有找到对付我的说辞。
这时,华生轻轻开了口,道:“米尔沃顿。”
我假装听不到。
于是,华生大步跨到我身边,附耳在我身边,低沉而温和地说道:“你不是说晚上想要到我房间睡觉吗?”
这本该是一句惹人厌烦的干涉。可那股惯常要顶回去的尖锐,在华生平和的语调里莫名地散了。我听见自己几乎是脱口而出:“好吧、好吧!”
这话一出口,连我自己也都有些愣怔。
哪怕是自己也希望见到这个局面,但我确实有点点太听话了。
不确定的是,这是我最近养出来具有控制性的习惯,还是就像是在下意识地抓住一块不会沉没,温暖坚实而稳固的浮木。
好吧、好吧!
华生的话,我总是要听的。
“我就是打个招呼而已。”我笑着和艾薇挥了挥手,顺势跟着主场中心,来自杜伦大学的贝尔法教授也打了个招呼,“有机会,我们也可以喝杯咖啡。”
最后我视线才落在金发青年身上,说道:“你是阿尔伯特的兄弟吧?”
London:「你怎么知道的?」
我被London的问话给得意坏了。
因为这说明,我是对的。
被我一句话点破的金发青年从善如流:“我是威廉·詹姆斯·莫里亚蒂。”
不过,他又有问题没有完全放下心头:“你怎么知道的?”
我笑道:“你可以猜猜看。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仍想不到的话,可以再问我一遍。”
正常情况下,对方已经就顺势应下来了。
可威廉不一样,他问我:“所以下一次回答与否,也跟现在一样看你心情吗?”
他这一句话瞬间就击中我的好球区。
我很喜欢聪明人。
“我很喜欢你。”我点名了。
阿尔伯特也很聪明,但他总是挑衅我,逆我的意,就不讨喜。
威廉听到我这句话,跟没听到似的,没有一点表情。
“你跟你哥哥说一下,要多跟你学一下。他那样就很不讨喜。”
威廉却因为我这句话笑了起来:“他和你都是朋友了,还能得到你的不喜欢,难道不比得到你的喜欢更值得吗?”
“……”
我有一瞬间被他问懵了,就像是被人敲了一下脑袋,也不疼,但会有脑袋短路一秒钟。
可我很快就回收我的逻辑。
如果对方向自己提出不理解的不对劲的问题,那首先就在别人身上找问题。比如说别人批评我,那难道不是对方先有问题吗?
“会有这种想法的你太奇怪了。”
啧啧。
我摇摇头,然后拉着华生走了。
不等华生开口,我就要开口吐槽,说道:“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回事?”
“布莱克维尔小姐吗?”
这句话就像是点亮了我头上的一盏灯。
我从来没提艾薇·布莱克维尔的名字。
为什么华生会知道她呢?
当然也不排除人家确实有名气,名字就跟青菜萝卜一样好记,所以看一眼就记住了。
可关键是任谁都会觉得我是跟威廉有了争执,而艾薇则是被我拿捏的对象,怎么会觉得我需要去抱怨她呢?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望着华生说道。
“因为全场里面你不是对她最不满吗?”华生目光坦荡地说道,“就像猫在理毛发一样,首先清理的就是自己最不舒服的位置。”
原来如此。
他又问:“你对她不高兴吗?”
他这么问,那我就要说了:“因为她邀请我来的,却把我扔在一边不管不顾。我觉得,她一点都不尊重我,也不讲礼貌。”
“那确实会让人觉得礼节有所欠缺。”
我说道:“我在家里可没有受到那么大的委屈。赫伯斯知道,肯定会不高兴的。”
London:「家里的赫伯斯发出一声疑惑。」
我:「我跟赫伯斯说,他会没有一点反应?」
我笃定地说道:「我不信。」
London:「这与会不会没关系,单纯是他不敢没有一点反应。」
华生便问道:“赫伯斯是谁?”
“我的管家。”
“那你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我不假思索地说道。
华生目光闪过一丝怜悯和关怀,“节哀。”
我却笑起来:“他们还活着,只是不和我联系了。”
可是很快地,我也发现这样像是在示弱。
我理直气壮地说道:“因为他们不爱我,我也不爱他们。他们不关心我,我也不关心他们。所以我没有家人。”
“所以——”我抬起头,扬起一个无所谓的笑容面对他时,感觉到声音里有一瞬紧绷,于是刻意高高在上地看华生,“你打算同情我吗?”
话音刚落,游轮上的风拂过视野尽头的旗帜的时候,还带来隐约的、欢乐的弦乐声。
那是福尔摩斯拉的巴赫《恰空Chae》。
我之前听过他的琴声,没有柴可夫斯基的缠绵,也没有萨拉萨蒂的炽热,可他总会习惯加入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奏,就像是他的声音,从来都不会被轻易模仿或者取代。
此刻,那琴声却像一颗偶然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我铜墙铁壁的心防上,精准地找到一道缝隙,荡开了一圈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我一下子就忘记我站在这里的理由。
“诶,我们找到了福尔摩斯!跟着琴声过去就抓到了!”
华生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看向我,忍不住失笑起来。那笑意让他的嘴角也变得格外温暖,是在战场上见过生死、却依然选择温柔的弧度。“有没有人说过,”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纵容,“你其实特别容易被转移注意力?就像个看到新奇玩具就忘了吵架的孩子。”
「孩子」这个词像羽毛一样轻,却让我耳根莫名一热。
那不是恼怒,而是一种奇异的、被看穿本质的羞赧——就像我所有锋利的棱角和复杂的计谋,在他这句话面前,都被还原成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会为一点声音就出神的笨拙灵魂。
可我竟不讨厌,也许是因为我知道福尔摩斯和华生是好人。
更或许,是因为此刻华生眼中映出的我,虽然有点傻气,却并不需要战斗,也不令人讨厌。这份安全感,陌生得让人心头发胀。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风声很大,你知道吗?”
我假装听不到,虚张声势地嚷道,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大步走在前面,将那片仍荡漾着巴赫旋律的甲板,和甲板上所有复杂的心事,暂时抛在了身后。
*
艾薇·布莱克维尔这个名字,说到底还是绕不开。
我躺在华生的床上,床单被压出清晰的褶皱,可华生毫不在意。而华生站在桌前,用蜡烛的火慢慢融化陶瓷杯里的巧克力。
火焰很稳,巧克力融化速度也很稳。
那些巧克力是我在大厅里一把一把抓来的,有黑巧、白巧,还有那种泛着浅金色光泽的焦糖巧克力。甜味在还没入口之前,巧克力香味就已经在屋子里显得过于张扬。所以,华生把大部分白巧和金巧挑了出来,特意多放一些黑巧。
巧克力在杯中逐渐失去棱角,边缘塌陷,颜色逐渐变得更深。
他不急着搅动,只等它自己完全服软。
在等待的这段期间,他把切好的水果,放进冰柜里冷冻层里面。
等水果取出来时,表面已经覆了一层极细的冷气,指尖一碰,寒意立刻贴上皮肤。这个时候的水果内部的水分也还并没有被完全冻结成冰晶,不会破坏水果的口感。
“低温能让巧克力更快凝固,”他解释道,用细签子小心地串起水果,浸入已经变得丝滑浓稠的巧克力浆中,“这样就不会滴得到处都是了。”
他说得对。
巧克力一碰到冰冷的水果表面就开始迅速收紧、固化,几乎在离开液面的瞬间就已经形成了脆亮的壳。整个过程快得像某种魔法,从流动到凝固,从温热到脆冷。
我接过他递来的第一颗巧克力草莓时,就把草莓一口塞进自己的嘴巴里面。
巧克力的甘醇和水果的鲜甜相得益彰,汁水从巧克力之中爆出,口感层次丰富。
“好吃!!!”
