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过留痕, 只要发生了, 那小姐自然是无法抵赖, 到时她身上若是哪里有颗痣……他定让人嫁给他!
但表面上还得哄着。
就比如现在——
他好不容易在街上碰见了似乎是被放出来了的卓小姐, 立刻迎上前:“卓小姐!”
卓小姐的侍女一直对这书生横眉冷对, 今日里也不例外,她上前一步护着小姐,道:“你这人, 怎么又来了!”
白孟笑着说:“早晨起时便听得喜鹊叫,原是叫我上街遇到卓小姐, 这真是喜事一桩,也是我们的缘分啊。”
卓丛菡蒙着半脸面纱, 她垂眸行礼:“见过白公子。”
可再多的,她并未多说。
白孟心里起疑,这卓丛菡的态度能变得这般快?难道是那些人发现了什么?
礼部左侍郎的能耐他还是明白的!
他试探道:“可是最近发生了什么?”
卓丛菡不语,只是一味地摇头。
侍女的眉头都要竖起来了,她低声恶狠狠道:“你离我们家小姐远点!若不是你, 我们小姐怎会被老爷罚——”
卓丛菡制止了她继续说:“小桃!”
白孟顿时去了疑心,心道是自己太紧张了,其实并无大碍,原来卓小姐这是闹脾气了啊!
他笑着说:“卓小姐,丛菡……从前是我不对,是我的身份不够,才学也不够,才会让你至此……你能原谅我吗?”
个子不大,脸皮倒是挺厚。
卓丛菡现在看见这个男人就觉得恶心,多看一眼都想吐。
但是她还要忍住,假装对白孟还是一往情深的模样,她垂下眼:“谈何原谅?白公子,还是请回吧,恕丛菡如今……无能为力。”
白孟哪里肯这样就离开呢?但是思来想去,如今似乎也没有他法。
他道:“卓小姐,你且等着我,某必定会回来找你的!”
等他远离,卓丛菡低声“嘁”了一声。
小桃担忧她又要起了那般与白书生在一起的心思:“小姐……”
“从前是我被猪油蒙了心,如今我可看得出来他的想法,幸亏有你在,我才没那般痴狂,谢谢你,小桃。”卓丛菡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我还因此说过你,这也是我的不是,谢谢你愿意坚守底线。”
小桃连忙道:“小姐,我与您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小桃愿意见到您过得好,怎么会因此而生气呢?小姐尽管吩咐小桃吧!”
她虽然年纪也不大,但除了要侍奉小姐,还会与其他的许多人打交道,有时还会出府,她见过的人形形色色,也太多太多了。
所以她见过白公子这样的人,见过这种感情骗子,前些天得知小姐想开了,更高兴的是她。
别管小姐变成什么样子的人了,小姐就是小姐!小姐性情大变又怎样?只要小姐成功地远离了苦海,她怎样都愿意!
得知了小姐要揭发白公子,更是高兴到多吃了两口饭!
她拉着卓丛菡的手,小声问:“小姐,您今日上街的目的已达到,可还要继续逛?”
卓丛菡道:“出来一趟也不容易,便去吉祥楼那边看看吧,我也想换换簪子的样式了。”
小桃:“好!都听小姐的!”
*
近日,崔小将军觉得心里突突。
而今日,他总感觉心里不安,但是不能明了是何缘故,练武的时候也不专心,还被耿懋用木剑打了手。
明明他用的是长枪,而王爷用的才是木剑,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结果竟然打不过王爷,也没有让王爷露出一点点的狼狈。
这就是……战神的含金量吗?
纵然他此时再年轻,取得的成就再高,与当年的王爷都有得一拼,可现在也无法超越随着时间推演而变得更厉害的王爷。
“崔将军,你的心很乱。”耿懋道。
崔逸甫看他一眼:“是末将的错。”
倒是老实。
耿懋停手,上前几步,前倾身体后轻轻地说:“既然将军没有练武的心思,那近日便如此吧,本王没有和一具躯壳切磋的想法。”
崔逸甫:“……是。”
躯壳……吗?
如果只是躯壳,没有意识,是否就能够被王爷使用了呢?
好想与王爷一同……他都很努力地尝试开拓了,也不知道是否能容纳。
这么一想,他的神色愈发黯然。
耿懋看他一眼,收了木剑,路过武器架的时候顺手丢了进去。
——他还有公务没有处理完。
22在他旁边飞:“拯救意难平的任务进度已经到50%了哦,宿主还要努力一点!”
“无妨。”耿懋道。
虽然看上去书中的大剧情只差后面的冬日匈奴叩关,和后来质子逃回夏国,继承皇位进攻昭国,但实施起来可没有那般容易。
那些剧情倒是没什么好急的,顺其自然,必会发生,也远远不会到达一年的任务期限。
而白孟和卓丛菡的事情,前者败露在书中也算是一个小剧情,只不过不会发生得这样早。
把这件事早处理掉才好,任务进度也会前进一截,况且如今夏国太子对他们可不是什么仇视的态度,因此应该没有后面的进攻昭国。
没有必要让同族互相残杀,有一个强大的盟友,才是最好的结果。
所以……
这次宴会势在必得,这样还能一举两得。
反正,若是卓小姐和男主角掺和到一起,他是肯定看不过眼的,他可不想让那时候已经中毒的男主角出去干活,出兵扶桑,中毒加上海上潮湿,到了那里也会是损失惨重,补给困难,到了只能以战养战的地步。
最后只有回程的时候送信,加上送伤兵,那时带上了受伤和中毒病倒了的崔逸甫。
只可惜他回去后又被下毒,便病亡了。
耿懋看这段是痛苦面具,飞快地揭过这段,一目十行,看过便罢了。
但不论如何,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男主角不论什么样,都应当是光芒万丈的,有一个最好的结局。
而他这次给予扶桑的尺牍,上面说的是,这群使者意图掳走小皇帝,昭国便先行扣押了他们。
私下里却没有透露出丝毫的风声。
所以,此次行动还算是成功。
至于冤枉扶桑的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们大昭可是宗主国,扶桑那小地方,如今还如同是未开化一样,怎会犯得上让他们大动干戈,编造出谎言呢?
