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反派失忆之后 三千风雪 30405 字 2个月前

牵手

既然兰雪怀说话了,原本持怀疑态度的闲灯也点了点头。

唐棋乐见闲灯这副模样, 用了个“没救了”的眼神看他。

四人说好之后, 又将结界加固了一次, 叫外人进不来。到了晚上,唐棋乐接着雷电开了造化镜,这一回,闲灯有备而来, 进去的时候不至于手足无措。

落地的地方还算平稳, 他一站定就四处打量。

眼前是一片桃花林,借着月色能看见桃花林中大片的风光,往里走有一张石桌,四个石凳子。

闲灯见了桌上有酒有点心,肚子里咕咕乱叫了两声,是有些饿了。

兰雪怀果然从怀中拿出了两块糕点,闲灯已经习惯他的照顾, 但还是忍不住问:“小仙君, 你是什么时候买的点心。”

“嘴里吃着东西还要讲话,堵不住你的嘴吗。”兰雪怀被问到这个, 有点害羞。

他总不能说因为闲灯老实不吃饭的缘故, 自己提前备着的吧。

说出来叫闲灯知道了, 他还以为自己多关心他似的, 怕他要翘尾巴, 所以不能说。

闲灯识趣的没有再问, 他三两口吃完了点心, 填饱肚子之后,桃花林中的两位客人也来了。

虽然知道幻境中的人看不见自己,闲灯还是下意识的拉着兰雪怀藏到了一棵较大的桃树后面。兰雪怀被他抓住了手,有些惊讶,缓缓向下看去。

平日闲灯抓他,总喜欢抓衣袖或者是手臂,鲜少有直接这样抓手的。

其实这种小事,闲灯自己不怎么在意。反正都是都是拽着他走,目的达成了,手臂和袖子有什么区别?

闲灯躲到树后面,看到来人之后,没有特别惊讶,只是知会兰雪怀一声:“是度星河跟童梦……我知道了,原来这片桃花林是桃花逐水的地盘。”

兰雪怀表示自己知道,不过他知道的方式不是像以前一样回答闲灯,而是捏了捏他的手心。

闲灯的手被兰雪怀反握住,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两人的姿势有些暧昧。

他的手什么时候被兰雪怀捉住了?

不对,他什么时候跟兰雪怀牵手了!

见鬼,两个男人牵手——又不是什么小孩子,这样牵着成何体统。

闲灯心脏狂跳了几下,稍稍用力,似乎想挣脱兰雪怀的手。

不过他一用力,就被兰雪怀察觉出来了。他不动声色的抓紧了一些。

闲灯:?

他连忙抬头看兰雪怀,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兰雪怀十分优美的下颚线。转过头,闲灯还发现,两人的姿势也十分微妙。与其说是一起躲在树后,倒不如说他是躲在兰雪怀的怀中。

兰雪怀低下头,疑惑道:“你看我干什么?”

闲灯不知道说什么,也不好叫兰雪怀让他,只能僵硬着身体趴在树上。说讨厌是一定不可能的,只是这个姿势怎么看都比较适合在道侣之间,他跟兰雪怀两个大男人……勉强不来吧。

但是兰雪怀的表情太过正直,仿佛两人这么做非常自然似的,搞得闲灯也不敢多说什么。

他只好把注意力都放在度星河跟童梦身上。

那师徒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桃花林,落座在石桌两旁。

童梦做了个请的姿势,等度星河坐下之后,他无比自然的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度星河碗中:“我以为你生了我的气,再也不会来了。”

闲灯心道:看来桌上的饭菜就是为度星河准备的。

不过,这是什么时候?

看童梦这个小心翼翼的样子,话里话外似乎都很委屈,仿佛他邀请度星河,度星河会不来一样。

闲灯问道:“小仙君,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兰雪怀思考了片刻,回答:“有,但是不确定,再看看。”

那头,童梦又说:“小玉哥哥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度星河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希望我对你说什么。”

童梦开门见山,单刀直入道:“为什么放过沈情。”

闲灯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这是度星河已经为了沈情跟童梦闹翻的时候,难怪童梦要这么小心翼翼,说话还这么古怪!”