我能吃一盘。
我话音刚落下来,福尔摩斯的声音却从窗边的阴影里响了起来。
他原本一直坐在那里,安静得像房间本身的一部分。他之前听说了我和艾薇见面的事情,可他并没有立刻开口,估计就是因为我要是等不到我的草莓,就注意力不集中,所以福尔摩斯一直都在等。
“布莱克维尔小姐一方面是邀请你过来的人,”他的声音平稳而冷静,“另一方面,她在看见你时的反应,不像见到老朋友,倒像在暗巷里撞见了持刀的陌生人。这是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
我伸手去够华生递上的第二串水果时,便随口说道:“我也觉得她明明像是想要见到我,可见到我就跟见鬼似的。要不是我本人在这之前还没有和她见过面,我还以为我被她杀死过,所以她以为我是恶灵来袭呢。”
London:「这些胡说八道,你怎么做到张口就来?」
我:「我不是很久之前,就表现出我聪慧灵动的特质了吗?」
福尔摩斯自然不会被我的话牵引,只是说:“她害怕你的原因难道不是你有她的把柄吗?”
“嗯?”我歪了歪头,说道,“我就算有她的把柄,可我又不是警察,她何必像犯罪者害怕呢?”
我回头看华生,问道:“如果我手头上有华生你上小学的尿床记录,你看到我,也会害怕吗?”
华生跟着沉默片刻,“…你不会真的有吧?”
“真的吗?!”我双眼发光。
福尔摩斯的声音响了起来,打断我与华生之间的对话:“所以,你有她的犯罪记录?”
“这种话,我是不能乱说的。”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得几乎像玩笑,眼睛却微微弯起。
“假设我真的握着她的犯罪记录,那么我只要现在开口,就已经是在违反协议。”
“假设我没有,而我只是随口编造,那我面对的就是诽谤罪。”
我摊了摊手。
“所以不论有,还是没有,这个答案都不可能从我嘴里说出来。”
房间里静了一瞬。
我这才看向福尔摩斯,语气反而变得认真起来:“更重要的是,你想过没有?”
“如果你知道了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你是装作没听见,还是必须介入?”
我停了一下,像是在给他时间意识到问题的重量。
“福尔摩斯,”我轻声说道,“你一旦知道,就要负责的。这是你想要面对的境况吗?”
房间安静下来。
福尔摩斯没有立刻回答。
华生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那串已经完全冷却的水果。巧克力外壳干净而坚硬,他却没有继续动作。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层薄薄的巧克力,又抬头看向我。
我刚才的话,在他脑子里慢了一拍才真正落下。
不是「我不能说」,
而是我在阻止他们知道。
如果福尔摩斯真的确认某人有犯罪记录,那件事就不可能止步于推理。
如果那个人还活在伦敦,这个名字就会被追下去。
而站在他身边的人,不可能假装无关。
我看向华生,他的喉结正好在与我对视时,动了一下。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不是在回避问题。”
我没有看他,又再次看向福尔摩斯,说道:“我是在避免你们被牵进去。”
这句话我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算好的结果。
华生沉默了几秒,才慢慢把那串水果放回盘子里。动作比之前谨慎得多,像是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并不是越干净越好。
“如果你真的说了,”他说,“福尔摩斯不会停手。”
“嗯。”
我也看向华生,“你也不会。”
华生的目光在我和福尔摩斯之间来回了一次。
我先于他们开口:“我今天听他们数学沙龙在讨论关于无挠阿贝尔群(torsion-freeabeliangroups,TFAB群),即可数情形下的同构问题。”
“自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这个问题就困扰了数学家很多年。这不是因为无挠阿贝尔群本身含糊,而是因为分类……”
我看向华生,求证道:“对吧,你也看到屏幕这么写吧?”
华生目光有一瞬间跟着涣散了:“……”
“没事,我其实也就看了一眼。”我继续说道,“换句话说,这个问题就是说,对象是清晰的,问题是良定义的,但同构关系本身,在结构上就是高复杂度的。”
我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数学家们面对的问题难度不是来自计算,而是来自分类。”
我看向福尔摩斯。
“同样的道理,如果我们面对人,面对罪行,无法确知他们的行为性质、后果范围,甚至不知道哪些信息是可靠的,那我们如何正确地给他们分类?”
“在信息结构不完整的情况下,准确本身就是危险的。”
我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不是因为我们不想判断,判断不了。”
“而是因为我们的头脑都信任,信息的不完全结构。任何过于精确的判断,都会变成一种误判。”
“在某些人眼里,我是勒索犯;在某些人眼里,我是惩治恶人的刽子手;在某些人眼里,我是他们的警示灯;在某些人眼里,我又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黑格尔说:「凡是合乎理性的东西都是现实的,凡是现实的都是合乎理性的。」”
“福尔摩斯,虽然你不相信,但是我没有做超出现实或者违背理性的事情。”
我看着他,问道:“你是聪明人,你不会不知道答案,也不会没有办法知道答案。唯一让你犹豫至今的,是你要不要成为知道答案的人,而你打算承担什么。”
讲白了,用原著小说就很清楚。
法律上能制裁米尔沃顿这样的勒索犯。
可是,这在现实角度上是完全做不到的。
因为这对米尔沃顿来说,最多就是控告米尔沃顿,让他坐几个月的牢。可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是一辈子身败名裂。如果真的有人能够冒这个险,现在的我也不会大富大贵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同样的,如果他是接受了犯罪者的委托,要来窃取「米尔沃顿」藏着犯罪者的把柄,出于职业道德和法律规定,他其实也必须上缴犯罪者的犯罪证据。这样,他其实也是在帮「米尔沃顿」惩治对方。同样的,他做的事情,其实本质上也和「米尔沃顿」并无二致。
大家都是在惩戒犯罪者。
如果他不上交证据,选择隐瞒,那福尔摩斯不就和「米尔沃顿」是五十步笑百步吗?
福尔摩斯就是在走死局。
我指了一条路给他们,他们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听,不要做。
“所以,你为什么要接近我们?”福尔摩斯说道,“也是来抓我们的把柄,有朝一日,也成为你手中的武器吗?”
这句话,已经是他的立场。
他现在在试我,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如果我是坏人,那前面的所有说辞都是狡辩和吊诡。
其实,一个字都不用听。
可他现在开始问了,就是他听进去了,也无法判断我的人品。
“华夏有句话,”我说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
“如果一段关系,从一开始就追求功利,那它迟早会变质。”
我看向他们,语气平静。
“有一天,我因我的所作所为而锒铛入狱,你们不必同情,也不必援手。”
“若我能自己出来,而你们仍愿意与我为友,那是君子之交。”
“到时候若不愿意,那我们不过就是到此为止罢了。”
我轻轻笑了一下。
“这两种结果,我都能接受。所以你可以从头到尾都一边不信任我,一边跟我交朋友。我也完全不介意。”
我不请求信任,也不保证清白,只有这么一个原则。
大家聚在一起就是开心就好。
不开心,那就没必要为难彼此。
我认为,这是我对福尔摩斯和华生最高级别的尊重和礼节。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思考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出乎意料的是华生最先动了。
我以为这一串话下来,华生还在思考无挠阿贝尔群的类比。
华生并没有看福尔摩斯,而是伸手把那盘已经完全冷却的巧克力水果推远了一点,动作不大,却很明确,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桌面上撤走。可看得出,其实这是他在整理自己的情绪和思绪。
“如果你是来害人的,”他看着我的眼睛,说道,“那你不会这么麻烦。”
华生顿了顿,说道:“你不会浪费时间解释,也不会提醒我们责任,更不会告诉我们你那么多的想法。”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
“所以,”华生转回头,看着福尔摩斯,“这一次,我站在他这边。”
我:“……”
那倒也不必如此。
个人来说,我喜欢华生永远站在福尔摩斯的角度。
福尔摩斯居然没有立刻反驳,仿佛华生说出了他的态度。
我内心滋味简直错综复杂,几乎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以,我晚上也可以在福尔摩斯的床上滚来滚去了。”
“我没有这么说过。”
福尔摩斯一句话冷酷拒绝。
我:「不愧是福尔摩斯!拒绝得真快!」
London:「你为什么总是想要躺在别人床上?」
第一天游轮夜还没有正式结束,我就收到了一封艾薇的邀请信。
她希望我在晚上八点的时候,去她房间一聚。
我把邀请信扔在了垃圾桶。
第二天早上,艾薇的房间有一名男人死了。
他正是来自杜伦大学的贝尔法教授——
作者有话说:明年见!