说出去,大昭也只会相信他们的摄政王。
扶桑人也不会相信使者的。
……
狄泰清出现在拐角,行礼道:“王爷,旨意已经拟好,各州郡的针对策略也已然定得差不多,此时发放下去,应当可以正常运转了。”
他说的是科举考试开放给女性,朝堂上之后会有女官一事。
耿懋颔首:“好,先请示皇上。”
“还有宴会一事,我也已安排妥当。”狄泰清的眼睛里面看起来都是期待,虽说长相阴柔了些,却因为他身高比多数人要高大一些而更加具有威慑力,“王爷还有事吩咐吗?”
耿懋:“你做得很好,不必了。”
狄泰清只道:“那,王爷,您没有腻味小将军我也不便说什么,可我也是干干净净的,不可以吗?您是嫌弃我的残缺吗?还是嫌弃我年纪大?”
26岁的太监……一般来说,应当不在任何人的择偶范围内。
狄泰清能做到司礼监总管大太监,东厂提督,本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他大权在握,阴晴不定,可是这些他在王爷面前都没有表现出来过。
他扭曲、阴狠,因着残缺,想要让看不起他的其他人愈发过得不好,但谁人又没有一个英雄梦?
他19岁时,还没爬上这个位置,而耿懋已经是闻名天下、力挽狂澜的大将军。
再早些的时候,他17岁,耿懋那时候只是一个刚参政的代王,与他几乎毫无交集。
但他是听着王爷的传说,增长了自己的野心,才慢慢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王爷的容颜只是让他愈发的喜欢王爷了。
如今能有靠近的机会,他怎么不想靠近呢?
而且,王爷脾气真的很好——
耿懋毫不犹豫拒绝三连:“不可以,不是,不必。”
——你看。他脾气很好。
*
崔将军远远地看见了狄泰清和王爷相处的模样,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仰慕。
他杵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无言。
果然,耀眼的人会被别人所注视着,从不会有一个人的时候,但他竟然会有些羡慕狄泰清!
东厂提督站在王爷身边的时候,合情合理,不会有人说闲话。
……等等,闲话?
他停下脚步,忽然忍不住想起更可能被闲话影响到的人,还有心中这隐隐的不安……
难道说,有人故意说给母亲听了?还是被母亲发现了?
甫一想到,他立时坐立难安,向王爷请求了出宫,便冲了出去,直奔家里——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第117章 小将军斗志昂扬
不论真相如何, 崔逸甫都想让这件事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给母亲听的,而不是让母亲从别人嘴中听见了加工过的故事。
没错,加工过, 而且是“故事”。
崔逸甫想快马加鞭, 但又不敢太过紧急, 生怕人觉得他家里出了什么急事,又改为马车。
可他也只是想想,因为他现在与王爷同出同入, 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马车,这宽大舒适的马车自然也是王爷的。
马车有规格,没有王爷, 他如何能自己坐这车?
这倒是把他难住了。
最终仍旧是骑了马, 快马加……一点点鞭地回了家。
这些时日, 他也不经常回家, 一是要在王府留宿;二是公务繁忙;三是怕母亲听到别人说嘴。
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那通透的母亲什么都知道, 所以也有些不敢面对母亲,生怕自己的目光会从中透露出什么来。
王爷是个好人,母亲也很好, 而他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问题。
那问题难道出在没有同性可婚律法的大昭吗?
这自然也不是。
契兄弟其实也能达到目的,未必有预料的那般差。
有权有钱有能力, 他们的未来不会那般难,更别说也没皇位要继承……
可是, 崔逸甫担忧的是王爷看不上他,不然他怎么几次送上门,还说了“使用”这种话,用尽了手段,也只得到了一点点的偏爱呢?
只是被在耳边靠近, 就满足了吗?
还是说,最亲近的时候便是第一次见面那日,王爷抱他回房间,就满足了?
崔逸甫叹了口气,将军府也到了。他飞身下马,门房见到他立刻行礼:“将军。”
因为家中有老夫人,他自己年岁也不大,便没让人叫自己“老爷”,而且对着他说他母亲是“夫人”也不对,听着有点怪。
所以还是让人都叫他“将军”。
这样听着还顺耳一点,别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让王爷听到这样的称呼不得笑话他啊?
面对门房的话,崔逸甫“嗯”了一声,径自进入府中,寻找母亲:“母亲。”
季婉坐在院子里,这正是她放风的时间,闻言她侧头看过来,神情温和:“你今日竟回来得这般早。”
崔逸甫看到她,顿时放心了不少,点头:“是,放心不下您,回来看看。”
季婉仿佛能看透他一样,没问为何,只是温和道:“那就多回来看看我。”
她一人带着崔逸甫虽说也有些难做,但是毕竟是正经嫁过人的,可以说她是被抛弃了,也不能说她是未婚先育。
再加上她是当地深受爱戴的父母官的女儿,算是相对正常的家庭,而且还算得家里宠爱,因此这日子也并不难过。
但前两年她的父亲积劳成疾,再加上边境苦寒,母亲也早早病死……因此便没有了亲人,没以前那般好过了。
幸亏崔逸甫还不至于是白眼狼,也一两年就出头了,如今才17岁半,差一两个月就满了18岁。
他应道:“好,孩儿自会多回来看您。”
他在那小凉亭中环了一圈,还是放心不下来,问道:“母亲,可是有什么烦心的?”
