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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pisode21「我两个都要」

雷斯垂德过来的目的格外简单。

我在和华生一块聊天的时候,另一只耳朵就把他和福尔摩斯两人的对话听得七七八八的。

雷斯垂德说他按照福尔摩斯的说法,果然在距离昨夜案发现场不到五分钟的路程,找到了一处翻斗式垃圾场,并在那里发现了粉红色行李箱。

不过,他们并没有发现死者的手机。

这让福尔摩斯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他们两个话头一停,便显得我和华生的说话声在会客厅里更加清晰了不少。

华生见我朝着他们的方向张望,便低声向我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原定今天早上,我是来看看这间房子,决定是否要在221B住下。“华生温声细说,“雷斯垂德正好找上门来请求帮助。福尔摩斯知道我是医生,便邀请我一同前往案发现场。”

“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名身着粉红色套装的女士尸体。福尔摩斯判断,这起案件与你正在调查的那宗连环谋杀案如出一辙。有人刻意伪装自杀。”

后面一句话再次明确刚才福尔摩斯不断地向我发出问题,并不是他看不出案件的关键,而是想观察我的思考方式。

华生显然因为我在细听,更是说得投入起来。他话锋一转,语调不自觉地也跟着变得更生动起来。

“尸体俯卧在废弃房屋的木质地板上,就像一道挥之不去的粉红色阴影,鲜明而悚然入骨,令人过目难忘。”

福尔摩斯原本在一旁思考,被这渲染性极强的描述打断了思路,忽然抬眼,淡淡开口道:“我倒是不知道。一位见惯战地伤亡的军医,居然也会被这么一具平平无奇的尸体所震慑。”

华生的话音戛然而止,像是意识到自己越了界,神情一瞬间收敛下来,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将原本脱口而出的形容词再次咽回去。

见状,我开口插话,像是没有听到福尔摩斯的话似的,只是兴奋地道:“华生先生,你为什么不写下来呢?”

“什么?”

华生明显一愣。

“我是说,”我顿了顿,目光炯炯地说道,“你的心理医生肯定建议过你,把亲身经历的事情记录下来,用以缓解压力,整理思绪,重新确认自己在社会中的位置。”

趁他没有反应过来,我顺势拉着他的手臂,补充道:“你连随口叙述,都能说出这样富有画面感的文字。若是落到纸上,只会更加动人。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写下来呢?肯定有很多人很喜欢看的。”

我语速飞快,几乎不给他插话的余地,已经替他规划好了未来。

“你要是愿意写,我可以立刻帮你联系出版社,找专门负责出书的经纪人。”

我越说越顺,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笃定,“这些故事不该只被我们几个人听见。等它们被写下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读到、记住。”

“我敢打赌,他们一定会喜欢。”

我看向怔然的华生,目光笃定到像是看到了既定的事实。

华生或许不在乎名声,也不热衷于那些浮在表面的荣耀。可他应该会在意,被理解、被需要、被认真地倾听。

如果他的经历真的能被更多人接住,那本身就已经足够动人了。

“等等……”华生的逻辑被我一句句话冲散了,“你先别急。”

而我在心里已经开始放起了烟花。

「哇,我真是致富小天才!居然顺势挖到这么大块宝藏!」

London的声音冷不丁地给我泼了一盆冷水,语调一如既往的无机质:「抱歉,我从华生刚才一句话的描述里,听不出他任何能成为顶级大作家的潜力。」

我下意识地就反驳道:「口头表达和书面表达本来就不一样的。我看人一向很准,这有什么不值得信的?」

London显然并不买账,语气里多了点审视:「你哪里值得信任了?」

这句话彻底点醒了我。

说到底,London会这么不相信我,是因为它从没有真正见过我干出过什么实事。

上次我自吹自擂,说美食节目爆火全靠我运筹帷幄。它就指出,以米尔沃顿的财力,就算是做一出动物世界纪录片,也照样能破纪录。

现在London越笃定华生平平无奇,我就越暗暗自喜。

「那你敢不敢跟我赌?」

London:「赌什么?」

我兴致勃勃地说道:「如果我赢了,以后你都要喊我“亲爱的何稷”……」

London打断我的话:「无聊。」

我就问它要不要赌,不依不饶地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敢赌的话,就说明你是对华生有偏见,你这城怎么那么小气?」

London沉默了一瞬,才冷冷地回道:「赌就赌,但如果你输了呢?」

我异常痛快地说道:「那我以后就喊你爸爸!」

London实在无语至极,好半天才勉强答应了:「只有你才会对我提这种无聊的要求。其他人…」

话到这里,London自己就停住了。

而我自然识趣地不追问。直觉告诉我,那大概会牵扯到什么不适合深挖的往事。我肯定安慰不了,不如趁机自己蹦哒着跑远。

脑子里面和London聊得热火朝天的同时,我也没有落下跟华生的聊天。

听起来或许有点离谱,但对我来说,就像是同时打开了几个聊天窗口,一边跟这个人说话,一边跟那个拌嘴,互不耽误。

华生显然还卡在第一个问题上。

他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知道他有心理医生。

于是,我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

我刚才拖着他走路时,他的身体重心并没有明显偏移,却依旧在使用拐杖。再加上我知道他是刚从战场回来的军医。而军方为退役人员配备战后心理援助,本就是基本常识。

两点结合,我判断他的腿脚问题更偏向心因性,因此才需要长期的心理疏导。

这番推理说完,华生沉默了片刻,又回到第二件事情上。

他很礼貌却坚定地婉拒我:“我不适合写作。我其实试图写过,打开文档的时候,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我不喜欢他突然沮丧不自信的样子。

“我是做出版媒体的,”我直视着他,非常笃定地说道,“而我认为你可以。”

原本我也没打算逼他立刻答应。

就算他暂时不想写,也无所谓。

可现在牵扯到我要喊London「爸爸」,这可是尊严之战。

华生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是编辑?”