1.封面撤下,是因为我没有其他封面可以用了。前面一个封面总是时不时有人提跟其他作品一样,怕我被侵权之类的,其实我一直也烦恼人设封被撞的事情,但人太穷了,自己没办法定制封面。商业封真的太贵了,真的太贵了Orz
2.文案撤下,是我有自己的习惯。
感谢关心!!!
第42章
Episode29「如何解释」
诺亚号上出现了一具尸体。
消息传开时,部分乘客仍维持着不错的心情,毕竟实在远离他们的生活重心。对他们来说,那只是航程中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比如说我,我完全觉得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我见过的死亡可能比在座的所有人还要多。
可船方已经决定返航伦敦,只是至少还需要二十四小时。安保系统封锁了现场。这像是在提醒所有人「这艘船不再只是度假的工具」。
事实上,我还在睡觉的时候,福尔摩斯和华生已经把现场看了一遍。
等我醒来时,事情已经被他们在脑中过滤过一次,只剩下必要的部分。
华生来掀开我的被子时,米二世也在睡觉。
于是,我搂得米二世更紧,“我是米二世的小被单,自己起不来。”
“你再不起来的话,就得吃别人的剩菜剩饭了。”华生拍着我的肩膀,说道。
这话一落,我立刻睁开了眼睛。
我对时间一向不算敏感,但「早餐自助的时间是从七点到十点」这一点我记得很清楚。更何况,就算错过了自助,船上还有付费餐厅,想吃早餐并不是什么难事。
真正让我清醒的,是华生的语气。
昨天我确实用「剩菜剩饭」形容过午餐的自助餐。而现在,他为了把我叫醒,原封不动地把这句话还了回来。
这个事实本身,比任何闹钟都有效。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在床上翻了个身,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现在,华生的床已经是我的了。”
这是既成事实。
昨晚我毫不客气地占了华生的床。
于是事情自然发生了连锁反应:华生只好去睡福尔摩斯的床;而福尔摩斯,则拿着我的钥匙,去了我的房间。不过福尔摩斯并没有待太久,就折返回来,把我家的米二世放到了我头上。
“?”
为什么放在我的脑袋?
因为猫的重量,我跟着下意识抬头。
米二世显然意识到高度不稳,立刻紧紧扒住我的头发,尾巴为了保持平衡左右扫动,好几次打在我脸上。
米二世不怕生,也格外黏人,只是有一个显著的缺点,掉毛。
于是,在完全抓住米二世的尾巴之前,我已经不止一次吃到了猫毛。等我坐起身来时,华生已经把米二世从我头上救了下来。而我看见福尔摩斯的睡衣上沾满了猫毛,分布得还相当均匀,显然不是一会儿才会有的成果。
我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笑了好一会儿,直到华生也帮忙拍我身上的猫毛,才意识到自己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
福尔摩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语气平静地评价道:“这只猫,还挺会制造麻烦的。”
我听了反而更得意起来:“这就叫做,有其父必有其子。”
……
现在,华生的床上铺满了猫毛。
华生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看着眼前的现实,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奈:“这确实已经完全变成你的床了。我没法睡。”
“怎么这么沮丧?”我笑着给了一个超绝的建议,“今晚我把米二世也放到福尔摩斯的床上,你就能拥有一张和我现在一模一样的床。”
华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还是放过我吧。”
福尔摩斯坐在角落的沙发椅上,一言不发,像是完全置身事外。但我很清楚,他并没有真的忽略这边的动静。那是他一贯的状态,即使注意力分散,却从不遗漏。
我每天早起,都要花了点时间梳头。因为卷发缠得厉害,让人心烦,我的头发就跟草窝似的。
就在我索性打算随手把头发扎起来的时候,一条发绳被递到我面前。
London:「?」
很明显的是,London怔了一下,显然它也没料到福尔摩斯会主动做出这样的举动。
我却并不惊讶。
我很了解福尔摩斯。
更何况,他从来不是无事献殷勤的人。
“你是有事情要问我吗?”我抬头看他。
“没错。”
我便直接提出要求:“那你得请我吃早饭。”
这话一落,福尔摩斯没有反驳,也没有犹豫。他再次从沙发椅上站起身,动作利落而克制,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身形修长,站直时几乎占据了整个门口的纵向空间,却并不显得逼仄。他朝门的方向走去,手指搭上门把,在即将推开的前一瞬停了下来。
此刻,门框将他定格在那里,像是一页书的边缘。
而福尔摩斯仿佛从字里行间走出,存在感清晰而冷静,内敛之下,却自有一股静水流深的力量。
我感觉到自己有些恍惚:“……”
福尔摩斯则在我的视线里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我身上,语气平静得近乎随意。
“那就准备出发吧。”
*
我早餐吃的是泰国风味的美式早餐。
这听起来有点套娃,其实就是上世纪泰国为了避免被英法殖民,会主动学习西方制度、文化以及生活方式。上世纪中期,西式早餐也在泰国本土化。
因此,在泰国风味的美式早餐中,面包是软的,火腿是薄的,还有甜炼乳和甜咖啡。
我就选择了奶油焦糖吐司和抹了咖椰酱的蛋奶面包,配的是泰式奶茶。
茶汤是橘棕色的,带着一股甜、奶、茶、香草以及某种淡淡的南洋香料互相交织的暖香。
见我很爱吃,华生很推荐我也尝尝英国的司康饼。
“热的司康饼即使没有果酱或者奶油,都非常好吃。”
“那我下次跟你一块去吃。”
我这话才刚落下来,福尔摩斯说道:“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你在哪里?做什么?”
这句话让我心头一紧。
我意识到,船上的事情,很可能跟我脱不开关系。
正事面前,我自然不敢跟他闹着玩,随便调侃一番很容易踩他的雷区。
我答得很干脆:“我一直都在房间里,和华生睡觉。早上华生离开时,我醒了一次,听他嘀咕着什么「有案子」,然后又继续睡,直到你们再来叫我。”
至少在不在场证明这一点上,我还有华生作凭证——谁也无法证明我中途起身过。
福尔摩斯眼神锐利:“那你去过布莱克维尔小姐的房间吗?”
“没有。”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他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到我眼前:“那你如何解释,布莱克维尔小姐房间里出现了你家猫的毛?”
船上几乎没人带宠物,除了我。
而房间的卫生通常会在上午清理干净,不会出现猫毛。
我顿了顿,把脑中的时间线重新梳理了一遍。
“而猫毛出现在布莱克维尔小姐房间里,只可能在昨天下午一点半以后。那段时间,我也一直和华生待在一起,并没有带着猫出去。即便米二世太过活泼,想要跑到其他房间,它也不可能打开房门进去。”
福尔摩斯微微眯眼,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哦?你是说米二世连门也打不开?”