季婉愣了一下:“你怎会如此问?”
她恍然:“这便是你早回来的原因吗?”
崔逸甫再度颔首:“是,我只是觉得心里有异,便回来了,可是下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若是有,遣了便是。”
“不……”季婉摇摇头,“不怪他们,是我今日上街之时,听得有人说你成为了王爷的入幕之宾。”
她叹了口气:“我知你仰慕他,但他此举是否有一些荒唐?”
崔逸甫沉默了好半晌,身上渐渐因为安逸而收敛起来的杀伐气似乎变得更弱了,他说:“可他什么都没做。”
季婉哽住了:“……这倒是好事。”
她揉着额头道:“但我的担心无关这些,他直接点你入府伺候,这名声自然会不好,他又是一人之下的摄政王,一旦和权沾上,你们两个恐怕在史书上得不到好话。”
崔逸甫却道:“若史书上能有我们几句话,那也是我们胜了。”
“……你啊,真是个执拗的性子。”季婉无奈地摇头,“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且问你,你如此,摄政王是如何想的呢?他叫你进府,真的只是为了避祸吗?”
“自然如此。”崔逸甫毫不怀疑。
“你之前可是要议亲了,我也有此打算。”季婉道,“怕是有些许风声出去,传道殿下耳中了?”
崔逸甫仍旧沉稳,面无表情:“此言略微荒谬,他以往不曾见过,如何会因为传言便忌惮我?连他自己的名声都要牺牲?”
“不是,你、你!哎呀!”
季婉恨她儿子是个木头桩子,本来想为儿子娶亲也不过是觉得此刻功成名就,顺其自然——娶亲在他们的观念里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到了年纪既然是要娶亲的。
只是如今摄政王横插一手,她儿子离仰慕的将军更近了,倒是也并无不好。
“你虽比他年轻,但他比你早成名那么多年,你与他相比,就如同萤火与皓月,如何争辉呢?所以,他又如何会忌惮你呢?”
毕竟二十有四并未娶亲是有些不平常,可他不娶亲也有可能是因为小皇帝年幼。
此番大义就足以让他们明白,摄政王根本不是会担心功高盖主的人。
“此言有理。”崔逸甫道。
他丝毫不觉得母亲说的“萤火”与“皓月”有何不妥,甚至还觉得母亲说的是!
“……真是个木头。”
季婉觉得自己是十分细腻的人,真不明白缘何会养出这样一个木头桩子来:“逸甫啊,娘的意思是,殿下是否是对你有其他的意思?比如在朝上那日,看中了你的容貌?”
别人一开始都猜测摄政王是想折辱小将军,后来猜摄政王是想让小将军避开祸患,最后是猜小将军应是需要被压压锐气。
但很少有人是真觉得摄政王是看上了小将军。
——崔逸甫也不这样觉得,不然也不会被连连拒绝了。
崔逸甫吹头:“不会的。”
他摇摇头:“我都主动献身好几次了,全被拒绝了。且第一日我进府便只穿了纱衣藏进他床上,结果被拢上衣服抱到了隔壁客房。”
季婉:“!!!”
她震惊的用双手捂住嘴:“我的老天爷啊!”
摄政王的为人果然可以相信!
这就是口碑.jpg
等等。
她儿子是不是太主动了?
这仰慕……是爱情那种仰慕吗?
季婉觉得自己以前还不够了解这个儿子,此刻看着崔逸甫竟然觉得有一些陌生,她小心地说:“儿啊,这种事情不能直接说出来,知道吗?”
“我知道的。”崔逸甫道。
“那你应当也知道你对殿下是什么想法吧?”季婉继续问。
崔逸甫道:“我知道的。”
感情变质,从仰慕他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变成了真的仰慕他这个人。
可是摄政王值得。
虽然崔逸甫自觉自觉原本也是无所谓妻子是什么样的,他对此毫无想法,不过是想听从母亲的,想让母亲能够好受一些。
但如果换成摄政王……别说摄政王是他妻子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了,他主动上前当摄政王的妻子也并无不可啊!
多少人想稍微靠近摄政王都没处使劲,也没有任何门路呢!
“你……倾慕于他?”季婉问。
崔逸甫点点头。
“我猜也是这样。”
季婉笑了一声,神色间有些放松:“我想他对你比你想象中更上心,他召你入府也许是因为不想你成亲呢?我当时呢,对礼部左侍郎家的女儿原本是有些心动的……”
“不想我成亲?”
崔逸甫忽然道出自己更在意的事情:“卓小姐?”
季婉诧异:“是啊,你知道她?”
“见过一面。”
崔逸甫解释:“卓小姐有心上人,是一名叫白孟的书生,只是他多情,又哄骗了多人失身于他。卓小姐虽然暂时逃过一劫,但还没能真正从泥潭里出来,殿下说过,许她在宴会的时候做她想做的事情。”
季婉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摄政王此举的意义:“原来那赏花宴是这么一回事……想必有不少世家小姐被他哄骗了。”
崔逸甫点头:“小姐们家规森严,所以情况比想象中好很多。”
同为女人,季婉感同身受,听得情况不坏,她高兴地一连说了三次:“好好好!”
“所以,为何说殿下不想我成亲?”崔逸甫问。
季婉:“……你这个木头,他说不准就是想叫你入府亲近亲近,又因为是正人君子,做不出强取豪夺的事,怕你日后不会与他亲近相处,这才叫你入府啊!”
