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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接待使者的人选

他想过吗?

他当然想过。

小皇帝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他是真正的接受了帝王教育的人。

可确立女户,女子为官,说来容易, 想想也容易, 但是做起来哪有那么简单?

不说那些世家的反扑, 就说许多女子自己都没有这份心,这才是最可怕的。

但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小皇帝想了想,觉得自己大概是没办法像皇叔这样轻描淡写就说出这样的话, 他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皇叔,即便是我有心,也没法这么轻易就做到呀。”

耿懋的折扇又不知道被他从哪里拿出来了, 他道:“你难道不想给娉儿一个机会?”

小皇帝睁大了眼睛。

是哦, 如果女子都可以入朝为官, 那么他的姐姐自然也是可以考核, 然后进入考场, 考取功名的。

即便皇姐没有考进去,可他是皇帝啊,让他像平常人一样守着金山银山不用, 那也有点难,他还不能用点特权了吗?

他还养不起一个姐姐了吗?

要是姐姐厉害, 他还可以放手一些权力,身上也轻松些!

所以小皇帝的眼睛“噌”一下就亮了。

他觉得皇叔说的是大大的有道理:“有理, 那便明日朝上提出吧。”

他眨眨眼睛,看着似乎完全不急的皇叔,问道:“皇叔,你不打算召集大臣商议,让他们站在你这边吗?”

常理来说是需要的。

但这朝堂上, 就是耿懋的一言堂,虽然还没极端到无人敢开口,但只要他坚持,那些大臣根本没法反驳他的要求。

毕竟,说明白一点,内阁听命于皇帝,是为天家服务的。

“我也许不需要。”耿懋笑了一声,拄着胳膊批复奏章,手指摸上脸颊,瞧着竟然还有几分妩媚。

小皇帝看呆了:“皇叔,你好好看。”

耿懋觑他一眼:“那是自然。”

他就是这么貌美,他早就知道了,持美行凶也不是一遭两遭了。

小皇帝听到看他“不顺眼”的皇叔吩咐他要练大字,练武艺,脸又皱皱巴巴,耷拉个苦瓜脸。

“你定要用功,我不可能陪你一辈子,单单说年纪我都能比你年长了十之有七,都能当你爹了,我注定会比你早走。”

耿懋想了想:“你能理解‘死’吧?”

耿颉用力地点头,小脸很是严肃,自称也用上了,可见他很重视:“朕能理解!”

他的父皇母后就是死了的……

耿懋:“我年纪大,身体不如你好,年轻时候也受过伤,很可能会比你先死。”

小皇帝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哇”的一声就要哭出来了:“我不要你死,皇叔,我不要你死!不准死!朕、朕命令你不准死!”

22被这个平静后突然发疯的小皇帝吓了一跳,立刻飞了起来,这才松了口气:“呼。”

耿懋无奈地说:“颉儿,人都是有生老病死的,我不过是比你先走一步,况且我先走也不会死,我要等你能独当一面,才会不再监国,去为你镇守边关。”

他抬起手摸了摸不知道何时就凑到了他身边的小皇帝的发顶,动作轻轻的:“颉儿,我的封地离京都很近,你能理解其中之意吗?”

小皇帝仰头,勉强抹了抹脸:“皇叔想说什么?”

耿懋:“若是我的封地中城池失守,被闯入雁门关,那敌军便会长驱直入,直捣黄龙,你在京都如何能安全?”

小皇帝似懂非懂:“所以皇叔不是不要我了,是为了帮我守住河山?”

耿懋:“只要到时候你不会因为朝堂上奸佞小人的挑拨,认为我要造反,我就永远会帮你守住它。”

他笑了一下:“本王发誓,若本王在封地之时,敌军踏入大昭,绝无可能是从我这边进入的。”

苦的是百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此言不差。

“皇叔你真好!”

深受感动的小皇帝很快提炼出重点:“皇叔是说,以后我可以自己理事了,你就要回到封地了吗?”

耿懋叹了口气:“颉儿,我本就是藩王,即便是你的皇叔,是你父皇的嫡亲弟弟,在你登基之时,也已经是分家血脉,那时候我若还待在京都,是名不正言不顺。”

“……好、好吧。”小皇帝似乎是懂了,他挠挠头,坐到案牍边上,小心而认真地练字。

很快,自有大李公公为皇帝研墨。

耿懋在下午手把手教导小皇帝练过武功,已经离宫归家。

大李公公瞧小皇帝失落,小声问:“陛下,您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耿颉看看他:“皇叔一定要回封地吗?”

大李公公可不敢说那么绝对,哪天再被这小祖宗不小心透露出去……而且这说不定哪个就是眼线了,他私下里说话也不能如此不当回事!

他连忙道:“哎哟我的小祖宗诶,这话可不敢让别人知道,若是让人知道殿下的把控要那般长久,他们必定是要闹一闹的!”

现在能这么平稳,还不是因为小皇帝还小?等摄政王在小皇帝能理事之后回藩地,就有别人的用武之地了,这些大臣们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能被新皇重用,没什么不好,这是独一份的荣宠!

耿颉大概懂了。

可他又说:“要是他们手下很干净,没做亏心事,不就不用怕了吗?”

大李公公低声道:“也不怕陛下笑话老奴妄言……奴婢知道,水至清则无鱼啊。”

这朝堂自然也是一个道理。

“原来如此。”小皇帝看着大李公公,叹了口气。

那些人都怕摄政王长久地把控朝政,为的什么?为的不就是自己的利益?

那这些骂名,就不能是皇叔一个人来担。

第二日,小皇帝朝堂上果然提出了女官的事情,与此同时耿懋还提出了放脚。

“这……”朝臣们有人道“不可”,有人把目光移到摄政王的身上,显然是很不相信这种事情是皇帝的主意,而不是他的。

但摄政王只是支着脑袋,闭目养神,看上去像是困极了,又像是鱼缸里睁着眼睛睡觉的鱼。

他就仿佛是在说:“我听见了,但我就不反驳,就不管,你待如何?”

那就得怀疑是不是摄政王的意思了。

可若是摄政王和小皇帝都是如此的想法,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前排的几位对视了一眼,后排的也悄悄讨论了一瞬间,然后痛苦地闭上嘴。

因为小皇帝听明白了大李公公昨天小声给他出的主意,大李公公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耿颉稚嫩的嗓音响起:“若是不满科举开放女官,可是诸位的家里没有女眷吗?你们不满意也不无不可,朕可以做主让你们一脉的人免于这份‘劳苦’,到时若是分家或是平民……那也与朕毫无干系啊。”

22大惊:“他居然学聪明了!”