我点头:“没错,它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我在的房间。”
福尔摩斯沉默片刻,然后缓缓收回手机,像是在思考下一步:“那…就很有趣了。”
华生皱眉,低声道:“这不就是死局吗?”
我转了转桌子上的叉子,思考着:“这说明,这次案子的犯罪嫌疑人,很可能身上带着猫毛,跟我家猫有所接触。”
华生看向福尔摩斯,神色复杂:“你是怀疑米尔沃顿确实牵扯其中?”
我摇摇头,叉子在手中轻轻转动:“话不能这么说。昨天晚上,福尔摩斯身上也有猫毛,他也没有不在场证明,不是吗?”
福尔摩斯微微点头:“确实如此。”
他一顿,又说道:“除了米尔沃顿和我之外,还有一名莫里亚蒂先生也有和猫接触过。”
哦豁!
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也太有趣了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太困了,暂时写不到我要写的地方!
随机20个小红包!!感谢!!
第43章
Episode30「共谋」
想想看,福尔摩斯里面的主要人物都跟这个命案有关,这岂不是电影级别的「全家福」?
我还嫌人物不够,拉着华生说道:“华生也有可能是嫌疑人。昨天米二世在地毯上滚过,说不定华生半夜离开的时候,他的鞋底沾了猫毛。”
米二世以前左眼失明,右眼也感染了,这直接影响了它的行动能力。大多数时间,它会待在角落里,很少主动移动,需要走动时,通常贴着地面缓慢挪动。
后来我把它带走,送去医院检查,并及时进行了眼球摘除手术。这样可以避免感染,保护另一只眼睛,也让身体不再承受多余的负担。
术后恢复情况良好。
现在它可以看清路面,只要右眼一侧有墙面或其他可作为参照的物体,就能行动得很快。如果周围没有任何支撑,它也会尝试奔跑,只是偶尔会因为重心不稳而翻倒在地。
起初被翻倒后,它总是下意识地在地上蜷缩起来。
每到这种时候,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可笑声一响,它便循着声音跑过来,拍我的脚背。
赫伯斯说,它在确认我的位置。
我觉得,它就是在打我。
我质问米二世的时候,它完全不反驳我,特别嚣张。
后来,它胆子大起来后,就开始到处滚,反正家里到处都是软的。昨天,它忘记这不是在家里。要不是我提前扔一个抱枕在它前进的路线上,它能一脑门,就要磕在茶几上。
华生帮我给米二世喂饭,突然被我拉手臂,米二世的冻干也远离了它的嘴巴。余光之间,我看到,米二世明明没有吃到食物,还在眯着眼睛,有滋有味地嚼着空气。直到吃了两三秒,它才发现嘴巴没有东西,疑惑地到处找自己的饭。
我差点被它的反应笑死。
见华生要喂它饭,我就再次把华生的手拉远,看米二世努力去扒拉华生的手。
London:「你怎么谁都要欺负一下呢?」
我:「因为我喜欢。」
London又有嫌弃又有无奈:「你太坏了。」
哈哈。
不过华生还是把冻干送回了米二世嘴边。
这一次,米二世直接拉住了他的手,就着他的手指吃了起来。
感受到那点明确的拉力,华生忍不住笑了笑。他空出另一只手,顺了顺米二世的头,这才开口说道:“米尔沃顿,请不要开玩笑了。我半夜去布莱克维尔小姐的房间里做什么呢?”
“可是我们这样会很有趣啊,”我拍着手,说道,“我们都是嫌疑人。到时候,我们一行人在苏格兰场里面排开,拍集体照,不是很好看吗?”
福尔摩斯靠坐在椅背上,语气慢条斯理,说道:“从杀人手法来说,华生确实有可能。”
华生这一听,又急又觉得好笑,“还是放过我吧。”
“我也很有可能。”福尔摩斯说道,“反倒是米尔沃顿就不太清楚了。”
“为……”
我刚开口,就发现,福尔摩斯在主动钓我上钩。因为我从头到尾就是不跟他们讨论案子剧情,他就在那里拉长钓线,让我主动感兴趣。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我继续开口道:“为什么我就不可能了?我那么聪明,有什么做不到?”
London:「这可是杀人。有什么可以争抢的?」
我:「不行,我不能输。我也要挤进福尔摩斯和华生的赛道里面。」
London:「……」
福尔摩斯望着我的方向说道:“那你首先就得知道这个案子的前情。”
华生问道:“你知道死的人是谁吗?”
我说道:“刚才已经提过,案子是在布莱克维尔的房间里发生的。如果出现了死者,那只能是艾薇本人,或者与她密切相关的人。”
“死的是杜伦大学的数学教授贝尔法。”华生说道,“发现尸体的是他的学生,巴顿和米歇尔。”
我记得华生起床出门时,时间是早上七点五十多分。
这意味着,那两名学生是在七点刚过的时候,站在一名单身女性的房门前,去寻找他们的老师。
这个时间点,本身就足够引人注意。
我不由得在脑中勾勒出那个画面:清晨、走廊尚未完全苏醒,两名学生并肩站在房门前,等待一个并不属于那间房的人出现。
珍妮平日里只要看见我与工作场合之外的人单独交谈,都会自觉回避,甚至顺手替我把门关好。
而那两名学生,却选择在这样的清晨前来敲门。
他们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才会认为这是一件不能等到天亮之后再处理的事情?
“那艾薇在哪里呢?”我问道。
“艾薇在贝尔法教授的房间里面。”福尔摩斯说道,“我有留意,她确实在教授的房间睡了一整晚。”
我忍不住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房间换得两个人都互不清楚吗?
如果凶手针对的其实就是艾薇的话,贝尔法教授的身形和声音真能让人出现混淆吗?
还是这是失手?
华生继续说道:“我们先梳理一下案情。最初发现尸体时,房间里的房卡已经放好,防盗锁也已上锁。贝尔法教授躺在床上,正好处于门口的视线盲区,外表没有明显的致死性外伤,也没有中毒迹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结合巴顿和米歇尔的陈述,贝尔法教授有心脏病史,而他的死亡时间,正好落在心脏病高发时段。”
趁他还在说,我赶紧给自己塞一块咖椰吐司,顺便给自己加点了芒果糯米饭。
福尔摩斯余光看我在平板上戳了戳「芒果糯米饭」,表情波澜不惊。
London:「你别吃了。」
我:「我饿了嘛。」
华生对我的举动没有多说,甚至抽空给我递了一张面巾纸,只是继续道:“从目前情况来看,这很可能就是一起心脏病猝死。”
因为华生的贴心,我顺势帮忙炒热气氛,一边惊讶一边说道:“哦!那好奇怪了!这看不出任何他杀痕迹的案子,被福尔摩斯说成是犯罪事件,也就是说……本不该出现在现场的猫毛,暗示了这是一起非自然死亡,对不对?”
“不愧是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这时突然平静地递给我另一张面巾纸。
我接过手,不明所以,“什么?”
