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下]
房间中,柜子狠狠的发出了“咔哒”一声。
飘飘的身体顿了一下, 转头看向柜子, 皱眉道:“怎么了?”
闲灯吓得满头冷汗,连忙道:“可能是、有老鼠吧, 老鼠!”
他在心中都快给兰雪怀跪下了, 只希望他别突然冲出来,否则这个场景怎么也解释不清楚!
还有飘飘, 他真是怕她说什么就来什么,搞的现在闲灯不但要担心兰雪怀会不会被飘飘发现, 还要担心兰雪怀听到他在桃花逐水中编的这些鬼事情。
如果兰雪怀知道自己在背后这么编排他……越想, 头越头大。
头是真的变大了。
闲灯觉得自己摇摇欲坠,心中暗道:恐怕这就是头大的后遗症,现在他连下盘都不稳了。
飘飘见状,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说道:“你坐你坐, 怎么啦, 刚才问你呢, 也没听你回答, 最近有没有不舒服啦?”
闲灯恨不得找块布把她的嘴巴给堵起来。
他眼角的余光偷偷看着柜子,心中打鼓似的跳动不已。
飘飘说:“哎呀,我倒是忘了,反正你也不是怀第一次了, 我还替你担心呢, 你心里有数吧。”
柜子又‘咔哒’一声, 重重地摇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柜子后面踹了柜子一脚。
这一声大的飘飘都无法无视了,她看着柜子,心中疑惑更甚:“阿囡啊,真的是老鼠吗?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咱们院子里有老鼠啊?”
闲灯双腿虚浮,走不稳路,双眼几乎全都涣散了:“飘飘姐,你别说了。”
你要是少说两句,就没有老鼠了好吗!
他都快无语了,飘飘说完一句还不够,现在又多此一举的继续说了一句。
现在好了,兰雪怀不仅知道他莫名其妙地‘怀孕’,现在还知道他还——还不是第一次‘怀孕’!
闲灯真怕再让飘飘讲下去,飘飘接下来就把他肚子里的孩子他爹是谁给说出来了。
毕竟,兰雪怀那么聪明,只要飘飘继续讲下去,他就能通过飘飘的只言片语,猜测出闲灯现在腹中的孩子他爹是谁——那不就是他自己吗!
闲灯不能让事情发展的更差,强行把想去鬼子边上看看的飘飘拽回来,按在桌前,说道:“飘飘姐,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当务之急,他还是赶紧把飘飘给打发了,然后再想办法解决掉兰雪怀。
飘飘听闲灯谈起正事,也不去柜子边上了,脸上终于显现出一些不好意思,道:“是这样的,就是,我、我家,我家那个死鬼在村子里出了点事情,现在欠了别人一点银两,我的、我的银两都给他了,但还是有些不够,所以……”
闲灯心道:还好,原来是借钱来的,这倒不怕。
他:“这有什么难事,你是要问我借些银子是吗,飘飘姐,你要多少?”
飘飘大喜过望,但眼中又迅速暗淡下来,看的闲灯很疑惑。
“怎么了?”
半晌,飘飘姐道:“可能要……二百两……”
闲灯有些惊讶:二百两?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根据这么多天的观察,闲灯非常清楚,飘飘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妇人。现在这个世道,东西也不贵,只要不乱花钱的话,一个月连一串钱都用不到,甚至一年也只能能用三两银子左右。所以,他并没有做太多的心理准备,认为飘飘就是问他借钱,至多也就是借二十两银子。
他身上的银两都是兰雪怀给的,虽然没有二十两,但是东拼西凑,借给飘飘绰绰有余。
谁知道飘飘一开口,竟然是二百两!
这钱、他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闲灯托大,拿不出钱,哭笑不得,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飘飘姐,你问我借钱,我是很愿意借的。可是现在,哪怕我把我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拿出来,也凑不齐这个数字啊?飘飘姐,你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飘飘姐显然也知道自己说的这个价格有些天方夜谭,她的脸愈发红,头也愈发低。
看到飘飘终于不说话了——虽然这么说不是很得体,但闲灯现在确实是松了一口气。哪怕飘飘不自在,低头羞耻都可以,总好过她长着一张嘴巴胡乱说,把自己在桃花逐水的那点儿破事给全都抖出来。
要知道,这个房间可不止他们两人。
柜子里有个兰雪怀不说就算了,床上还有一个明德仙尊呢!
对方是什么人物,委曲求全躲在一个小小女子的闺房就算了,现在还要被迫听女人的闺房事情,别说是明德真君,这事儿就算是放在他身上——他也十分别扭啊!
倒不是觉得被迫听墙角被折辱了,只是这种事情,自己一个人偷偷地听,或者不小心听到,只要没别人知道都还好。
结果人家明德真君听个墙角,不但被他知道了,还被兰雪怀知道,他的面子往哪里摆?
就算闲灯保证自己不乱说,他能保证兰雪怀不出去说嘛?如果这事儿被传出去,明德真君的名声不就毁了?
毕竟,谁愿意把自己这个小把柄放在别人手中?闲灯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把飘飘给弄走。
为达目的,他正想问:飘飘姐,你家男人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能让一个普通百姓欠下这么多银子?
若是此事放在一个修正门派之中,是没什么稀奇的。稀奇就稀奇在此事发生在飘飘身上。
飘飘没等他把这句话说出来,在闲灯长时间的沉默中,她实在是太慌张,病急乱投医,或者又可以说是走投无路了,指着闲灯脖子上的璎珞锁说:“阿囡啊,姐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所以思来想去一天才来找你的。我知道你也是普通百姓,身上没有多少钱,但是你、你脖子上——你家男人送你的璎珞锁能借给姐姐解燃眉之急吗?”
什么?
闲灯条件反射的抓住了脖子上的璎珞锁。
飘飘见到闲灯这个动作,以为闲灯打算拒绝她,没等闲灯开口,她自己就先急了,从桌上站起来,走了两步走到了闲灯边上,紧张道:“阿囡啊,你心肠好,救救姐姐吧,我男人要是还不上这笔钱,他们就要杀了他啊!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守寡!”
她说着说着,神情一顿,似乎想起来什么。
不顾闲灯阻止,飘飘立刻又道:“反正、反正你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第一个孩子不就是因为他才没了的吗?后来、后来他又这么对你,你看看你中间怀的两个,哪一个生下来了?你嫁给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值得吗?”
“飘飘姐之前就跟你说过,要不然你跟你丈夫和离吧!他不是什么好东西,飘飘姐给你找更好的、我……我认识很多不错的男人。你看你脖子上这个璎珞锁,最起码值千两银子,你拿去卖了、当了,借飘飘姐四百两,你还有好几百两的余钱,拿来做什么不好——”
话说到这里,飘飘身后的柜子终于不忍负重,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飘飘的声音戛然而止。
闲灯猛地睁大眼睛,第一时间将飘飘反手扣在桌上,顺势将她的脖子掐在手中。随即,他挡在兰雪怀面前,召出仙剑风雨,横剑挡在他与兰雪怀身前,将兰雪怀跟明德仙尊隔离开来,仙剑铮铮作响,一道白光在房间里划过,照出了床上起来的男人的模样。
飘飘想要尖叫,却被闲灯捂住嘴巴,她的声音又被堵在了嘴里。
兰舟听了这么久的故事,终于忍不住,坐了起来。主要是兰雪怀跑出来了,他实在也呆不下去,索性摊开了说。
闲灯大约也知道兰舟的心情,于是尴尬地看着兰舟,勉力一笑:“你、你怎么起来了,误会一场,大家有话好好说,千万别打起来。刀剑无眼,伤到人了就不好。”
兰舟看见眼前这一幕,本来还想说些其他的,结果话道嘴边,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
他这位‘义妹’,可太讲义气了。
前脚跟他结拜,后脚就跟自己刀剑相向。
虽然,他知道闲灯是怕自己对兰雪怀动手,但闲灯的动作未免太快,兰雪怀出了柜子之后,他先是担心离他最近的飘飘会动手伤人,所以先制服飘飘,又怕自己这个最大的威胁对兰雪怀有害,风雨宝剑立刻横在屋子中间,剑尖直指兰舟,总之——此举完全就是不相信他。
兰雪怀自己人还没动、没做出决定,他这‘义妹’就已经先解决了屋中对兰雪怀不利的两人。
似乎他跟飘飘只要动一下,就会命丧黄泉。
闲灯这两招看似简单,其实每一招都恰到好处,直接奔着取人性命去的,绝不给对方留半点活路。
这是要加多少层保险,多担心兰雪怀,才会做得出这么绝的事情?