耿懋虽然闭着眼,但是听了个一清二楚,他微微笑着,和系统说:“不错,他算是长大了。”

22:“那是不是有很多事情你都可以不管了?”

耿懋欣慰道:“离我回封地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22:“你还真的那么想回封地啊!”

耿懋:“……也不是那么想,总得等他长大,想必那时候男主角早就与我一起了。你别担心,任务的一年期限我可没忘记。”

小皇帝一说要取消某一家某一脉的资格,本来跳脚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战,觉得女子地位提升威胁到他们的那些人,顿时一个个不吱声了。

若是所有人有,他们不在意,还要拼死反驳,说不定能落下一个清名;可若是别人都有,自己没有,家中女儿和侄女说不得真有厉害之人,那他们就不乐意了。

谁也不敢赌这个可能性,所以这些人才会安静下来。

“若是不满放脚,觉得这耽误你们欣赏美了,那便自己也试一试把脚缠上。”

耿颉很想看一眼皇叔,看自己能不能从皇叔那里得到一个鼓励的眼神,但是他不能。

即便大家都知道这种事情很可能是皇叔提出来的,他也不能直接看皇叔。

“朕了解了相关的情况,不要求你们和从小缠足的一些女子一样,用会骨折的缠法,只要求你们竖着缠脚,缠瘦一些,你且试上一个时辰,若还有异议,朕酌情考虑。”耿颉说。

他甚至还觉得,如果不是不现实,他真的想让这群大臣们都试试三寸金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好他皇姐年岁还小,现在放脚也不算晚。

小皇帝说得像模像样,听得耿懋露出一个小小的,充满了自豪的微笑,再睁眼时眼里全然都是精明:“合该这样。”

耿懋漫不经心道:“这可算不上是威慑,私下里定然还有人缠足。传令下去,让刑部拟定律法,这缠足也是满足于自己私欲,却是伤害了他人,若是还有缠足被发现者,那便依照伤害罪的相关律法处置。举报迫使他人缠足者,赏。”

底下的人似乎是想再说点什么,可这些话一出,想想确实也很有道理,还查缺补漏了……

于是,也没人开口了。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让人解开缠足,使女人入朝为官,这也算是个非常好的事情,是一笔功绩,最开始更不是摄政王开的口,这就挺好的。

而且,此时他们若站出来,岂不是和整个大昭唱反调?

朝堂上顷刻间就安静了。

就在这种安静的情况下,耿懋道:“至于接待使者一事,当日便使崔将军前去迎接,如何?”

站在靠后位置,手里捧着象牙笏的崔逸甫有些诧异地抬眼。

小皇帝便重复道:“众位爱卿,觉得如何啊?”——

作者有话说:小皇帝:[让我康康]

第102章 使团到来

不如何。

在他人看来, 能够迎接使者,就是能够作为一国之脸面,威严、手腕、样貌缺一不可。

使者可以是笑面虎、老油条文官, 也可以是雷霆手段的将军, 但就不应该是这样一个有些面善的年轻将军。

虽然他很强, 但是年纪小是不争的事实,众人是怕他不能担当起如此大任,在那些使团的面前掉了链子, 那便不好了。

使者为什么要选雷霆手段的将军,这就不用多说了,选文官嘛——

难道没人担心文官的安危吗?没人怕他镇不住场子吗?

可, 能在官场上站住脚的泰半都是考科举上来的, 科举要考的君子六艺, 难道不曾听说过?

礼、乐、射、御、书、数, 其中便有一项射箭技艺的“射”, 这是与礼相连的,因着“礼射”,强调精准与礼仪结合, 那自然就是要研习的。

能考过科举的老家伙们,这一项怎么可能会差?

年轻时候的手感看似是会轻易消退, 但这是一种刻在肌肉里的记忆,只要握住弓, 伸开手,就自动调整了姿势。

射头射不中,射大面积的躯干还不中吗?

所以,使团的人若是不懂得礼节,那我们大昭之人自然也懂得如何先礼后兵。

礼仪之邦, 邦邦邦邦。

几个朝臣对视一眼,发现这八成是无法挽回了的情况,毕竟摄政王那点小心思他们也懂,不就是新鲜劲儿没过,想给自己的人找点事干吗?

这事干完又能在履历上镀一层金,当然会有人憎命地要去当。

可这小将军看上去不是特别乐意,许是殿下自己做了主张,这才会如此。

但他们也没办法。

前面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看完左边的老臣,又要看看右边的老臣:“这……”

问就是他们很在意,但是无人敢于开口。

毕竟摄政王是主意已定的样子,和他唱反调也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立刻有大臣道:“崔将军年少有为,丰神俊朗,自该当得如此重任,只是……”

“只是什么?”耿懋说着,目光瞥了过来,虽然极其平静,但具有强烈的压迫感,令人不寒而栗。

小皇帝眨眨眼睛,生怕皇叔过了头,但又相信皇叔有分寸。

“只是,希望崔将军能重视起使团之事,此等大事并非儿戏,我们也担当不起这个后果。”有人握着象牙笏拱手道。

“那是自然。”

摄政王应道,看向一旁的崔将军:“你不会让我失望,是吧?”

崔将军点头:“自当如此!”

他道:“必然不负殿下所托。”

耿懋:“事情解决了。”

任务进度……

他让22看了一眼。

22飞快地扒拉出系统面板,毛茸茸的小脸上露出笑容:“超级棒的哦!宿主!”

耿懋:“……所以是多少了?”

刚才他没注意听,没听清播报。

22:“已经22%啦!”

女主角那部分是很重要的,可是后续的每一步错了,都会招致国家的毁灭,这才是进度条没有上涨那么快的原因。

但就在刚刚,崔逸甫答应下来成为使者的这一个瞬间,22播报任务进度悄悄前进了,虽然只有2%,但现在变成了22%……挺好挺好,大家一样的2,谁也别嫌弃谁。

季力夫是左都御史,已经39岁,在位4年,长相清正,也算不上是迂腐。

因而他瞧着耿懋主意已定,再看看一旁的首辅苏睿博没开口,便道:“此事已定,臣不必多言,还望崔将军能扬我大昭国威。”

厉朗是右都御史,本朝以左为尊,既然左都御史都同意了,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更别说虽说他同样是在位四年,却也才三十有五,还算年轻。

他悄悄看了一眼侧后方。

陶恒在一旁老神在在地站着。

既然陶太后的庶弟都在这里没说什么,他们也便别在这瞎指挥了。

厉朗心道:“算不得是什么必须要反对的事,且殿下力排众议,那自然是有他的想法。”

在朝堂上,你可以否定摄政王的想法,但绝对不能怀疑他的实力,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是提前练好的!