“可是他人都说,王爷是想压压我的锐气,怕我骄傲自满……”崔逸甫道。
季婉用慈爱的目光看他:“傻孩子,他想打压你,搓搓你的锐气,那有的是办法,何必非要你入府,看你碍眼呢?”
崔逸甫恍然大悟:“多谢母亲提点!”
此时还在皇宫的耿懋:“阿嚏!”
一定有人在念叨他!
话又说回来,崔逸甫在恍然大悟过后,是一脸茫然:“若是如此,他为何拒绝我?”
话题又回到了原点。
季婉:“……”
她该怎么说才能让这个傻儿子明白,拒绝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因为太在意了?
罢了,就交给摄政王来纠结吧。
她摆了摆手:“你可以去问殿下,这种事情不要来问我才是。”
没想到,傻儿子的下一句话让她差点喷出一口茶来:“我问过殿下了,他没告诉我。他只是没否认愿意与我亲近,但还是会拒绝我的主动。”
“……啊,原来、如此啊。”季婉觉得自己的语言系统不会运转了,这种话、这种关系到摄政王殿下的话,不要说给她听!
她觉得自己的性命还是很想要的!
“母亲今日说得有理,我晚上再试一次。”
季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后无法,摆手:“罢了。”
对不住了,殿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只不过我家这本,格外难念罢了!——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有福了捏小榆,是格外难念的崔小将军!
第118章 过去的记忆
“母亲, 殿下说了他不会给我离开的机会。”崔逸甫有些高兴地说。
季婉:“他果真还是对你有些想法吗?”
崔逸甫:“他给过我机会,但我当时吃着殿下亲自买的糖葫芦,一点拒绝的心思也生不起来了。”
季婉看着自家儿子这面无表情的脸, 无奈地扶住额头。
每一次、每一次!她看着这张脸能说出这般话都觉得十分违和!
她觉得儿子不善言辞,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如此直白的说话,若不是有人护着,怕是早在官场上吃了大亏了!
况且, 竟然还能随口说出别人的“秘密”,这放在下人身上是万万想不到的!
季婉叹了口气。
还好她早就遣走了侍女在远处候着,可算没让人听到了摄政王的事。
这要是让人听见, 那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她道:“殿下如何我是不知道了, 但你是陷进去了, 一根糖葫芦都能被哄好, 你呀……可真是让我没办法。”
都说是阴阳相和, 可她见那些并未如此的也无甚不好,而在有了后代后,高官亦是会有人喜欢小/倌……所以这世间种种, 都为浮烟,不如眼前重要。
好歹她的孩子是真心喜欢那位殿下, 殿下亦是真心相待。
这种关系就算只是一时,他们也不会在日后后悔。
正所谓是,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所以,她年纪也不算小了,都三十有四,就不在这里瞎操心了。
崔逸甫垂头:“让母亲担忧,是孩儿的不是。”
季婉无奈道:“逸甫, 我不是在指责你,对殿下那种人,也许只有一腔真心才是最好的。”
崔逸甫:“我明白的。”
母子两个又说了会儿话,崔逸甫道:“我见到了,你说过的那个人。”
季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这样吗?他……过得如何?”
“很好,十分的好。”崔逸甫叹息一声,耿直道,“好到我甚至想往他脸上打一拳。”
他那张通常都是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细微的愤怒和心疼。
季婉安抚他:“现在可不是从前了,你身上有三品将军的功勋,可不能再乱发脾气由着性子了。”
崔逸甫道:“好。”
季婉又说:“你要回王府吗?”
崔逸甫:“……我再陪您一会儿。”
季婉劝慰:“用过晚饭便回去吧,不然王爷要等急了。”
崔逸甫很想说王爷才不会等急,每次根本都不在意他的来去,似乎他的存在与否都无所谓,但真要搬离王府他自己不舍得,王爷也不想让他离开。
所以,他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毕竟是王爷,是那个他很仰慕的人。
*
晚间,耿懋仍等在房里。
崔逸甫提前递了消息给王府,说用过晚膳回去,等他回王府的时候,路过看见了王爷屋子里面的灯点着。
想及此时的时间还不算晚,他犹豫半晌,想到母亲的话,敲门。
“王爷?”
“进来。”耿懋道。
身穿劲装,抱着个小包袱的崔逸甫推门进来,显然白日里的朝服已然换掉塞进了包袱里。
“有事?”耿懋问完了又道,“你下午如此这般着急,可是有何事发生了?”
崔逸甫点头,又摇摇头:“有事,但也无事。”
不等耿懋问,他便说:“母亲已经知道我入王府的事情。”
“……”耿懋的手猛然顿住,心虚顿时从心底涌出来。
他疯狂戳22:“她不会有事吧?”
22:“男主角在你面前,还这么平静,不会有事哒!”
“此话有理。”耿懋急切过后想起了季婉是个十分开明的人,因为家教很好,有爹娘关爱,并没有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怨声载道,而是好好拉扯了崔逸甫长大。
她是个很坚强的人。
“她如何说?”耿懋问崔小将军。
小将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她让我有事都要与你说,还让我好好跟着你。”
耿懋:“哦……啊?”
不是,你看这句话它对吗?
你母亲现在,不应当是对我恨之入骨吗?
百思不得其解的王爷捋了捋自己的袖子,脑子里晕乎乎的,茫然地认下了:“好。”
哪成想,崔小将军立刻凑上前问:“王爷,既然答应了,母亲那边也过了明路,是否可以与我同塌而眠了?”
他的表情虽然还是冷淡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可是……毕竟是对心上人的邀请,他短短的指甲都快抠进手掌心里面了!
耿懋嘴里要是有喝茶,早就喷出来了!
他此刻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啊?”
什么叫母亲那边过了明路……天啊!
“所以王爷何时可以……?”