是了,也只有他跟度星河关系破裂,他才会觉得,自己邀请度星河来桃花逐水,度星河会不来。

问完这一句话之后,桃花林中十分安静。度星河目光落在桌子上,没看童梦,半晌,才开口:“此事不必再问。无论问多少次,我都不会说的。”

童梦被这一句给惹毛了,急道:“为什么不说?和我都不能说吗?!”

度星河抬头看他,童梦站起身,眼中隐隐有泪光:“小玉哥哥,沈情在钱塘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难道你没看见吗?”

“他作恶多端,罪该万死,你为什么还要包庇他?”

童梦说得有些激动,度星河连忙安抚:“今晚不必提这些。”

“为什么不提?不提他什么……不提他杀了我的兄长?还是不提他杀了我的父亲?”

闲灯听到此处,惊讶道:“什么?沈情还杀了童梦的父亲?这件事怎么没听唐棋乐说起过。”

在造化镜外面的时候,闲灯只听唐棋乐说过,童梦的哥哥死于沈情之手,关于他父亲的事情还从未听过。

度星河道:“童掌门并非沈情所杀。”

尽管这里没有第三个人,但度星河还是辩白了一遍。

童梦道:“是,不是他所杀,只是没有亲手杀掉而已。他如果不杀了我大哥,我父亲又怎么会在闭关的关键时刻走火入魔,气急攻心,爆体而亡?”

原来如此,闲灯暗道,好一个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理由。

度星河揉着眉心:“段郎,你坐下来,冷静些。今晚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明日就是你的及冠礼,现在就不要讨论其他事情了。也别讨论沈情了,行吗。”

他拿出了两坛桃花醉,继续道:“现在,你已经长大,可以喝酒了,陪我喝一杯吧。”

度星河将二人的杯子满上,自己先端起杯子,仰头喝完了一杯。

闲灯观察他的表情,心里得出结论,这位度星河,心情仿佛很不好的样子。

兰雪怀在这时候突然直起身体,他把闲灯也拉了起来。闲灯虽然比兰雪怀矮不少,但也招架不住一直弯着腰缩在兰雪怀的怀中。

正好他觉得有些疲惫的时候,兰雪怀就很“巧合”地站起来。

闲灯锤了锤腰,不由好奇地问道:“度星河到底在隐瞒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救沈情,而且童梦都拿出自己兄长和父亲的死来相逼了,他这样心软的人,都能咬住不松口,一句话都不透露,想必一定是一个根本说不出口的理由。我不信他无缘无故放弃自己大好仙途,走上绝路。”

这个时间,沈情已经杀掉了童梦的大哥童清战。并且,度星河跟童梦应该彻底决裂了,并且桃花逐水跟慈航静斋的关系也大不如前。

兰雪怀提醒道:“无字磐石。”他顿了一下,说道:“沈情那里可能有无字磐石。”

闲灯问道:“他从哪儿来的?从我听来的消息可以得出,无字磐石当年被阴山子夺走之后,碎成了上下两卷。一卷在度星河手中,另一卷……会在沈情手中?难道他拿无字磐石威胁度星河,比如不救他,他就毁掉一类的!”

兰雪怀说:“不清楚,一切要等看到沈情才知道是什么原因。”

二人继续望向桃花林中,度星河似乎十分苦闷,酒一杯接着一杯喝进肚子里。童梦到底和他还有几分情谊在,他担心度星河醉了之后无人照顾,所以面前杯子里的酒他一滴都没有喝。

一坛桃花醉喝完之后,度星河明显有些醉意,他呆呆地坐在童梦面前,像是发呆一样,目光落在同一个地方,无论童梦怎么喊他,他都像是听不见的样子。

童梦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十指张开,叹了口气:“小玉哥哥,你喝醉了。”

正因为度星河喝醉了,童梦看着他,愈发不甘和感慨。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跟度星河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并且也不清楚沈情到底做了什么,会让度星河这么心甘情愿的去袒护他。

“难道你和我十年的师生情,竟然比不上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吗,小玉哥哥。”