耿懋:?

想通了之后,厉朗便站出来说:“还望崔将军能扬我大昭国威。”

有了牵头的,众位大臣便一同开口,震得这宫殿都仿佛要震上一震:“还望崔将军能扬我大昭国威!”

耿懋用眼睛点点小皇帝。

小皇帝便金口玉言,开口就定下了此事,现在只要等之后的使团到来,便可以了。

下朝后,崔将军可以预料到的没有离开,他跟在摄政王身边:“殿下,此事交予微臣,是否有些不妥?”

耿懋问道:“有何不妥?”

崔逸甫的眼神有些挣扎,他道:“接待使团是何等大事,诸位大臣虽都未反驳,可此事交予微臣怎能放心?”

他就差说他年纪小,经验不足了。

这话还挺直白的,放在其他皇帝和摄政王身上说不定要怎么想——难道他是在怀疑皇帝的眼光吗?

耿懋解释:“你只是作为那个震慑的领头人,是接待使团的那些人中的一人,不必如此担忧。”

他这是在明明白白地说:“你对使团无足轻重,大可不必让自己身上的担子太重。”

虽然他说的很不留情,可崔逸甫几乎是瞬间就被哄好了,他的心里不再忐忑,拱手行礼:“多谢殿下解惑。”

“本王帮你解惑,没点奖励吗?”耿懋又从袖管里拿出他那把扇子,放在手里摸着。

他倒是要看看崔将军能说出什么来。

“没有。”崔逸甫更直白道。

耿懋险些原地一个踉跄,还好他核心力量极强,稳得住,这才在有预兆的一瞬间把自己扳了回来,他扭头:“本王听错了?”

崔逸甫:“没有。”

给奖励,王爷又不要。

不要就是没奖励。

而且,此话说出是有一点赌气的感觉,更多的是……他倒是想要试探一下这位王爷的性子。

虽说他滤镜已有八百层,可王爷到底能性子有多好,他也有些好奇。

耿懋:“……”

他打开折扇,在身前扇了扇,无奈地觑了崔小将军一眼,没再说话,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果然是倔驴。

崔逸甫想:“果然,王爷并没有生气,甚至还把气憋回了自己肚子里,真是一个温柔的人。”

他的滤镜就没有摘下来过。

只是事已至此,使团的人不日便到,他也得好做部署才是。

即便京中没有他手下的军队……

对啊,没有手下的军队!

他就这么盯着耿懋。

耿懋顿住脚步,前面的大李公公和身后的小李公公立刻停了下来。

“何故一直盯着本王?”

崔小将军看天看地,颇为不好意思。

……虽然这个看天看地的眼神只有一瞬间。

耿懋没有回头,自然是错过了此等绝景,他只听得小将军说:“微臣在京中并无人手,若是要负责使团的安危……”

“四方馆的人你尽可以调用。”耿懋笑了一声,“那的守军不多,但也足够了。”

四方馆,是负责接待使团的地方,住所便也在那里,这些事情都会有专人去负责,到不了崔将军这边。

他只需要在下面的人呈交上来之时,点个头,事情便轻易解决了。

“多谢王爷!”崔逸甫拱手道。

“你我二人之间,还用说谢?”耿懋说。

大李公公和小李公公虽然竖着耳朵,但是同时也恨不得自己失聪,生怕自己听到点更加隐秘的秘密,那便是性命不保的问题了!

这可是大事!

“……”崔将军显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他只是垂着手站着,在王爷看过来的时候垂着头。

“啧。”耿懋咋舌,然后继续向前走,去勤政亲贤殿处理奏章,“你回去吧。”

跟着也并无大用,在这殿中磋磨一天,也并非好事。

……而且这位崔将军,果然是话很少,除去必要的那些,就连对话都感觉像是在和木头一样。

若是不知道小将军的为人,恐怕是几句话就被噎死了。

——耿懋此时还不知道,崔小将军面对他的时候,那话已经算是非常多了。

*

那边的季力夫和厉朗在下朝后并排走着,看着彼此的目光里充满了同情。

但想想在这样的环境中工作,似乎也算得上是低压环境,只要不做什么坏事,自有律法保住他们,更别说那些权贵什么的,犯了错也是会斩的。

季力夫道:“如此也好,想必崔将军自会尽心尽力。”

厉朗看他一眼:“崔将军不是如此分不清轻重之人。”

若分不清轻重,便不会在十五岁时参军,立下这般功劳了。

“你说得也是。”季力夫颔首。

岳梁在后面搭话:“殿下做事,向来有后手,即便他瞧着是如此难相处,他也未曾做出一件有害于大昭之事。”

“此言有理。”他的身后竟然又传来了另一道声音,倒是让几个人更抻着头往后看。

“卓侍郎。”有人认出来了。

卓泾,礼部左侍郎,是那位卓丛菡的父亲,他看上去儒雅有礼,瞧着长相也是十分的端正,他此刻道:“王爷虽雷霆手段,却不曾害过你我,我们这般干实事的人,全都留得了性命,从前那些不识好歹的人才按律处罚了。只要按令行事,便不会有事!”

“言之有理。”有不少人听着附和了,连忙点头。

而且摄政王的手腕强硬不说,他批奏章实在高效!

有人忽然产生了一点大逆不道的想法:“当初登基的怎么就不是摄政王呢?不然现在我们都可以高枕无忧了!”

