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尽皆知
兰雪怀推开离自己最近的一名修士,成了众多呆滞的人中, 唯一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眉头皱的死紧, 却是少了以往胸有成竹的样子,一步走的比一大, 一步跨的比一步快, 到了最后,甚至开始跑了起来。
挡路的修士被他推的东倒西歪, 乱七八糟,也纷纷回过神。
“怎、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天了……”
“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云鹊, 我没看错吧?”
“我、我也看到了,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妖刀?难道是那个小妖女干的?”
“不可能, 此刀只认阴山子为主, 并且围剿无妄山的时候,大家都看见了,这把刀已经断成了好几截, 它、它怎么可能自行修补了!”
“除非……”
说到这里, 声音忽然就消失。
一个念头,在所有修士的心中腾空而起。
除非, 阴山子根本就没死!
但是——那怎么可能!
众目睽睽,所有人亲眼看见的, 他被定海昆仑扇碎了魂, 又跌落了阴山裂缝, 必死无疑。又或者, 他难道真的有什么通天本事, 起死回生了吗?
一时间,诸多修士冷汗纷纷落下,面面相觑地站在原地,谁也不敢做第一个打头阵去看阴山子的人。
忽然,一个男人嘶吼一声,从下面往上跑去,有人认出他来,连忙说道:“是王掌门!”
是了,自从王掌门的侄儿死在阴山子手下之后,他便痛恨上了阴山子,还连带着所有阴修。平日里但凡是看到阴修都会抓起来毫不犹豫的打杀一番,如今要是见到真的阴山子,还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
却不料,虽然有了王掌门打头阵,众人还是不敢往前走哪怕一步。
直到师妃仙也往仙台走,一人才喊道:“师姑娘!”
师妃仙停下脚步,那人连忙追上去,说道:“师姑娘,我跟你一起去!”
说话的,是一名和师妃仙差不多大的少年。众人定睛一看,发现这名少年身上穿的是慈航静斋的衣服,正是谢西楼。
谢西楼道:“师姑娘,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我、我跟你一起去!”
师妃仙淡淡地看着他。
谢西楼被看的有些脸红,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我、我知道我的那个、灵气没有你高强,但是我肯定不会拖你后腿的!两个人、两个人肯定比一个人强!”
“西楼,你别跟上去捣乱了,上面已经有兰雪怀在,再去一个师姑娘足够应付。”这时,唐棋乐走来,顺势插嘴进来,“你留下来,跟我解决另外的事情。”
谢西楼连忙转身,看到唐棋乐,“唐前辈!”
师妃仙也朝着唐棋乐点点头,喊了一声前辈之后,拱手告辞,往仙台上赶去。
唐棋乐蹲下身,用手拨开了脚下的一具尸体。
一人吼道:“你干什么!”
唐棋乐抬头,见到一个有些微胖的修士,他说道:“你是……”
那名胖修士喘息不已,咽了咽口水,似乎才从阴山子巨大的威压下面喘过气来,开口道:“你手里的是我师弟。”
他一边说,眼中已经有了泪花,抹了一把眼睛。胖修士冲过来,将自己师弟抱起,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他的遗容。狠狠侧过头,他又忍了忍,最后忍不住破声哭了出来。
唐棋乐唏嘘了一刻,道:“我姓唐,略懂歧黄之术,这位仙君,我看你的师弟好像不是被邪气入侵而丧生的,因为一时感到有些好奇,冒犯了他,还望见谅。”
胖修士胡乱的擦了一把脸,也回答道:“我姓陈,叫陈远帆。这是我的小师弟,你说他不是邪气入侵,是什么意思?”
方才,那些黑雾中煞气大发,在里面死去的人,一半可能是被小鬼咬死的,而另一半就是被邪气入侵给慢性杀死的。就算是逃离了黑雾,体内的邪气一时半会儿也清楚不干净,会影响到今后十几年的时光。所以众人痛恨邪魔外道并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它杀人了还不够,还会持续影响修仙之人的根基。
也正是因为如此,就算地上倒了一大批人,身上虽然没有咬伤,但是众人也没有生疑,而是坚定地认为他们是被邪气入侵之后才死。
唐棋乐解释道:“但凡是受邪气入体而亡的人,一般死后,脸上都会呈青黑色,并且十指的指甲乌黑,然后自然脱落。这一点,不用我说,相信大家都知道。但是你看看你的师弟,他脸色并没有发生改变,十指也正常,说明他并没有被邪气入体。陈仙君,你再探一探你师弟的灵力。”
陈远帆半信半疑,握住他师弟的手腕,送入一丝自己的灵力探去,忽然间,他脸色大变。
师弟的体内空荡荡的,哪还有什么灵力,像是一个被抽干了水的干瘪菜叶,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唐棋乐见到他的脸色就明白了一半,又说:“陈仙君,你再探一探师弟的内府丹田。”
陈远帆坚信不疑,毫不犹豫地按照唐棋乐的指示去做,这一探,他的脸色更加惨白。
唐棋乐了然,说道:“是不是没有了金丹?”
陈远帆面如土色,如遭雷击地点点头。
唐棋乐道:“节哀。陈仙君,你师弟何止是没有了灵力和金丹,他的元神恐怕也飞灰湮灭了。不止是你的师弟,在座各位都可以去地上探一探尸体的气息,到底有多少人是因为邪气入侵而死,多少人是被抽干了灵力和元神,魂飞魄散而死。”
此话一出,看热闹的修士纷纷检查起自己同门内死去的师兄弟。
渐渐地,声音汇聚在了一起。
“我……我师兄的金丹没了!”
“我师姐的也是……”
“师尊、师尊的灵力没了!!”
……
唐棋乐安抚道:“诸位,我想,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蹊跷。”
陈远帆说:“什么蹊跷!为什么会这样?是那把妖刀云鹊的缘故吗!”
唐棋乐道:“稍安勿躁,我也很想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冤有头债有主,不能是我发现的这件事情,大家就找我发脾气吧。既然小乘听法会是童掌门举办的,不如大家一起去找童掌门要个说法,相信他一定能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毕竟……死的也不是什么小猫小狗,都是诸位的至亲兄弟!”
三言两语,唐棋乐便将所有的矛头拨到了童梦身上。
众人被他忽悠的云里雾里,却也抓住了一个重点。
是了,小乘听法会是由童梦举办,在他的地盘上出事,理应是去找他麻烦的。而且,小乘听法会的结界从来都是层层叠加,由天机变和三司二省共同看管,可以说是牢不可破。除非是看守者监守自盗,否则不可能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当然,最值得怀疑的一点是,已经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了这么多的人,甚至连疑似阴山子的刀,阴山子的人都出现了,童梦却还不现身。
唐棋乐话音刚落,一名女子蓬头垢面的跑来。说是蓬头垢面有些夸张,只是因为她平时给自己打整的颇有些吹毛求疵,所以现下头发乱了,衣服也乱了,看着就显得“蓬头垢面”起来。
此女一站定,大惊失色:“搞什么东西?兰雪怀呢!不对,阿囡人呢?”
唐棋乐问道:“你是谁?”
这位蓬头垢面的女人就是童星。她被闲灯捏晕了之后没晕多久就起来了,可见闲灯下手时留了几分情面。她一醒来,简直怒不可遏,一想到自己全心全意为“阿囡”着想,结果这个蠢女人的心中还是只有他那个死鬼老公,竟然跟他老公合起火来把自己给弄晕了!
干什么?她看起来就那么凶,就那么不讲道理,就一定会棒打鸳鸯吗!至于吗,还把她弄晕了之后才私奔!
童星骂道:“你管我是谁!我问你,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女的,这么高,比我高一点,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脸长得、呃、长得很好看的那种!”
唐棋乐嘴角一抽,心里一惊,暗道:这他妈不是闲灯吗。
童星四下一看,才反应过来周围奇怪的地方,又问道:“你们不是在举行小乘听法会吗,怎么搞成现在这样的?被人屠了满门了?我表哥呢?他人在哪里?没出来为你们出头?”
唐棋乐暗道:这些幺蛾子正是你的表哥搞出来的。
陈远帆看到童星,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便道:“童梦他表妹,你表哥人在仙台上,不管他出不出来,都必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童星一头雾水。
唐棋乐便将来龙去脉都解释了一遍,童星越听,脸色越差。
“你胡扯,有我表哥在,怎么可能发生这些事情!你什么意思,你诬赖我表哥?”
陈远帆见她还敢抵赖,却是也说:“好,既然童掌门问心无愧,那我们就一起去会会他。”
一行人不由分说,将童星强行带去了仙台上。
而仙台上的场景已经是混乱不堪。兰雪怀显然跟童梦已经有过交锋,后者胸口正在汩汩不断的流血,被折枝一剑穿了左肩,钉在了旗台这下,但他神色痴狂,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唐棋乐等人的到来。
“表哥!”