度星河只管看着前方,不理会童梦。

闲灯暗道:童梦也是伤了心的,否则也不会问出这种话了。

他站在第三者的视角,还知道更多的事情。比如明天在童梦的及冠礼上面,还会发生更加令童梦想不到的事情。

想来,童梦今晚上能跟度星河坐在这里,就说明他们之前的感情也不是完全无可挽回。

但明天及冠礼一过,度星河当着修真界那么多门派与童梦决裂,那才是真正的老死不相往来。

童梦不知道今后会发生的事情,现在只像小时候一样,忽然卸下了防备,坐得离度星河近了许多,撒娇似的说道:“我去杀了沈情好不好,你不要跟他走。”

度星河看着他,没说话。

童梦又说:“你留下来好不好,今天不要回去,明天也不要回去。哥哥就像以前一样,留下来和我作伴。”

他挽留了度星河许久,正是仗着度星河喝醉了,才敢肆无忌惮说着平时不太会说出口的话。

老实说,他自己也有些后悔。

不知道怎么留下度星河,不知道怎么回到过去,好叫度星河永远都遇不上沈情。这样一来,他就再没这么多烦恼了。

又或者,杀了沈情,他一死,自己高枕无忧,便不用成日里都患得患失地担心度星河会消失。

童梦自言自语问道:“度星河,要不然,我杀了你,我跟你一起死,以后就再也不用管这些破事了,你觉得怎么样?”

他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度星河也跟着笑了一声,点点头:“好啊。”

童梦说:“我不要你醉着说,你醒来也要这样答应我。”

度星河真的醉了,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就算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也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在惹出了一系列他无法控制的麻烦之后,也像个普通人一样生出了一丝退缩的心理。可惜他身后无人,无路可退,因此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如今因为沈情,度星河遭千人所指,万人所骂,没有任何一人愿意听他解释,也没有任何一人愿意体谅他的苦衷。他像一个漂浮在苍茫大海上的叶子,忽然之间就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了。

他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于是,听到童梦的提议后,他动摇了。

毕竟童梦的提议很不错,人要是死了就好,死了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反正最差的——自己就算解决不了,也跟自己没关系了。

这是个逃避问题的最好方法,度星河想着自己的那一堆烂摊子,突然也想死了。

他说完在这两个字,像是打开了某一个开关,一直以来的恐慌和迷茫都有了宣泄口。

童梦在他面前无论说什么,他都点点头照单全收。

他叫他留下来,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再出去。

半开玩笑地要把他关起来,度星河听了这话也没反驳,只蹙着眉叹息一声。

直到夜深了,度星河趴在桌上睡了过去,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才结束。

闲灯暗道:这恐怕就是他们俩最后一次心平气和的谈天了,可怜度星河半路还喝醉了。

“一个人烦闷到这个程度,就说明他是真的有问题,并且不是自愿的。”闲灯下了结论。

兰雪怀不可置否,说道:“等到明日见了沈情,一切就会真相大白。”

闲灯也点头,那厢没动静之后,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兰雪怀和他牵着的手上面。

怎么他还不放开?

闲灯心中有些疑惑,脸上也有点发热。

要说刚才他无意间拉住了兰雪怀的手,那么过了这么长时间,怎么也该松手了吧。

闲灯又微微用力,想要挣脱兰雪怀的手。虽然幻境中无人看到他俩拉拉扯扯地样子,但闲灯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兰雪怀被他一拽,回头看他:“你干什么?”

闲灯蹭地一下站直了,他老实回答:“手……”

兰雪怀不解其意:“手怎么了?”

闲灯想说:你看我们俩这手的姿势,是不是有点不太符合礼节。

兰雪怀却是盯了一会儿,完全理解错了。看闲灯这个扭扭捏捏的样子,以为他又在撒娇,向他卖乖讨巧。

他心中嘀咕道:一般情况下,妻子要是这么做了,一定是想要更多的安慰。

转念一想,兰雪怀又觉得他真是不顾大局,每每在这种紧要关头来想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他严肃道:“不行,现在只可以牵手,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闲灯听得一头雾水,暗道:他什么意思?什么只可以牵手?想什么其他的?

他什么‘其他’都没想,唯一一个想问的是:……可以不牵吗。

※※※※※※※※※※※※※※※※※※※※

小兰,是你自己想,不可以怪别人!