“在那之上。”我示意华生猜一猜。

华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猜不到,你看起来太年轻了。你几岁啊?”

“我19岁。”我说道。

别说华生了,连雷斯垂德都微微一愣,下意识朝我多看了一眼。福尔摩斯原本漫不经心地靠在一旁,此刻目光也短暂地停留在我身上。

London提醒我道:「米尔沃顿现在是24岁。」

我自然知道自己不年轻,但还是不免有点不愉快,顺势抱怨了一下:「我有至少4年的时光都被偷走了。这得少吃多少好吃的?」

可London重点在其他的地方:「你19岁就死了吗?」

这话说得我像个死了很久的古代幽灵似的。

我回应道:「没有那么远,以我的体感来说,我才死了一个月多。」

伦敦:「……」

空气里忽然出现了一段微妙的空白。那种安静像是细小的蚂蚁,顺着皮肤往上爬,让人浑身不自在。我忍不住先笑了起来,试图把古怪的气氛搅散:「所以,比起你来说,我还是个宝宝。你要多照顾我一点,不能老欺负我。我其实很脆弱敏感的。」

“宝宝”两个字刚出口,London立刻恢复了它一贯的冷漠模式:「我可看不出你哪里脆弱敏感。」

这话里的嫌弃几乎不加掩饰,我反倒被逗得心情大好。

就在这时,福尔摩斯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平直,却毫不留情:“米尔沃顿恐怕没有那么年轻。”

他看向我,目光像是在核对一件早已确认的事实。

“手是最诚实的部位。脸可以伪装,声音也可以,可很少有人会在手上花心思。正因如此,手是最难伪装的。你的手背皮肤已经开始变薄,浅青色的静脉隐约可见。这是皮下脂肪减少后的表现。这不是十九岁会有的状态。”

我跟着翻了翻自己的手。

确实,像是米尔沃顿这样养尊处优的人,静脉浮起肯定不是因为营养不良。

“我刚才是在开玩笑的。”我笑了笑,说道,“福尔摩斯先生听不出来吗?”

“听出来和纠正是两回事。”福尔摩斯一脸正色地说道。

我了解这种性格的人。

他是不允许自己在逻辑上退让一步的。

于是我干脆收起玩笑,话锋一转,说道:“所以,你们没有找到死者的手机?”

在神夏剧情里面,遗失的手机是在凶手的出租车里面,只是没有被凶手察觉。

而这位女士死后留下「Rachel」的词作为死亡讯息,其实指向的是她邮箱里面的密码。而死者的邮箱会显示手机的GPS定位,锁定了凶手的手机。

这一个死亡信息的解释与《福尔摩斯探案集》原著截然不同。

在探案集中,「Rachel」则取自德语的「复仇」之意。

这一点的不同其实也奠定了两个版本的调性。

前者神夏剧情选择了「追踪与揭露」,而原著则选择了「复仇与审判」。

雷斯垂德说道:“我想着,会不会是与行李箱分开扔?所以把周围的垃圾箱也翻了一遍,一无所获。”

我也跟着做出假装在思考的动作。

沉默了数秒之后,我开了口。

“死者会不会其实有留下与手机的去向有联系的信息?”我引导道,“我们也不能总是想着,死者每次在凶手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雷斯垂德顺着我的思路追问道:“那死者写下的‘Rachel’,和手机之间有什么联系?”

我正要开口,福尔摩斯却先一步说道:“如果那条死亡讯息是死者留下的,那反倒是最理想的情况。”

我一怔。

“可如果,”福尔摩斯语调一转,“「Rachel」并非出自死者之手,而是凶手留下的呢?”

他继续说道:“现场留下的字迹结构完整,线条清晰,甚至称得上工整。这并不符合一个濒死之人在极度恐惧与痛苦中仓促书写的特征。”

“……”

正因为我相信福尔摩斯,这个判断才让我一时无言。

难道这个案子的走向,从一开始就已经发生了偏移?

福尔摩斯却并未就此下定论,而是补充道:“不过,米尔沃顿的推测也并非毫无根据。手机也有可能早在案发前,就被死者藏进了凶手的车里。”

他看向雷斯垂德,说道:“可以向移动公司申请协助调查,锁定手机最后的信号位置。如果手机确实在犯人手中,就必须尽快取得调查权限。一旦电量耗尽,信号中断,线索就会彻底消失。”

雷斯垂德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立刻起身出门部署调查。

而我却仍站在原地,慢半拍地消化着这一连串推论。

就在这时,福尔摩斯的声音从我面前落下:“米尔沃顿,既然你已经来了,要不要顺便帮个忙?”

我下意识地歪了歪头:“你要我做什么?”

三十分钟后,我坐进了一辆黑色的出租车里。

座椅的皮革味混合着旧烟尘的气息,钻进鼻腔。我望着窗外迅速掠过的贝克街221B的门牌,才猛地回过神来。

「诶?」

我怎么到了这一步了?

London就怕我太过侥幸,还要继续跟我说:「何稷,看看你坐在哪里。」

出租车拐过一个弯,驶入了一条我从未见过的小巷。

大片大片的光线被高大的建筑切割,车内骤然一暗。

与此同时,London顿了顿,也让我足以听清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

「你完了。」

我也觉得我完了,「我变了,我变得好听话。我独特的魅力都没了。」

London冷而直白,抛弃了所有迂回:「…你到底是喜欢华生,还是喜欢福尔摩斯,可以跟我说吗?」

我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是成年人,我两个都要。」

London:「我告诉你,你一点都没变,甚至有点变本加厉了。」——

作者有话说:故事结尾肯定是HE,你们不用太担心。[抱抱][抱抱]

哇,谢谢你们的评论!!![加油][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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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pisode22你隐藏了什么

事情回到雷斯垂德离开前的五分钟,我们还在谈案子的各种细节前。

我脑子里面就想着怎么要请华生和福尔摩斯两人一块去吃饭。

虽然原著没提过华生有多爱吃,可在上世纪的很多版本里面,华生似乎都挺享受美食的。

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苏联版本的华生。

他总是在不紧不慢地舀着牛奶粥,吃得从容又认真。

那碗粥出现的频率高得让我好奇起来,「这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后来看评论区,才知道这道具「牛奶粥」因为太诱人,每拍一场就会被偷吃一次,害得我当时囤了好多罐花生牛奶粥当代餐。

说到吃的,上次珍妮说的「彩色麦片圈」我也买了一盒,果味并不自然,人工香精感非常明显。然后,为了吃完它,我让赫伯斯也跟我一块吃。

“……?”