福尔摩斯说道:“控制你的音量。”
我闭上嘴巴,拍了拍手。
“猫毛只是其中之一,”福尔摩斯继续道,“关键在于,我在他的舌下发现了一枚士的丨宁。”
士的丨宁,又被称作番木鳖丨碱。
更常被人提起的名字,或许是「老鼠药」。
早在十六世纪,它曾在德国被用作灭鼠剂;到了十九世纪,又一度成为泻药的主要成分之一。只是后来,由于它导致了美国大量儿童误服死亡的案件,这种成分最终被移出了非处方药的行列。
士的丨宁非常苦。
那是一种几乎无法被忽略的苦味,只要入口,立刻就能察觉。
我意识到这一点,抬头看向福尔摩斯。
如果是正常服用,哪怕只是误服,受害者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更不用说,它被藏在舌下。那不是一个会被「无意吞下」的位置。
“也就是说,”福尔摩斯继续道,“这枚士的丨宁,要么是在受害者无法反抗的时候被放入的,要么……”
“要么,他当时已经失去了意识。”我接了下去。
福尔摩斯看了我一眼,没有否认。
我的思绪却已经顺着这个方向继续往前推了下去。
我很快打了一个响指:“可的毒发,并不是立刻致死。药物从被吸收开始,到症状明显,中间存在一个并不短的时间窗口。”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再加上,华生刚才也说过,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外伤痕迹。也就是说,他甚至没有出现挣扎的迹象。”
我抬起头,看向他们。
“那就意味着,这枚毒药,很可能并不是直接导致他死亡的原因。”
有人,在多此一举。
在他死后,有人在他舌下放下毒药。
“未必。”
声音打断了我的判断。
“未必不是死因。”福尔摩斯说道,“尸体还需要进一步解剖,才能得出准确结论。可是能推断的是,人死之后,有人曾在房间里面活动过。”
说到这里,我已经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对那点猫毛如此在意。
“尽管目前还有许多疑点,”福尔摩斯再次向我确认道,“但我需要问你一个问题:今天凌晨七点半之前,你是否曾经出现在布莱克维尔的房间里?”
他语气平静,却没有给我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
“死者并不是布莱克维尔,也不是你的勒索对象。”
“对你而言,杀人只会带来麻烦。”
“如果你去过,可以直接承认。”
这番话说得极其认真。
他抬眼看向我。
灰色的眼瞳在灯下显得异常清晰,冷静而专注,像是早已把所有可能的答案都摆在面前,只等我选择其中一个。他的神情并不锋利,却自带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
这让人有一种难以磨灭的感觉。
那是一种并非刻意为之的压迫感。而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这份冷静背后的理性、克制与毫不动摇。而这些让他的轮廓在光影下,也显得格外分明。
我也不得不承认,只要有人被那目光捕捉,就很难再说出半句敷衍的话。而在那样的目光下,也很难让人继续说谎。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对,”我说道,“我去过她的房间。因为她约我见面了。”
“她是怎么邀请你的?”
福尔摩斯对我前后态度的变化没有任何评价,只是继续追问。
我喝了一口泰式奶茶,斟酌着措辞:“她给了我一封邀请函,上面写着时间和地址,所以我就去了。”
华生微微皱眉,说道:“你明知道她对你的态度一直是虚与委蛇的,那为什么还会赴约?”
“你有证据能证明这件事吗?”福尔摩斯没有顺着动机继续推,而是直接落在了事实上,“邮件,还是手写纸条?”
我想了想,说道:“是一张邀请函。我扔掉了,现在大概在垃圾桶的回收处,不确定还能不能找到。”
“反正我不是凶手,找不找得到就无所谓了吧。”
“我事先说明,我可是不会去翻垃圾桶的。我非常怕脏。”
华生听到我这句话后,低头看了一下米二世,又没有继续说了。
福尔摩斯回应道:“你什么时候去的?去了多久?”
“我几乎一整天都和你们在一块,中间去洗手间的那几分钟里面,我就去见了她一面。”
福尔摩斯问道:“你没有按照时间规定去见她吗?”
“当然没有。”我否认道,“我又不听话。”
“那你们说什么了?”华生问道。
我说道:“如果和本案无关的话,我就觉得没必要透露。你们要是实在好奇的话,就可以问她了。因为我这边就是问不出话了。”
福尔摩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之后,他说道:“那我们之后和那位莫里亚蒂先生谈一谈。”
正好这时,我点的芒果糯米饭也端了上来。
我举着勺子,问福尔摩斯:“要不要吃?”
“不用。”
我又转向华生:“那你要不要吃一口?福尔摩斯已经拒绝过一次了,你要是也拒绝,我就只能给米二世吃了。”
“小猫不能吃糯米……”
华生看着我那副理直气壮的表情,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吃。”
我们吃完饭之后,已经到了十点多。
福尔摩斯带着我们仨(两人一猫)去找正在喝咖啡的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神情淡淡的,似乎对我们的到来无动于衷。
福尔摩斯坐在他的对面,问道:“莫里亚蒂先生,你昨天去过布莱克维尔的房间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的鞋尖悄然抵上阿尔伯特的脚踝。
不是踢,是抵住。
一方面,这是因为踢的动作像是玩闹,阿尔伯特并不会在意,得跟平时不一样;另一方面,因为踢的动作太大,会被注意到。毕竟,我也不想让福尔摩斯和华生知道我刚才给他打了掩护。
我的鞋尖才刚碰到他,阿尔伯特端咖啡杯的指节几不可察地一顿,杯沿在唇边停留了半秒。放下杯子时,他眼皮未抬,声音平稳无波。
“没有。”
我:「还挺上道的。」
我刚这么想,呼吸就跟着滞了半拍。
因为在厚重的桌布下,他的皮鞋缓缓侧过,鞋面贴住我的脚踝,不轻不重地往回一勾。
没等我踩他,他又收回了脚。
与此同时,他的表情依旧从容,甚至微微向前倾身,做出专注聆听的姿态。
而他的膝盖也突然在桌下靠过来,不偏不倚,正好贴住我的膝盖。
那份温度透过布料,清晰得令人心神一震。
我还没有来得及踢回去,他坦然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能问为什么这么问吗?”
“……”
这个人,可真是会装。
London:「你们看起来…就像是明摆着要让人知道你们就是在共谋了。」
我非常愤怒:「我可完全看不出来。」
我一门心思只想打他。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福尔摩斯平静扫过的目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地挑了下眉梢。
……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我开始摸摸桌子上点单的平板——
作者有话说:随机20个小红包!
明天第三人称视角。喜欢的话多留言就可以了!!谢谢!