耿懋总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问题,他看着眼前的这位崔小将军,看他似乎在扯腰带,整个人几乎是跳起来按住了崔将军的手:“你在做什么?!”
“王爷,您既然不嫌弃我,又对我这般好,让我如何能用平常心对待?”
崔逸甫看过来的目光里充满了控诉,但仍旧是那个对他十分尊敬、仰慕的态度,换了个称呼:“耿将军,您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耿懋问。
“八年前,我就住在兰州,险些身死。”崔小将军垂着眼,“是您救了我。”
八年前,正是耿懋记忆里刚领兵,才16岁的时候。
彼时兰州正值战乱,因是关隘,重要性自然是不必多说,外城已弃,只剩内城。
若是王爷的军队再晚来半日,这内城便也破了!到时候,烧杀抢掠……匈奴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爹!娘!”
“母亲、父亲!小妹!”
……
那时,到处都是因为匈奴人行径而失去亲人的人,战火逐渐从边境灼烧到了雁门关内。
兰城是一处重要地点,若没有它,匈奴自可长驱而入,彼时便会再无大昭,这片土地上的人都会被凌虐。
好一点的,还能凭借好颜色苟活,每日与狗也一般无二;长相一般的,便会早早去见阎王爷。
可两相比较,又能说谁的处境更好呢?
耿懋就是在此刻急行军来到了这样的一座城池里,他们最后一晚披星戴月地赶路,可不是为了看匈奴在面前杀他们同胞的!
“犯我大昭者,杀!”
战鼓敲响,铜角吹起,进攻的命令在此刻发至全军。
尽管这里如此吵闹,众人似乎也能清晰地听见那来自年轻代王愤怒的嘶吼:“杀——!”
代王虽然年轻,但围猎向来名列前茅,第一名是他老子,第二名是他兄长,天家骑射出众,不是一日两日了。
所以,这般的信任加持下,再加上那般可以调动人情绪的怒吼,几乎是顷刻间就让整个军队为他倾倒。
“杀!杀!杀!”众人皆喊。
谁会不喜欢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的主将呢?
——那可是所有士兵都梦寐以求的神仙主将!
再加上代王是真的英勇,远程便直接一箭,近战便也是一剑。
但……若是见过代王练武便会知道,剑并非是他最擅长的,他刚刚那剑也是骑马而过的时候弯腰从插在地上的剑中随机挑的一把。
代王之英武,放到天家也是举世罕见的,他此举更是间接救下了万民!
少年将军冲锋而过,骑马缓回,拽住了一个孩童,把他提溜起来放在马上:“小子,你家人呢?”
他的动作看似是大大咧咧的,没有丝毫的怜惜,实则动作轻柔,十分贴心。
那个小孩便是崔逸甫。
……
“原来是你。”耿懋从回忆里出来,终于想起了这个人。
彼时的崔小将军瘦瘦小小一个,还只有八/九岁,年纪小不说,还没长开,看上去格外的可怜,脸上也脏。
而耿懋那时正是主将之一——主将应当是穆河,但代王入战场时机太妙,人也太强,使得众将士心服口服,穆河便言愿为副将——全身心都投入在战场上,哪有心思看着小孩?
崔小将军的脸只是在他的视线里一闪而过罢了。
很快,他便提溜着小家伙到安全的地方,把人放下,扭头就冲回去又进了战场。
此次,他拿出了他的沉重长枪,那是夺命的利器,耍得仿佛是关公在世一样。
……那也不是同一种武器啊。
小小的崔小将军脑子里没想明白,他只知道代王是当时新封的昭勇将军,是来救他们的。
而且,虽然代王自己不知道,但是崔逸甫明白,在逆着光仰头看见了这个人的一瞬间,他就沦陷了。
少年将军英姿勃发,天潢贵胄此刻却奔赴战场,他心里有百姓有平民,有天下万民,有慈爱之心。
垂眸看过来的那一个瞬间,崔逸甫看见的是他的眼眸,眼尾上扬,如同星辰一般明亮,锋锐无比。
见过这样惊艳的人,又怎么可能轻易对别人动情?
所以,同一性别,又身份天差地别,崔逸甫是知道自己无望的,后续以代王为目标,这才拼杀出来,为的就是能再在京城见到这个人,希望能得到王爷再看过来的一眼。
……王爷实在深居简出,即便是在边境驻守之时,他也只是远远地见到过几回。
所以,他才想要离王爷更近。
……
此刻,已是将军的崔逸甫嘴角似乎上扬了一个像素点,他说:“王爷,您终于正视我了。”——
作者有话说:[抱抱]白月光剧本!
第119章 女主角说服进行时
赏花宴。
三日时间眨眼即过, 宴请各位宾客的院子里顿时挤满了人,或坐或站,很是不少。
小皇帝的宴会, 能得到请帖的都是世家大族, 要么是这家的尚书千金, 要么就是那家的国公世子,人才众多,同样也养眼至极。
虽说男女分席而坐, 但也有外院嬉闹之时,所以若是放上屏风,是无用之功, 便没放。
见有几位小姐颇为不自在, 耿懋挥挥手, 临时便让人搬来了极薄的屏风在中间, 权当做是缓冲。
至于侧面么?
面对目光, 小姐们也该习惯了,毕竟有不少是要之后参加科举考试的,到那时哪能放上一个屏风, 难道让你作弊吗?