等等,我讲到哪里了?

哦,就是!

华生肯定会愿意跟着我一块吃饭。就算福尔摩斯对吃的不感兴趣,可我也可以让珍妮帮我晚上订音乐会的门票。他那么喜欢纯音乐,

我们晚上一块听音乐,我要坐在两人中间。

我的天啊!真不敢想象!

这要是被福迷知道,我会不会被喊打喊杀,进而大卸八块?

哈哈,快乐。

我属于那种谁让我开心,我就会一个劲地往对方身上凑的性格。而我压根也不怕拒绝。不过,要说实话,我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拒绝我的邀请。

我那么棒!

可惜这顿饭到底没约成。

雷斯垂德一走,福尔摩斯就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个手机。那亮闪闪的假宝石贴满了粉红色的手机壳。

这一看就不像是福尔摩斯的东西。

他居然捡到了这个手机,跟雷斯垂德待那么久,却不说?

在我和华生震惊的目光中,福尔摩斯慢条斯理地说道:“事情太多,我忘记了。”

华生:“……”

我很理解,立刻接话道:“是因为我出现了,所以转移了你的注意力,打乱你的节奏了吧?我懂。”

London冷冷地飘来一句话:「你太自恋了吧。」

我理直气壮地说道:「你又不懂人。有些人就是会被一件突发的小事、或者一个人的意外出现,而毁了自己整整一天。再说了,这案子对福尔摩斯来说,真有那么重要吗?」

我才不信。

记得在读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我因为没有在课堂上顺利回答上老师的问题,上学整天都不对劲。尤其是我坐下来之后,突然发现答案非常简单,就更让我魂不守舍,连老师说什么也不记得了。

正当我笃定这就是真相的时候,福尔摩斯平静地开口道:“并非如此。”

London此刻既不反讽,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保持安静,但我知道它心里想的就是「你看」。

我也不等它有开口的机会,说道:「不愧是福尔摩斯,果然理智又清醒。」

福尔摩斯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将线索一一铺开:“尸体出现在废弃空屋的二楼。那不是路人抬眼就能望见的地方。然而,不到二十四小时,它就被发现了。那么目击者,本应是此案的关键。”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我和华生,审视我们是否跟上了他的思路。

“可苏格兰场的人忽略了这一点。他们只是简单问了话,就放人走了。”

“所以,我去见了那个目击者。”

“住在奥德利大院的孩子。那间空屋,长期以来都是附近孩子们的「秘密基地」。其中有个叫栾斯的少年,住在46号,因为家里争吵不断,时常躲去那里。昨晚七点左右,他家又爆发了激烈的冲突。栾斯再次逃向空屋,却远远看见,屋里有光。”

福尔摩斯的语速稍稍放慢,带着我们也走进了那个昏暗的夜晚。

“他吓了一跳,没敢靠近,只在附近游荡。夜深了,他无处可去,于是在周围绕了一圈又一圈。这一次,灯灭了,门却依旧没锁。于是,他顺势走上二楼的卧室准备休息。”

“而他也因此发现了尸体,然后报了警。”

“因为目击者是个孩子,警方问完就让他回家了。”福尔摩斯从口袋中取出那部镶嵌假宝石的手机,轻轻放在桌上,“而我,去找他谈了谈。手机,就是从他那里拿到的。”

至于手机为何会落在一个孩子手中,他并未多言,只留下一个沉默的空白。

“现场附近的监控一无所获。”福尔摩斯继续道,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我便问那孩子,是否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或特别的车。”

“孩子很诚实。他说,没看到人。”

福尔摩斯抬起眼,眸色锐利如鹰隼。

“一个决意自杀的人,不会记得关灯。我坚信凶手当时仍在现场。可一个在附近徘徊许久的孩子,却什么都没察觉。”

他的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这只能说明,凶手要么是个彻底的社会边缘人,能完美隐入阴影……”

他的视线倏然转向我,牢牢锁住我的眼睛。

“要么——”

空气骤然紧绷。

“是个出租车司机。”

果然不愧是福尔摩斯!

我刚想完,福尔摩斯目光越发锐利:“米尔沃顿,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你知道什么?你又隐藏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我本来想着转到出租车司机那里,结果要做铺垫的时候,发现神夏剧情里面好多BUG。

一是死者明显不是死在废弃楼的一楼,为什么会有人发现尸体?大家怎么立刻注意到尸体的?

二是死者既然能被立刻发现,肯定会有目击者,为什么没有与目击者对接的内容呢?