但无人敢开口。

就在这样的气氛下,使团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来自百度:

四方馆是中国古代接待外宾及管理涉外事务的官署名,始置于隋大业元年(605年),由隋炀帝设于洛阳建国门外,隶属鸿胪寺,分设东夷、南蛮、西戎、北狄四使者主管边疆民族及外国使臣接待、贸易事务,其制度承袭自北魏洛阳四夷馆。

唐代迁馆至洛阳皇城,改隶中书省,由通事舍人主管。

北宋时期,四方馆归入内诸司,负责文武官员章表呈递、礼仪班位编排及进奏人仪范管理,南宋建炎元年(1127年)并入閤门司 。

金代将四方馆划归兵部,专司驿政管理。该机构在不同朝代职能变迁,但始终承担涉外事务,隋唐时期的外交制度对后世产生直接影响。

另外:叠甲,只是按照对古代少数民族的称呼写了背景,虽然我不是少数民族,但按照这个地区分四方的说法,我家这脉开始是南蛮和东夷然后是北狄……简直是打麻将三缺一啊(后仰)

第103章 接待使者

三家的使团一同入京见驾。

楼兰和那部落的自不必多说, 两边的人根本不敢多加嚣张,本也是一个不大的小国,剧情里也没写。

耿懋根本没心思理他们, 不想为难, 也不想轻视, 便根据流程走完。

“片冈太郎,加藤次郎,参见皇上。”扶桑的两个人先后行礼。

其中更像是领头的那个人道:“能见到皇上, 这是我们的幸运!”

他们说话是有一种奇怪的音,听得耿懋放置于桌面下的手握紧成了拳头。

……有亿点血脉上的小问题。

今天是接待使臣的宴会。

小皇帝只说:“平身,诸位远道而来, 便好好享受此次宴会, 若是有什么想看的歌舞, 也可开口说来。”

这都是面子功夫。

他想着, 能做到当然就做到, 做不到就换别种方法,他皇叔不是还在这呢吗?

小皇帝可谓是充满了信心。

不怪他如此依赖皇叔,小时候陪伴他最多时间的除去母亲便是皇叔, 就连父皇都没有这般多的时间。

后来也是皇叔在父皇临死前赶了回来,他被托付过去, 他可是知道的,自己的皇位是被皇叔让出来的!

他当年才5岁, 难道还能比得过皇叔这位年轻力壮的将军吗?

最好抢的时候都没下手,耿颉才不会傻乎乎地听信其他人的话,觉得自己是皇叔手里的傀儡呢!

你见过这么自在,每日里被教导这些那些的傀儡吗?

皇叔简直是天下第一好!

还有说什么选他做皇帝,皇叔自己躲起来是为了名正言顺……

他年少, 皇位兄死弟及,又有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呢?

耿颉骄傲地想:“我年纪虽小,但也很明白事啦。”

此刻他端坐在上方,心里惦记的全都是为他压阵的好皇叔,眼睛忍不住想看过去,好歹还算是忍住了。

那使臣的名字是真的难记啊。

下面那叫的什么太郎次郎的使臣,眼睛几乎是粘在了舞女的身上,眼中带着些许的贪婪,闻言连忙道:“全凭皇上做主,这些已经很好看了!使我们大饱眼福!”

赵泊端坐在偏后一点的位置,他垂眸看着眼前桌子上的吃食。

他是大夏送来的质子,只有这种面见外宾和各种宴会上才能看见他。

七年前,戍守西边的陈王打赢了进攻的大夏,因为大夏算得上是溃败,不得已送来了长子,也是太子赵泊作为质子,以此来使得两国的关系有所缓和。

所以,虽然赵泊贵为皇子,但不是大昭的皇子,即便他是太子,也不会在这里得到太多的照顾。

毕竟皇帝虽然仁厚,却也不是傻。

他们把赵泊养大,也只教导了一些必要的知识。至于武艺,也教了,但也说不上多尽心,毕竟他是质子,能好吃好穿,有人身自由,便已经很好。

这三五年的处境才更好一些,因为管事的是耿家兄弟。

按照耿懋的话来说,赵泊自己也是不愿来的,而如今教导不用心,日后他心怀怨恨,也必然是他们种下的恶果。

若教导用心,结下还算深厚的友谊,便可以保边关多年安宁。

若他真起了心思,边关的陈王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大昭是马背上打出来的,历代皇帝都是从小习武,而藩王守边,自然也精通武艺。

所以,你们若不讲理,我们也略懂拳脚。

赵泊也许不懂摄政王有“拳脚”方面的想法,但他也不曾对大昭怀有恶意,毕竟从十三岁到二十岁,他都在这里生活。

除去记不得事的极其幼小的两三岁,在这里的时日几乎已经快是他一半的人生。

所以此刻他安静地饮酒,看着片冈太郎和加藤次郎喜形于色的模样,心里颇为不喜。

俗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夏与昭是不曾统一的同个族类,可扶桑不是。

赵泊看着眼前两个为歌舞而着迷的外族人,只觉得他们吵闹。

什么?他们没说话?明明是他们的表情吵到他了!

他放下酒杯,勉强压下了这股不舒服。

再喝上一口热汤,心里可算妥帖了。

耿懋关注着赵泊,看着他本身似乎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放心了一些。

至少此刻看来,这位夏国质子是一个正常的人,想必事情不会到那种地步。

毕竟……他也想不通自己是一个英明神武的摄政王,为何要在夏国太子及冠这年,在宫宴上,也就是这场宴会上,让他舞剑、捡珍珠。

舞剑便也罢了,还能说得上是助兴,可为何要洒一大把珍珠让赵泊捡?

耿懋都觉得自己脑子里有坑。

如果能够重来的话,他想先拽着原书的作者把这个剧情改了。

22:“她跳得真好看!”

耿懋颔首:“的确好看。”

场中跳舞的舞女身姿纤细、身段柔软,体态轻盈得仿佛能在掌上舞,在天上飞。

显然都是练习了多年的真本事。

而且,在大人物面前献舞,能稳住心态,已很是不易。

但是,漂亮的舞不只有他们会欣赏,扶桑的人同样会欣赏,片冈太郎和加藤次郎眼睛都看直了,手中的酒杯也一直拿在手中,不怎么动。

而崔逸甫呢?

他作为迎接使者的使臣,坐在正对面的位置,眼睛悄悄注意那些使者。

“舞既已看了,诸位可有要为宫宴添彩的?”小皇帝按照皇叔的意思说。

片冈太郎有些不满并疑惑,拱手行礼,操着那口很有特色的口音说:“刚刚的艺伎……不,舞姬也是卖艺不卖身的吗?”