兰舟对加害自己儿子全然无想法,只不过还是被闲灯这两招给惊到了。
他道:“你虽然嘴上说着误会一场,但是行动上似乎不是这么表现的。”
闲灯嘴角一抽,表示认同兰舟说的话。
虽然二人结拜过,可是毕竟只短短的相处了一天不到,相比之下,兰雪怀重要多了。
并且,方才那屋子里发生那么多事情,兰雪怀又是如此气急败坏的踹开门,任谁都会忍不住猜测他是不是想杀人灭口。闲灯也正是因为猜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比在场的人都更快的推测出了下一步:明德真君爬起来的缘故,会不会是看不下去,所以想把兰雪怀给解决了?
思来想去,觉得一场冲突必不可免。
条件反射,就成了眼下的这个局面。
闲灯骑虎难下,心中哀叹自己好不容易抱上的大腿就这么不翼而飞之时,兰雪怀在他背后动了一下。
兰舟抬眼看着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坐在床上极为不端正,于是站起身,走到了床下。
屋子里十分安静,似乎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清楚。
兰雪怀难得露出了一个难以置信地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怀疑人生的表情。
他嘴巴张了好几次,约莫是要确定自己有没有做梦,最后十分生涩,十分僵硬地喊了一句:“……父亲。”
闲灯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自己做的不妥,连忙开口企图挽回一点东西,于是对兰舟道:“大哥……”
他跟兰雪怀几乎是齐齐发声。
兰雪怀怔住,忽然低头看着他,表情略显扭曲的反问道:“大哥?”
闲灯也茫然地看着他,复述了一遍:“……父亲?”
说完之后,两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环境中。
兰舟摸了摸下巴,也觉得气氛略微有些尴尬。
他方才的尴尬是一不小心听到了自己儿子跟‘儿媳’之间的爱恨纠缠,并且自己还是躺在‘儿媳’床上听的。
现在尴尬的是——他没想到兰雪怀居然会这么快就发现自己跟闲灯的结拜关系。
尴尬程度更上一层楼,直接冲破云霄。
兰舟这边觉得气氛凝固,而那头,闲灯听到了兰雪怀这句话之后,整个人也直接在原地愣住。
父亲?他心中茫茫然地想道。
什么父亲?
兰雪怀为什么要喊明德真君父亲?
闲灯的脑子忽然转不过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他在心中恍然大悟。
要不是自己的双手都没空,闲灯险些就要拍大腿了:难怪,我说这么回事,原来明德真君也姓兰啊!我还以为这是巧合呢!
这么说,他兰舟结拜之后,自己平白无故地长了兰雪怀一辈?
他心中有点暗自窃喜,心道:这小子平时总是使唤我,现在有辈分压他一头,他总不能再对我呼来喝去吧!
可惜乐极生悲,还没嘚瑟多久,兰雪怀就黑着脸,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管他喊什么。”
闲灯陡然觉得背后一凉。
兰雪怀无比阴测测地开口:“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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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舟觉得自己应该出声说点儿什么,以此来缓解现在的气氛。
他对兰雪怀道:“你凶人家干什么, 坐, 我还以为,这么多年不见, 你已经认不出我来了。”
闲灯得到兰舟这话, 如释重负。看来,这位义兄还是有点作用, 知道转移话题。
同时,他心中想道:对啊!兰雪怀他爸在这儿, 我怕什么!难不成他还能当着他爸揍我不成。
兰雪怀听到兰舟开口说话, 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暂且压下了质问闲灯的怒气,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闲灯再三确认,看到自己度过了危机,心中松了一口气。
飘飘双目含泪, 惊悚地看着他, 小幅度、拼命地摇晃脑袋。
闲灯贴在她耳边, 小声说道:“不好意思, 飘飘姐,可能要麻烦你睡一会儿。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飘飘浑身抖得更加厉害,闲灯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然后伸出手在她脖子后面轻轻一捏, 飘飘就晕了过去。
闲灯将他放在床上, 回过头来,兰雪怀和兰舟这对父子正在有一句没一句的交换信息。
兰舟对自己儿子没什么隐瞒的,他把自己如何在水牢中,如何遇到的闲灯,以及童梦如何造了个假的明德仙尊全都告诉了他。
兰雪怀听完之后,沉思了一会儿。闲灯看他的脸色行事,推断出兰雪怀现在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差之后,坐到了他身边。
刚坐下,兰雪怀的目光就杀了过来,十分不善地问道:“那他呢,为什么叫你大哥。”
闲灯看着兰舟。
心道:他难道没说结拜的事情吗?
兰舟咳嗽一声,也看着闲灯,用眼神暗示:这种事情不是你自己来说会比较好嘛。
他俩就是互相看了一眼,但是在兰雪怀的眼中,直接将这些眼神交流分类到“眉来眼去”中,他拍了一下桌子,气压低的可怕:“看什么看,说话!”
闲灯吓得身体一抖,暗道:好你个兰舟,你分明就是怕自己说了之后兰雪怀找自己算账,所以才想要我说!有你这么当大哥的吗!
兰雪怀盯着闲灯,命令道:“你说。”
闲灯见实在瞒不下去,只好老老实实的招了。他接着兰舟没说的地方说,就把自己怎么和兰舟认识,又怎么救他出来,然后如何结拜的事情,通通交代了。
兰雪怀在听到结拜二字的时候,捏碎了手中的瓷杯。
兰舟立刻转头若无其事的赏花。
闲灯浑身又是一抖,虽然现在很不想触兰雪怀的霉头,但又担心兰雪怀的手出问题,于是战战兢兢地翻开对方的手看了一下,果然见血了。
闲灯从口袋里翻出常备的药膏和纱布,给兰雪怀包好之后,小声说道:“你不要生气了,我不知道他是你父亲。”
他要是知道了,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上去跟兰雪怀他爹拜把子啊!
他还想不想活命了?兰雪怀的便宜也敢占?
闲灯越想越后悔,咬着牙叹息一声,低着头懊恼:我是猪吗!
他的头埋的很低,方才又给兰雪怀包扎了手,现在闲灯的双手都捧着兰雪怀手上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低着头露出了仕女一般修长的后颈,瓷白一片,脆弱地叫人生出了几分凌虐之心。
闲灯这幅样子,又穿着女子的衣物,低眉顺眼,我见犹怜,别说是男人看了心疼,就算是女人看了也招架不住啊。
天大的怒气也会被他的态度给打消吧,更可况,兰雪怀还就吃他装可怜这套。
虽然,闲灯的本意不是装可怜,但他这模样落在兰雪怀眼中,就是在装可怜。
不但装可怜,还试图在装可怜的过程中勾引他。
兰雪怀心中不爽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不知道悔改就算了,每次都在我这装可怜撒娇,实在是太不像个样子了!
而且这一次,兰舟还在边上看着,闲灯就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撒娇,可想而知若是只有两人单独在的场景,闲灯会是什么样子。
兰雪怀道:“你低着头干什么?”
闲灯紧张地抬头:“没有,我就是……看看你手受伤没。”
兰雪怀冷道:“哼,少拍马屁。”
话是这么说,但是手还牢牢地放在闲灯腿上。
兰舟看到气氛缓和了一些,赶紧趁着这个机会和稀泥:“好了,这个时候就不要闹脾气了。今晚遇到这个情况完全是巧合,眼下还是想办法怎么应对童梦吧。”
他三言两语,又把事情拐到了正事上面。
闲灯早就想说此事,兰舟刚起了个开头,他就连忙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一开始怀疑童梦是因为大……你父亲反对他当选仙尊之位,但是后来一想,反对他的人那么多,他在怎么就把你父亲抓起来了?如果真的如同我推测的那样,那就说明被抓的不止是明德真君一个,在桃花逐水之中,一定还有更多的修士被关着。”
兰舟:“小童想要悄无声息的解决掉这么多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难道他们被抓了之后,他们的朋友父母都没察觉吗。”
闲灯:“所以调换了一批假的上去,让他们假扮失踪的人,能拖一时就一时。”
兰雪怀听到这里,插话道:“不可能。”
闲灯反问:“为什么?”