三是既然是空屋,那屋子里面必然有灰尘,凶手如何不留下任何痕迹就离开了?他应该不能清理整个屋子的灰尘。灰尘痕迹这一点警察为什么没有发现,21世纪的警察不至于会那么次,尤其是灰尘是非常明显的事情,就跟在雪上走一样。(我这点要想着怎么打个比较合理的补丁)

原著整个逻辑都比较合理,也从来都没有推「自杀」这条线,推荐大家去看原著小说。

明天见!!![抱抱][抱抱][抱抱]我明天转第三人称视角,这会快点推进剧情!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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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Chapter11我从不了解他

莫兰亲眼看到,米尔沃顿陪着一名金发的年轻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某处公寓。

米尔沃顿平日里看似不拘小节,实则行事极为谨慎,对陌生人向来冷淡而防备。阿尔伯特曾评价过他,说此人情绪变化无常,并不容易相处。

即便是厌烦勾心斗角、做事一向大大咧咧的莫兰,在与米尔沃顿打交道时,也常常不自觉地揣摩他的神色,小心应对。

可眼下这一幕,却让莫兰感到意外。

米尔沃顿似乎对那位看起来温和儒雅的金发高知青年格外中意,言行间竟透着几分纵容与顺从,甚至隐约带着些讨好的意味。

莫兰甚至不敢想象,若是威廉教授出现在他面前,恐怕米尔沃顿会被迷得神魂颠倒,彻底失去判断力,变得惟命是从。

“我都觉得,要是有教授在,肯定拿捏起米尔沃顿轻而易举。”

话音刚落,阿尔伯特情绪便骤然冷了下来,说道:“不要信口胡说。”

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就算米尔沃顿的想法再容易被人看穿,也不能让威廉做这种事情。”他语调低沉,又补了一句,“这种无聊的猜测,也没必要让威廉知道。”

莫兰本就只是随口一提,见阿尔伯特态度如此严肃,便解释道:“我只是觉得米尔沃顿今天的表现有些反常,才顺嘴说了一句。”

“他很可能是在装。”阿尔伯特说道,语气冷静而笃定,“莫兰,不要掉以轻心。”

听出阿尔伯特并不允许自己在米尔沃顿的事情上有所轻慢,莫兰应声道:“我明白。阿尔伯特你肯定比我更了解米尔沃顿,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阿尔伯特沉默了片刻,随即问道:“所以,他几乎没有犹豫,就跟着那个人走了?”

“金发青年一开始对他的殷勤确实有所戒备,”莫兰回忆道,“可米尔沃顿向来擅长讨人欢心,三言两语,就让对方的神情慢慢松了下来。两人一路并肩走着,说话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进了附近的一处公寓。”

莫兰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进门前,米尔沃顿还伸手挽住了对方的手臂。那并不是随意的触碰,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亲昵。你都不知道,那人一开始有多冷,被米尔沃顿碰着手臂的时候,笑得就有多甜。”

“我亲眼看着他们一起消失在门后,已经有十多分钟了。”莫兰随即补充道,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以我的经验来看,他们一时半会儿,大概是不会出来了。”

阿尔伯特沉默了片刻。

“收起你那些经验之谈。”

他语气平稳,但冷得却没有温度,“米尔沃顿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他又继续迅速梳理局势:“他是故意让人放松警惕,自然会故意留下足够引人误会的痕迹。”

莫兰忍不住感叹道:“…米尔沃顿的城府,果然太深了。”

阿尔伯特说道:“让杰夫·霍普先生可以在附近守着。也许今天就是下手的机会。你的手机关闭,不让米尔沃顿再给你打电话,昨天……”

“昨天晚上的意外情况,绝对不会再出现了。”莫兰信誓旦旦地说道。

“嗯。”阿尔伯特说道,“别忘了他做过的事情,没有必要对他手下留情。”

米尔沃顿就像山林里生存的野猫。

具备所有顶级猎食者特征的野猫几乎没有天敌,天生残暴,嗜血成性。它捕猎从不为生存,只为取乐。研究显示,野猫的嗜杀已让33种生物灭绝。而很多纪录片里,它们甚至会因为兴趣,冷酷地咬死与自己朝夕相处的鸟类。

看似无害的外表与言行之下,潜藏的危险随时可能降临。

而在米尔沃顿面前,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疏忽,也可能被他视作猎物。

和他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接触,都像在和一只训练有素的捕猎者玩着危险的游戏。

“多想想发生在杰夫·霍普身上的不幸。”

五年前,杰夫·霍普七岁的女儿在商场的残障厕所隔间内,被人残忍杀害。发现尸体的时候,孩子衣不蔽体,死状惨烈,到处都是血迹。

案件就发生在商场摄像头监控的死角,凶手一直尾随孩子,在那孩子从厕所离开的时候,凶手从后面一把抓住她,把她拽进了附近残障人士专用的厕所隔间,并迅速锁上门。

当时的凶手立刻就被抓住了,是一名平时看起来老实的父亲。

可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更像是他儿子作案。

因为他儿子的前科累累,多次骚扰女同学和邻居的女童,曾经受到了举报。若不是,后来通过协商,再加上他儿子也是未成年人,才刚14岁,这件事就被压了下来。

当时女孩身上并没有出现留下凶手的生物痕迹,而凶手的儿子又有他的朋友做不在场证明,所以凶手的儿子也因为这强而有力的证言,而避开了大部分的指控。

再加上,凶手供认不韪。

这案件就尘埃落定。

转折发生在案件宣判六个月后。

当电视台采访少年,并问及如何看待父亲迫害女孩的手段时,少年调整了一下坐姿。

这个动作后来被肢体语言专家反复分析。

因为他竟然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如果是掐脖子的话,应该是因为那孩子令人厌烦的哭喊声吧。”

他顿了顿,轻轻地补充道:“要是早知道残障厕所的隔音那么好,也许就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了。”

采访录像令所有人毛骨悚然。

节目播放当晚,苏格兰场接到了二百三十七个投诉电话。

社交媒体上关于「#不是父亲是儿子#」的标签短短在三天内就被转发了十七万次。

知名犯罪心理学教授也在文章指出「这是一种典型的权力炫耀,通过暗示性细节展示自己对真相的控制。」

就在舆论沸腾到顶点时,《伦敦观察家报》刊发了署名为「米尔沃顿」的长篇特稿。

文章用四分之三的篇幅描述少年因本案而陷入的困境,从转学后遭遇的孤立到社交媒体上的死亡威胁,再到邻居在他家围墙上涂写的「杀人犯之子」,诸如此类。这些细节描写得如此具体详实,在网络上却大量流传着「这些文字都是谎言」的言论。