就算不作弊,放上屏风, 也就会被人怀疑了。
小皇帝安静地坐在皇叔身边,看着下面的那些人, 只觉得颇为吵闹。
太皇太后端坐着,面目慈祥,看向叔侄两个的目光很是温和。
显然,她的小儿子和孙子很让她骄傲。
赏花宴说得好听,实则就是相亲意味的宴会, 各家除了年轻的公子小姐,还有夫人们到场,也是有着相看未来儿媳妇/女婿的意思。
对于这些看上眼联姻的家族,就算是内阁首辅的女儿和兵部尚书家的儿子对上眼,小皇帝他们都不会对此多加干涉。
毕竟最大的兵权在他们皇家,功高盖主?不存在的。
若说功高,谁盖得过在大昭生死存亡之际,死守关隘的摄政王?
况且藩王各个骁勇善战,手握重兵,驻守边疆。
这就是以武开国的含金量,代代帝王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如今开国时日尚短,也不过是三代人罢了,长此以往,藩王也许会因为亲戚关系疏远而有不臣之心,但那便是之后的事情了。
耿懋的目光在卓丛菡身上一扫而过,看她状似无意,却目标很明确地走向一位世家小姐,便收回了目光。
不愧是女主角,果然行动力超绝。
“王爷,您终于正视我了。”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响起了三天前那晚听见的话,耿懋呆住:“……”
他连同手中的酒杯一起僵在空中,半晌才缓缓送入口中。
当时,崔小将军似乎是见好就收,见到他傻眼的模样就自行告退,并未再进一步,可想起了一切的耿懋这几日来脑子里总是会响起当日小将军所说的话。
那句话的语气、音色,他靠着大脑出色的想象力,分毫不差地还原了,甚至因为是回忆,还带着几分空灵感。
“什么啊,说的好像以前我没正视他一样。”耿懋想着,忍不住吐槽,“我又不是斜视。”
“……”
22听见了说出口的“斜视”这句,在他发冠里蹦跶的身影停止了,探出脑袋看他:“好有针对性的词,宿主还在记挂昨天男主角的话吗?”
耿懋:“与你无关。”
他的感情就不劳系统费心了!有时候他真的很怀疑,系统能明白这些吗?
也许对系统来说,他们的存在就是一个故事;也许也会在未来把他们的故事编辑成了手册里的案例。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会让后来学习的每一个系统都直接或间接地见证他们的爱情故事。
……哪怕只有一两句话。
但是,小将军还真的很是倔强,又十分正直,在说出那种话之后,竟然可以转身就走。
这简直就是在水里放了个炸弹,也不知道小将军是怎么忍受得住,不看后续反应的。
难道说,不好意思看,或者是小将军对他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吗?
耿懋心道:“真是让他拿捏了。”
他还真的很喜欢这位小将军,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很喜欢。
但那天之后,小将军竟然一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也没有问别的,这才是很可怕的事情。
是想让他有戒断反应自我攻略吗?还是想让彼此有时间思考,留给对方体面呢?
耿懋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喜欢崔逸甫喜欢到要疯了。
自己的爱人在面前晃,他仍能维持住自己,已然是不可思议的事了!
“不可能!”22忽然道。
耿懋低头:“怎么了?什么不可能?”
22说:“我在看女主角和那个将军家小姐的唇语,他们在说白孟的事情,出身将门的小姐不相信。”
耿懋:“那也由不得她不信了。”
22点头:“一时不能接受而已。”
耿懋赞同。
将门出身的,家风多剽悍,耳濡目染之下,不说从小学武功,至少也会耍两下。
更别说,这位本就是从小学武,未来梦想是做大将军,却囿于性别,没能成功的。
——她在原书里面都被提了一句!
原书里没提的,不一定不行;原书里提到的,一定很行!
耿懋看着那位将军府小姐,问系统:“她叫什么来着?”
虽说扫过了一两眼书,但完全没记住名字。
22:“齐舒云。”
说是将军府小姐,其实也是国公府小姐,封号就是“齐”。
耿懋:“想起来了,这显得我祖父和爹他们很没有文化。”
22:“……”
想吐槽的地方太多,看在他是宿主的份上,忍了,算了算了。
“宿主要去看看吗?”
耿懋神色淡淡,支着桌子的手揉了揉太阳穴,轻声道:“看什么?看卓丛菡‘大杀四方’,想方设法让人相信吗?相信我,那是最枯燥的过程,而我,恰恰没有那个耐心。”
22:“不!是国公府小姐大骂白书生,让书生颜面扫地,烂事都被抖落出来!”
耿懋一改刚才的颓废:“你要是说这个,我可是有兴趣了!”
也许别的世家小姐不敢动手,也碍于名声不会撕破脸,但齐舒云不一样。
她是齐国公府的大小姐,是父兄捧在手上长大的,习字、练武,样样不落,前几年征战之时,她年岁尚小,却也跟着长见识了。
边境虽冷,风沙亦利,可那里自由,让她直面了战争最恐怖之处。
见过广阔天空的雌鹰,又怎会愿意被困在一方天地?
只是女子不让参军,也不能从/政,从前不能科举,便诸事不行。她不想盲婚哑嫁,也不抗拒嫁人,当然若是有人入赘,她倒是也乐意。
可她要自己挑喜欢的人!
好不容易挑了个白孟,竟然还是那种卑鄙小人,这怎么不让本已不想结婚,想先科考的大小姐生气?
22转述,齐国公府的小姐此时似乎是相信了,誓要去找白孟让人好看。
然后她就直愣愣地冲着耿懋和耿颉还有太皇太后这边走来。
她行礼道:“小女子忽然想起有件急事要处理,可否先行离席?”
耿懋看了眼母后。
太皇太后笑呵呵的,只管点头:“去吧去吧。”
真好说话啊。
耿懋支着头,空闲的那只手小幅度摆了摆。
暗处自有一位暗卫跟上。
耿懋见人离去了,这才恢复了正襟危坐的姿势——这是为了与母后说话——他道:“母后,孩儿想……”
话还没有说完,太皇太后就重复道:“去吧去吧。”
耿懋诧异地收手,然后揣着手走了,顺便带走了那个人形自动跟随挂件崔逸甫。
小将军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的,一路上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耿懋反倒不习惯:“你怎的不问我要去哪?”