“首先,一个人想要模仿另一个人的一言一行,并且还不会被家人发现,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完成的事情,少则三四年,多则十几年。”
“你说的有道理,这一点我也想过,也许童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法子,可以做到这一点?”闲灯继续问道。
“这就更不可能。”兰雪怀道:“他掉包的这些人都是在修真界叫得出名字的人物,毕竟他连仙尊都敢作假,下面还有什么人他是不敢关起来的?但是推选仙尊结束之后呢,他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人?全部杀掉?再者,就算童梦做了这一切的事情后,成功的当上了仙尊,那他一举一动就会被盯得更加严密。且不说天机变与三司二省会监管他,下面所有门派也会日以继夜的盯着。相当仙尊的又不止他一个,把他掰下来,岂不是大家都有机会做仙尊了?在这样的条件下,童梦一口气要处理这么多人,根本是天方夜谭。”
闲灯听得皱起眉头,道:“小仙君,那你觉得呢?听你这么说,童梦走的这一招左看右看都是百害无一利,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兰雪怀顿了下,说:“你问我?你怎么不去问童梦。蠢脑子!不会换个角度想一下吗,你就知道他一定是为了仙尊之位了,难道他不是为了别的东西?”
闲灯摸了摸鼻子,实在想不出来童梦这么做的原因,不耻下问道:“小仙君觉得他是为了什么?”
兰雪怀理直气壮:“我不知道。”
兰舟开口:“确实,听阿若这么说了之后,我也有点搞不懂小童了。”
闲灯听在心里,微微一愣,想道:阿若是谁?难道是兰雪怀吗?听兰舟喊得这么亲密,难道是什么小名?
兰舟继续道:“好了,目前我们已经把知道的消息都交换过了,童梦的事情就先放在一边。毕竟现在谁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猜不出索性就不要猜了,走一步看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当务之急先解决这位……姑娘吧。”
闲灯望去,兰舟说的姑娘正是飘飘。
他道:“此事交给我就好。只是真君,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原本是我一人在桃花逐水,无法护你周全,所以才出此下策。现在既然兰小仙君在此,不如你们两人先离开桃花逐水,我在这里静观其变。毕竟童梦没有证据的话,也不能为难一个普通百姓的,有天机变在桃花逐水中,童梦不敢动用私刑。”
其实他不用提出这个要求,兰舟也会自行离去。
原先就是不得已才躲在闲灯房间内,如今还给兰雪怀撞见了,再躲下去,合适吗?
他顺台阶下,道:“我与阿若今晚一同离去。”
闲灯点头:“那飘飘的事情就交给我处理,放心,没事的。”
兰舟觉得没什么问题,他虽没有了灵力,但是有兰雪怀在的话,出桃花逐水就不是什么难事。
主要是兰雪怀这么大一个活人,进来了桃花逐水也没被人发现,这足以说明,他知道怎么悄无声息的出去。
刚走到门口,兰雪怀却不同意,冷道:“不行。你不能和她待在一个房间,让她回去。”
闲灯:?
不止他疑惑,兰舟比闲灯更疑惑。
只不过闲灯疑惑是:飘飘现在都晕过去了,还怎么自己走回去,这不是强人所难了吗?他又开始发作小姐脾气了。
兰舟疑惑的是:阿若怎么回事,从刚才开始我就想说了,他怎么对自己的妻子这么凶,这像是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做得出来的事情吗?
没等闲灯开口,兰舟就道:“阿若,依我看,她们俩在这里是很合适的。”他学着飘飘喊闲灯的名字,说道:“阿囡一个女孩子,怎么搬得动这么大一个活人,干脆两人就在床上将就一晚算了。”
一张床上睡?
这下彻底戳到了兰雪怀的爆炸点了。
他本来就还在生气闲灯莫名其妙成了自己“小叔叔”这事情,现在还要叫他看着闲灯跟别的女人“共睡一床”?
当他死的吗!
没门!
“不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成何体统!还想睡一张床?”他面若霜寒,问闲灯:“你想跟她睡一张床?”
完完全全是威胁的语气。
仿佛闲灯只要敢点头,下一刻兰雪怀就手起刀落,将他乱刀砍死。
闲灯摇头摇的像拨浪鼓。
另一边的兰舟却是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孤男寡女?
他和兰雪怀走后,屋子里不就只剩下两个女人了吗?哪儿来的男人?
兰舟心里忽然回过神,惊悚地想道:什么,难道飘飘姑娘是个男人?
他到最后一刻,都没怀疑过闲灯。可见闲灯这个男扮女装的模样,确实十分完美。闲灯心里还挺美的,得意的想道:看来我在当女人这件事情上,还是蛮有一些天赋的。
话说到此处,闲灯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跟兰舟坦白身份。此刻知道了兰舟跟兰雪怀的关系之后,他也不必在隐瞒,拱手解释道:“真君,方才在水牢之下实在迫于无奈,未曾言明自己身份,晚辈姓闲,单名一个灯字,是一名散修。”
说完,迟疑了一下,还是补充道:“性别男。”
三人之间的空气顿时凝固了。
兰舟听完好一会儿都没动,信息量过载,让他在原地愣住了。
他盯着闲灯,张了几下嘴巴,干巴巴道:“你是男人?”
一时间,一幕幕相处的回忆、一点点从桃花逐水听来的八卦在他的脑海里交织在一起。
得到了真相的兰舟,其他的什么都没想,怔怔地站在原地,像是被吓到了。
第一时间浮现在脑子里的,竟然是一个十分荒诞的问题:
那——我、我孙子还健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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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爷爷突然失去了他的梦想,jpg
仙尊!!!你没有对儿媳妇是男人这件事情感到震惊吗!!你的重点抓到哪里去了!!
可能是遗传的抓重点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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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闲灯晃了晃手,问道:“真君, 怎么了?”
他是不敢再叫大哥了。
兰舟摆摆手, 说道:“……没什么。”
闲灯却觉得他古怪极了。
没什么?
没什么的话,干嘛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
盯着他的脸也就算了, 权当是自己长得帅, 盯着他的肚子干什么,难道肚子长得帅吗?
而且, 干嘛要用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盯着自己肚子,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
就兰舟这个眼神, 闲灯认为, 自己最起码是杀了他亲儿子了。不过,他亲儿子就在这里,所以肯定不是杀了他亲儿子,可能是杀了他的孙子吧。
闲灯就这么随便一猜,完全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了, 不过下一刻, 他的心思就不在兰舟身上了。
闲灯看了一眼兰雪怀, 不由想道:没想到他竟然是明德真君的儿子。
方才发生了太多事情, 闲灯没来得及震惊这个事实,现在回想,着实吃了一惊。他以前单猜测兰雪怀是出生世家,猜的最多也就推测是是某某门派的少主, 却万万没想到, 人家是个货真价实的“太子爷”。
闲灯唏嘘不已, 暗自压下心中的好奇,继续道:“你们快走吧,我怕一会儿晚上巡逻的修士过来了,被发现事小,万一闹大了就是大事了。”
二人听罢,也不久留。
兰舟跟他走出梨园之后,直接从桃花逐水的后山出去,将将出了结界,憋了一路的明德真君终于忍不住开口:“他说的是真的?”
兰雪怀道:“什么真的?”
兰舟斟酌了一下,将自己从桃花逐水听到的流言蜚语全都倒给了兰雪怀,他十分好奇道:“我听到的就是这些,你不打算跟我说说吗?”
那些流言蜚语,自然就是闲灯在桃花逐水中闲得无聊时,编排给院子里姐妹听得惊天动地,狗血至极的爱情故事。他在唐棋乐原有的版本上经过反复加工,提取精华,升华成了一段叫人听了泪洒西湖的传说。
兰舟的记性很好,但凡是自己听到的,都能一字不落的记下来。
他记下来之后,又一字不落的全都讲给了兰雪怀听。
兰雪怀越听脸色越黑,听到最后,他咬牙切齿道:“他是这么说的?”
兰舟:“当然。不是他说的,还会是我说的?难道我吃饱了撑的?用得着编这一段东西出来骗你吗。”
兰雪怀拳头捏得死紧,耳根都红透了,似乎现在就要折返回去,找闲灯问个清楚。
他在他心中就是这么个人渣形象?
抛弃妻子?还在外吃、吃花酒?!