童星尖叫一声,就要上前扶起童梦。
却不料,被人拦住了。童星以为拦住她的会是唐棋乐,正想破口大骂,一转头,发现拦住她的竟然是悦意夫人。
悦意夫人估计也被仙台上的一场恶斗给波及到了,身上并没有好看到哪里去,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没了平日的风度。她拦住童星,一字一句地说道:“别靠近你哥。”
童星急得眼泪都快落下来了:“二姨,你这是什么意思!”
悦意夫没办法跟她解释更多的,只能强行把童星的灵力给封住,把她拖到自己身后来:“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待在我身后,哪里都不准去!你哥已经疯了,我救不回他,再救的下场就是要被他杀了。你最好也不要靠近他,否则死的就是你!”
另一头,唐棋乐找到了半晕过去的假仙尊。
他跟陈远帆等人拼命的摇晃假仙尊,似乎想把他摇醒问问情况。悦意夫人插嘴道:“不用摇晃了,这个人是假的,不是真的明德真君。”
唐棋乐大惊失色道:“什么?假的?!不可能吧!”
陈远帆连续被一系列惊雷劈的都劈习惯了,竟然没有被假仙尊一事震惊到,而是连忙追问:“夫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在台下,死了、死了无数的兄弟。”
悦意夫人闭上眼,叹息了一口气:“假仙尊是童梦找来的,你们死去的兄弟是——是跟那个阵法有关。我也是刚刚听小妖女说的,这个阵法是个南疆的邪术,可以抽取活人的灵力和元神,用作活祭。”
众人随着悦意夫人的目光看去,只见仙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阵法,阵法中还躺着一个生死不明的男人。黑色的符咒蠢蠢欲动,似乎想要继续捆住他,却在下一刻,被兰雪怀给打散。
陈远帆道:“活祭?那不是、起死回生的东西吗?童掌门……童掌门要起死回生谁?”
人群中,一名少年尖叫出声:“是阴山子!!是阴山子!!阴山子就是他复活的!”
这三个字一出,比“活祭”更让人感到害怕。联系到方才大家看到的妖刀云鹊,一时间,这个说法到真的说服了众人。
只是,童梦复活阴山子干什么?
唐棋乐无语片刻,正想开口解释:这、你们完全搞错了吧!
可惜,还没轮到他编好一整套的谎言,那个引发人群恐慌的少年便召唤出自己的仙剑,不受控制的往阵法中倒在地上的男人杀去。
而阵法中的人一动不动,像个死人一般。此人,便是闲灯。
他晕过去的真相十分简单粗暴——闲灯方才气急攻心,妖刀云鹊落在他手上后,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往前走一步。那刀似乎随着他的灵力变化而变化,闲灯直接倒在地上失去意识之后,刀也成了一把没什么用处的刀,落在他身边。
可谓是雷声大,雨点小。
但是,也怨不得闲灯,童梦搞来的这个邪法过于骇人。那么多人的元神和灵力拼命的往闲灯的身体里面挤——他又不是一个死人,死人的身体中才没有自己的魂魄。他是一个活人,活人就有自己的元神,外来的元神和他的元神厮杀在一起,闲灯没被撕的碎了魂魄就已经是不得了的胜利了。
就好比闲灯若是一个死人,一个空碗,倒水进来确实是可以勉力接受这几分元神,但也不能一次性倒太多的水,否则这碗就会因盛不下的缘故而破裂。
而他现在是个活人,情况就更加不理想。相当于一碗已经满了的水,若是想要再倒水进来,必须要把原本的水舍弃才行。也就是说,外面的元神和灵力脱离了自己主人的躯体,都在寻找下一个躯壳,厮杀争抢。而闲灯自己的元神还在自己身体里,就免不了要跟它们有一番恶斗。元神与元神之间的撕扯,比万鬼啃噬心脏还要痛苦。
他现在已经无力抵抗任何外来的攻击。
好在,那名少年的仙剑一飞出,半路就被两道凌厉的剑光给斩落。
一道十分凶残,不但斩落了剑,似乎还想要了少年命的剑势是出自兰雪怀。
一道稍显稚嫩,只堪堪拦住了剑的剑势,是刚刚强行冲突被封灵力的童星。
那少年见到自己的剑被斩落,大吼大叫起来:“你们疯了!!!他是童梦复活的阴山子!!!我杀了他为民除害!!!”
兰雪怀冷着脸色,稳稳当当地站在闲灯面前,谁也不能往前走一步。阴寒的眼神落在少年身上,似乎已经将他千刀万剐。那少年被他看得噤了声,狠狠地打了一个冷颤,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几步,想要找地方躲起来。
而童星——在骂架方面,童星除了输给素音之外,还没输给过任何人。
这少年一吼,她也来了脾气:“我看你他妈才疯了!阵法里躺的那个不是兰雪怀他老婆吗?!你杀人家老婆你还有理了!”
陈远帆一愣,下意识说道:“什么?”
站在后面的一干修士也被这一个变故惊到了。
什么老婆?兰若什么时候娶妻了?
童星揉了揉眉头,无语地说道:“搞错了吧?哪里有什么阴山子?他早就死的渣都不剩了好吗,你们有必要大惊小怪,自己吓自己吗?我认识阵法里那个人,就是个普通人而已,她已经够可怜了,现在还怀着身孕呢,杀她就是一尸两命,你们是男人吗!”
一时间,现场一片寂静。
陈远帆似乎难以置信,谁知道悦意夫人也严肃地点点头:“小星说的没错,她确实只是一个普通人,不过她什么时候怀孕的?”
童星道:“早怀了,说来也惨,前三个都没保住,这是第四个了,再叫这小子一剑下去,还能行吗,我一个路人都看不下去了,你们能不能看准了人再杀?!”
陈远帆等人是又惊又迷惑,把最后的目光放在唐棋乐身上。
唐棋乐浑身一凛,忽地像是受了什么不得了的责任在肩上,就差搭个戏台子立即开始他的表演——连忙叹息道:“你们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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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灯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交友要慎重,以及自己说过的话,早晚会得到自己应有的报应
兰兰——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你老婆怀孕了——!!
还有三个没怀住[。]
不知道小灯起来之后怎么面对这已经变了天的修真界呢,正所谓流言蜚语害死人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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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今天不二更的,想了想还是二更吧!!!也是晚上八点更新!!如果我下午写完了!!就下午六点更新!!总之这两个时间前后来蹲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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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天地孤影任我行
消息太多,众人都不知道先去惊叹哪一个。
但是, 阴山子到底是死是活的问题, 又在每一个人的心中重新打上了问号。
刚才看到妖刀云鹊重现人间的地狱场景,是个人都开始怀疑阴山子是否还活着了。结果看到现在这一幕, 倒是越看越糊涂了。
本来童星这个小小的女子说话是没什么分量的, 但是悦意夫人和唐棋乐接二连三的承认之后,众人的判断不由又倒戈了。
唐棋乐道:“不管怎么样, 当务之急先破了这个阵法。”
童梦制造出来的这个邪术阵法十分强大,在吸收了将近百人的元神和灵力之后, 黑色的咒文更加牢固不可破,层层叠叠地锁住了闲灯, 几乎成了一面铜墙铁壁。
而且, 它不但难以攻克,还难以阻止。那咒文还在源源不断的往仙台之下飞去,所到之处, 必然是令人元神溃散, 灵力全无的。
难怪唐棋乐要先说破阵法,阵法不破, 死的人会越来越多。
他三两步并做一步走到兰雪怀边上,问道:“小仙君, 这阵法你可有解决办法?”
兰雪怀抿着唇, 没说话。
唐棋乐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俨然是不能破的。
是了, 假设这个阵法真的能够轻轻松松地被兰雪怀破开, 他还用的着等到唐棋乐来吗。
唐棋乐叹了口气, 伸出手,想要试试看破除最外围的咒文,结果手刚刚放上去,就感到一股巨大的腐蚀力量从手心传来。
唐棋乐连忙把手抽回,暗道:这什么东西,也太恐怖了。
他单单是碰这么一下就受不了,更别说被困在里面的闲灯了。
唐棋乐道:“这个阵法开始越变越大,如果不阻止的话,恐怕我们在场的诸位都会被它吸干元神。”
陈远帆怒目而视,目光直直地扫向童梦。
“童梦!这都是你干的?你是疯了吗!还不赶紧让阵法停下来,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其实,现在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童梦浑身是血,坐在旗台下面笑了两声,忽然倒抽一口冷气,咬着牙将肩上的折枝给拔了出来。
“做梦。”
悦意夫人低声呵斥道:“执迷不悟。”
童星则是在一旁被吓呆了,她想要上前扶起童梦,却被悦意夫人死死按住手,动弹不得。
“表哥……表哥!”
她喊了两声,怎么也想不通,童梦为什么要复活阴山子?而他跟兰雪怀那个夫人又是什么仇什么怨的,要把人家关在阵法中?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此时,变故陡生。
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王掌门,忽然发疯似的开始破坏阵法。
不过,他的剑直直地飞过来,刚到一半就被兰雪怀打落。
王掌门吼道:“让开!我今天就要杀了阴山子为我侄儿报仇!”