崔小将军说:“王爷若是想说,微臣自然会知道。”
“……哦。”耿懋道。
有理。
真正不想告知给别人的秘密不会说,若是想告诉别人的事情,那也是瞒不住。
22刚想吱哇乱叫,因为刚才宿主看起来也太ooc了,偏差值危!
但仔细一看偏差值,它:“……”
好么,在男主角的眼里,宿主做什么都是对的!
“宿主,你的偏差值。”22平静地提醒了一下,想让他至少不那么ooc。
于是,耿懋对着小将军道:“我自是去带你看乐子的,这出好戏当然不能错过。”
他又从袖子里掏出那把折扇,这折扇似乎跟着他许久了,崔逸甫没见到这折扇换过。
他应当是非常喜欢这把扇子的。
崔逸甫从前想过要不要送摄政王另一把扇子,但也许是这扇子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才会让人无法割舍的吧?
脑子里想了无关的东西,面上他只点头应道:“是。”
两个人跟在后面,很快就被齐国公府的小姐发现了,只是齐舒云想着那是摄政王的车驾,他想去哪都去的,就当做是不知道。
然后,她真就抓到了白孟。
她齐国公府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好骗,吃过这样的大亏了?!
“白孟!”她一声怒吼,手中握着鞭子,直指那看上去很瘦弱、眼底青黑的书生,“你怎么敢?!”
从前她只当人是晚上秉烛用功读书才眼底青黑,现在想想……哈。
白孟狠狠一抖,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做过的事情败露了,只好假装害怕,瑟缩道:“齐小姐,你、你这是怎么了?可是白某何时得罪于你?”
齐舒云鞭子一甩,打在地上,很是坦然道:“那自然是得罪过我。”
……
耿懋揣着手,远远地坐在茶楼上二楼,在心里道:“啧啧。”
22偷偷站在桌子上,趁着崔小将军不注意,捧起一枚花生啃起来。
这戏,好看、好看啊!——
作者有话说:[抱抱]贴贴
第120章 拆穿
不仅得罪了, 还得罪得透透的了。
齐舒云生气道:“你自己做过什么事不知道?你欺骗世家小姐、商人之女,就连什么花魁、寡妇,你也不放过!”
她气得不行, 肉眼可见的怒火中烧, 要不是头发被梳成了发髻, 说不得此刻头发都要竖起来,表演一个怒发冲冠了!
一路上,她的火气都在蹭蹭上涨, 一想到自己差一点就被这样的人骗去了未来,就觉得恶心。
“白孟!你可知错?!”
……
崔将军同样在茶楼里,坐在了耿懋的对面, 不同于喝茶嗑瓜子吃两个花生, 尽显放松的耿懋, 他只是抿了口茶, 然后问:“殿下特意来此……”
“只是为了看这场大戏。”耿懋道。
这可是原书中女主角的专属男主角的大戏!这场好戏他总是要来看一看!
——虽然从戏份上来看, 白孟是男二。
但在书中,女主角和白孟还是书信联系居多,描写思念之情更多, 白孟就只在后面出现过。
此时,他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淡淡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崔将军便不说话了。
他没有扭头看, 自然不会知道,崔将军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笃定。
崔将军:殿下必定是有他的深意!
是他未能理解殿下的意图!
日后,等齐舒云成为了大昭第一位女将军的时候,崔逸甫笃信自己还是看不透殿下的深意,远远不及殿下深谋远虑。
果真, 殿下每一步的布置都不是无用的!
而此刻,想不通的崔小将军干脆不想了,殿下必定不会害人的。
他又抿了一口茶,忍不住说:“殿下,我上回所说之事……”
耿懋是一个头两个大,他缓缓地点头点头再点头,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急切:“本王记得此事。”
“殿下思考得如何?”崔逸甫道,“可是有何看法?”
“……”
耿懋动作缓慢,可以说得上是赏心悦目地押了口茶。
死脑,快转啊!
不是说男主不善言辞吗?!为什么这个家伙会如此的善于言辞啊!
22捧起了下一粒花生,这次是真的要看它宿主的好戏了。
毕竟谁会知道,男主角原来是一个执着于某个话题,想得到答案的类型?
只看书是看不出来的,书中描写的男主,可没有这样的表现。
他对什么都淡淡的,书中关于他最大的看点是他花样百出避免被发现秘密的妻子,也就是女主角。
“无甚看法。”耿懋说。
想让他说出真心话,也可,但他不想在茶楼这种有人往来的地方,和小将军说这种掏心窝子的话。
22遗憾地“啧”了一声。
可惜,真是太可惜了,宿主严防死守,此刻没有秘密,好戏还得看楼下。
“哦……”崔逸甫的表情看上去很失望,让人幻视了他脑袋顶上和身后有耷拉下来的耳朵、一条垂下来的尾巴。
像是被雨淋湿了的大狗一般。
耿懋看了一眼,虽然没有说话,眼睛也在看着楼下,但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悄悄在宽袖的遮挡之下,移了过去,贴上了男主角的手指尖。
一直仰望且仰慕的人真的给予了回应,这样突如其来的好让崔逸甫受宠若惊!
真的吗?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崔逸甫本就没奢望王爷的回应,不如说王爷要是想有人侍奉,那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拼了命地往上爬!