这是短篇,人物线就只能开一两条。有些人就点到即止。
因为我习惯写人物关系从无到有,层层递进,至少都是要铺几十章(起码要有好多案子,这不现实)
第44章
Chapter14「你难道没有企图吗」
在诺亚号启航前,阿尔伯特于甲板上捕捉到了那个身影——查尔斯·米尔沃顿。
即便身处衣香鬓影之中,这位年轻的媒体大亨也能像磁石般吸附所有视线。
他本人年轻,有着介于少年稚涩与成熟锐利之间的微妙平衡。他的皮肤状态也比同行人更好,像是从未被焦虑、熬夜或廉价生活摧残过。这样的外貌条件让人一眼望去,就知道是被巨额财富、顶级环境和绝对控制力豢养和打磨出的产物,会自觉与他保持距离。
大部分时间他穿的是西装,可他本人偏爱私服。他的衣柜里面多是Via骆马绒或者顶级羊绒的居家套装,在家里面,甚至会不穿拖鞋,只是在大理石地板上走来走去。这一次,他也是一身休闲装,尽管让人看不出品牌,却能感觉到衣物极其舒适,叫熟人朋友感觉到来自他身上的亲切又不失距离。
唯一显眼的奢侈,是一副价值不菲的变色太阳镜。它正戴在一只没有血统的小猫脸上。因为小猫的姿势,眼镜随后滑落成颈间蝴蝶结,最终被小猫踢开,滚落角落。米尔沃顿对此视若无睹。
他走上舷梯时,阿尔伯特可以注意到阳光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
他的睫毛很长,在低垂时,总会掩盖眼底过于锐利的算计。沉默时固然冷冽,有种艺术品的精致,可当他开口时,尤其是露出那种狡黠或挑衅的笑容时,他像裹着天鹅绒的刀,剔除了所有不安和局促,只留下从容的锋芒。
阿尔伯特想起莫兰的话:曾有员工偷拍下米尔沃顿唱歌的视频,虽被迅速删除,却仍在圈内秘密流传,引来无数星探垂涎。当事人听闻后,竟大笑不止。
莫兰还说,他们后来又在路上唱起了歌。
这完全就像是生活在另一套社会规则里面的人。
阿尔伯特目送那身影消失在舷梯尽头,指尖在栏杆上无意识地轻轻一敲,如同为这场短暂的观察画下句号。而后,他重新戴上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走向正在与巴顿、米歇尔交谈的威廉。
阳光下的学术沙龙依旧高雅。
可这次的委托,到底绕不开米尔沃顿手中的那份「勒索」。
两个星期前,作为犯罪顾问的窗口,「弗雷德」收到了一份来自杜伦大学的委托。
委托的发起人是一名叫「巴顿」的数学博士生。
在威廉·莫里亚蒂教授的印象中,巴顿并非无名之辈。
在本科与硕士期间,他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还曾在期刊上发表过论文。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篇,讨论的是植物形态中的斐波那契数列与黄金分割。那篇文章一度在学界引起不小的反响。
后来听说,巴顿的博士课题围绕「形态学与分形几何」而展开。这一方向本就站在数学与自然科学的交汇处,吸引了不少关注。可奇怪的是,自从他正式成为博士生之后,威廉教授几乎再没听到过他的名字。
直到再次注意到他时,传来的却是他两次延期毕业的消息。
与其他教授私下聊起这件事时,不少人都流露出惋惜的神色,也纷纷猜测其中缘由。
有人说他家庭背景复杂,生活问题拖累了学业;
也有人说博士期间谈了一段恋爱,分散了精力;
还有少数人低声提起,他与导师贝尔法教授关系紧张,两人长期不合。
无论真相如何,三十一岁的巴顿,今年恐怕依旧难以顺利毕业。
然而,这一次,他的名字却并非出现在学术会议或延期名单上,而是出现在一封直接送到弗雷德桌前的委托函中。
而这,才是真正令人不安的地方。
那封委托函的内容并不长,却异常克制。
巴顿并没有直接指控任何人。
他只是陈述事实。在过去三年里,他的研究成果以不同的形式,陆续出现在他人的论文、报告与会议发言中,而署名中却从未出现过他的名字。
最初他以为只是巧合。
直到半年前,他注意到新来的学妹「米歇尔」的那篇论文。
她的研究对象、方法路径,甚至推导过程中某些并不显眼、却极具个人风格的中间步骤,都与「贝尔法教授的侄子」的获奖论文高度一致。唯一不同的是,论文被包装得更加成熟,也更安全,完全符合主流审稿人的口味。
于是他写信给弗雷德。
他不要求复仇,也不幻想正义的裁决。他只想知道,是否存在一种方式,能在不被彻底碾碎的前提下,帮助自己的学妹「米歇尔」带着自己的研究,脱离这片苦海。
这次委托看似学术纠纷,但弗雷德敏锐地感觉到这本身就是一场长期进行,且尚未结束的掠夺。
弗雷德进一步调查,与巴顿心中提及的人物「米歇尔」私下联系,得到更多的确认。
既然事情是发生在米歇尔身上,为什么是巴顿负责联系和执行?
米歇尔与巴顿之间有什么联系?
巴顿在这整个事件里面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
弗雷德与米歇尔接触,才意识到里面的问题。
她以为问题出在学长巴顿身上。
因为她只把自己的研究笔记给巴顿学长帮忙验算过。
事发之后,她只想到是巴顿为了自己的利益,私下挪用了她的研究笔记——那些内容即使尚未公开,做成能够支撑一篇完整论文的核心主题。米歇尔怀疑巴顿学长以此谋私利。
而巴顿学长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忍受着米歇尔的冷漠排挤。
可经过弗雷德的帮助,米歇尔才进一步知道事情的真相,也知道巴顿学长早就是学阀控制下的牺牲品。
因为在学长巴顿的「云共享文件」的权限列表里,赫然显示着贝尔法教授的名字。
贝尔法教授的权限包括「可视,且可编辑」。
云共享文件里面包括巴顿所有零散,无法完整落笔的研究成果。由于很多内容都有研究者先一步发表,都慢慢被巴顿搁置一边,不再启用。
这意味着什么,根本不需要解释。
米歇尔推断,巴顿学长的成就在贝尔法教授的长期操作下,被一点一点地抽离、重组、转化,最终出现在别人的署名之下。
而巴顿,并不是出卖者。
他只是第一个被榨干的人。
当然,这个「云共享权限」并不能解释任何东西。这完全可以是一次权限配置的失误。毕竟有导师与博士生这层关系下,这是完全可以解释其中的关联。
于是米歇尔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弗雷德的协助下,成功下载了一份权限历史记录。
在文件系统自动生成的日志里,贝尔法教授的访问权限并非近期添加,而是早在数年前就已存在,并且从未被撤销。更重要的是,权限类型始终是「可编辑」,而非仅限查看。
这让长期的「偶然/权限配置失误」的解释站不住脚。
接下来,她和弗雷德开始比对时间。
她将巴顿共享文件中几次关键修改的时间点,与学术数据库中几篇相关论文的投稿日期并列在一起。这个结果的统计分析对一名数学博士生来说,轻而易举。
米歇尔发现,巴顿的多篇核心内容被重写、拆分或删除之后,几个月内,总会出现一篇在方向上高度相似、却署名完全不同的论文。
其中两篇,第一作者正是他们德高望重的「贝尔法教授」。
米歇尔还检查了「修改痕迹」。
贝尔法教授并没有直接复制内容,而是习惯性地留下某些技术性的「写法」,比如说特定的符号选择、引理的排列顺序、对某些边界情形的处理方式等等。这些细节在他过去的论文中反复出现,也同样出现在巴顿最早的研究笔记里。
这些风格特征,不可能是反向模仿。
最后,她联系了两位已经离开学院的前博士生。
在不提及具体姓名的前提下,她只描述了研究被提前发表、署名消失和延期毕业的过程。对方的反应几乎一致,短暂的沉默,随后是与米歇尔确认不会透露自己的名字后,他们才谨慎且确认地点头。
到这一步,米歇尔已经不再需要证明。
她知道,这不是一次偶发的学术不端,而是一套运转多年的机制。
而巴顿,只是其中最早、也是持续时间最长的那一个。
巴顿之所以联系弗雷德,并不是为了清算过去。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资格要求公正。