唐棋乐陪笑道:“仙君,你冷静些。且不说里面的人究竟是不是阴山子,就算是……你也进不去啊。”
眼下,最棘手的问题还是如何撤掉这个阵法。
王掌门道:“你们俩给我让开!”
唐棋乐道:“好好好,我让开。”
他往边上走了两步,兰雪怀却不动。
王掌门说:“兰若,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不想跟你动手。识相的你就自己滚开!”
兰雪怀根本就懒得理会他,王掌门杀红了眼,死死盯着阵法,一股脑就往前冲。他虽也是个修真界有姓名的人物,但是实力比起兰雪怀来还是差了不少。兰雪怀虽然不说话,但是和王掌门交手的过程中毫不留情,王掌门接了三招不到,就呕出一口鲜血,跌跌撞撞地往后滚。
童梦嗤笑一声,还没来得及收回声音,他的衣领就被人抓了起来。
兰雪怀面若霜寒,一字一句道:“把阵法解开。”
童梦的表情更加扭曲疯狂,额间流下来的血染红了半张脸,他只剩下一只眼睛睁着,咧开嘴道:“你这么有本事,不如自己解。”
话没说话,重重的一拳就落在他的脸上。
童梦被这一拳打歪了头,唐棋乐见状,连忙上前道:“童掌门,你何必这么执迷不悟,度星河早就死了,大家都看着他在无妄山化成灰的,你还想逃避到几时?”
此话戳到了童梦的痛点,他忽然疯狂地挣扎起来:“你说谎!”
唐棋乐道:“我怎么就说谎了?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个阵法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况且,阵法需要的是度星河的身体,你找一个和他长得像的完全没用啊。童掌门,你再这样做下去,不但不能复活度星河,还会赔上几百条无辜的性命,而且,就算你真的复活了他,他活过来知道自己的命是几百条命换来的,他会开心吗?”
童梦听完这一席话,眼神慢慢飘到了别处。
半晌,他笑了一声:“关我屁事。”
是了,别人的命当然不是命,只有度星河的命才是命,才值得他去救。其他人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唐棋乐:……
他是跟童梦说不通了。
兰雪怀从地上捡起剑,转回去又开始跟这个阵法较劲。
实际上,他一上来就尝试过从外面破坏阵法,但不管是用剑还是用灵力,这阵法都像是生长在地上一样,坚不可摧。
并且,随着咒文数量的增加,渐渐地,闲灯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兰雪怀终于露出了一丝慌张,朝着里面大喊了一声:“闲灯!”
闲灯躺在地上,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
陈远帆朗声道:“我来帮忙!”
他一出声,不少人都自告奋勇,纷纷在阵法外面围成了一个圈。一时间,刀光、剑光,光芒大作,一阵一阵地爆发出来。
童星趁着混乱,挣开了悦意夫人的手,偷偷地朝着童梦跑去。
童梦如今连站起来都很困难,童星胡乱的撕了自己的衣服,替他把脸上的血擦干净。
“表哥……”
她说了一声,看着童梦的脸,却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质问他吗?
这些都是你做的?人是你杀的?阵法是你做的?
童梦虽然对她严厉,可是从未动过真格。她父母早早地就去世,直到十一岁才被送到桃花逐水,这期间都是童梦照顾她的衣食住行。对她而言,童梦像他的兄长,也像他的父亲。他对别人坏极了,但是对自己是很好的。
倘若这一切都是童梦做的……
她想的神思恍惚,童梦虚弱无力地靠在她身上,又吐了一口血出来。童星连忙回过神,调整了一个令童梦稍微舒适一点的姿势。
“表哥,你不要说话,我带你去、去看大夫。其他的事情的都先放在一边。”
她越说越慌张,把自己身上摸了个遍,搜出了瓶瓶罐罐一堆胭脂。童星把它们全都倒在地上,又在这些胭脂中,终于找到了几瓶有用的药,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往童梦伤口上就撒了一半。
好在童星运气不错,撒的药正是止血镇痛最有效的,甚至还有些十分珍惜的药粉,整个桃花逐水上下都没多少,恰好就被她带在身上。
童梦上了药,缓过了一口气,咬牙道:“传送符。”
童星问道:“什么?”
童梦咳嗽了半天,童星连忙道:“什么传送符?”
她话刚说完,童梦就在怀中摸出了两张传送符。
另一头,唐棋乐阻止了兰雪怀:“小仙君,你这样强行劈开是没有用的。”
兰雪怀的手上已经见血,符咒的反噬很快,立刻在他身上见了效。并且,灵力越高的人,承受的反噬就越强,兰雪怀虽然不说,可到底也是凡人之躯,被唐棋乐一拦,身体顿了一下,当即咳出一口血来。
陈远帆嘶吼一声:“狗娘养的阵法!”
他恨极了,一腔怒气没地方发,转头,双眼充满血丝地看着童梦:“狗娘养的童梦!”
提上刀,陈远帆说:“我现在就宰了你这个畜生!”
陈远帆是真的想杀了童梦的,为他的师弟,为台下无辜惨死的所有人,为今日等不到儿子归家的母亲,为今日等不到丈夫吃饭的妻子,为今日等不到父亲抱她的孩子。
童星作势要挡,却发现自己没什么东西可以拿来挡,下意识的,她就被手伸出来挡在二人之间。悦意夫人正在帮忙破开阵法,扭头一看童星这个不听话的混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了童梦那里,气得简直想呕出一口血。
“童星!你给我回来!”
情急之下,她的鞭子如闪电一般探了出去,企图挡住陈远帆的剑。
只可惜,这一剑下去,却是没砍到童梦。
那边的阵法忽然扩大了数十倍,妖邪冲天的黑色咒文笼罩在所有人的头上,映射出童梦一张几乎扭曲的脸。
唐棋乐脸色一变,大喊道:“不好!大家快退!这阵法要成了!”
所有人一听到这个消息,惜命的早早地就退开。
果不其然,唐棋乐刚喊完这一声,咒文就从地上蔓延开来,几个跑的慢的修士瞬间就被卷走了元神。众人还来不及为他们悲痛,接二连三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唐棋乐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走!!快走!!越快越好!!”
这其中,唯独兰雪怀,哪儿都不肯去。任凭众人怎么后退,他都站在原地不肯走一步。
唐棋乐抓住他的手臂:“小仙君,快走吧!阵法已成,我们根本破坏不了的!”
兰雪怀问道:“什么叫阵法已成。”
唐棋乐愣了一下。
自然就是……放弃闲灯。
是了,阵法已成,无力回天。
刚才,唐棋乐信誓坦坦的告诉童梦,他的这个法子根本没有什么可行性,但是他自己说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底气,毕竟从古至今没有人试验过。确实,可行性是不大,但是万一成功了呢?里面醒来的是闲灯还是度星河?唐棋乐谁也不敢保证。
“小仙君,你听我说,就算里面醒来的不是度星河,也不一定是闲灯了。”
毕竟,这多元神在里面,又有谁知道成功的是哪一个?
兰雪怀甩开他的手,警告道:“你若在来拦我,我就先杀了你。”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他没有你这么没用。”
兰雪怀又开始用手撕开当着他的咒文,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全是猩红色的血,打湿了他白色的袖子,顺着手肘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滩小小的血洼。
唐棋乐被他的眼神看的一哆嗦,心中苦道:我真是造了孽了,交的一个两个都是些什么朋友。你夸人家就夸人家吧,你损我一下干什么?!
不过,唐棋乐却也奇怪,兰雪怀的模样仿佛十分坚信闲灯不会被这个阵法打败,但他哪儿来的自信?
难道,爱情使人盲目?
想入非非时,黑色的妖光已经笼罩了二人,悦意夫人在外大喊:“唐仙君!来不及了,你们快出来吧!”
喊了两声,众人都没能看到两人的身影。
悦意夫人一咬牙,从怀中拿出了一张银光粼粼的网。
识货的人一见到这张网,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天罗地网!”
一人说,就有另一人问:“什么是天罗地网?”