此句话一出,虽然所有人都在笑,但大家的笑意全部都不达眼底。

崔逸甫本就冷着脸,此刻继续冷脸倒是并不违和,而耿懋微笑着,皮笑肉不笑的。

赵泊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反而喝了一口热汤,安静又沉默。

他本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许多大臣并没有注意他,更别说现场明显有人的发言更加的炸/裂。

虽说那边花/街极多,能一整片地方全部都是……但他们大昭更含蓄,不会开这么大一片。

苏睿博看起来慈眉善目,他微笑着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在有些微妙气氛的宴上开口:“是,就如使者所说。”

“既然如此,就请诸位爱卿助助兴,也好让使者们不再惦记方才的惊鸿一舞了!”小皇帝声音仍旧稚嫩,但他所说的话已经有了几分皇帝的样子。

这句话说得大家都松开了眉头。

没错,这些人既然还惦记着那些舞女,不如让他们见识见识最真实的武力。

片冈太郎眼睛一亮,立刻道:“好!比素舞(相扑)如何?”

他们每次来都只会相扑,其他旁观着的人心想。

而且在这一刻,他们的自信心和自尊心上来了,全都抱有这样的想法:“绝不能让人竖着离开!”

眼看着变成了要比武的情况,一旁的楼兰小国与部落都不敢说话,生怕自己被卷进去。

他们这样的小国虽然有一些“本事”,但要是本事很强,他们现在也不会在这里出使了,这几位使者能不能有使者的样子!

藩属国、依附……藩属就要有藩属的样子,依附就要有依附的样子,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楼兰和部落的使者心里咆哮,但不敢说。

他们随着大流一同移到外面,校场那边早已经有人处理好一切。

好有效率,他们有些羡慕。

但大国此次怕也不能轻易解决事情了……毕竟这里可是有好几个扶桑的精锐,个个膀大腰圆,看来本来就是来者不善。

比试开始了。

扶桑上了一位很壮,除此之外甚至有许多肥肉,吨位十分可观的人。

大昭先上了一位侍卫试试水。

但很显然,没点内功,在力量上的比拼是若于吨位更重的人的,无法撼动的滑稽让人都有些心疼他了。

耿懋看那侍卫被放倒,都为他幻痛。

而获胜的那位扶桑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一旁的片冈和加藤也笑起来。

又有一名而立之年的将军站了出来。

耿懋记得他,他颇有一些拳脚,也有几分内功,武功平平,却可以试试。

毕竟,扶桑哪里懂得内功?学了形而不会意。

但没过半柱香,这位不如人家重,周旋了许久的将军便被掀到了一旁,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然后起身半跪,拱手请罪:“微臣有罪,请——”

小皇帝在皇叔的示意下,连忙道:“将军不必多礼,朕知你心意,且到一旁小憩吧。”

好,这样他仁厚的名头就能有一个好的开始了。耿懋欣慰地想。

“崔将军。”他抬眼,看向一旁蓄势待发,怒气值叠满了的崔逸甫,“一切要看将军的了。”

崔逸甫抱拳:“定不辱命。”

耿懋根本没看出崔逸甫的怒气值满了,这个人还是没什么表情,一点破绽都没留给在场的人。

……这样一想,他宠辱不惊,泰山崩于前而不变其色也挺好的。

此次扶桑前来,带了五位勇士,这第一位还没下去,他们却要上一位年少有为的将军,论实力是武将中的佼佼者。

可那位而立之年的将军同样也是佼佼者,武功中上,只是更擅长的是领兵作战……他们军中是有勇武者,但怎可在此时加急出去唤人?

这说出去简直是很丢人脸面,况且现在选出来的人万一也打不过这几位壮士,那更丢脸。

这才不得已上了第二强的将军。

崔逸甫上前,并没有拱手行礼,而是单手背在身后,单手放在身前,竖起手掌斜向前,像是邀请,又像是挑衅:“请赐教。”——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崔小将军很厉害,但年轻

第104章 人之弱点

这位勇士也不知道叫什么, 叽里咕噜的一顿话,他们是一点也听不懂。

——而且似乎是不能翻译的话。

看片冈太郎和加藤次郎就知道了,他们显然是不想翻译, 假装是没有翻译的必要。

耿懋支着胳膊, 提不起兴趣。

只会放狠话的人, 在他看来就像一只只会狂叫的吉娃娃,而藏獒和杜宾等“庞然大物”甚至不会为此动怒。

这只是一种来自大国的从容罢了。

即便他们从家里选了那般多的勇士来应战他们,即便他们能一时占据了上风……耿懋也知晓, 他们敌不过铁骑。

耿懋心想:“至于此刻?的确是窘境,毕竟崔将军年纪轻,内功也不到家, 更不是此中天才, 所以他很难抵得过五个壮士的车轮战。”

但年长了整整半轮有余的他就不一样了。

——说到底, 不管是他皇兄还是西边的那位陈王皇叔, 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 但一个身死,一个是鞭长莫及。

“崔将军,必胜!”不知道校场有谁喊了一声, 其他人便也跟着喊了起来。

一时之间,校场里全都是这些声音, 而崔逸甫看上去怒气值仿佛蓄满了。

因为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还有点疯狂的笑容。

……哇哦。

耿懋没想到, 崔将军原来是这样的崔将军!他更喜欢了!

22一看崔逸甫变脸色,便扭头去看宿主,结果发现宿主安静如鸡,但眼中的那股占有欲更上一层楼。

唉,这就是周瑜打黄盖吧。

旁边充当裁判的侍卫把手落下:“开始!”

两个人都没有动, 而是看着彼此,似乎是想看对方先露出破绽。

可一时之间反倒是僵持住了,导致他们两个摆着架势,缓缓转起了圈。

在原地不动当然是不可取的,动起来当然才可能有破绽。

耿懋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两个人怕不是要对峙许久,毕竟崔逸甫看上去很谨慎,只是那位壮士……

壮士只需要一瞬间就因为找不到破绽在破防了,也不和崔逸甫继续在场上爱的魔力转圈圈了,怒吼一声,仗着吨位就冲过来,势要从腿部抱住,然后拔起崔逸甫!

“呵。”耿懋看笑了。

虽然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但是看对面扶桑的人这样的紧张,就仿佛是在看一场笑话一样。

也许这就是自身有实力的自信吧。

崔逸甫只是错开步伐,仍旧维持着伸出手的姿势:“请。”

扑了个空险些摔到地上的那人看上去十分生气,抬手就要捏住崔逸甫的肩膀!

崔逸甫再次侧身躲开,脚下用力,试图从侧面踢倒他。

比力气……他虽然习武,却也不是怪力,身板和能用的肌肉、年龄在这,是比不过这位扶桑人的。

可要他直接认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此刻,他就是大昭的脸面,如果就连他也输了,那大昭在扶桑人眼里岂不是变得很好欺负?