兰雪怀气得要命,一副想打人又找不到谁打,打闲灯自己又舍不得的表情,兰舟怕他气出毛病来,连忙道:“我随口一说,不必太放在心上。”
看到兰雪怀这个表情,兰舟终于回过神来,猜出了前因后果。自然,闲灯编排的那些谎言在他这里也烟消云散了。
兰舟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小辈给骗了。要怪也只能怪这些传闻传的太逼真,他才会上当。理清思路之后,稍微停顿了片刻,兰舟又开口:“你当日就是被他劫走的吗?”
兰雪怀闷声不吭点点头,脚下踹飞了一颗小石头。
“既然没有什么大碍,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消息。”
兰雪怀道:“忘了。”
“忘了?”兰舟眉头一挑:“我怎么觉得你是乐不思蜀,根本不想回来呢。”
兰雪怀道:“怎么是我不回来?是他要死缠烂打的把我留下的。我一离开他,他就又发脾气又撒娇,烦死我了。”
说到这个,兰雪怀就来气,“你不信自己去看好了,他太迷恋我了,令我感到很烦躁。”说完,欲盖弥彰地补充一句:“要不然我早回来了。”
兰舟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要管他,自己回来不就好了。”
兰雪怀:“你没听我说吗,他会撒娇发脾气的!”
兰舟问道:“他喜欢你?”
兰雪怀无比肯定的点点头,顺便纠正兰舟的说法:“是很喜欢我,他离开我就会死的。”
“真的?”
兰雪怀点头:“真的。”
兰舟挑眉,心道:我怎么觉得,反过来了?
他听兰雪怀这个说法,又看兰雪怀这个样子,哪里是闲灯离不开他,分明是他儿子自己离不开人家吧。
兰舟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了一个奇奇怪怪的问题:“你的身体怎么样,走路的时候会僵吗?”
兰雪怀:“你再问这么无聊的问题,我就不会跟你讲话了。”
这话说出来就是威胁了。
兰舟笑了一声:“我只是好奇而已,你在棺材里躺了十几年,真的不会僵吗?此事,我还与青华司打了赌,我说我要做第一个看你站起来连路都走不稳的人,结果没想到,你从蓬莱回来时出了一些意外,倒是把我们父子俩的见面足足往后拖延了两个月。”
兰雪怀一板一眼解释道:“我走路不会僵。”
兰舟收了笑意,正了正脸色,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切道:“那身体呢?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可还适应现在的生活?其实,我托天机变带你回来的消息,原是封锁的,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这才引得一众阴修半路来劫你。不过,万幸你遇到了小灯,他看起来没什么心眼,十分纯善,你与他在一起我也是放心的。”
“你要是喜欢他,我也不反对。从十年前我就想开了,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就别无他想。至于你愿意和谁在一起,都不是我操心的事情。只是……只是故人已死,还望你不要多牵挂,凡是多往前看,情深不寿,你要懂这个浅显的道理。”
兰舟这段话,每一个字都深思熟虑过,生怕哪个字说出来就伤了兰雪怀的心。特别是说到“故人已死”四字时,说的格外缓慢艰难,似乎在防着兰雪怀情绪失控,结果说完之后,兰雪怀心态良好,只是脸色白了一白,却是很快就缓过来了。
“你不用说这些给我听,我不懂。”他顿了一下,忽然很严肃的警告兰舟,道:“还有,这一点请父亲搞清楚,是他喜欢我,不是我喜欢他!”
二人又聊了几句,兰舟跟他讲了讲现在修真界的情况,对十年前的旧事只字不提。兰雪怀对此也没多说什么,一路回到了慈航静斋。
兰舟的到来,将唐棋乐等人吓了一跳。
众人一一见过仙尊之后,这才坐下喝了口茶。
桃花逐水的三个小辈不肯相信自己的掌门是这种人,听到一半就不肯听下去,捂着脸一边惨叫一边跑回屋子里,发誓再也不出来。
唐棋乐连忙道:“仙尊,不用同小孩子一般见识。”
兰舟摆摆手,转头看向师妃仙,这一名小辈,他一进门就注意到了。
“你就是师妃仙?”
师妃仙拱手道:“晚辈师妃仙见过真君。”
兰舟扶了个虚礼:“坐下吧,不用站起来。好孩子,我之前就听人提到过你,如今一看,果然是个好苗子。”
谢西楼在一旁看着兰舟对师妃仙说话,内心十分羡慕。
唐棋乐说道:“羡慕啦?”
谢西楼点点头,又摇头:“师姑娘年纪轻轻,天赋极高,别说是和我们同辈的比了,以前我听我师尊说过,她就是和当世大能比肩也未必能输之一二,假以时日,任她修行下去,得道成仙并不是什么难事。真君青睐于她也是有理由的,我虽然羡慕,却不嫉妒。我以前听人说过,洗心池想把师姑娘送到真君门下修炼,后来因为师姑娘自己的原因,所以就没去。”
站在他身边的另一个小修士姜楠问道:“小师兄,你怎么什么都听说过。我问问你,为什么洗心池要把师姑娘送到真君门下?真君难道自己没有亲传弟子吗?再不济,他总有个儿子女儿的吧!”
谢西楼开口:“我怎么知道,这些都是阿夜哥哥跟我讲的小道消息,讲到一半他就被师尊赶走了,后面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唐棋乐自告奋勇,插嘴道:“我知道后来怎么了,你们贿赂我一下,我就告诉你们。”
四个孩子眼睛滴溜溜一转,都看着他。谢西楼带头,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平日里攒的一些修真界流行的小玩具,譬如:定神灯、玲珑骰、美人画等等。
唐棋乐通通占为己有之后,才勉强开口:“因为明德真君的儿子死了。”
谢西楼瞪大眼睛:“死了?”
姜楠跟他的关注点不一样,惊讶道:“哇,真君竟然有儿子。”
是了,这孩子看上去才十三岁,十年前,他才三岁,自然不知道阴山子屠戮小清洞天的事情。
唐棋乐抬头看了一眼,觉得自己离兰舟已经够远了,并且对方没有注意到他时,他才开口:“明德真君当然有儿子,他不但有儿子,还有一个妻子。”
姜楠疑惑道:“可是我从来没听人说起过呀?”
唐棋乐道:“当然不能跟你说起,因为在当年的修真界,这可是一件极大地丑闻。”
二十多年前,兰舟还未当上仙尊,正是在小清洞天求学的年纪。他在求学期间,认识了一众好友,并在结业之前,一起结伴去完成一个课业——也正是在这个课业中,他开始了一段十分不被众人看好的孽缘。
一听到有八卦,谢西楼和姜楠,以及那一对双生子今夕、何夕,都抱着水杯排排坐,乖巧地等待唐棋乐将过去的故事。
“明德真君当时抽到的结业卷轴,是去南疆对付一只极其难搞的妖蛛,他跋山涉水到了南疆,却因为水土不服的缘故,晕头晕脑,对付妖蛛时,险些被对方一口吃进肚子里。”
姜楠发问:“明德真君也会水土不服吗?”
唐棋乐:“当然,他也是人,怎么不会水土不服。我告诉你们,阴山子还怕高呢,信不信?好了,不要说这个了,你们到底想不想听。”
四个孩子连忙点点头。
唐棋乐继续道:“明德真君就在快要被妖蛛吞进肚子里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只小小的蝴蝶忽然落在他身上,轻轻振翅,带起一股巨大的灵力,救了明德真君一命。明德真君抬头一看,便看见树上坐着一名少女,约莫十五,黑发蓝眼,鼻梁高挺,看长相不像中土人,说官话也磕磕巴巴。但她周身花香四溢,又有千百只蝴蝶环绕翩翩,如此装扮,明德真君立刻猜到了她是谁。”
众人被唐棋乐吊着胃口,听得十分好奇,连忙问道:“是谁是谁?!”
唐棋乐不卖关子,直接开口道:“就是未来会让修真界头疼万分的大魔头,南疆的神女青瑶,也是明德真君未来的妻子。”
他唏嘘一声,感慨道:“你们这一辈啊,就是出生的晚,占了便宜,光知道阴山子了,没经历过被青瑶折磨统治的阶段,所以才会如此不中用。阴山子要是跟青瑶比起来,那才叫小巫见大巫,至少前者除了烧一烧小清洞天之外,没干出什么过人的实绩来。这位神女青瑶不得了,搅得当年修真界腥风血雨,差一点儿就让她把整个中土给一锅端了,你说她凶不凶、坏不坏?”