然而,特稿的结尾段落依旧这样写着。

「当社会拒绝凝视深渊时,它往往会亲手将更多人推入深渊。我们惩罚的,并非罪行本身,而是罪行在我们集体想象中的模样。在这种观察与干预的过程中,我们并非阻止了怪物的诞生,反而往往完成了它最后的塑造。」

这句经典,且引发深思的话即使后来被广泛转载,可评论区的反对声依旧浪淹没了一切,

然而,这篇文章成为了关键转折点,让汹涌的民意隔绝于法律高墙之外。

因为少年的律师以此为据,向高等法院申请了「玛丽·贝尔命令」。

三个月后,法官在非公开听证会上批准了这一罕见动议。命令文件第八款写道「申请人将获得新身份、国民保险号码及个人历史档案。任何试图追踪、披露或传播其可识别信息的行为,均构成藐视法庭罪。」

这几乎就是断了死者的父亲杰夫·霍普再次申请调查的希望。

数年,杰夫·霍普患上动脉瘤晚期,意识到自己的寿命有限。他下定决心复仇,找上犯罪顾问,寻求帮助。

经过莫里亚蒂的调查后,杰夫·霍普彻底揭晓真相,凶手确实就是那名未成年人。

父亲确实是为了顶罪而被牵扯进来,而朋友则提供了不在场证明。

那位律师本以为这是一个简单案子,尤其在凶手自白之后,本来只是他转职前要处理的最后一件案子。可事态的发展却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处理。

促成这道罕见的终身匿名保护令的,则是某位内阁成员亲手操作的结果。

一年后,即便那名未成年少年因酒驾翻车而丧生,杰夫·霍普的复仇计划仍未停止。

他将目标锁定在那位促成保护令的爵士、作伪证的朋友、后来从律师转为运输部门高级干部的前同事,以及因一篇极高讨论度的文章而名声大噪,最后成功独立开公司的米尔沃顿,一一列入清单。

……

这样颠倒是非、只为攫取自身利益的豺狼,完全不值得同情。

阿尔伯特心中冷冷地想着,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懂得什么是人性。

在等待杰夫·霍普靠近米尔沃顿的情况时,威廉也带了两个消息。

一个好消息。

一个坏消息。

“米尔沃顿确实坐上了杰夫·霍普的出租车。”威廉说道,“但他说,对方似乎已经察觉了他的意图,是故意坐进那辆车里的。于是,杰夫索性挑衅了他,问他想不想知道,自己是如何杀死那四个人的。”

威廉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现在的问题是,”他平静地问道,“我们谁去看一眼,确保杰夫·霍普能够全身而退?”

几人的视线短暂交汇,空气一瞬间变得凝滞。

最终,阿尔伯特开口:“我去。”

“莫兰不适合现在出面。”阿尔伯特补充道,语气冷静而现实,“而我的MI6身份,迟早都会被发现。”

莫兰本就无意前往,也立刻点头应下:“好。”

威廉继续说道:“我会让杰夫·霍普全程佩戴联络用的耳机。”

他看向阿尔伯特,“兄长,你能否全程协助指挥杰夫·霍普,引导米尔沃顿吃下毒药?”

他停顿了一瞬,语气依旧冷静。

“米尔沃顿若在此时死去,整个英国都会为之动荡。”

“但或许,这正是最合适的时机。”

这话说得不错。

米尔沃顿故意坐上杰夫·霍普的出租车,却没有立刻脱身,说明他还想着反过来操控局面,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猎场中的猎物,还没有完全跑出他们的掌控。

而在此刻,杰夫·霍普是无可替代的执行者。

他的动机纯粹,且再也没有可能回头。与此同时,没有其他人能像他那样自然地接近米尔沃顿。

这个机会无可复制。

最关键的是,主动权还在他们手中。

阿尔伯特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极轻地颔首,下颌线的弧度收紧了一瞬。

威廉又轻轻地开口:“现在,是唯一一个米尔沃顿既暴露自身,又没有机会反击的时间点。我们很难再找到一个能这么顺利控制米尔沃顿行动的人。”

阿尔伯特感受到威廉确认的视线,知道自己的任务意义重大。

“我不会让任务失败的。”

二十五分钟后,他隔着窗户看到了米尔沃顿从玻璃小瓶中取出一枚胶囊,毫不犹豫地放进嘴里。而米尔沃顿那句「愿你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也通过杰夫·霍普的联络器,清晰地传进了阿尔伯特的耳中。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那一瞬,米尔沃顿平静的声音,像是在挑衅死亡。

而直到此刻,阿尔伯特才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作者有话说:晚安!!!谢谢等待[可怜][可怜][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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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pisode23「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让之前的死者都选中那枚致命的胶囊的吗?”

面前的司机面容憔悴。当他的目光与我对上的一瞬间,我却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一簇异样的光,像是濒死之人强行点燃的火焰,燃烧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

杰夫·霍普把两枚胶囊分别放进两个小玻璃瓶里,动作缓慢而笃定。

“我会让你先选。”

这一幕,与《神探夏洛克》的剧情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只不过,夏洛克当时选择了第三条路,也就是两个都不选。

杰夫·霍普掏出枪,对准他,冷笑着说:“没人会选这条路。”

可他的威胁并没有奏效。因为从上车的那一刻起,夏洛克就已经判断出那把枪是假的。

问题在于,即便如此,夏洛克仍然选择上车,甚至在杰夫·霍普的几句话刺激下,再一次顺着对方的节奏,玩起了这场二选一的游戏。

最终,在致命的瞬间,华生开枪击毙了司机。

我记得当时看到这一幕,确实感受到了一种紧迫的危机感。可回过头再看,却总觉得这场戏并没有展现出夏洛克面对死亡游戏时应有的从容,反而是依靠华生的介入才让一切戛然而止。

这段剧情当然给了华生一个漂亮的高光时刻。

可我一直在想,如果夏洛克事后告诉华生,只要自己不吞下那枚胶囊,凶手根本奈何不了他。而华生知道自己的那一枪其实并非必要。

那么,这对他来说,会不会反而成为某种沉重的心理负担?