他可是看见了,不仅是小皇帝在不断地被人轻视,就连一旁的耿娉公主,也在被这群人用不太好的目光看着,就仿佛是在算计着什么一样。

等宴会结束之后,问问殿下好了。

——崔逸甫从来都没想过,天下可能会有这位殿下不知道的事情,这在他的眼里看上去是十分不可思议的。

这大概就是一种盲目的信任。

一切不懂的问题,直接就问殿下,也一定能够得到解答的吧。

耿懋还真知道。

他知道这些人在计划着什么,此时看的不仅仅是这位公主的身份,更是在看她的面容。

……真可笑,明明他们要做出那般不好的事情,居然还要看温仪长公主长什么模样。

这般冰雪聪明、漂亮可爱的女孩,怎么能落在他们手中?

耿懋只是一想想,都觉得此刻的气不打一处来。但现在的重点仍旧是眼前的比武。

崔逸甫手撑地,腿上横扫过那位扶桑人的腿,结果竟然扫不动,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块软中带硬的地方,骨头相接触,使得崔逸甫都露出了一点痛色。

他连忙起身。

这位比他还矮的扶桑人底盘很稳,比他重许多,没法扫倒,所以……他只能从别的方面想想办法了。

人的下巴、鼻子、脖子后面都是很脆弱的地方,也许可以试试看。

只可惜,说是素舞,这些地方都不太适合……可难道就要让他们以短比长吗?

素舞这种东西,说到底就是让另一方的后背着地,再起不能,是吧?

脖子太多肉,不方便,这种地方会让手陷进去,不好不好。

那就……鼻子和下巴。

这是校场,是比武场,虽然未说生死不论,但说到底也就是那么回事。

“……”

崔逸甫道:“得罪了。”

虽然面前这大……不,小个子听不懂,但是其他人能听懂。

耿懋饶有兴趣地喝了一小杯酒,眼睛直直盯着场中。

周围围观的那些侍卫们也屏息凝神。

周旋下来,崔逸甫是花了些许力气,略感疲惫,但是此战不能输。

他先试着在手上运足了力气,内功也全部都集在手上,然后狠狠一拳挥出,直打在人的胸口。

这地方肉偏少,但也只是让这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后退一步。

难打。

崔逸甫立刻收回拳头,换另一只手冲人鼻子上狠狠出了一拳,再收回手,用这只手在对方没倒下的时候继续锤了下巴!

“咔嚓。”

声音极小,但面前的崔逸甫听得见。

常人给人鼻子一拳,都有可能打到鼻出血、骨折,下巴更是和人后脑有关联,很容易出事,当这两者叠在一起的时候,杀伤力加倍,况且他还习武。

虽不及他们这种专业的,但也有一把子力气。

他甩了甩双手,劲装的袖子也随之抖了一抖,仿佛抖出了花一般,流畅又美观,让人想起水袖。

他行礼道:“幸不辱命。”

他上场前说“定不辱命”,结束后说“幸不辱命”,却不看被他打倒在地的那个人,也不看一旁的使者,瞧着孤傲无比,很是高冷。

小皇帝笑道:“崔将军年少有为,当赏。”

崔逸甫深呼一口气,看那使者面色不佳地喊第二个人上场。

22扫描了一下,运用自己的数据计算:“他坚持不了多久。”

耿懋轻轻颔首:“他毕竟年轻。”

男主角幼时想必也吃苦了,身体的亏空不会那般快的补回来,再加上前段时间打仗,会有所消耗,他如今应该很不擅长太长时间的战斗。

嗯,虽说王府有专门的医院叫“良医所”,院长是“良医正”,也是八品官,但他觉得应该请御医来看看,好好调理一番。

所以,顶多能掀下第二个,这种招数能再一再二,很难再三再四。

果不其然,对面这次对小将军有所防备,看过来的目光很是警惕,就防着他突然下手,击中鼻子和下巴。

两人在周围安静的环境下,对峙了许久,终于还是对方憋不住,直接冲了过来。

他们不会武,老规矩,直冲着崔将军的腿便过来了!

抱大腿!

素舞,也就是相扑这种东西,是由他们这边传入扶桑的,西边还是北边的部族据说也有这种传统,可这和领兵打仗不同,素舞是娱乐,顶多赢彩头,但他们将领却要对士兵的生命负责。

他们的一个指挥失误,就很有可能葬送几百几千甚至上万的大军。

有哪个将领想生活在士兵和他们家属对他们的恨之中呢?

死,也要死的光荣,战死沙场,而不是一个决策的失误。

也绝对不能让士兵为他们的错误买单。

因而,过了鼎盛时期,素舞渐渐地不再那么流行,一个区区娱乐的项目竟然让人学了去,觉得这是什么需要学习的,可以让他们在下一次的使团交流中能比得过宗主国。

真是离奇又愚昧,只学过了表,却从没有考虑其出现的最初意义吗?

崔将军此时压力山大,这名壮汉虽然不如刚才那位“壮硕”,但若是全盛时期的他自然可以处理,此刻他是外强中干,感到颇为吃力。

就如同耿懋所想,这位在战局稳定之时的战争中受了伤,身上还有未曾完全愈合的伤口。

之前那次是藏在了粉红色的纱衣下面,22不便看,很注意了隐私,而耿懋更是看了一眼就没太注意,生怕让崔逸甫觉得他真的是馋人家的身子!

况且那粉色纱衣堆叠,颜色重一些的地方自然是看不出下面未曾好全的伤口。

但一两个月过去,又足以让他的伤口愈合,不至于动作间撕裂——因此很擅长忍耐疼痛的他更是没露出丝毫的脆弱,从脸上看不出痛楚。

崔逸甫现在后继无力,且内功不够强,受伤之时的拔毒箭让他压制时用了许多功力,有些损耗,养回来又很慢。

耿颉年纪小,眼力却在,他扭头悄悄去看皇叔:他的好皇叔比他还紧张。

……好吧,那就不问了。

场上,崔逸甫感受了一下自己仿佛了漏了洞的麻袋般的内力,知道自己接触武功时日尚短,还不足以扭转战局。

他若是真的有实力,内功就能把队友轰下台,也不会把手陷在壮士身前,被那些肥肉卸力了。

耿懋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崔将军与对方周旋了许久,看了彼此一眼,竟然同时冲了上去!