谢西楼道:“我好像、好像听过一点她的事情。”
唐棋乐继续道:“所以明德真君在南疆对她一见钟情,这也是情有可原的。我道听途说来的,讲这个大魔头,容貌极美,世上的绝色女子跟她一比,都如同珍珠与日月争辉,被衬托的毫无颜色。”
“但是,漂亮也没用,你们要知道,这个青瑶是很坏的,坏透顶了,你们能想到的坏事,她全都干过。只有你们想不到的,没有她做不出的。并且,除了又凶又坏之外,她的实力还强悍的恐怖,二十多年前,当世大能无人能与她一战,要不然众人也不会拿她没办法了。”
谢西楼问道:“那她这么厉害,现在在哪里呢?”
唐棋乐说:“死了。”
“死了?”四个小辈齐齐叫出声。
唐棋乐道:“你们小声一点!”
姜楠问道:“她那么厉害,怎么就死了?”
唐棋乐道:“听你说的,你还挺可惜的,这话别叫其他人听见了,这才过了二十多年呢,还有人没忘记当年的人间地狱,你再提青瑶,小心他们跟你翻脸。而且,死了就是死了,再厉害的人都会死的。不过要说她怎么死的……她是自杀的。”
众人又是一愣。
唐棋乐道:“因为她很厉害,没人杀的了她,她也不愿意被人杀,所以她只能自杀了。”
谢西楼问:“她为什么要自杀?”
唐棋乐:“因为她是一个情种。当年众人被她欺负,被她打,杀不了她,便施压给明德真君,她若不死,就是她丈夫死,或是她儿子死,她保全得了自己,能保全得了自己的孩子吗。于是在二十年前,这位大魔头青瑶就跳了阴山裂缝,魂飞魄散,不得好死。所以你们要记住,修真的人,千万不要轻易动感情,修炼进步不了都是小事,像青瑶这样,把命都给丢了才是大事。”
听到这里,小辈们都很哀痛,哀痛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不该为一名魔头哀痛,于是连忙收起了心思,继续问道:“可是你说的这个事情,跟真君的儿子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他的儿子也跟着青瑶一起跳下阴山裂缝了吗?”
唐棋乐:“非也。青瑶一死,修真界各门派遵守约定,不再为难明德真君,不过身上有南疆一半魔族血统的——明德真君的儿子就麻烦了。众人怕他像他母亲那样,将来成为修真界的祸害,于是要求明德真君不得将他私藏,必须将此子送往小清洞天管教,由二十一名德高望重的老师看管,一年只准明德真君见他一次面。”
“明德真君的儿子便在小清洞天开始修行,他十分肖像他的母亲,不管是容貌还是天赋,都十分惊人。并且,因为从来没出过小清洞天的缘故,他十分单纯,人如同一张白纸,任谁都能在他身上画两笔。我要说的重点就来了,你们不是想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谢西楼等人终于听到了关键之处,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唐棋乐:“十年前,阴山子为了抢夺无字磐石,屠杀小清洞天二十一名授课老师,洞主见势不妙,便将无字磐石藏在此子身上,命他从后山逃出去,找明德真君前来救助小清洞天。可惜,没跑多远就被阴山子给找到了,青瑶的儿子就是这时候被杀了的。三司二省与明德真君赶到的时候,阴山子和无字磐石都已经消失不见,他们眼前只有一具少年毫无声息的尸体,以及一地的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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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父子俩是不是有点儿什么毛病,专门喜欢泡大魔头?
修真界众人:mmp,就不能好好挑女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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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尊:万幸你遇到了小灯,他看起来没什么心眼,十分纯善
……是大魔头啊爸爸!你清醒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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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交代了一点点剧情,大家还能连上之前的故事吗哈哈哈哈哈!我感觉全文写到现在我好像才写了三分之一orz
二更达成!!!求留言555555555想冲一下季榜!!还差22名,遥遥无期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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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云鹊
四个孩子听了,嘴巴张的老大,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唐棋乐淡定了喝了一口水, 正想继续说,却不料,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坐在这里说话, 也不怕天打雷劈遭报应?你嘴里的那个人还站在不远处吧?”
众人抬头,只见树上坐着一个十分娇俏的少女, 晃荡着腿,虽然脸色好了许多, 但嘴唇还是惨白的。
此人,正是素音。
唐棋乐见到她跑出来,脸色一变, 就要喊人来抓她——这个小魔女, 诡计多端,实力不俗, 被她跑出来就跟放兔子归山一样, 一蹦一跳,一眨眼人就没了。如果从他的眼皮子底下跑掉,他的责任就大了。
结果, 素音从树上跳下来,一点也没有要跑的意思,反而大摇大摆的走到桌前, 坐下后, 翘起双腿, 放在桌上,大爷一般的开口了。
“我饿了,给我弄点儿吃的。”
唐棋乐发现她的双手被一条白绫捆在了一起,放在身前,动作十分不自然。
素音倒是想摆出一些自然的动作,可惜她每回要有什么大动作时,或者是想要运气灵力挣开束缚的时候,她手上的白绫都能察觉到她的用力,从而捆地更紧。
她一醒来,这玩意儿就在她手上,稍稍探测一下白绫中的灵力,就知道它出自师妃仙之手。
唐棋乐见状,心中松了一口气。师妃仙的白绫并不是普通的仙器,有它捆住素音,他倒不担心素音会逃跑了。
素音喊了一遍没得到吃的,又说:“没听见吗!我饿死了!”
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瓷白如玉的手端着一盘点心,放在了素音面前。
谢西楼脸红着站起来,跟四个男生站成了一排,结结巴巴地问好:“师姑娘你好。”
素音睁了一只眼睛,看到师妃仙,她哼了一声,道:“你没看见我手绑住了吃不了东西吗?给我解开!”
师妃仙:“不可。”
素音问道:“为什么不可?”
她语气凶巴巴的,质问完这一句,忽然,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一张我见犹怜的脸,可怜兮兮,凄凄惨惨,连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好几个度:“好姐姐,好仙子,你放开我吧,我保证不会跑的!再说了,你们都在这儿,现在还有明德仙尊在呢,我怎么跑得掉呢?而且,我才不想跑呢,我跑出去也是被童梦给杀了,与其死在童梦手下,我不如死在你手下。”
唐棋乐连忙提醒道:“小仙子,你快捂住耳朵,别听她胡说八道。这个小妖女最会蛊惑人心,你小心着了她的道。”
师妃仙摇头,看向素音:“你不必和我说这些,我是不会放你走的。”顿了一下,她又补充道:“我没有要杀你。”
素音见这招没用,翻了个白眼,两只手夹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气鼓鼓地大嚼特嚼起来。
她做戏也懒得做了,师妃仙不肯放她,她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众人。
唐棋乐道:“她连明德真君来了都知道,可见已经醒来很久了。是否要问一问她关于童梦的事情。”
素音这几天为了逃避审问,在床上是能睡则睡,不能睡就装睡,一点也不给唐棋乐审问的机会。如今他见她出来肯吃东西,活蹦乱跳了,不由又想起此事。
师妃仙没说话,唐棋乐继续道:“算了,我看这事儿还是要等闲灯回来才行,对了,兰雪怀还没跟我们说,闲灯目前在桃花逐水打探到什么了没。”
他一转身,正好看到兰雪怀与兰舟朝这边走来。
唐棋乐道:“真君,方才我听你说,你是已经见过闲灯了,他可有说他在桃花逐水的近况如何?”
兰舟来的匆忙,刚才坐下来也没说两句,现在跟唐棋乐又凑到了一块儿,于是就将自己在桃花逐水中的事情跟唐棋乐复述了一遍。
唐棋乐越听,眉头越皱,听完之后,纳闷道:“童梦到底想做什么?”
此事,至少现在看起来是无解的。
兰舟正想安慰唐棋乐几句,叫他不必过于担心,毕竟闲灯这个小滑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哪里活不下去?
结果他的眼神一瞥,先瞥到了素音背后背着的一把宝刀。
兰舟脸色一变,伸手夺过这把刀。
素音被抢的猝不及防,几乎立刻就站起来要抢回宝刀,师妃仙也没料到这个变故,她按住素音,神色诧异地看向兰舟:“真君,你这是何意?”