方才那个说话的修士继续道:“悦意夫人一件很有名的法宝,但凡是被天罗地网罩住的,就没有能跑了的!当然,里面的人跑不了,外面的人也无法伤害到自己。”
他刚说完,这张天罗地网就像是自己长着眼睛一样,迅速将唐棋乐跟兰雪怀罩住。
与此同时,阵法忽然又掀起一阵冲天的火焰,吞噬了二人的身体。
一道黑色的人影,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闪身进了阵法里面。
——这一道黑色的人影就是童梦,他似乎有克制阵法的东西,只身前往,身上竟然没有受咒文影响。
童梦跑得跌跌撞撞,仿佛跟鬼附身一样,他冲进阵法中,到了中心之后,却牢牢站定,不敢往前走一步。
闲灯身上已经被咒文裹得严严实实,但是很快,这些咒文又像潮水一般散去。童梦踉跄了一下,几乎跪在地上。
隔着咒文造就的结界,唐棋乐和兰雪怀的动作也停住了。
兰雪怀只是停了片刻,紧接着以一种更加不容置喙,近乎疯狂的姿态破坏阵法。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是站在他身边的唐棋乐分明感到了一股可怕的灵力爆发开来,压得他头都抬不起来。
尽管如此,三双眼睛还是牢牢地落在闲灯身上。
童梦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一错不错,生怕自己移开了一眼,对方就不见了。
闲灯的睫毛动了动,似乎正在转醒。
唐棋乐的心随着他的动作,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明白了。咒文褪去,代表着童梦的阵法已经大功告成,而现在躺在阵法最中间的人,早就不知道是谁了。
也许他是闲灯,也许他是度星河,当然也可能会被仙台之下不知道是谁的元神夺去躯壳。
童梦怔怔地盯着他,安静地在等闲灯醒来。他蹲下身,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兰雪怀狠狠地锤了几下咒文,终于将咒文撕开了一条小小的口子。
“闲灯……”
时已至此,兰雪怀才又开口喊了一声。
和他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半跪在闲灯身边的童梦,他嗫嚅着嘴唇,小心地捉住了闲灯的衣角。
“小玉哥哥……”
下一刻,闲灯便睁开了眼。
他与童梦的视线怔怔地对视,像是没有回过神,连目光都是涣散的。
兰雪怀吼了一声:“闲灯!你敢!你敢——”
敢什么?你敢消失,你敢被别人占据身体?
兰雪怀自己也说不清了。
他从上了仙台位置开始,一直以来对闲灯的坚信都在这一刻动摇了。那份坚信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的安慰产物,倘若闲灯没有他想的那么坚强呢?倘若他放弃了自己,撑不下去呢?那他现在……身体里醒来的是谁?
兰雪怀少见地感到手足无措,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油然而生,叫他整个人焦灼不已,咬着牙竟然生出了一丝恨意。
这一声,把闲灯给吼激灵了,他吓了一跳,终于回神,看到童梦,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是一拳:“操.你妈的!”
童梦被这一拳打懵了。
闲灯莫名其妙吃了这么多苦,意识终于缓缓清醒,哪里是一拳能够缓解心中怒气的,揍完这一拳还不过瘾,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上:“你脑子有病是不是!我说了几遍我不是度星河了,你耳朵白长的?!”
童梦顿了一下,发狂似的抓住闲灯的手臂:“那、那度星河呢?度星河呢!”
闲灯一巴掌扇过去:“你听不懂人话吗,度星河已经死了!死的连渣都不剩了!”
童梦表情狰狞起来:“你说谎,你骗我!阵法不会骗我的……阵法是对的……度星河呢,他在哪里?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说到最后,他有些神经质的盯着闲灯:“你是不是骗我?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我用很多东西跟你换,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小玉哥哥,是不是你?是不是?是不是?”
闲灯抬起脚,一脚踹在他心窝,童梦狠狠地吃了一击,血吐了一地。
他跪在地上,也要抬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闲灯。
闲灯道:“我没工夫跟你玩过家家的游戏。”他拍拍手,十分悲哀地看着童梦:“就算我是度星河又怎么样?他回来又怎么样?你想听他说什么,我原谅你,我不恨你?好,是。我现在告诉你,我就是度星河,童梦,你听好了,我觉得你很恶心,你真的让我感到十分恶心。我就是下地狱魂飞魄散,也不会回来找你!”
他说完,补了一刀:“你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度星河回不来吗?我来告诉你,他不过是别人眼中的一滴泪,偶得机缘幻化人形,否则死得时候为何肉身俱毁?对了,严格来说,度星河不能算是人,自然也不能称之为‘死’,只能算作‘消失’。一滴泪倘若消失在天地间,你就是让大罗神仙来,也没人能救回他!”
字字锥心,几乎将童梦最后的一点儿希望踩在脚下,狠狠碾碎。
是了,度星河如果连“人”都算不上,何来三魂七魄,又谈何“起死回生”。
茫茫沧海中消失一滴水,又有谁能够将这滴水重新凝聚人间,又有谁能够证明这滴水真正的存在过?
到底是他做得漫长黄粱一梦,还是一场镜花水月的相遇。
“你说谎……”童梦兀自回答:“你骗我的。”
闲灯顿了一下,开口:“随便你怎么想。”
他捡起地上的妖刀,直指童梦:“送你上路之前,再告诉你一个事实。不管你是上穷碧落还是下黄泉,都不可能再遇到他。”
唐棋乐看到眼前这一幕,瞳孔忽然一缩,吼道:“闲灯!你小心!”
就在这时,童梦手中的传送符在一瞬间燃了起来,阵法在传送符的火焰中迅速消退,兰雪怀猛地伸手拽住闲灯的手臂,却是晚了一步,只堪堪撕下了一片衣角。传送符飞快的燃烧着,童梦和闲灯两人迅速在阵法中消失不见。
悦意夫人等人看到黑色咒文褪去,急急地赶上来,问道:“怎么样?”
童星看着空荡荡的仙台,哪里还有童梦的影子。
“人呢!”她绕了一圈:“他们人呢!”
唐棋乐回神道:“传送符,童梦用传送符跑了!”
童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跑了?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能跑到哪里去……桃花林!”
她猛地说道:“我知道了,表哥一定是去了桃花林。”
唐棋乐问道:“你怎么知道?”
童星开口:“表哥的那两张传送符上面有地址标记,我刚才看到了。”
传送符,顾名思义就是将人从一个地方传送到另一个地方的符咒。通常,传送符只能做到在很小范围的地方传送,所以大家出门依旧是会选择御剑飞行。因为太远的地方用传送符实在太耗费法力,并且传送符还很容易发生故障,比如地址写不清楚,很容易就会被传送到一个同名同姓的地方。如果那地方有人家就好,要是传送到一个蛮荒之地,那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童星肯定道:“我看的很清楚,当时表哥要我帮他拿传送符,我不知道他要拿来干什么……而且他好像还做了不少错事,我、我不敢助纣为虐,就没答应这个,只说带他去看大夫。结果表哥看我不乐意帮他,他就自己拿了传送符出来,符上写的就是桃花林。”
唐棋乐沉吟道:“桃花林是什么地方?”
冷不丁,兰雪怀开口:“我知道。”
唐棋乐抬头时,兰雪怀已经快步的向前走去。
他连忙跟上,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兰雪怀惜字如金,一句也不肯解释。
他之所以知道桃花林,还是托上次跟闲灯进造化镜的机缘。当时,造化镜在自己跳时间的时候,他曾看到过一片桃花林。那是童梦及冠礼的前一个晚上,也是能跟度星河好好坐下来聊天的最后一个晚上。度星河赴约而来,与他在桃花林结束了此生最后一次平静的谈话。
那时候童梦估计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和度星河越走越远,事态越来越失控,直到天人永隔,这才晓得什么是后悔。
等他回想的时候,只觉得那晚上不过是最普通的一个晚上。他曾经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有度星河陪在他身边。无论他说什么,要什么,对方都会笑着答应。
可人生中的意外和转折,往往就发生在这样普通的夜晚。
当你以为它不过是一件小事的时候,往往就是二人走向不同结局,或是改变命运的转折点。
倘若时光能够重新倒流一次,幡然醒悟的人一定第一时间就想回到那个夜晚——一个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夜晚,一个什么都还能挽回的夜晚。
唐棋乐跟随兰雪怀一路疾驰,在童星的带领之下,一片巨大的桃花林层峦叠嶂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桃花逐水果然不曾愧对过它的名字,当真是万千桃花逐流水,美不胜收。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现在已经是春末,此处的桃花已经开始凋零,没有上次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么壮观。
童星解释道:“以前表哥小时候最喜欢在这里玩,门派里的人……嫌弃他出身不好,总对他又打又骂,有时候一个扫地的婆子都能踢他一脚。他刚来桃花逐水,事事都过得小心,生怕再被赶出去过流浪生活,所以遇到什么委屈也不说,一个人闷在心里,然后就来这篇桃林里哭。”
唐棋乐唏嘘道:“也是个苦命的。”
童星道:“度星河来找过他几次,只不过他那时候不知道表哥受了委屈,只以为他在桃花逐水过得不习惯,所以时常来看他。在这个桃花林里面还有个度星河扎的秋千,往前面走就能看见了。那是他在表哥小的时候做的,边上还有几块石头做的凳子和桌子,度星河会从慈航静斋带些糕点给表哥,两人就坐在这里吃。”
唐棋乐道:“难怪童梦的传送符会想来这里。”
毕竟,这应该是他此生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一路分花拂柳,穿过了大半个桃园,终于看到了兰雪怀上次在幻境中看到的那张桌子。
桌上还放着已经坏掉的糕点,以及那晚上没有喝完的半坛桃花醉。
唐棋乐蹲下身,从地上用手指摸了一把,搓了一小撮带血的泥巴:“到这里来过,应该没跑远,就在附近。”
一行人往前走,果然在一条小溪边上找到了童梦,他俯下身子,正在地上用血画着什么东西。
闲灯被他困在另一边,一条极其锋利的银丝横在他的脖子上,似乎只要他动一下,那银丝就能叫他人头落地。
看到兰雪怀,闲灯连忙说道:“不要过来!”