可是神夏剧情始终也没有给我这么一个回复。

我就会在想,其实剧情顺序可以进行调换。

比如,在二选一的对峙中,夏洛克凭借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和自己的专业知识,迅速判断出两枚胶囊本质上都是毒药,打对方个措手不及,告诉对方所谓的心理控制不过就是一种卑鄙的无赖伎俩。

当夏洛克准备抽身离开时,司机终于按捺不住,决意违背自己的规则动手。反正他已经背离了原著小说正义的设定,自然也愿意用准备一把真丨枪应对夏洛克这种特殊的情况。

届时,也就在那一瞬间,华生选择果断开枪,这时就不仅仅是替他解围,而是在真正无可回避的危险中挽狂澜于既倒。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设想。

毕竟,剧本可以追求更严密的逻辑,而现实本身往往荒谬得不讲道理。至少对我来说,无论哪一种剧情,都轮不到我成为那个被拯救的人。

London:「对方就是想置你于死地。两瓶药全是毒。你现在有十分钟,如果你撑不过去,你必死无疑。」

我问:「这过程中,会有人开枪救我吗?」

London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直,反而透出一种不加掩饰的荒谬和讶异:「你疯了吗?别人这个时候开枪,只会先把你打死。」

我知道了。

「这不就是说我必死无疑吗?」

「London,你怎么都到了这种紧要关头才跟我说?」

London沉默片刻,像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似的。

我也不给它多说的机会:「你心里就没有我,说好你会疼爱我一辈子的呢?」

London忍不住嫌弃的声音就冒出来:「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哈哈哈哈!

我说道:「你就帮我计时吧。」

要在这个密闭偏僻的空间里面撑过十分钟,肯定还是要抓住对方致命的弱点。

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是顺着对方的话,开始摆弄着两瓶药,心想着,能拖延点时间就拖延点时间。

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时间就是生命」

事实上,前一世因为病症的关系,我几乎是被药物包围着长大的。

小学时,我抽屉里面都是各种药。接受中医疗法时,有时候我可能一次性就得吃一瓶盖的棕色药丸。每次都得认真数清楚,数量是不是正好是要求里面的二十八到三十颗。

其实按批次,算倍数,完全可以轻松解决。

可我有时候,就会在中途忘记这是第几盖,最后干脆一口气准备好一整瓶盖,反倒省事得多。

长期和药物打交道,让我早就养成了一种习惯。

哪怕只是看一眼外形、壳体、上面的字母和数字,我也能迅速判断出它们大致属于哪一类,剂量范围落在哪里。

胶囊自然也不例外。

眼前这两枚,除了帽子的位置外,壳体透明而均匀,接缝清晰,表面带着光泽,却并不哑光。

只这一眼,我就否定了某些可能。

这显然不是那种肠溶胶囊。

肠溶胶囊用的材料大部分是醋酸邻苯二甲酸纤维素,不溶于酸性环境,也就是具有强酸性的胃部。这样胶囊反而可以顺利在碱性环境(肠)发挥药性。

我本来还想要钻对方知识漏洞,把药含在嘴巴里面,不直接吞下去。

要知道,口腔也是微酸性环境,想要融化肠溶胶囊是比较困难的。

我这样也可以避开吞下毒药。

可现在看来,那点侥幸,很快就被现实碾碎了。

这不过是市场上随处可见的空心胶囊,而毒药是他自己灌装而成。

为了不让场面太过干巴,显得时间格外漫长,我问道:“你自己知道哪枚胶囊是毒药,对吧?”

杰夫·霍普干脆地回应道:“这是自然的。”

“所以,如果我让你先选的话,你也可以准确地把毒药留给我,对吗?”我问道。

杰夫·霍普表情显得有些怪异,便说道:“你居然想要让我先选吗?”

我点头。

对方开口道:“那我一定会让你死。”

我不为所动。

因为这是肉眼可见的事实,没有任何可以惊讶的余地。

把两瓶药瓶放回原来的位置,听瓶底接触木制桌面时,我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其实你并不是坏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自愿坐上你的出租车吗?”

“因为我捡到了死者的手机。”我抬头看向杰夫·霍普,说道,“她的历史游览记录是四、五年前那名女童被杀案的新闻报道。这个报道很突兀,就像是死者留给众人的死亡讯息「Rachel」一样突兀。”

“从死者讯息的写法来说,文字笔力沉稳,并不像是受害者临死前所写的。”

“那么谁还能留下一道讯息呢?在场的只有死者和凶手。”

“凶手为什么要留下这道讯息呢?就如同凶手为什么没有适时地处理掉手机一样,凶手其实内心是想要被人发现的,想要让众人知道那桩案子的真相。”

“之前的所有受害者应该都和那起案件相关,我说的对不对?”

说到这里,我看向杰夫·霍普。

他没有恐慌,而是淡然一笑,只是这笑更像是一种自嘲和厌弃:“所以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拉到这里吗?”