他只是想让王爷习惯了自己的存在,要是能温水煮青蛙,那便是更好了。
“殿下……”他小声地说。
尽管在第一日正式见面的时候,他就被王爷抱过了,可是……那时候心跳如擂,身体都发烫,是因为未曾和人亲密接触过而发烫。
现在呢?
两个人只是坐在这里,在大庭广众之下,悄悄地牵住了手……
王爷甚至没有亲他脸颊这样的行为,这种情况竟然也能让人感到脸上燥热吗?
但往往都是纯情的行为最让人脸热。
不明白这点,也丝毫没有恋爱经验——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是主流,是这个年代的弊端之一——的崔小将军抿抿嘴,又端起了茶盏。
不知道该如何去做的时候,就端起茶盏喝一口。
耿懋看在眼里,颇有些想笑,此为传说中的战术性喝水!
22趁着崔将军不注意,从桌上摸了一颗瓜子放在怀里,扒到窗边,冒出个小眼睛去看楼下的发展。
戏份已经从齐国公府的将门小姐当街拦下一书生,演过了口不择言揭穿书生真面目和书生拒然不认,反说小姐污蔑的戏码,目前已经进行到了:小姐难证清白,书生亦难脱身。
说到底,有目的性的谈情说爱相关的并没有被编进律法,感情骗子向来逍遥法外。
国公府的小姐只听了前因后果便来了,手里也没什么证据,如何能斗得过白孟那张嘴?花言巧语,巧言令色……白孟那简直是三寸不烂之舌。
耿懋用空闲的那只手把折扇拿出来,轻轻敲了敲桌子,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他只是习惯用这毫无意义的举动来思考。
“或许,应当把骗人感情的骗子也当欺诈来处置。”他喃喃道。
“应当。”崔小将军无条件应了下来。
只要是王爷说的,都是对的!
“卓小姐快来了。”耿懋忽然说。
“那此事自然不用烦忧。”崔将军道。
而且……
耿懋早已经遣了人去找那宋娘子。
宋娘子年轻,夫君早早死去,她也没有一辈子给人守节的道理,能活得好的寡妇,哪个不是有两把刷子,强迫自己剽悍起来的?
她没那么在意脸面,更在意能够拿到手里的实处!
若是在意,早在与书生亲近些,有特殊对待的时候被个别闲得慌的人喷死了。
况且民风开放,她想找下一家也实属正常。
白孟就是她看好的人,但……
早早认清也好。
耿懋放下了折扇,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拿起一粒花生米:“卓小姐到了,这事情便能盖棺定论了。”
因为她必定不会独自前来,会带着受害的小姐,或是送回的信物。
想必白孟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大局已定。
耿懋在袖子的遮掩下,动作极轻地捏了捏小将军的手指尖,仿佛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般,很快收回了手:“走吧。”
崔小将军毫无异议,只是感觉有点脸热,气血上涌,大抵是王爷对他的态度太温柔了。
他应声:“是。”
22赶紧把一旁的花生瓜子全兜入自己的空间:这可是花了钱的!不能浪费!!
以前都嗑电子瓜子,今日能尝尝真实的,它要珍惜一点!
耿懋发觉了空空如也的盘子,没在意,直接回府。
路上与三辆带有家徽的马车擦肩而过,想必是卓小姐和其他小姐们。
果然,等耿懋回府,捧着瓜子的22就很兴奋地冒出来:“拯救意难平任务进度60%~请宿主再接再厉~”
任务,轻而易举!手到擒来!易如反掌!
飘了的22是真的飘了起来,在满屋子飞。
耿懋熟练地无视它,还顺手丢出窗外,扭头对跟进来的崔小将军道:“临近年关,与夏国的边境安稳,皇上有意要召陈王入京团聚。”
崔小将军不明所以,沉默地听着。
藩王之事,不可能让他参与决策,应当只是王爷想说与他听,仅此而已。
要是想让他发表什么看法……那不是他的身份应当做的事情。
所以,他只是听着。
耿懋也不是需要崔逸甫的回答,他是需要一个开场白,用无关的事情牵扯一下崔逸甫的视线。
他坐了下来,崔逸甫便站在他身侧。
他说:“我给过你离开的机会。”
崔逸甫颔首:“是。”
耿懋想起当年边城的那个孩子,如今都长成了他面前这个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八年前,耿懋已16岁,意气风发,不可一世,长相与身高不会变动太大。
但却足以让一个孩子长成一位将军。
这还是他的爱人,是他喜欢的相貌,也是他喜欢的灵魂。
他在心里说:“不论你转世多少次,亦或者是分/身也罢,我都会重新爱上你。”
俊美高大的青年在坐下来之后,虽然矮了许多,却仍旧是很大一只,他抬起左手,拽住站在他左边的小将军的左手,手上用力,就一把把人拽倒下了。
可少年人没有倒在地上,他毫无防备地被拉倒后,倒在了王爷的怀里,一屁股坐在了人家腿上。
……他比王爷高了。
崔逸甫漫无目的地想,脑子忽然就十分不听话的神游了起来。
“……不说话?”耿懋奇道。
回神的崔逸甫缩在身前身侧的两只手抬起,动作颇为僵硬地揽住他的脖颈:“说。”
耿懋笑出了声。
他的笑容难得这么爽朗,不是面子功夫,也不是阴阳怪气,就只是很单纯的、开心的笑。
他被崔逸甫逗笑了。
崔逸甫本人看得出来,但是他也看得出来,王爷此刻怕是心里没多想。
……或者说,心里多想的事情,刚刚也没什么氛围了。
少年人颇有些烦闷地揽住王爷,很像是恼羞成怒加上破罐子破摔了,直接凑上前,用自己的脸颊贴着王爷的脸。
这下,王爷连笑都不敢笑,脸很僵硬,也不吱声了——
作者有话说:小榆:[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