兰雪怀看到他暂时没事情,松了一口气。
唐棋乐道:“你怎么回事?”
闲灯无奈地开口:“传送符上面有咒术,我现在被他封了灵力。”
童梦默不作声地将地上的阵法画了一半,抬起头看着兰雪怀,笑了一声——只不过,他笑的十分渗人,笑意传达不到眼里:“他说得对,你们不要乱动。我只是想要一具身体而已,不管是死是活,对我而言都一样。”
唐棋乐顿时不敢乱动了,他目光落在地上,难以置信道:“你竟然还要画这个阵法!童梦,那是邪术,是不可能的,你不是尝试过一次了吗!”
童梦固执道,像是说给唐棋乐,更像是说给自己:“怎么不可能,只是失败一次而已,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我本来就没做好一次成功的可能性。不过,这一次没有那么多元神和灵力了,没关系,兰若的灵力可比他们强多了。”
童星道:“表哥……你别……”
唐棋乐拦住她:“不用劝,你哥已经有心魔了,这模样恐怕离走火入魔也不远了。”
他叹了口气,看向童梦:“童掌门,你这是何苦。度星河已经消失了,逝者已逝,你节哀不行吗。”
“不行。”童梦咬着牙说道:“我不准。”
他哆哆嗦嗦地将第二个阵法画完,唐棋乐道:“不用拦他,这个阵法只有一次有用,不可能还有第二次的。童梦自己心里也清楚,他只是不愿意相信事实而已。”
果不其然,这第二个阵法画完之后,半晌都没有动静。
童梦静静的等了会儿,发现没动静之后,他的神色终于露出了一丝崩溃。
“起来啊!”他猛地踹了一脚边上的桃树,震地桃花纷纷落下。
童梦嘶声力竭地惨叫片刻,又将地上的阵法擦掉,将自己的手腕割破,用血再画了第三次。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没用、没用、还是没用!
童星瞬间大哭起来,她喊道:“哥!!!”
唐棋乐连忙抓住她,童星嚎啕大哭,跪坐在地上。
童梦失血过多,嘴唇惨白,终于体力不支,再站起来时,摇摇晃晃,靠在树上,急促的喘息着。他额头上布满冷汗,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却喃喃自语地说道:“没用……怎么会没用……怎么会没用……”
兰雪怀抓住机会,一剑将闲灯脖子前面的银丝挑断,闲灯紧绷的神经在一瞬间倒塌了,下一刻便跌落在兰雪怀的怀中。唐棋乐紧随其后,一剑将童梦的胸口贯穿,结束了他疯狂的行为举止。
童星连滚带爬地挡在童梦面前,双臂张开,哀求道:“唐棋乐,别杀他,我哥自有天机变处决发落,他——”
唐棋乐无奈道:“童小姐,就算是天机变发落他,他也只有一个死字。你难道还没看出来,他做了多少罪不可恕的事情吗?”
童星道:“我有办法的,我有办法的,你别杀他。”说到最后,童星似乎找不出什么理由,只能挡在童梦面前,颤颤巍巍,泪流满面道:“他是我哥,他是我哥,我只有他一个哥……”
唐棋乐看了她一会儿,放下了剑。
“好吧,不过我要说明一点,我现在放过他,一会儿等陈远帆他们来了,也不会放过他的,我是不会帮你的。”
童星如获大赦,连忙点点头。
忽然间,童梦虚弱地声音传到了她的耳中。
“童星。”
童星连忙转头,她身上的药刚才就已经全部都倒给童梦了,此刻也拿不出什么东西来。童星把他扶起,擦了一把眼泪,说道:“哥,我先带你去看大夫。等你好了,我们再想解决办法。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天机变可能会关你一辈子,但是,只要人活着就好……”
童梦根本没听她在念叨什么,双目放空道:“我好渴,好饿,好冷。”
确实,失血过多,又受了如此重的伤,童梦的神智已经开始不清不楚,甚至出现幻觉。他身上再也找不到一块好肉。他的衣服千疮百孔,连乞丐都不如,身上的药粉跟血水混合在一起,一坨一坨凝结在胸口。
这还是她哥吗,童星抱着他无声地哭了起来:“好,我找点吃的给你。”
她四下一看,只看到桌上有半坛没喝完的桃花醉。童星连忙起身将酒拿了过来,说道:“哥,桌上还有半坛酒,你喝一点,解渴,还能暖身。喝下去就不冷了。”
童梦坐直了身体,眼神直直落在这半坛桃花醉上面。
他记得,这是度星河那晚上没喝完的桃花醉。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度星河喝醉,也是度星河唯一一次许诺他要永远留在他身边。
只可惜,醉鬼的话,有几分可信?第二天还不是为了那个沈情。当着天下群雄的面和自己决裂了。
骗子……骗子!
童梦低声地哭了起来,童星道:“哥,别哭了,喝了酒,咱们就先躲起来。”
她将桃花醉递给童梦,童梦的右手狠狠颤抖着,握住桃花醉,喝了一口。
冷酒如喉,他忽然停住了动作。
童星记得他不会喝酒,也记得他以前从未沾过酒,便以为他不会喝,呛着了,连忙问道:“哥,怎么了?”
谁知,那一瞬间的停顿之后,童梦忽然端着桃花醉大口大口的灌了起来,酒水打湿他整张脸,又打湿了他的衣服,姿态癫狂,如同一个疯子,将童星吓坏了。
“哥、哥……你干嘛呀!”
童星被他猛地推开,那半坛桃花醉也跌落在地上,碎成了数片。
童星实在害怕童梦这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模样,以为酒出了什么问题,她连忙捡起酒坛的碎片尝了一口,也和童梦一样愣住了。
是水。
桃花醉的酒坛里,没有酒,只是一坛白水而已。
童梦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一路上滚在泥潭中数次,他每走一步,地上便积出一滩血洼,最后终于坐到了桌子边的秋千上。
唐棋乐道:“他怎么了?”
童星呆滞地摇头:“我不知道………”
“童星。”童梦在不远处招手,双目失神,对她说道:“你过来,帮我推一下秋千好吗。”
童星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在他背后,轻轻地推了一下。
童梦茫然说道:“不对,再高一些。”
童星用力的推。
“再高一些,童星。”
童星咬着牙,更加用力的推了一下。
“再高一些……小玉哥哥……再高一些……”
童星终于忍不住,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一边抹泪,一边推的更加用力。
童梦忽然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又大笑起来。
一边笑,一边又力竭声嘶的大叫起来。
“度星河……度星河……度星河!!!度星河!!!你骗我!你骗我!!”
童星忽然感到有些不对,想要停下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童梦忽然像一只断线的纸鸢,从秋千上跌落下来。
童星连滚带爬地将他捡起来,对方的身体却是轻飘飘地,双眼也无力地闭着,像一张废了的白纸。
童星颤抖着手去探他的气息。
生气断绝。
唐棋乐见到这一幕,闭上眼,叹了口气,说道:“他元神散尽,自碎魂魄了。”
童星咬着牙,泪流满脸,死死抱着他,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字:“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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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给小童发了个便当了!
这个副本已经到尾声了,我也把我想写的写了,至于大家怎么看,谁错谁对,谁坏谁好,各有各的理解!欢迎大家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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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宠娇妻:夫人带球跑
桃花林中,陆陆续续地赶来了更多修士。
众人气势汹汹地来找童梦的麻烦, 却没想到, 童梦竟然自碎了神魂,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悦意夫人不忍地看了他一眼, 叹了口气。
王掌门赶到之后, 也顿了一下。
虽然有天大的怒气,但是人都死了, 这怒气也没地方发,只能憋在心中, 十分闷火。
众人将那个假的明德真君从人群中一把拎出来,扔在地上叫大家处置。
这时,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句:“方才那个阴山子呢!”
他说的, 并不是“阴山子”本人,只是一个十分有“阴山子”嫌疑的人——也就是被童梦困在阵法中的闲灯。
当时,众目睽睽之下, 妖刀云鹊停在了他的身边, 这一点毋庸置疑,也无法狡辩。而且, 阴山子到底死没死这个问题,在他掉下阴山裂缝之后, 就在修真界盛传了不少的版本, 又说他死了的, 也有说他没死的。总之, 众人提心吊胆了几年, 吃不好睡不着,生怕阴山子卷土重来,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在这样的黑色恐怖下,偶尔有人发现疑似阴山子的人,那都是必须通知天机变,带回去关几天,询问清楚,更过分者,还有严刑拷打。真正的做到了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严格水准。
更别说——现在发生了闲灯这一出事情。
妖刀因为他的缘故重现人间,这并不是一个值得忽略的小事。三司二省和天机变的人在现场看到这一幕,也不管是不是童梦阵法的缘故导致妖刀出世的,反正把一切原因都推在了闲灯身上,简直立刻就把他列入重点调查的人选中。
王掌门听到“阴山子”三个字,气不打一处来,定睛一看,只看到兰雪怀半搂着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身材高挑,虽然身上有些狼狈,但是依旧不减风姿。柔弱无骨地靠在兰雪怀身上,凭空叫人生出了几分遐想。
王掌门整正了正脸色,道:“兰小公子,刚才召出妖刀的就是她吗?”