他唯一不愿看到的,是米歇尔的才能与天赋,也被那套运转多年的机制吞噬,成为下一个被悄无声息抽干的人。
直到这时,米歇尔才终于明白。
当初在选择博士导师的时候,为什么只有那位巴顿学长始终对自己保持着近乎冷漠,甚至讥讽的态度。
那份冷淡实在令人不适。
她不愿意与一个难以相处的学长共事,一度因此动过放弃贝尔法教授的念头。
可现实很快替她做出了选择。
贝尔法教授的名望太高了。他门下的学生,不少早已在学术界与产业界站稳脚跟。对一个刚起步的博士生而言,这样的资源与背书几乎无法拒绝。
相比之下,一个态度冷淡的学长,似乎只是可以忍耐的小代价。
于是米歇尔选择了忍耐。
可现在她才明白,巴顿学长的冷漠和疏离都是对她一次又一次饱含深意的提醒,甚至还为她出头,想要让她有机会「逃出生天」。
在弗雷德的介入下,巴顿与米歇尔终于把彼此从误解中剥离出来。两人之间也得以冰释前嫌。
然而,真正的问题,才刚刚浮出水面。
以他们目前的力量,不可能撼动学术界的执牛耳者。
程序、话语权、名誉与人脉,全部站在对方一边。
更残酷的是,他们所处的位置并不对等。
米歇尔作为直接受害者,尚且站在道德与制度允许同情的一侧。而巴顿,却早已在多年的默认、甚至半默认的状态下,协助他人完成并获取多项学术成果。即便那些「交换」是被迫的、以生存为代价的,可看银行的多项转账记录,他的行为便可以视为学术不端。
这就是贝尔法教授完全绑定和控制巴顿的手段之一。
一旦真相被彻底摊开,米歇尔或许还能被视为受害者。
而巴顿,只会成为被清理的对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巴顿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尽可能地与那一切撇清关系。
那些存放在银行账户里的奖金,他从未动用过一分。
钱就那样躺着,既像一份无法销毁的证据,也像一道随时可能被翻出的判词。
他并不奢望翻案,也不渴求揭露那套机制。他甚至不希望自己的过去被重新翻检。那意味着他必须再次站到聚光灯下,而那正是他最想避开的地方。
他唯一的请求,近乎卑微。
如果能帮助米歇尔逃离贝尔法教授的控制,他可以接受牺牲自己的未来。
可如果后果不必如此彻底,如果还有一点回旋的余地的话,他只想顺利毕业。
这个近乎现实到渺小的愿望,让米歇尔又气又想笑。
“为别人就可以这么硬气,”她忍不住开口,“轮到自己的事情,就这么软弱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分不清那是指责,还是心疼。
巴顿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
……
这个委托,并不是莫里亚蒂教授他们惯常接手的那一类。
即便这样的事情被公开,对贝尔法教授的名望造成的损伤,也未必如外界想象中那样致命。只要他的研究能力依旧过硬,学术界就不会轻易抛弃他。历史早已证明,真正稀缺的不是道德,而是成果。
更何况,在他名下还有许多确实具备实力的数学家与研究人员。他们的论文、项目与职位,并非全部建立在不正当之上。若是一杆子打翻整条线,受到牵连的,未必都是加害者。
从结果上看,那对任何人都谈不上公平。
简单来说,
如果启用揭发流程,巴顿率先出局。
如果申请匿名内部申诉,完全有可能石沉大海。
如果只是单纯地进行学术转向,米歇尔可能会被打压,又或者被再次被利用。
他们更不可能因为这件事,简单地杀「贝尔法教授」了事。
正因如此,这个案子才格外棘手。
讨论至此,空气里弥漫着压抑与迟疑。
也正是在这片沉寂中,阿尔伯特平静的声音,指出了唯一那条离经叛道的出路。
“查尔斯·奥格斯特斯·米尔沃顿。”
这个名字刚一落下,房间的气氛便微微一滞。
可奇怪的是,紧绷感又迅速松弛开来。
米尔沃顿在黑市和暗/网中,有着一个响亮的称号,「勒索界的拿破仑」。
他或许是唯一的突破口,唯一可能让他们在不撼动整条学术生态、也不牺牲自身的前提下,为巴顿和米歇尔找到出路的人。
无论他是因兴趣盯上了贝尔法教授,还是本就掌握了对方的把柄,局势都因此出现了另一种可能。
然而,还是有人提出了疑问。
弗雷德皱了皱眉,带着谨慎的试探问道:“所以,我们真的得和米尔沃顿合作吗?”
他下意识看向阿尔伯特和尤其让他担心的莫兰。
几个月前,莫兰还觉得给米尔沃顿当司机是苦差。可现在呢?他不仅接送时有说有笑,聊尽对方趣事,更因为能随意借那些豪车兜风而对其大夸特夸。
“你们都不敢想象,那些豪车的引擎声,简直妙不可言!”
莫兰甚至会精心保养车辆,叮嘱在副驾的弗雷德“别弄脏车子”。玩笑开得最过分时,他甚至说,若米尔沃顿若是女性,凭这份豪爽大方,“自己早就愿意献身上位了”。
因为这些荒唐无厘头的话,阿尔伯特数次批评莫兰,也提醒莫兰不要和米尔沃顿做朋友。
这种警告事实上是比任何行动计划都要重要的。
毕竟,米尔沃顿并不是普通人,也不会需要普通的友情。
哪怕再亲近,莫兰也必须保持距离。越是有玩笑且松弛的态度,越容易把人代入亲密而轻松的状态,这随时都会影响到未来的任务,也可能会让自身卷入自己无法承受的局面。
而阿尔伯特最近也与米尔沃顿保持着较为密切的联系。
为了能够更方便地监督和控制米尔沃顿的行动,他甚至在考虑是否要买下米尔沃顿旁边的别墅。这样的安排,让阿尔伯特随时掌握局势,也让米尔沃顿的动向更加可控。
可这种控制也是双向的。
正因如此,如果现在有人主动提出与米尔沃顿合作,反而很容易把犯罪顾问的身份暴露出来。
他的想法远比时间流逝转换得更快。
威廉·莫里亚蒂教授已经先于任何人的回应,先开口回道:“并不需要合作。”
威廉教授拿出另一封一个月前放置一边的委托函。
委托人是「艾薇·布莱克维尔」。
因为她的目标是委托犯罪顾问如何杀死米尔沃顿。经过调查,弗雷德发现这人是长期受到米尔沃顿勒索的苦主之一。然而,她本人也绝非纯粹的好人。此刻,她成了他们可以利用的工具。
“空气里面只要存在腥味,就能够让米尔沃顿,循着气味,开始圈定他的猎物。”
威廉教授以犯罪顾问的身份,让布莱克维尔在诺亚号上安排数学沙龙的同时,也邀请米尔沃顿上船。
游船之旅持续七天。
这段时间完全足够,让他们将局势布置妥当。
在不惊动米尔沃顿的情况下,布下整个行动的棋局。
按照犯罪顾问的安排,第一天晚上八点前,布莱克维尔要至少正式接触米尔沃顿一次,以卸下米尔沃顿对她的戒备。
可米尔沃顿在数学沙龙的时候,就提前和布莱克维尔产生交集了。
肉眼可见的,布莱克维尔内心很害怕米尔沃顿。只要不见他本人,她还能够提出各种应付米尔沃顿的决策和行动计划。可只要米尔沃顿本人出现,她的行动力几乎等于零。
威廉教授还得想办法推动布莱克维尔,才能确保自己确实有配合委托人的迹象。
晚上八点,布莱克维尔重新邀请米尔沃顿见面。
这次两个人会有一次正式讨论勒索相关的条款。
可米尔沃顿并没有按照要求出现。
因为下午的时候,阿尔伯特有主动示好过米尔沃顿,所以晚上再去打扰的时候,对阿尔伯特来说,并不是一件突兀的事情。
然而,敲响门房之后,出来的却是因《粉红色的研究》而名声大噪的221B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
阿尔伯特和福尔摩斯四目相接,谁都没有轻易开口。
两人的僵持并未持续太久。米二世闻着阿尔伯特的味道跑来,一见他就躺倒露肚皮,索要抚摸。
这只小公猫被养得娇气又黏人,自身体康复后,便大胆探索,遇人便缠,不理它还会伸爪轻拍吸引注意。此刻,它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看着小猫缠来,自然弯腰将它抱入臂弯。“我倒是第一次见到,会把小猫独自扔在房里的主人。”
一般来说,客人都会帮忙解释这个主人的去向。
可福尔摩斯却只是淡淡地说道:“可能是因为来访的客人,是少见的,会在自己裤腿附近喷猫薄荷香水的人。”
这话一针见血,掷地有声。
阿尔伯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没有多作表情:“那你就毫无企图吗?”