就算素音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但这样贸贸然地去上缴别人的武器,也是很不妥当的。
兰舟将包裹着宝刀的布条撕开,里面的刀身露了出来,是一把玄色墨蓝的好刀,刀身狭长,看似秀气,实则沉重无比。只是这把刀过于死气沉沉,周身没有灵气环绕,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废铁。不过,只要是识货的人都能看出,就算它现在是废铁,也是一把煞气极重的妖刀。
“阿若,你过来看,你认识这把刀吗。”
兰雪怀走了两步过来,看见刀,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唐棋乐看了看兰舟的神色,又看了一眼兰雪怀的神色,心中一凛,一个大胆的猜测脱口而出:“此刀……”
谢西楼等小辈眼睛都不眨的看着唐棋乐。
唐棋乐继续道:“难道是妖刀云鹊?”
素音吼叫起来:“喂!这是我的刀,你们干什么?不经过我同意抢我东西?好啊,这就是你们仙门正派的做法?”
唐棋乐哭笑不得:“素姑娘,这把刀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刀了?如果它真的是云鹊,那这把刀就是阴山子的刀。”
谢西楼惊讶道:“阴山子的刀?我听闻,他的刀不是一年前在无妄山围剿的时候就断成了两截,之后碎成渣了吗?”
姜楠年纪较小,没听过这把刀的威名,傻愣愣的问道:“唐前辈,它是什么刀啊?”
唐棋乐思索片刻,耐心解释道:妖刀云鹊,此刀是随着阴山子一同出世的妖刀,也是整个修真界唯一一把有灵识的刀,平日以一只成人手臂长短的蓝尾云鹊示人,双眼如蓝宝石,体态优美,凶狠异常,盘旋时可目视三千里外的东西,时常落在阴山子的肩上。”
“这把妖刀不知道阴山子是怎么炼化的,又或是有怎样的奇遇得到了它。坊间传闻无数,有说此刀是黎山老母所赠,原是上古凶兽开天用的仙石,遗落了一块流传至今,便被黎山老母捡来做了此刀;也有说此刀来自于阴山裂缝,是集天下煞气怨气的大凶之刀,光是炼化它就花了九千九百九十一条人命;
不过,虽然传闻多,但是没有一个被证实,具体的真相,恐怕就要问阴山子自己了。
唐棋乐道:“虽然人人都惧怕这把妖刀,但是人人也都想要这把妖刀。毕竟修真界从未见过有灵识的刀,更别说它还能化作云鹊,振翅飞翔,若要用它,便化作长刀,杀佛斩神。一年前围剿阴山子时,众人都打过这把刀的主意,只是阴山子死后,这把刀竟然自断成了两截,有人去碰了一下,它便又碎成了数块,拼都拼不起来。刀虽然是好刀,但是碎了之后毫无用处,自然也没有人想要了。”
他抬眼,若有所思的问道:“就是不知道素姑娘是从哪里找来的这把刀,又是怎么给它拼回去的?”
师妃仙眉头微微蹙起,接着舒展开来,回答道:“晋州。”
她想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什么,很快又开口:“晋州之前,素音身上没有佩戴此刀。”
“晋州?”兰舟道:“正是无妄山所在之地,你是在无妄山偷得?”
素音提高声音,狠狠瞪了他一眼:“死老头子!说话能不能注意一点,什么叫做我是在无妄山偷得?这是我捡来的!它本来就没人要,我捡的就是我的了,干什么,你们想从我这里抢走?”
兰舟不理会她的大呼小叫,将刀递给兰雪怀。
兰雪怀的手放在刀上,送了两分灵力进去探查一番。
“刀中没有他的气息。”
素音道:“谁的气息?谁的灵力?这刀里面只有我的灵力,奉劝你们快点换给我,否则等本小姐松绑了,绝不饶过你们!”
她叽叽喳喳骂了一堆,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蹦,但是看到明德真君根本不理她,而且也没有打算把刀还给她的时候,素音慌了。她用膝盖狠狠地撞了一下师妃仙的腿,急道:“师妃仙,你叫他们还给我!”
师妃仙被她一撞,也没生气,只解释道:“此物本就不是你的,何来‘还’字一说。”
“我不管,他们如果不还给我,我就恨死你!你必须负全责!”
师妃仙被她撞得全身都晃了一下,实在拿她无可奈何,只能问明德真君要回这把刀。
兰舟自己倒无所谓,只是他看了几眼兰雪怀。
兰雪怀冷道:“看着我干什么,这把刀又不是我的。”
兰舟叹了口气,只好将云鹊妖刀递给了师妃仙,师妃仙拿在手中还没捂热,就被素音抢了过去。
“罢了,你能捡到此刀,也是你和它的缘分。只是云鹊已有灵识,阴山子死后它自行断刀,便是不愿意再被其他人使用,你强求也强求不来。”
听到这里,谢西楼好奇道:“那就是说,这么厉害的一把刀已经变成了废铁了?但是它看着还是很好啊,万一以后还能遇到阴山子,它还能变成云鹊吗?”
姜楠也十分惊羡,憧憬道:“我还从来没见过能变成鸟儿的刀,哎,要是阴山子没死就好了,我真想看看它。”
唐棋乐一人敲了一下他们的脑袋,警告道:“你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在我这里说说就好了,去外面说,准要被天机变的抓起来,说你们是阴山子的党羽,把你们给活剐了。”
谢西楼和姜楠浑身一抖,再不敢开口说话了。
兰雪怀道:“我要去桃花逐水。”
兰舟道:“你才刚出来,怎么又回去。”
兰雪怀抿着唇不肯说话。
他这幅表情,兰舟一猜就猜中了——明德仙尊从地牢里失踪,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一旦暴露,众人得知明德真君竟然被关在地牢中,这一事便是要动荡整个修真界的。
童梦当然知道这个后果,所以应该会极其重视此事。并且,他如此警觉的一个人,恐怕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发现问题。
如果二人猜的没错,现在的桃花逐水里面一定十分混乱——就算表面上看着宁静,其中也一定是暗潮汹涌的。
童梦虽然不敢当着天机变处理人,但私底下杀几个修士或是外来的卧底还是很容易的。闲灯呆在里面,日子一定没有前几天好过,不说是龙潭虎穴,那也是深陷泥潭。
兰雪怀正是担心这一点,所以才执意要去桃花逐水。
兰舟道:“你不用太担心他,这一点事情他还是应付的过来。不如等到后天的小乘听法会,你大可拿着请帖大摇大摆的进去,还不会惹人怀疑。童梦既然要做局,你就顺着他的意思去赴宴,难道他还能当众给你难堪不成?”
“而且,你现在就算去了又如何,你认为小灯会跟着你出来吗。他肯定还要去查一查童梦有没有关押其他门派的掌门,你去了他反而要因为顾及你——导致自己不得畏手畏脚。”
兰舟说的句句在理,兰雪怀虽然郁闷,却也没一意孤行了。
一行人在院子里又聊了一会儿,各自心事重重的回到屋子里,等待后天的小乘听法会。
兰雪怀推开自己屋子的门,刚进门就听到窗口有“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往里面挤。他心中疑惑,却没有什么警惕性,打开窗之后,发现窗棱上扑腾着一只小鸟。
兰雪怀抓过小鸟,熟悉的灵力就环绕在他的手中。定睛一看,这鸟也不是活鸟,而是一只叠纸叠出来的纸鸟。
小纸鸟颤颤巍巍地飞进来,仿佛是赶了很远的路,累的不行,只能歇在兰雪怀的手心中。蜷缩了一会儿,它又开始飞起来,朝着兰雪怀的肩头飞去。
这叠纸的小法术是闲灯自己发明出来传信用的,没什么杀伤力,半路还容易被人截走。
不过,夜深人静,街上没有多少人,就算是看到这个纸鸟,也不会有人想要将他打下来。再者,现在钱塘处处都是修士,这纸鸟飞行的小法术、小玩意,只会被认为是门派中哪些少年弟子的玩乐方式,谁也不会注意到它。闲灯兵行险招,抓住众人这个心理,小纸鸟这才安然无恙地到了兰雪怀房间。
只不过,闲灯没算到,自己叠的这个小纸鸟十分喜欢兰雪怀,并且很亲近他,躺在他手心里不算,还要绕着他飞两圈,要是有尾巴,尾巴估计都摇晃起来了。不像是一只鸟,倒像是一只小狗。
小纸鸟最后在兰雪怀的脸上蹭了一下,终于满足了,灵力散去之后,成了一张白纸。
兰雪怀捡起信纸,摸了一下自己被蹭的嘴唇,心中哼了一声,凶道:不知羞耻!