闲灯勉力站起,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他心里一惊,暗道:终于来了!
其实,他在阵法中尚且清醒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在妖刀落在他身边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逃不掉被审问这一劫。
闲灯目下情况十分不妙,一方面他自己也在纠结自己是怎么召唤出妖刀的,一方面又在思考怎么跑路。
闲灯之前就得罪过天机变一次,后来又听闻了阴山子的大名,知道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混世魔头人人喊打,如今自己竟然召出了他的刀,简直就差向全天下宣布自己就是阴山子了,更是罪上加罪。
可是自己是吗?
闲灯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他的疑问并不比在场的任何人少,只是所有的事情一下子都撞在了一起,令他的脑子顿时就被撞成了浆糊,恨不得双眼一闭,继续晕过去。
此时,三司二省的人终于缓缓来迟。
为首的是一名青衣男子,目光肃然,神色庄严,乃是公明司:李竹斋。
李竹斋道:“兰公子,请令夫人随我们走一趟。”
闲灯正在装死,听罢,心道:谁是夫人?
兰雪怀的夫人?他什么时候有夫人了?
闲灯还不知道他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更加不知道童星那张大嘴巴,早就把他跟兰雪怀那点儿破事嚷嚷的人尽皆知。
他问道:“小仙君,他在叫你夫人?”
唐棋乐见势不对,连忙道:“唉,稍等稍等,你们是来捉拿人的吗?这不太好吧,有搜查证吗?”
李竹斋顿了一下,老实道:“来的匆忙,还未带……”
唐棋乐:“那就是没有啦!公明司现在都能随便扣人了吗?再说了——”
他凑过去,小声道:“公明司大人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人……要是换做其他人,我也不敢拦着你公事公办,但此人是兰若的夫人,便是明德真君的儿媳,腹中还怀着孩子呢,你抓也要看看人背景啊。现在叫你带走了,一会儿真君和小公子问你要人,你怎么说?”
李竹斋道:“但是此女与妖刀云鹊联系密不可分,我必须要带她回去。放心,若她真的没有嫌疑,我们很快就会将人送回来。”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的声音都不小,闲灯算是听清楚了。
他站在原地,蹭地一下站直了身体,如同五雷轰顶。
兰雪怀问道:“你不疼吗?突然站这么直干什么?”
闲灯咽了咽唾沫,心中想道:……那个什么夫人……难道是说我?
“还行。”闲灯颤颤巍巍地回答了一句,与此同时,身体站得愈发笔直,生怕挨着兰雪怀。
兰雪怀心想:他又怎么了?
闲灯也想:疼归疼,但是不敢靠了!!
唐棋乐和公明司什么意思?怎么两个人说的字每一个字都能听懂,凑成了几句话之后就一句都听不懂了?
什么夫人?什么儿媳?什么有孕?
闲灯的脸色越发惨白,双腿直接打颤,比方才听到公明司要抓他回去严刑拷打时还要抖得厉害:兰雪怀这是……知道自己编排的那些鬼话了吗……
他梗着脖子,一眼都不敢去看兰雪怀。
兰雪怀却觉得闲灯很古怪,本来靠的好好的,他突然整这么一出干什么,难道又是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力?可这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还不知轻重,不知检点!
此时,师妃仙与明德真君也到了桃花林。
兰舟一到,周围的人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了。
兰雪怀对闲灯说道:“你身体没好,灵力还没解封,就在原地等我。还有,谁跟你讲话你都不要理,如果三司二省要你跟他们走,也不准,听见了吗?”
唐棋乐插嘴道:“放心放心,小仙君你先去见父亲吧,闲灯这里有我看着,出不了什么事情。”
兰雪怀走前,又检查了一遍闲灯身上有没有多余的伤口,检查完毕,一边走一边想:等这次的麻烦结束之后,就跟父亲提娶他的事情。
他这么想,走的步伐都轻快了一些,又想:一定会把这个死断袖高兴坏了,哼,满意了吧,最后还是被他得逞了。算了,不能表现的我好像很喜欢他一样,免得他翘尾巴。
不过转念一想,他理应是很喜欢他的,但是他要把这件事情藏起来不说。重要的东西,一定要留到最重要的一天说才行。
闲灯看着兰雪怀走远,不顾身上的伤口,趁着这时候桃花林人多混乱,没人注意到他这个疑似“阴山子”的犯罪嫌疑人,拖着身体连蹦带跳的跑。
唐棋乐一把抓住他:“你干什么去?”
闲灯道:“唐棋乐,你给我松手,我现在没工夫对你施行打击报复,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放过你了。君子报仇,来日方长,你给我等着!”
他一口气说完,跑的更快。
闲灯是打定主意要跑的。
除了天机变和三司二省的缘故,其中还有兰雪怀的原因。
如果没出什么事情,他当然不愿意和兰雪怀分开。毕竟,对方是一个对他很好,又重情重义的朋友,闲灯要是真的走——舍不得。
想到这里,他停住了。
唐棋乐看到他诡异地停住,于是高深莫测地开口询问:“看你的样子,你想跑路?”
闲灯道:“这用得着看吗。天机变和三司二省一起通缉你,你跑不跑?”
唐棋乐问道:“那你干嘛停下来?”
闲灯叹了口气,伤春悲秋道:“有一点私人的原因……”
唐棋乐:“舍不得兰雪怀?”
闲灯觑了他一眼:“用得着你说?”
唐棋乐摆手:“好吧好吧,我猜的,没想到竟然真的是这个原因。但是你跑路的话,没想过他会更生气吗。”
他在心里想:能不生气吗?好好的老婆儿子说没就没!
唐棋乐劝闲灯悬崖勒马:“你别吧……你还不知道兰雪怀那个脾气,他刚还叫你在这里等他,一回头依旧跑了,下次抓到你,还不得把你大卸八块。”
闲灯打了一个激灵,问道:“那不跑怎么办?我等下就要被天机变的抓回去折磨致死,对了,还要数罪并罚,我之前把兰雪怀带走的那件事肯定被他们记恨上了。不过,这些原因的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最重要的是……”
他和阴山子到底有什么联系?
闲灯虽然有些粗神经,但不至于到了这一步了都还没察觉出什么。
度星河临死前曾经说过他自己是“一滴泪”,这话是他在幻境中听到的,既然他是“一滴泪”,又是谁的眼泪?
既然现在已经能确定他不是度星河了,但度星河为什么又跟自己长得一样?
他原以为解决了度星河的事情之后,自己就能找回一些记忆。但是他都被童梦那样关在阵法里,也依旧什么都没记起来。
不但没记起来,还多了一把妖刀——自己的那把风雨则是碎成了两截,方才被童梦用传送符带过来时,他眼疾手快地捡起来了。
倘若,他真的和阴山子有什么关系,那他还有资格跟兰雪怀做朋友吗?
闲灯之前在众人对兰雪怀的评价中,七七八八的听到了一些关于兰雪怀过往的事情。得知对方十六岁的时候似乎死了一次,后来又被明德真君用异法救活,而他死了的那一次,正是阴山子动的手。
他如果是阴山子呢?
这个想法,闲灯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因为后果太惨烈,他不敢想第二遍。
——他失忆前杀了兰雪怀?
这件事,光是在他的脑海里闪现片段,他都接受不了,以至于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浑身就能吓出一身冷汗。
唐棋乐沉思片刻,说道:“其实,我也挺震惊的。毕竟那把阴山子的妖刀从来没跟别人亲近过,但是……”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只有阴山子能拔.出来的刀,被你拔.出来了,你有什么理由说服大家你不是阴山子。
况且,闲灯还失忆,看起来……他是阴山子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哎……我——”
闲灯坐下来,叹了口气。
他又怕兰雪怀知道真相之后和他反目成仇,又怕兰雪怀再也不理他。
唐棋乐怪笑一声,说道:“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吗?”
闲灯没理他。
唐棋乐道:“像跑了老婆还交不起儿子学费的落魄中年男人。”
闲灯道:“你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唐棋乐被他一瞪,吓得原地立正,说道:“不敢,你就当我没说过吧。看你这么喜欢他,你干脆就别跑了。说到底你现在还有‘身孕’,是个挂名夫人,兰雪怀肯定不会放任你不管。”
说起这个,闲灯就来气。
他在桃花逐水编排的这些故事起因,还不都是唐棋乐先开的头!
“你妈的,本来把这事儿给忘了,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给我立刻死来!”