我抬起下颌,“显然并不是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毕竟我这话是现在才讲的。如果不是害怕我会揭露你的身份和一切的真相,那显然就是因为我也是你的黑名单之一。我也是你的谋杀对象。”

“但你不怕吗?”杰夫·霍普只觉得不可思议,“你居然还让我先选。”

我笑了笑,“我与对手斡旋时,总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先掌握对方的弱点。我了解到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再加上你的动机之后,我一开始猜测,你的弱点是你的女儿。”

“可是,我看到你让我二选一,自己选择未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良知。我才意识到,你如果真的只是想复仇的话,那肯定不会自己留下死亡讯息。这可是一系列「自杀」案里第一次留下文字。你甚至还主动用手机搜寻了当初的案子,让人开始联想背后的前因后果。”

“真正让你痛苦的不是已经死去的女儿,而是这不公的社会,这个错误的世界。”

“那么,我相信你的弱点是「良知」。”

“而我愿意把我的命交给你。”

London惊讶不已,「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继续看向杰夫·霍普:“如果你觉得我该死,那我就该死,不用留情。如果你觉得我活下来,也许还能为你发声,那这也是你的选择。”

“…你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杰夫·霍普陷入了疑惑和挣扎。

可这只是一瞬。

他很快地为我选了一瓶。

这明显就是在说,他即使有些动容,可依旧不相信我的花言巧语,不相信鳄鱼会有真实的眼泪。

“话已经说得够多了,你选择这一瓶吧。”

杰夫·霍普说道:“为了公平起见,我们同时吃。”

“不用,你可以看着我吃。如果我吃了之后是没事的,你也可以不用吃了。我并不想看着一个可怜的父亲这样悲惨地死去。如果我吃了之后死了,那是你的审判。”

我拧开瓶盖,倒出那枚红白相间的胶囊,忍不住笑了笑:“愿你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这话刚落下来,我随身的耳机里面也冒出福尔摩斯的声音。

“两枚胶囊肯定都有毒,你不要吃。”

我笑了一下,「还有多少时间?」

「三分钟。」

「够了。」

我毫不犹豫地将胶囊吞了下去。

下一秒,口腔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丝苦味,像是被什么东西在舌根轻轻刮过。

我张开嘴,刻意朝杰夫·霍普示意,舌下空空如也。

这是一个不容置疑的证明。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后,他终于松了口气,拧开自己的药瓶,倒出胶囊,学着我的样子,将手抬到唇边。

就在那一瞬间,我猛地伸手,将他的药瓶打翻在桌上。

胶囊滚落一地,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声响。

“你别做这种事。”我压低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想死,也不是这么个死法。”

杰夫·霍普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抬头,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你知道?”

他的声音发紧,“你知道我那两粒药都有毒?”

“我知道。”

“那你还吃?”

那一刻,他脸上的不可思议几乎接近崩溃。

“那大概是因为……”

我话还没说完,喉咙忽然一紧,一阵呛咳涌了上来,声音被打断得支离破碎。“因为我知道……我该死吧。”

杰夫·霍普的表情完全僵硬地望着我:“你为什么要吃?”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隔壁监听室赶来的警察们猛地撞开了我们所在的门。

警察一拥而上,利落而迅速地将杰夫·霍普按倒在地,冰冷的手铐合拢的声音清晰得近乎刺耳。

他完全忘记了挣扎,只是在回头看我。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甚至还有困惑、犹豫和脆弱。

华生几乎是跑着冲到我身边。

“快叫救护车!”他一把扶住我,声音急促而果断,“还能洗胃,来得及。胶囊在胃里起效还需要时间,不要放弃”

我顺势靠在他的肩上,视线却始终没有从杰夫·霍普的表情移开。

杰夫·霍普被人拖走后,依旧一步三回头。

直到他的身影被走廊尽头的门彻底吞没。

我才缓缓合上眼睛,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华生还想着给我做紧急抢救措施,我拉住华生的手臂,“华生先生,我一辈子毫无牵挂,没有人企盼我活着。你是第一个希望我不要死的人。”

这一句话直接让脆弱感性的华生逼红了眼睛。

哪怕是面对陌生人,他依旧是如此真挚和友善。

“你会没事的。”华生鼓励着我。

我没有回话,只是看着他说:

“你刚才跑过来的时候,没有用拐杖。”

这句话是一个既定事实。

我说道:“你的心病已经在好转了。”

“那我相信,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你都会为了你在乎的人,继续往前走。华生,你会越来越好的。”

华生摇头:“…别说了。”

不行。

我:「还有几秒?」

London:「三十秒。」

我虚弱地抬起眼,望向华生。

“华生,我这人一辈子没什么大追求,就贪一口吃的。”我气息微弱,每个字都像在耗尽最后的力气,“你说…在伦敦的最后一顿里,要是错过了什么…会不会变成…一辈子的遗憾?”

华生的眼眶泛泪。泪光闪烁间,他强忍着情绪,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轻轻覆在我的眼睛上,既像是不愿让我看见他此刻的神情,也像是在为一场离别预演。

“米尔沃顿先生,”他的声音沉得发颤,“别想了……安心走吧。”

就在这充满温情与感伤的氛围中,福尔摩斯平直的声音插了进来,“杰夫·霍普被警察带走了。你别演了。”

London:「时间到了。」

果然死亡关键点在于「杰夫·霍普」的同谋。只要那人因他而离开这片区域,我就不会有被狙杀的可能性。

我一开始就在想,为什么是十分钟?

如果我把凶手直接制服了,就根本用不上十分钟。

很显然,为了一击必中,杰夫·霍普还有一个人帮忙狙杀我。

对方做的是双重保险。

现在才是彻底安全了。

华生在福尔摩斯的话里面,完全茫然了:“?”

我顿时笑出了声。

气息从喉间漏出来,带着一种轻快的调侃。

“刚才华生先生不就是在说「伦敦没好吃的了」吗?”