什么情况了,还要叠一只小鸟来轻薄他,真是色令智昏,到死都不忘占他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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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灯:阿嚏!
说实话,是纸鸟先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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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会
两天后,桃花逐水开结界, 钱塘修士纷纷聚集到山脚。
兰雪怀与师妃仙分开走, 二人各自赴约。
门口接客的修士报名字,念到兰雪怀的时候, 喉咙里卡了一下, 眼珠子瞪得圆鼓鼓,盯着兰雪怀。
兰雪怀递上了自己的请帖, 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他一走,门口的修士就尖叫起来, 他的同伴捶了他一下:“你干什么大呼小叫的, 这么多人呢,别丢了我们桃花逐水的脸。”
此人道:“刚才来的是兰雪怀!”
“兰雪怀是谁?哪个兰雪怀?”
“你真蠢!仙门各派还有哪个兰雪怀,不就只有明德真君的儿子吗!”
那人听罢,大吃一惊,险些把手上的东西砸在地上。
另一人扶了一把:“你干什么, 刚才还说我惊讶呢?”
“明德真君的儿子、不是, 不是早就死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是假冒的?”
“怎么可能,你这个蠢脑袋,都不关注一下最近的消息吗。天机变把兰若连人带棺材运回秀洲华亭的途中,消息泄露了出去, 被一批阴修半路截杀, 后来天机变派出四支队伍的人找他, 却只找到一口棺材,没见到他人。我们还以为他又出意外了!”
“而且,兰若是死了,但是他又活了呗。至于他怎么活的,你就要问问明德真君了。恐怕整个修真界,也只有他知道怎么让死人复活。”
那人道:“你看到刚才兰若的脸没,他年纪有变化吗,看样子不过十九岁,中间这十年,他怎么过的?”
二人聊的热火朝天,引得边上的修士也好奇的张望。
上前一听,发现他们是在聊兰若,顿时来了兴趣。这位小公子的八卦,大家都很愿意听。
原因无他,修真界再没有别人——父亲是德高望重,万人之上的仙尊。母亲是人人喊打,丧心病狂的魔头。
偏偏这二人相爱,生下一子,取名兰若,正是兰雪怀的大名。而且这兰若也是个短命的倒霉鬼,没被仙门各派杀掉,好不容易活到了十七岁,却被阴山子给杀了。
说出来,实在叫人唏嘘。
“我不清楚,起死回生,逆天而行,这么做的人总是没什么好下场的,你就算知道又如何?”
那人搓了搓胳膊,说道:“那还是算了,他娘亲是南疆魔族的妖女,谁知道用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手段复活他的,我不敢。”
“青瑶”这两个字,给上一辈修真界的修士留下了太恐怖的回忆,大家不敢提她的名字,通常就用“那个妖女”来代替,免得一提,众人就回想起当年被她支配的恐惧。
南疆的人叫她神女,是因为青瑶在南疆长大,她不杀南疆人。不过她坏的很,中土的人叫她妖女,她就要杀中土的人。说起来,还是他们先得罪她的,虽然罪不至死,可谁叫她这么坏,连一句别人的坏话都听不得,所以最后死得惨,也是她活该的。
兰雪怀听不到这群修士的讨论,他进去后,不跟人客套。一开始,也是有几个仙子想上来打招呼,结果都被他冷冰冰的气质给吓跑了。到后来,众人虽然想与他攀谈,却是也不敢开口。
过了一个拐角,兰雪怀走到了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
忽然,一个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噗呲——噗呲——”
角落中,一人鬼鬼祟祟,躲在墙壁后面。
兰雪怀:?
“噗呲——”
那人又发出了这样一声,紧接着招手跟兰雪怀打了打招呼。
他的手一动,手腕上的铃铛就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
此人,就是闲灯。
“小仙君——小仙君——我在这里!”
兰雪怀往前走两步,闲灯立刻从假山后面出来。他应该是偷偷跑出来的,身上还穿着舞姬的衣服,遮的少,露的多,一跟兰雪怀见面,兰雪怀立刻蹙起眉头:“你怎么穿成这样?”
成何体统!
闲灯搓了搓手臂:“我也不想的,但是没办法,不穿成这样我出不来。”
虽说是夏天,但闲灯天生体质阴寒,即使是酷暑身上都是冰冷一片。舞姬的衣服为了展示女人的身材,所以布料设计少得可怜,堪堪遮住上面和下面,小腹和腰以及大腿露了一大半。
兰雪怀脱了自己的外套扔给他,闲灯把他的外套抱在怀里,呆呆愣愣地看着兰雪怀:“小仙君,怎么了?你很热吗?”
兰雪怀听到他这个说辞,无语片刻,道:“你在跟我装傻?”
闲灯:?
他懵了。
天地良心,他绝对没有装傻,完全是因为兰雪怀这个人的心思太难猜了!
对方把衣服放在他手上,他当然也猜过,这衣服难道是给自己穿得?
可是转念一想,万一不是呢?
他本来就不太讨兰雪怀喜欢,在兰雪怀的身边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面想着怎么把自己是个“死断袖”的印象给扭转过来,一面又不敢跟兰雪怀亲密太过,以免对方又误会他。
比如现在这种情况,要是他一厢情愿的误会了,把衣服穿到自己身上,兰雪怀会怎么想他?
保证要骂自己自作多情,或是对他贼心不死。
如此一来,他还敢胡思乱想吗?!这衣服……他还敢穿吗!于是,闲灯只敢小心翼翼地抱着,在兰雪怀眼中,就成了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
兰雪怀也莫名其妙,心道:他干嘛又装可怜给我看?刚一见面就这样,难道在桃花逐水受欺负了吗?
同时,他也在心里得意洋洋地肯定:看吧,他果然离不开我。
两人都这样站在原地,谁也没开口。
最终,还是闲灯受不了这个气氛,牙一咬,心一横,想道:算了,穿就穿吧!试一试,也总比这样尴尬的站着好,哪怕是他骂我两句也成,我还少被他骂过吗?大不了时候跪剑就行了,虽说男人膝下有黄金,但是跪、跪美人应该没问题……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为美人折腰、折腿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闲灯套了一个袖子,不放心,抬起头看了兰雪怀一眼。
兰雪怀什么都没说。
闲灯又套了另一个袖子,又抬起头看了兰雪怀一眼。
这一眼,把兰雪怀给看毛了:“你干什么?”
对方美目圆瞪,凶道:“要看就看,偷偷摸摸地做什么?!”
他早就发现闲灯偷偷看他了,虽然闲灯总是偷偷看他——并且有时候看着看着还会看呆住。兰雪怀虽然对自己的容貌不甚在意,可是也没有到了能完全忽视的地步。
他从小到大听过别人的夸赞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不过兰雪怀少年时好强,认为长得美没什么可炫耀的,有实力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
所以,别人夸他美的时候,他都不愿意搭理人家。并且在他的刻意忽视之后,他对自己的容貌也不太在意,只也隐约知道,大家都觉得他脸好看。
他脸好看,是天生的,父母给他的,又不是他后天靠自己努力得来的,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叫小小的兰雪怀心中很不是滋味。
可是现在,他又无端的开始在意自己的容貌了。
原因无他。
兰雪怀是自己发现的,闲灯此人,仿佛很喜欢他的脸。
总爱有事没事的就盯着看,若是自己不看他,对方甚至连发呆都要对着他发呆。时间一长,兰雪怀心中不由迟疑的想道:难道他只是喜欢我的脸?
此事,令他感到十分愤怒。
不是因为他的实力、性格,或是他对他的好而喜欢他。
就这么肤浅的因为他好看?
那以后万一出现一个比他更好看的男人怎么办?这个死断袖难道就会去喜欢别人吗?!
闲灯穿好衣服,抬起头,看到兰雪怀的脸色,吓了一跳。
短短不到一分钟时间,兰雪怀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又生气了!