福尔摩斯直言不讳:“他确实是我的目标之一。”
这让场面一瞬间安静下来。
事实上,在福尔摩斯的脑海里面,杰夫·霍普一案之中仍存在着多个至今还没有解开的谜团。
那就是,杰夫·霍普用死者的手机暗示侦探和警察去调查多年前的案子真相时,并没有能力或者意愿去清理现场。可在场那么多专业人士的陪同下,却没有人能查出与死者同时出现的脚印痕迹。
与此同时,这样普通的司机,又是如何步步接近那些位高权重的人物。
福尔摩斯一直都怀疑,司机的所作所为都有其他人在指导和协助。
而这个人可能是米尔沃顿。
因此,福尔摩斯也希望通过接受米尔沃顿这次游轮的邀请,进一步看出米尔沃顿的本质和身份。
“恐怕不行,福尔摩斯先生。”
他当然没有忘记,眼前这位声名显赫的咨询侦探,其事业的核心之一,便是将米尔沃顿这类游走于法律阴影中的灰色人物,一一送入他们该去的铁窗之后。
而这,恰恰与他的目标背道而驰。
此刻,阿尔伯特只是缓缓地,用他指节分明、惯于执笔握枪的手指,以一种与当下话题全然不符的温柔,揉进小猫后颈柔软的皮毛里。
那小家伙很快在他手中软成一滩毛茸茸的信任,甚至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他可碰不得。”
说话间,阿尔伯特的指尖始终没离开那片温暖的绒毛。
福尔摩斯的目光掠过,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冷意:“看来你很清楚米尔沃顿的身份,却仍然靠近他……看来,你的企图,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
阿尔伯特的表情滴水不漏,没有露出半点波澜。
福尔摩斯顿了顿,想起下午在沙龙角落无意间听到米尔沃顿对华生的那一通低声抱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可惜,米尔沃顿并没有那么喜欢你。你的努力,恐怕还差那么一点。”
话音未落,他伸手,从阿尔伯特怀里轻轻捞起米二世。
“猫再亲近又如何?它还是得回到真正的主人身边。”
阿尔伯特愣了愣,亲眼见到米二世来者不拒地贴在福尔摩斯的怀里,眉头微微挑起:“……”——
作者有话说:感谢留评!随机20个小红包!!
早点睡!!谢谢
哦哦哦,如果大家对我写的【人物关系递进与互动方式】感兴趣的话:
其实可以看看我的《用漫画看贝克街221B好邻居》
(多线人物平衡与交锋过程中,主角怎么和大家交朋友,缔结越来越深的情谊,每个人的相处模式都不一样,算是我人物关系里面写得最好最完整最饱满的,也是第一次同时会有多个角色与主角因同一件事而有不同的情感进展)。【探案集】
接下来的话就是《明明是路人》那本,该主角性格会偏向好邻居的主角(柯南同人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相处方式,我觉得我再也写不出这种模式了,尤其是主角和松田阵平);【与心理学相关的探案】
《某柯学的咸鱼》这本主角会像这一本的主角,但作风和言辞都更辛辣一些,与萩原的互动模式是那本书最好的。【本格/社会推理】
《横滨绫小路》也是研究人物互动的开始,以张力与温情为基础,开始擅长写与不同的人相处,有不同的思维模式和表现方式。【智斗反转为主】
感兴趣可以看看,但《横滨绫小路》那本文章可能比较稚涩且意识流。
第45章
Episode31「不要胡闹」
在福尔摩斯的眼皮底下,我伸手摸了摸点餐板。
按理说,对一个热爱美食的人而言,看看不同餐厅有什么可选的菜式,并不是什么值得被特别注意的举动。
可我还是得说一句。
这或许是一句废话,但它很重要。
我总觉得,福尔摩斯一直在怀疑我,怀疑我是不是那个,在伦敦搅得天翻地覆的幕后黑手。比如说之前银行大劫案和杰夫·霍普案件都是由我在背后策划的。
这种感觉并不来自他的言辞,而是来自他那种冷静而持续的注视。平常日常相处中,他的目光也像是在衡量。
就像现在,哪怕我只是低头研究菜单,他也要猜测一下,我究竟是在点餐,还是在掩饰什么。
是的,我得说我确实做很多心虚的、不能为外人道的小事情。
可我绝对不是福尔摩斯的敌人「莫里亚蒂」。
其实在此之前,我也隐隐约约察觉到,福尔摩斯似乎一直在揣测、怀疑我。
只是我这个人一向心大,这种事情大多左耳进右耳出,很少真的放在心上。
可就在我低头摸着平板电脑、假装专心研究菜单的时候,福尔摩斯忽然开口了。
“有时候,太过坦然,也和做贼一样,看不出磊落。”
那一瞬间,我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这话说得太一针见血了,甚至连语气都不像是随口一提,更像是突然转过身,精准地往我身上戳了一下。我抬头看他,却从他的脸上读不出任何情绪。可我很清楚,他话里有话,且在光明正大地说我坏话。
他发现了。
是的,其实我在福尔摩斯面前说谎话了。
我并没有私下去赴艾薇·布莱克维尔的约。
原因有二。
一是,她的态度不行,肯定有小九九。我懒得跟她虚与委蛇,也不想和她玩。
二是,在小说原著中,我就是在这一案里面落单时,被一枪毙命的。我完全不想要落单,这些日子无论是吃饭、睡觉,还是上厕所,我都要找人来陪。
由此,我根本不会出现在她房间门口。
那么,地毯上出现的猫毛,自然也不可能是我带过去的。
可问题是就来了。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单独承认这件事?
答案其实也不复杂。
因为我几乎是在听到福尔摩斯做出推断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大概是阿尔伯特去过艾薇的房间。只有他才有可能去摸摸我家的小猫,有事没事就去找我家米二世玩。
换句话说,我拿到了阿尔伯特的把柄。
既然如此,我又为什么不顺手用一下呢?
于是我选择了混淆视听,而这也不是为了掩盖真相。
正如我所说的,能把猫毛带去现场的人可并不只是我本人,华生也有可能,送猫到我和华生房间的福尔摩斯也有可能。那么,「我到底有没有去现场」,只不过是给福尔摩斯多了一点查案的难度而已。
于我本人而言,我从不担心福尔摩斯破不了案,也不担心他查不出真相。
他肯定能走到正确的道路上的。
而对我来说,这件事的结果并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呢?
自然是我的心情重要了。
现在被福尔摩斯发现「我说谎了」,我少不了要被指责批评态度不严肃。
我琢磨着,福尔摩斯现在是直接当场冷静地指出,还是要等破案的时候用一句轻描淡写却杀伤力十足的话来戳我脑袋。
这时,阿尔伯特却发声了。
因为从头到现在,都是福尔摩斯和阿尔伯特在聊。
于是,阿尔伯特明显就认为福尔摩斯那句话是在针对他。
“福尔摩斯先生,你是认为我在说谎吗?”
阿尔伯特的语气依旧从容,甚至称得上温和。他并没有把福尔摩斯那种锐利到近乎审讯的口吻放在心上,只是礼貌而克制地回应:“我确实没有去过布莱克维尔的房间。布莱克维尔小姐是公众人物,而我本人向来洁身自好,不会让别人对我产生多余的误会。”
他说得坦荡,措辞也无可挑剔。
从微表情上来看,他的确没有说谎的痕迹。呼吸、眼神、语速,乃至那种恰到好处的自信,都稳得令人挑不出毛病。
此外,这番话在情在理。
据我所知,或者说,据他偶尔不经意间透露的信息,阿尔伯特本身就有封建爵位在身。他的社交圈层里是皇室、贵族或者高官政要。
在那样的环境里,无论从身份、立场,还是风险评估来看,他也会小心选择私下造访适龄女性的场合和时间。
阿尔伯特反问道:“或者,福尔摩斯先生有什么能证明我曾在她的房间出现的证据吗?”
福尔摩斯并没有被这样的追问所影响,依旧平静地说道:“自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