闲灯说罢,从原地跳起来跟唐棋乐厮杀在一起,唐棋乐被他按在地上暴揍了一顿,奄奄一息地举手投降。
“我现在的惨剧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光是自己和阴山子的关系一事就够让他头疼的了,现在他还自己编了一大堆自己跟兰雪怀的风月情.事,搞不好现在都已经被对方知道了。
这算什么?
我这个“阴山子”把人家给杀了,完了现在失忆之后又遇到人家,开始编排起人家跟自己的爱情故事了?!
这是人做的事情吗!
把自己代入兰雪怀想一下,要是杀了自己的仇人忽然声称自己失忆,转而立刻恬不知耻的打算给自己当老婆,而且还沦落成为一个厚颜无耻的“死断袖”,对自己纠缠不休……
“我一定会恶心到吐出昨晚上吃的饭。”他绝望地想道。
思及此,闲灯备受打击,浑身一震,连连退后两步。
跑!必须跑!在兰雪怀打算杀了自己之前跑!
闲灯在短时间之内想出了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我到底是不是阴山子,唐棋乐,我必须去小清洞天一趟。如果我真的是他,兰雪怀要打我要杀我都随意,如果我不是他……”
如果不是他,又能怎么样?
闲灯顿了一下,觉得人生又充满了希望:“如果我不是他,我就可以和兰雪怀继续做朋友了!”
唐棋乐埋汰道:“出息。不知道还以为你做仙尊呢。”
闲灯连忙收拾起自己的家当:“做仙尊有什么有意思的,我不稀罕那个。”
唐棋乐说:“那你之后怎么跟兰雪怀解释?他一定不会放你走的,如果是当面商量,劝你死了这条心。”
闲灯道:“那我先躲他一阵子,而且天机变和三司二省都要抓我,他这么仗义的一个人,一定会为了我跟天机变起冲突,我不能拉他下水。等一切事情真相大白之后,相信他会体谅我的苦衷。”
唐棋乐见他满脸天真,还没意识到自己跑了之后即将面临怎样的后果,不由发自肺腑地替他捏了一把汗,叹了一口气。
闲灯道:“唐兄,你帮我把把风。”
唐棋乐道:“用得着人家的时候就叫人家唐兄了。”
他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说道:“那你快点儿吧。等下明德真君那边围观的人散了之后,第一个就来找你。”
闲灯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准备抄一条水路走。
结果,天不随人愿,他刚走出两步,忽然感到脖子上被人狠狠地敲了一下。
唐棋乐背对着他,没注意到自己身后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桃花林中忽然冒出了两个黑衣人,敲晕了闲灯之后,迅速将他装进了一个巨大的袋子里,抱着就消失在桃花林。
唐棋乐问道:“你好了没?”
他转头,背后已经空荡荡的了。
唐棋乐:……
“没有灵力都跑的这么快,看来你真的是怕死怕的要命了。”
顿了一会儿,唐棋乐忽然脸色大变,一边跑一边大喊:“不好了!夫人跑了!!仙君!小仙君——夫人带着孩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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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北灯,你真狠!
王八蛋王八蛋兰夫人召出妖刀,欠下了3.5个亿人命,带着他的小儿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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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婚
唐棋乐说这话之前,兰雪怀还在跟兰舟谈娶妻的事情。
兰舟听闻他的震撼发言, 僵持了好久没缓过来。
他拽着兰雪怀走到一边, 问道:“你真的要娶他?”
兰雪怀双手抱臂,用脚踩着一根小草, 把它踩下去, 又移开脚,抬起头道:“不是我要娶他, 是他求着我娶他。我是被他烦的不行了,才勉强答应的。”
兰舟……
“但是, 小灯是个男人呀。你不能因为人家长得像个女孩子就娶人家,对吗。”
兰舟说完这句话, 心中想道:完了完了, 这个傻小子躺了十几年,躺的没有常识了。
他试图跟兰雪怀提起一下当今世道的传统嫁娶问题:“阿若,你死了十几年, 有所不知, 其实现在流行男人娶女人。”
兰雪怀冷道:“十几年前流行男人娶男人?”
兰舟哽了一下。
“也流行男人娶女人。”
兰雪怀哼了一声道:“是我要娶他,关天下什么事。”
兰舟“呀”了一声, 诧异地说道:“不是他求着你娶吗?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兰雪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爹给下套了,他耳根发红, 颇有些恼羞成怒:“闭嘴!”
兰舟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你说得对, 是你娶他, 也不是天下娶他, 你高兴就好。只是, 他一个大男人,愿意这样委曲求全吗。”
兰雪怀自信十足,得意道:“他当然愿意。”
闲灯那个样子,怎么可能离得开他?
就是自己稍微跟他分开久一点,他都要又哭又闹又撒娇,真是烦死人了。
也正是这个时候,唐棋乐突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说的是:“夫人跑了!!小仙君!!他跑了!!”
连滚带爬,唐棋乐险些摔在兰雪怀面前。
兰雪怀被他吼得耳朵都快聋了,没好气地问道:“你说什么东西?”
唐棋乐喘了两口气,扶着树说道:“闲灯跑了。”
兰雪怀顿了一下。
唐棋乐观其神色,心里一怵,有点不敢开口。
不过,想到闲灯交代的事情,身为朋友,他还是很仗义的说完了:“我刚才和闲灯在一起,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跳起来打了我一顿。大家都知道的,我根本打不过他。被他揍了之后,我就晕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闲灯就跑了!”
说“跑了”似乎还不是很形象生动,唐棋乐说道:“他消失了,从我的初步判断,应该是畏罪潜逃。”
唐棋乐一边说一边斟酌自己的用词,并且时时刻刻都在注意兰雪怀的脸色,生怕对方听到哪一句不爽了,拔出折枝就给他当头来一剑。
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唐棋乐哭诉道:“小仙君,不是我没看好他,是我真的打不过他。哎,要说闲灯为什么走,其实……他也是有苦衷的。你想想,他现在的身份,多么尴尬,而且闲灯他肯定不想连累你……”
说着说着,唐棋乐就没有声音了。
他抬眼一看,发现兰雪怀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两个字来形容。
那是非常之难看的!
方才还说着“闲灯一秒也离不开自己”的兰雪怀,忽然觉得自己右脸一痛。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静,但是肉眼可见的,气压迅速降低,唐棋乐顿时感到一股巨大的威压降临在自己头上,搞的方圆十里桃花林都结上了冰。
唐棋乐暗道:闲灯啊闲灯,不是我不帮你,你看看你自己做的都是些什么人做的事情吗?
他刚才跑来之前,还听到兰雪怀说什么“嫁”啊“娶”啊的,想必就是在跟兰舟讨论闲灯的事情了。
人家连嫁娶都想好了,这个“新娘子”却跑了,此做法,严重性堪比:逃婚。
唐棋乐咳嗽了一声。
李竹斋上前几步,发现这里的气氛十分尴尬。
唐棋乐抬头看到他,连忙说道:“公明司,来来来,你到这里来。”
不等李竹斋反应过来,唐棋乐已经把他拉到了一边。
李竹斋道:“我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现在紧急拿了一个搜查令过来,这下你不能再找理由了。”
唐棋乐勾搭着他的肩膀,说道:“不是我找理由,是出了点事情,麻烦了!”
李竹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句:“什么麻烦?”
唐棋乐道:“就是、就是你别往外说啊……兰雪怀的夫人跑了!哎,你说这、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李竹斋一下挺直了背:“她畏罪潜逃?”
唐棋乐瞪大眼睛:“什么叫畏罪潜逃?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算了,看在你比较老实的份上,我告诉你,我这事儿就跟你一个人,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其实,兰夫人是逃婚!”
“逃婚?!”李竹斋震惊了。
唐棋乐悲痛地点点头,说道:“我刚才听到兰小公子和明德真君正在商量婚事,结果兰夫人就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说什么都不嫁。你说兰公子一表人才,家大业大,多少人排着队上赶着嫁给他,是吧。而且兰夫人还怀着身孕呢,就跑了,说来,这还是一件丑闻,你现在去捉拿兰夫人,你让兰雪怀的面子往哪儿搁,说出去岂不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此时,偷偷听了很久的悦意夫人震惊道:“逃婚?”
唐棋乐大惊失色,“你怎么偷听?!”
悦意夫人不满道:“什么叫做我偷听?是你自己跑来我身边讲话的,我不小心听见的而已。”
唐棋乐说:“好吧好吧,就告诉你们两个。总是,你们现在就先别去触霉头。”
李竹斋道:“那抓捕……”
唐棋乐:“抓捕的事情,延后再说吧,你得等兰雪怀自己把夫人找回来呀!若是你们去找,以后大张旗鼓抓回来,发现兰夫人没罪,是清白的,那你们的罪过就大了!左右不过是这两三天的事情,他一个女人家家的能跑多远。干脆你就让兰雪怀自己去找,这样,你们三司二省也不会得罪明德真君,等找到之后,你再慢慢地把兰夫人带回去审问,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竹斋思考了一会儿,悦意夫人却忍不住八卦道:“你说那小女子逃婚,她图什么?”