耿懋坐直了身体。

这次怕是要分胜负了。

只见丰神俊朗的小将军眼神里闪过了几丝狠意,脚狠狠踏地,沙土飞扬,他的拳头在瞬间击出,击在对方的锁骨处!

但力度还不够!

他停在原地,转了一圈卸掉自己冲刺且往前的力,再换脚换手,又用足了内力灌注在自己的拳头之上。

这次,他击在对手的下巴上。

转瞬之间,胜负已定,对手已经躺在了地上。

而崔小将军掸了掸袖口,甩了一下衣摆,转身行礼:“微臣,不辱使命,然身上有伤,后力不足,请皇上允准微臣下去休息。”——

作者有话说:[抱抱]

第105章 摄政王的口碑

小将军要休息的理由实在是合情合理, 应当让对方好生休息才是。

但,无人能下场。

耿颉看了眼皇叔,见他点头, 这才说:“好。”

不论如何, 皇叔既然同意了, 他们大昭的面子也不能掉,那必然是有别的法子。

一旁的赵泊本来安静,见他们纠结, 站起身回道:“也许,孤可以一试?”

耿懋看了他一眼,好心提醒:“太子殿下, 你非我昭国人, 此事本与你无关, 且使者团的壮士下手未必能有你那般知轻重, 你可能会受伤, 可还要去?”

若只是看不起他,不想他丢了面子,那他还能避开, 想想干脆算了,可摄政王如此说, 是说明了利害,切实地担忧他的安全, 因而他反骨作祟,倒还真想试上一试。

“请皇上、王爷允准!”赵泊道。

能成功的话,此次事迹流传回他们夏国,也算得上是给他的未来铺路了。

他们和大昭可以争,可以联盟, 区别就在于这里是否有令人厌恶的人。

小皇帝颔首,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刻意营造出的威严:“好,你且去吧。”

赵泊便起身,连衣服都没换一换,按照他的想法,实力强无所谓穿什么,实力弱,才需要考虑穿什么。

所以,这广袍也没什么必要换成劲装了。

片冈太郎和加藤次郎听得分明,这根本就不是他们大昭的人!

前者更具有领导力,直接站出来硬刚:“皇上,这人显然不是你们国家的人,为何他能参战?你们这算是拉援助吗?”

赵泊顿住脚步,回头看来:“孤是夏国太子,与昭国虽立场不同,却终归是同族,与你们不同。”

“你们大昭,欺人太甚!”片冈太郎气到手抖,虽是使臣却腰杆很硬,抬起手就要指责他们,仿佛他身上有后手一样。

耿懋看着他伸出的手指,眼中带上不快:“哦?”

指人不礼貌,知不知道啊?

你们一个藩属国,竟然也敢露出这种态度,也不怪小公主后来会遭受那样的迫害!

在耿懋看来,温仪长公主就算出了事,也绝不会下嫁,她是尊贵的公主,二嫁三嫁又怎样?用名声束缚女人,让寡妇一辈子守寡,这本就不正常。

耿懋心道:“真要是到了最坏的一步,大不了就让娉儿养养面/首!也大可以招一个入赘的驸马,何必让她嫁到那苦寒又偏远的小破地方?”

——但此事必不可能发生!

他用现代的目光看待这件事,觉得这些人畜生的同时,也觉得想让女子地位提升,还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片冈太郎被他的一个“哦?”吓住,整个人有些底气不足:“陛下,还有殿下,这参赛之人若是您大昭之人也便罢了,可这位太子殿下不是你们大昭的,而是大夏的,这不公平!”

“你是说,你们精挑细选出了五名壮士,有备而来,以长比短,这就公平了?”耿懋刻薄地说着,嘴角笑容淡淡,“很好,你们真的很好。”

不会有人以为他是真的在夸赞,这种语气极重的反话是个人恐怕都听得出来。

因而周围一片寂静,就连唯一一个身份上能压得过他的小皇帝也没有吭声。

更何况,这本就不是应该指责摄政王的场合,那可是在为大昭找回场子,是他们如今的门面才是!

若是连这一点的眼力见都没有,也别在官场上混了,当面被挤兑恐怕都要夸一句“你说话真好听”。

22瞪大眼睛看宿主。

它好久都没有看见说话这么不留情的宿主了,大概就是因为宿主在上个世界最后太过佛系,磨没了脾气。

如今虽然也有要维护摄政王人设的原因,可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

……之前在朝堂上不算,都没有这句有攻击性,还直白!

片冈太郎自然也听得懂,他就连成语都会用,有什么听不懂的?

他能当使者,自然也不至于连一点情商都没有,因此他躬身行礼:“多谢殿下夸奖。我等不敢质疑,只是这本就是我国与大昭之间的事,您看……”

耿懋看了一眼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上场的赵泊,无奈地小幅度挥手让他回来:“看来你不认同大夏的太子殿下上场比斗,那便只能——”

他拖长了声音,使得大家的期待被拉到了顶峰!

在场若说还能有谁上场,还确定能赢,他们相信定然会是摄政王殿下!

殿下,他们承认往日里蛐蛐你大声了点,以后再也不蛐蛐你了!今时不同往日,殿下快上啊!

片冈太郎对此不怎么明白。

往年他们没有搞幺蛾子,只是走了过场,而今年听说公主已经十岁,他们要搞个大的动作,让他们使团的人明面上嚣张,暗地里才好行动。

从前耿懋又是代王,镇守的是北方雁门关,这南方向的嘛……代王从没有接触过。

这两年代王变摄政王,没有出征,一路上京,也少有人愿意搭理使臣,他们周围还有不少人护着,百姓怕兵也是平常事。

总而言之,并非往年使者的片冈太郎与加藤次郎不曾听闻战神之名。

如今的战神是崔逸甫崔小将军,可他毕竟年纪还小,还有成长的空间,接下来的几个月甚至一两三年,骨缝都还有没闭合的可能。

这很影响练武,影响肌肉,也影响重心。

片冈太郎的心随着耿懋的话提起,但心里也有几分窃喜:这场上似乎没什么能打的了!

他可是看到了,那位中年将军败退之时有不少人面露失望,而崔小将军亲口承认自己后继无力之时,亦是有不少的人认为无望,有些担忧。

这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

“——只能本王亲自下场了。”摄政王道。

22挥舞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电子荧光棒:“宿主,威武!宿主,威武!”