他当然想不到在这一分钟之内,兰雪怀的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东西。他只认为自己穿了衣服之后,兰雪怀不高兴了。
二话不说,闲灯连忙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结果刚动了一个手,拐角处又有声音传来。
两人站的地方十分空旷,没有可以躲避的石头或是柱子,情急之下,闲灯连忙将衣服一拉,把自己整个人罩在衣服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藏在兰雪怀身后。
将将站定,一行人就出现在走廊中。看衣着打扮,皆是不凡,为首的是一名年过三十的美妇人,锦衣华服,雍容华贵,额间点了时下最流行的桃花妆,笑吟吟地正与人攀谈。
路过院子,美妇人第一个看到兰雪怀,“呀”了一声。众人随着美妇人的目光看到兰雪怀,看清楚站在那里的人容貌时,心里纷纷一惊。
两拨人大眼看小眼,愣住了。
美妇人打破僵局,咯咯地笑了一声,道:“可是兰若兰小仙君?先前听你父亲说你今日要来赴宴,我等久候多时,未曾想前厅没见到小仙君,倒是半路上碰到了,可巧的缘分。”
她“咦”了一声,偏过头往后看去,摇着手中的扇子,笑嘻嘻道:“小仙君后面的人好眼熟,看这衣服,似乎是我们桃花逐水的舞姬,怎么,与仙君是旧识吗?”
此话一出,原本发愣的众人也回过神,望向闲灯的目光全都变得暧昧起来。
实际上,前几天——有不少人就知道兰雪怀要参加小乘听法会,并且他们早早地就开始好奇。毕竟明德真君的这个儿子,无论是从身世还是经历来说,都叫大家很有兴趣。
当年,此子在小乘听法会上,没有一次不是拔得头筹,风头比现在的师妃仙更甚,几乎到了无人不知的程度。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的父母缘故,总之,是小清洞天的招牌,备受天下群雄的关注。结果好景不长,如此天纵奇才,竟然折在了阴山子手中。
那年,阴山子血洗了小清洞天,杀了兰若之后,明德真君赶到时,只捡了一具尸体回去。众人劝他下葬,结果谁劝也不行,又过了几日之后,明德真君忽然起身前往蓬莱岛,将兰若放置一口极寒玄冰所制的棺材中,于是,他这一躺就躺了近十年。
这十年,有人说明德真君疯了,也有人继续劝他入土为安,结果和之前一样,明德真君不但不听劝,而且看起来还“疯”的不轻,执意要一个已死之人复活。
不过,大跌眼镜,众人万万没想到,明德真君真的做到了,十年之后,兰雪怀全须全尾的出现在世人眼中,不但容貌没什么变化,灵力几乎更强,更骇人,好似这十年对他而言不过睡了一觉。惊讶的同时,所有人也在暗暗窥测:他到底用的什么方法,能起死回生,若自己有了这手段,岂非不用得道成仙,也能长生不老了?
压下重重疑惑,又听美妇人说:“小仙君,前厅的舞宴已经开始了,纵然你在喜欢这个小舞女,也不能把她扣在这儿私会,扰了桃花逐水的规矩,坏了童掌门的面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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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到了八卦的讯息……
聚众吃瓜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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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二更!!!有一个情敌要登场了[推眼镜
刺激一下灯灯的榆木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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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敌
私会?
闲灯愣了一下。
什么私会?
他跟兰雪怀?
这个女人怎么张口就胡说八道?他哪里像是跟兰雪怀在这里私会的?
要不是顾及身份不敢回话,闲灯恐怕就要站出来跟这女人理论一番了, 好叫她不要当众造谣。
真是越说越不像样!
当然, 实际上这都是他自己心虚。
他就是因为心虚所以反应才特别激烈。若是平时有人说他和兰雪怀私会,他一笑而过, 也就算了。但是今天——主要是在桃花逐水里面, 不能这么说。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自己编排的那些鬼话。
闲灯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编得故事已经被兰舟全部都到了出去, 还以为自己瞒得□□无缝,此刻听到这女人满口胡言乱语, 心中立刻就警惕起来, 暗道:我得赶快解决童梦的事情,然后跟兰雪怀迅速离开桃花逐水。
千万不能要他听到什么奇怪的流言蜚语。
闲灯在兰雪怀背后,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道:“小仙君,你快跟她解释清楚, 就说我们是偶遇的。”
此话一出, 兰雪怀无语了。
他心道:太笨了!
闲灯这人是不是一谈恋爱就智商不在线?还是一遇到他双商都往下掉?
他们俩这姿势, 怎么解释才能解释成偶遇?偶遇到自己的衣服跑到闲灯身上去?
闲灯以为兰雪怀没听到他说话, 又不死心的拽了一拽他的衣袖:“小仙君,快说呀!”
兰雪怀顿了一下,开口说道:“不劳悦意夫人费心。”
闲灯:嗯嗯嗯嗯嗯嗯???
你这不是变相承认我们在私会吗!!!小仙君!!我要你说的不是这个啊!!
悦意夫人面露诧异,笑道:“难为小仙君赏脸可还记得我, 原以为你把我给忘了。”
兰雪怀冷道:“夫人容貌昳丽, 见之难忘, 不敢忘怀。”
他虽然是说客套话,但骨子里和神情都是冷冷的,尽管如此,闲灯听罢,还是吃了一会儿莫名其妙的奇怪滋味儿。
他怎么对别人都是和颜悦色的?唯独对我这么凶?
甩开这个念头,闲灯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又盯着悦意夫人,心道:她是什么来头,又听她说桃花逐水是自己家,现在甚至连兰雪怀都认识她?
要说这位悦意夫人,他原是童梦嫂嫂娘家屋里的一名仙子,仙龄颇大,眼光甚高,老嫁不出去,他爹娘催婚催的烦了,悦意夫人便自己给自己叫了个名号,称自己是有夫之妇的人,至于丈夫在何处:不晓得。
但是她强迫大家都得管她喊夫人,后来,因她好战,脾气耿直爽朗,喜欢出门帮助各门各派的小辈猎杀妖物,神出鬼没,众门主承了她的情,对她便愈发尊重起来。
兰雪怀小时候也见过她一面,只知道悦意夫人当年就是这么一个风.骚美少.妇的模样,时至今日模样也未曾改变,估计也是驻颜有术,用了什么玄妙的法子。
两人客套的时候,闲灯脚下却站不住了。
他花了大功夫从舞姬堆里跑出来,就是为了跟兰雪怀商量事情的,结果一直被耽误在半路算什么回事?
闲灯眼珠子一转,就要想个办法脱身。
结果悦意夫人的麻烦没解决,又出了一个新麻烦。
“阿姐。”走廊拐弯处,又出现了一个女人。
闲灯望去,这名年轻的女子十分秀丽,容貌上佳,清纯可人,风姿绰约,尽显大家风范。就连他看了,都忍不住夸一句好看。夸完之后——虽然很不礼貌,但是闲灯照例在心中拿兰雪怀跟她比了比,最后摇头,得出以往就能得出的结论:果然,跟兰雪怀比实在是差远了。
连师妃仙这等修真界公认的绝色在他心里都赶不上兰雪怀,可见这名女子的“差远了”得是差多远,估计得有个上万里路吧。
他只是在心中评价了一番此女的容貌,那群站得稍微靠后几个,按捺不住心事的年轻修士,已经伸长了脖子去看她。
一人小声问道:“她是谁?”
一人小声答道:“悦意夫人的妹妹,陈家的姑娘,大名一个钗字,表字一弦,听闻她歧黄之术上面颇有造诣,很有声望,早先是打算拜入慈航静斋的度星河为师的。”
“啊,我记起来了,这位陈姑娘是不是就是那位‘杏花医仙’?”
“对对对,就是她,杏花医仙在晋州那边还是很有些名声的,而且她与度星河算起来也是一表三千里,有那么点儿联系,只可惜她姐姐带她过来拜师拜晚了,现下度星河早死了。这次过来,估计是为了参加小乘听法会的。”
“嗳,那不一定。”
此人说完,挤眉弄眼地看着兰雪怀。
“你没听过吗,杏花仙子这次是冲着兰若来的。”
另一人瞪大眼睛,心脏砰砰直跳——听大人物八卦,难免激动。
他压低声音:“你哪儿来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你别乱说啊,乱说下地狱拔舌头!”
“我怎么会乱说,是我哥告诉我的。陈钗当年在小清洞天求学的时候就跟兰若认识了,那时候两人一个书堂的,就连课业都是一起完成的。这叫什么,这叫青梅竹马,郎有情妾有意。就是有点儿门不当户不对。”
另一人连忙说:“什么门不当户不对,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得到你这个妖怪在这里反对?”
闲灯听到这里,心脏好似被猛地砸了一下,他这个“妖怪”的心中当即冒出三个大字:我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