唐棋乐道:“夫人不知道吗?”
悦意夫人犹豫了一下,说道:“难道是因为前几个孩子的缘故?”
唐棋乐道:“哎……是啊!”
他抬起头,仿佛在克制眼中的泪水,叹息一声:“兰小夫人年纪不大,孩子都怀了四个了,前面三个还没保住。你知道,其中有一个孩子,正是因为……”
悦意夫人猛地想起自己在桃花逐水听到的流言。
这个“小丫头”似乎真的挺惨的,大冷天怀着孩子还被丈夫赶到了河边洗衣服——肚子里那孩子就是这么没的。
此事,她想起来,便对着大家说了出来。
李竹斋听了,震惊万分,义愤填膺:“还有这样的事情?难怪小夫人要逃婚!没想到,兰小公子表面上看上去一个光鲜亮丽的男人,背地里竟然是如此……暴虐的人!”
唐棋乐仿佛找到了知音,连忙说道:“岂止这些,小兰夫人少有让他不顺心的,他就又打又骂,脾气坏的要死,还叫小兰夫人去跪剑,你看看,合适吗?”
他扬眉吐气,把兰雪怀的坏话讲了一个遍,最后深明大义道:“算了,背后说人算不得什么好汉。说到底这也是人家的家事,你们别管这个了。”
众人也怜惜兰小夫人的待遇,看兰雪怀的眼神不由变了一变。
兰雪怀这时候才懒得理他们,他简直要气炸了。
闲灯竟然敢跑?
跑就算了……竟然还敢不带着他!
他在桃花林中找了一圈,没找到人,伸手一拽,将唐棋乐的领子揪住,拖到了自己的面前来:“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唐棋乐方才跟一大批人聚众说兰雪怀不是,如今被正主抓到手里,背后一凉,干笑道:“好像是小清洞天吧。我记得他说他要去把事情调查清楚,好还自己一个清白。”
兰雪怀猛地收了手,将唐棋乐扔在地上,冷道:“如果你敢和他合起伙来骗我,我就把你一刀一刀地切成片。”
唐棋乐打了个哆嗦:“不敢!”
兰雪怀抽出折枝,招呼不打,头也不回的就往小清洞天的方向赶去。
唐棋乐叹息道:“闲灯啊,你自求多福吧。”
他刚自言自语的说完,一名少年带着他的伙伴过来:“你就是唐棋乐唐前辈?”
唐棋乐在地上坐直身体,掸了掸衣服:“正是在下。”
少年说:“我阿爹说,兰小夫人是受不了兰公子的脾气才跑的,为什么呀?”
唐棋乐说:“好吧,既然你问,我只能说了。不过,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知道吗。”
众少年疯狂点点头。
于是,就在唐棋乐的“我只跟你一个人说”这句话,对一千个人说了一遍之后,整个修真界都开始漫山遍野的传这一段惊天大八卦。
闲灯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一睁开眼,最痛的是脑袋,应该是睡得太久的缘故。
一抬头,最痛的是后颈,应该是他被敲晕的缘故。
其实在后颈这个位置有个穴道,而敲晕一个人和敲死一个人的力度是差不多的。闲灯遇到了两个不知轻重的小毛贼,要不是他运气好,那两人险些就把他敲死了。
他缓缓坐起来,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捆住了,耳边是马蹄声、车轱辘声,从空间位置来判断,他应该在一辆马车中。
闲灯尝试着提起自己的灵力,发现童梦在他身上的封印还没解开——他的灵力被封的死死的,一点也没有恢复。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闲灯咬了咬牙,慢慢地朝着边上挪去。他用牙齿叼开窗帘,发现外面正是中午的模样,光线照在他的脸上,给他双眼造成了极大地刺激,叫他一下子侧过头,撞到了车壁。
这一声,动静还挺大,驾车的人听到之后掀开帘子,看到闲灯之后,其中一人说道:“你醒了?!”
他连忙对另一个同伙说:“二哥,他醒了,他醒了!”
被叫做二哥的那个人“吁”地一声停住了马。
两人一起掀开帘子,盯着闲灯。
闲灯道:“敢问阁下两位把我打晕带到这里要做什么?”
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忽然自我介绍:“我们俩是合欢十三仙,这是我二哥,我是他弟弟。”
“合欢十三仙?”闲灯眉头蹙起,这个名字听得怪眼熟,并且从名字上来看,应该是一个组织。
那位二哥开口说:“你不用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我检查过你的灵力,已经知道你的灵力被封住了,等到了目的地之后,我们会想办法把你的灵力解开。”
闲灯看他们暂且没有杀人灭口的意思,不由问道:“那两位绑我来的目的是什么?合欢十三仙又是什么?一个江湖组织吗,怎么就只有你们两个人,剩下十一个人呢?”
二哥说:“什么十一个人?合欢十三仙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是合欢,这是我弟十三仙。”
闲灯:……
二哥名叫合欢,弟弟十三仙是最开始掀开帘子看他的人。
后者从怀中摸出了茶包和零食,递给他说道:“你已经三天都没吃东西,我给你松绑,你吃一点。”
说罢,他拆开零食,自己掰了一块下来,吃完之后,剩下的递给他:“放心,没毒。我们兄弟俩不是想要你的性命。”
闲灯不敢放松警惕,一口一口地吃完之后,三人又下车找了个地方休息。
诚如十三仙说的那样,他们兄弟两人到真的不曾伤害他,而且下车的时候,还解开绳子让他自由活动了一下。
此后就这么平安无事的过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闲灯和他们稍微熟络了一些,忍不住开口问:“两位兄弟,既然你们不是要害我,那你们为何要偷偷摸摸绑走我?”
十三仙说:“我还以为你要憋更长时间才问,没想到三天之后就问了。实不相瞒,这几天我相信你应该看出来了,我们兄弟俩是阴修,绑你是因为你召唤出了妖刀云鹊。”
闲灯说:“什么?”
合欢道:“我们想要邀请你加入我们合欢宗,成立一个阴修的门派。先前我们一直在寻找阴山子,但是他实在太难搞了,根本不见我们一面。而且没几年他就死了,我们又开始寻找妖刀,正好路过钱塘的时候看到了你。”
闲灯惊道:“你们把我当成阴山子了?可是我不是!”
合欢道:“不用你是不是阴山子,只要我们承认你是就行了。”
话说到这里,闲灯忽然就明白了。
阴修一词,他并不是不熟悉。
此类人在修真界就跟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之前一直依附阴山子而活,阴山子死后,阴修忽然之间就消失匿迹了。但是他们并没有消失,而是蛰伏在暗处,伺机等待,等到有一天足够成熟,一定会卷土重来,跟整个修真界打一架。
之前,半路截杀兰雪怀棺材的人就是阴修!
闲灯心里咯噔一声,暗道:恐怕他们是有一个组织,现在只差一个领头。而现在,有什么比疑似阴山子的人,更适合去当这样一个标志性人物呢?
难怪他二人要绑架自己!
不过,现在他了解的太少,还不敢胡乱猜测。
开宗立派?扬名立万?他不想吗?
想。
但是用这种方法开宗立派,闲灯不想。
如果放做以前,他还会说这有违道义,但是现在不想跟邪魔外道为伍,仅仅只有一个原因——不想和兰雪怀的“道”越走越远。
合欢看他神思凝重,便笑道:“你怕什么?这不是好事吗。刚才探了探你的灵力,你也是阴修吧,否则身上怎么会有‘放阴’的痕迹,不过,在钱塘遇到你的时候,我很好奇,想问你一个问题?”
闲灯心道:问我问题?
恐怕就是问我妖刀的问题了?是想打听我的实力,还是想打听我的来历?
转念一想,乐道,他们想打听也是正常的。闲灯无不得意的想道:本人的实力那不是一点两点的强悍,羡慕我也是应该的。
他一边喝水,一边慷慨地说:“你问吧。”
合欢终于把憋了好久的问题问出来了,却不是闲灯想得问题,而是另一个在修真界流传已久的八卦:“你一个阴修,怎么混成了明德老儿的儿媳?听说他儿子对你又打又骂,你还不跟他和离?你真的怀了三个孩子?然后全没了?”
茶杯到了嘴边,闲灯听到合欢这一番问题,呆滞了。
杯子里的水飞流直下三千尺,全部倒在自己的衣服上。
合欢道:“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哎,你也是个可怜的,要不是被欺负惨了,怎么会逃婚呢?!”
……
…………
………………
闲灯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逃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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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你们修真界的八卦也就算了,阴修也tm这么八卦吗!!
闲灯:在我睡着的时间里又出现了什么奇怪的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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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达成!!
求大家流言55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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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村封门
合欢看他脸色惨白,想必是戳到了他的痛处, 于是没有继续问。
闲灯坐在马车里, 怔怔地想道:逃婚是什么意思?
他迅速地把前因后果串在一起,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一个人名:唐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