我笑得胸腔都在震动,方才的濒死气若游丝荡然无存。

华生明显僵住了。

他缓缓移开手,眼神从哀痛转为彻底的茫然,甚至有一丝被戏弄的失措。

就在他困惑的注视下,我伸出舌尖,从舌底翻出一枚胶囊。

它被体温捂得微软、边缘稍有变形,却依旧完整。

我既是吃药小能手,那藏药这种事也自然不在话下。

“市面上常见的胶囊外壳不外乎是由植物性的HPMC做的,又或者动物性的明胶做的。而对比起传统的明胶,HPMC对湿度更不敏感,也更不易溶于口腔。”

我把那枚湿漉漉的胶囊吐在掌心,朝他晃了晃,笑容灿烂得像恶作剧得逞,“我的刚好是HPMC胶囊。真要等它溶解,至少得含五分钟以上。”

我研究胶囊时,抱着最小的希望猜测那是肠溶胶囊。真正的命运二选一,其实关键就在于那胶囊的接缝和光泽。明胶接缝较明显,且不完全通透,与我见到的不一致,那杰夫用的是HPMC。

果然,天无绝我之路。

老天爷还是喜欢我的。

我顿了顿,目光看着华生和福尔摩斯,紧跟着开口。

我知道,我这番话不是绝不是对着他们两人说的。

“London,”

我语气轻了轻,语调里带着胜利般的宣告。

“I‘mback(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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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案子再扫扫尾+第三人称视角之后再补,我们就进入第三案,诺亚号游轮杀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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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pisode24「我要交新朋友了」

我最终还是被送去医院洗胃了。

因为我吐出来的胶囊出现了一丝裂缝,再加上我确实尝到了一丝苦味,华生怀疑有毒物已经从胶囊内泄露。即使我坚持自己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适,可华生的态度依旧是「安全第一」。

于是,我被迫留院观察。

中间我不得不安慰自己,我就这样实打实把戏做全了,也没有坏处。

可当我经历一番艰难的洗胃之后,只能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时,我就忍不住望着雪白得毫无变化的天花板,脑海里面开始怀疑华生是不是天然黑。

因为他知道我在戏弄他,所以他就故意顺水推舟,非要让我在医院躺一晚。

就在我正准备正式在心里给华生记上一笔时,华生居然一大早专门来看望我,还非常符合电视剧套路地,给我送了一小捧百合花和满天星。

“出院礼物。”

“诶,送我的礼物?”我不可置信,甚至低头嗅了嗅,“还蛮香的。”

London因为我的反应而开了口:「你居然喜欢花吗?」

「不啊,」我很快就回应道,「花是很麻烦的礼物。要是枯萎了,不就要丢垃圾桶嘛?对我来说,收到这种礼物,相当于收到“请记得扔垃圾桶”的提醒。」

London:「…但你看起来不像是嫌弃它。」

我想了想,还是说了:「我第一次在住院的时候,收到花了。」

这本来并不需要跟London说,可我现在没必要跟London遮遮掩掩的,有些事情也可以说,反正它也猜不透真假。

「我的快乐不在于花本身」我低头摆弄着花枝,语气轻快地说道,「只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好像真的在演电视剧一样,居然在生病的时候,还能得到花。」

「…就挺好,挺有意思的。」

我内心喜滋滋。

London在一边若有所思,又像是还在费力地理解情况,努力消化这套逻辑。

而我这边,已经单方面原谅华生让我平白无故洗了一次胃的事。

更别说,我进医院后,整个人确实看起来也更憔悴了。华生还认真地劝说我平时不用太逞强,有需要的时候完全可以向朋友求助。

很显然,他对我存在着误解。

而这误解就像有人把一根杆子递到我面前,我要是不顺势往上爬,反倒显得不识抬举。

“既然这样,”我抬眼看向华生,唇角微扬,“那等我出院之后,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吃顿饭吧?”

华生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这让我有点困惑。

“找个时间就行?”我忍不住追问,“我不信你一直都没空。”

这饭怎么就这么难约?

我是真的不理解。

华生轻咳了一声,语气忽然变得郑重:“米尔沃顿先生。”

……他居然用尊称?

“说。”我干脆利落。

华生这次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没有与同性发展恋爱关系的打算。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只是作为朋友……”

我表面依旧镇定,可内心的小猫却已经皱紧了眉头,皱到连眼睛都快睁不开的程度。

“等等,”我打断他,“我这不是很正常的交朋友流程吗?我在学生时代一直如此。”

我甚至开始认真回忆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人误会的事情。

我以前都是见一个,认识一个朋友的那种。现在已经算很克制了。

要不是London老说我这样太掉价,天天限制我社交,不许我和别人随便嘻嘻哈哈的。

现在突然想起来,London经常批评我。

「London,你怎么能这样?」

London突然被批评,也忍不住懵了懵,问我道:「我做什么了?」

我并不回答,只让London自己想。

而华生则只是看着我,像是在解读某种案件现场的痕迹。过了好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学生时代?”

“对。”我靠在枕头上,想起那些阳光下飞扬的尘土和少年人汗湿的衬衫后背,“在路上,我看见熟人在前面,跑两步跳上去,叫对方背着我走。我和朋友之间谁带了饮料,也是分着喝,大家传来传去,谁计较那么多?”

华生终于动了,斟酌着用词,“所以,只是请我吃饭?”

嗯哼。

“找个固定饭搭子,省得总是一个人对着餐厅菜单左右为难,想着每种都试一下可又怕浪费。”我摊了摊手,“这难道是什么需要特殊仪式的事情吗?”

华生抬手揉了揉眉心,从指缝里传出的声音有些闷:“雷斯垂德说你…用他的原话「富得能让整个苏格兰场的年终奖金看起来像零花钱」。”

我顺着话而挑起眉。

他放下手,脸上浮现出一种介于无奈与自嘲之间的神情。

“在我的认知里,”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辞,“一个像你这样的人,特意约一个像我这样没什么价值的普通人单独吃饭,通常不会只是为了讨论哪家餐厅的牛排熟成得更好。”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尤其是在我读书那会儿,在咖啡馆里单独请一位女士,或先生,喝杯咖啡,几乎就等于在问「能否追求你」了。更别说还邀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