在旁边喊着一二三四地加油。

场上一时之间,气氛热烈,亦有不少侍卫喊:“王爷,威武!”

代王耿懋,因着家学渊源,三岁习武,至今已有21年,足足有着小半个甲子,只这习武的年纪都比小将军长了整整4岁。

他15岁被父皇拽去参政,从吏部文选司做起,彼时是文选司郎中,正五品。

大昭现存藩王极少,后北狄攻打,烧杀抢掠,西方陈王(耿懋父皇的亲弟)、南方吴王(耿懋祖父的嫡弟)、东方越王(耿懋祖父的庶弟)无暇分身,北方由大将穆河镇守。

彼时北狄有备而来,穆河败退,北方边城失守,退居关隘兰城,代王从小习武,骑射出众,16岁自请领兵,加封正三品昭勇将军,17岁立功回京封武散官从二品镇国将军,武勋封三品上轻车都尉。

因为武散官同品级有1.0、2.0、3.0阶段,每三年便该加封一次,所以该在20岁升授定国将军,23岁加授奉国将军。

因着都是武勋和只有俸禄的散官,他17岁初授后,又做过千户所的正千户,此为正五品。

领兵回来两年后19岁时,暗伤过多的父皇病死,皇兄继位,他领正三品指挥使一职。

又两年多过后,因着朝臣给予的压力太大,认为有封地的藩王不得长时间留京,因此皇兄让他去守雁门关。直到半年后忽被叫回,说一向身体康健的皇兄病重,临死前托孤。

彼时他22岁,奉先皇命令监国,为摄政王,至今已有两年。

摄政王耿懋,封号“代”,封地代郡,年二十四,乃是奉国将军兼上轻车都尉。

他作为代王的一生是从15岁开启的,才9年便如此波澜壮阔,你可以怀疑崔小将军资历尚浅,功力不足,但绝不能怀疑镇守边关三年半,从无败绩的奉国将军代王。

这就是口碑.jpg

这便是无人敢于真正忤逆摄政王的原因……之一。

其一是这个,众人对他又敬又怕,但也许心里还有不少的喜爱;其二是他的决策都没什么问题,时间会证明一切,两年足矣。

22上蹿下跳的,看上去比耿懋还要高兴:“宿主宿主,加油!厉害!”

这种时候倒像是没学会连贯说话的孩子了。

耿懋觑它一眼,看了看那还有些不明所以的片冈太郎,又看了看一边的加藤次郎,眼中竟然流露出了一点点的笑意。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概就是这个使者今日行为的总结了。

零星有刚进来的人不懂,还问旁边的守卫,得到了一个“你连他都不知道”的震惊目光。

耿懋就是一个这样神奇的人,你可以从每一个人的嘴里知道他,不管是誉名,还是骂名,他本人就很矛盾,但绝无可能抹除他的功绩,即便是在骂名之下做出的功绩。

耿懋身上还披着披风,领口有着毛茸茸的皮毛,穿着的也是广袖,而不是劲装的窄袖,这也许不太方便。

小皇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外面,这才问:“皇叔,是否需要换身衣服,下掉披风?”

他皇叔领兵出战的时候16岁,他还没出生;得到封赏是17岁,他才刚出生,如果没有人天天在他耳边念,说他皇叔的英勇事迹,他还真不会太清楚。

他听说过,但没有实感,所以此刻也还会生出这样真切的担忧。

耿懋轻轻笑了一声:“皇上只管等着便是,对付他们,还不需要如此郑重。”

他就这样披着薄披风,穿着广袖,闲庭信步一般上场了,身高很高加上披风的加大,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头熊一样充满了压迫感。

站在台上的青年脊背挺直,微微低垂着眼,像方才崔逸甫那般,伸出了一只手,斜着朝向对手,掌心冲着自己。

他轻飘飘地道:“来吧。”——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轮流发威

第106章 没见过一拳超人吗

这扶桑的素舞勇者一共五人, 现在已经是第三人,他只需要打掉三个人,便可以结束了这场比试。

说是比试, 从一开始就是扶桑的炫耀。

而且他们还抱有那般不好的意图, 那他其实也没有必要留手, 更没必要给使者留面子。

他是大昭的代王,亦是该保家卫国的奉国将军。

对面的人已经被他激怒,觉得他这副模样十分不尊重人, 干脆怒吼一声冲了过来。

……这就是气势吗?

但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一文不值,耿懋想。

对方冲到了耿懋眼前, 反倒是心里一喜, 觉得自己此番是一定会得手。

看看, 这个人在这放狠话, 但是却一点都不懂得遮掩自己的弱点, 他都到眼前了,这个人竟然还不出手!

——得手了!

哪料到,耿懋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穿着看上去十分笨重的青年把手转了回来, 同时握拳收手,然后击出平平无奇的一拳!

拳头击在这人的胸口, 两边都仿佛停滞了一般,那气浪肉眼可见, 从耿懋拳头接触的地方飞快地晕开,然后……对手倒飞了出去!

砸在地上,激起好大一片尘土!

场中一时可以说得上是寂静,似乎只听得到那人闷哼的声音和耿懋本人整理衣袖的声音。

一拳!

只是一拳!

他的内功强到像是把朝堂上的使臣比斗玩成了奇幻江湖一样。

真理从来都只在大/炮的射程范围内。

片冈太郎看上去惊惧不已,似乎是十分害怕他的力量, 一旁的加藤次郎也吓了一跳,两个人努力稳住了表情,但一句话都没敢说。

在摄政王掸了掸衣服,轻描淡写地说“下一位”的时候,场外的人似乎才反应过来。

狄泰清当先大声道:“彩!”

太好了,太精彩了!这就是摄政王真实的武力吗?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扫了眼崔逸甫。

好羡慕崔小将军,不敢想象那喷发的时候会不会像这气浪一样,层层叠叠又会将人弹/射/出去。

……再想想还是好羡慕,好嫉妒。

有他在前面喊了,其他人顿时欢呼起来,一时间全是大昭人的笑声。

与方才的沉闷、紧张氛围完全不同。

片冈太郎应该在此时说上一句来示弱,这样摄政王若是真的一直这般厉害,他也可以免于颜面被踩着;可若是摄政王其实是全力击出,强弩之末呢?

人总是侥幸的,希望事情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走。

小皇帝问他:“你看,可还有必要继续比?”

“王爷勇武,后面也不过两场,比了也好。”片冈太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