所以到底想到了什么捏?

六一儿童节快乐!!然后小兰和灯灯你俩的感情进度完全不在一个起跑线上面啊……小兰都跑到重点了,灯灯还在做准备运动……

·

下午还有一更!大家记得查收!然后顺便求留言55555555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苍栖、锦夏、顾幽爱墨香、我想吃烧鹅饭饭、jryyz、寒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6193971、33260305 10瓶;小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奶酷

闲灯在心里想了一番,但是没说出来。

他虽然感情上有些迟钝, 但也知道有些话说出来, 很伤兰雪怀的面子。

闲灯闭嘴不语, 沉默片刻,竟然感到一阵困意袭来。这感觉,在他上次进入造化镜中也一模一样出现过。听唐棋乐说,似乎是造化镜对他的影响太大的缘故, 每每呆久了, 便会有困倦感。

不过,这一次闲灯打定主意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因此哪怕困倦也不肯说。只是后来愈发的困,困到兰雪怀察觉出了不对为止。闲灯不再隐瞒,但是态度坚决,死活不肯出幻境,要留下来看完。

兰雪怀拗不过他, 只把他搂在怀中, 给他输送了一些灵力。

闲灯昏昏沉沉的感觉好了一些,眼前也清明不少, 画面一转, 忽然间视线豁然开朗, 一片伟岸的建筑出现在面前, 楼阁榭台遮天蔽日, 雕栏玉砌耸入云霄。闲灯被惊的站直了身体, 说道:“这什么地方?”

他说完, 连忙看去,只见这金碧辉煌的露天大殿上,乌泱泱地站着一群修士,为首的是一身正装的童梦,边上还有几名衣着打扮不俗的人物,闲灯看去,看到了最右面站着的一名修士,虽穿着不是特别华贵,但胜在清丽出尘,并且观之十分面熟。

闲灯看了几眼,突然明白过来为何观之面熟了,这位仙君,长得好像兰雪怀!

不过,看上去年纪比兰雪怀大了一些,并且也更加稳重些。

闲灯脱口而出:“难道这是童梦的及冠礼?”

兰雪怀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大厅内花团锦簇,耳边又有丝竹声声,修真界有名望的修士携带贺礼,来了大半。闲灯所站的位置,正是摆放贺礼的位置。

因童梦父亲死了的缘故,原本应该替他及冠的人换成了桃花逐水的长老。后来童梦不愿意,力排众难,硬是把度星河叫回了桃花逐水。为了此事,童梦和族中长老大大小小吵了数架有余。

毕竟度星河袒护了一个身为童梦杀父仇人的男人,无论如何他也是没资格来童梦的及冠礼的。

但童梦又说度星河于他有传道之恩,就算度星河不认他,他也不能忘记师恩。

此时,度星河正站在童梦边上,周边桃花逐水的修士看他十分不顺眼,没几个搭理他。不过,度星河愁容惨淡,似有心事,也不在乎这些人怎么看他。

倒是童梦,在众人面前,他的表现反而是最正常的。面对度星河,丝毫没有痛恨之心,笑意盈盈,乖巧得很,当真如同一个刚刚及冠的少年。

闲灯开口说道:“童梦这人也太能忍了。”

要不是知道童梦本身阴狠暴戾的性格,就连闲灯也要被他这幅乖巧懂事的模样给骗过去。

时间一到,桃花逐水的长老道:“少主,这边请。”

今日除了是童梦的及冠礼之外,还是他继任掌门的大日子。他一名妾侍所生的孩子,早年在外流浪,因得了度星河的机缘认祖归宗——说句不中听的话,又运气极好的等死了大哥,熬死了老掌门,年纪轻轻就已经坐上了一把手的位置,可谓是风光无限,让人倾羡无比。

修真界不乏说童梦运气好的,随便认个老师,竟然就是度星河。度星河虽成立慈航静斋,却不广收门徒,只是挑几个捣药的小药童来教导。众人在慈航静斋下不去手勾搭他,便转而勾搭起桃花逐水。看在度星河的面子上,不知道多少修真界的大门大派愿意来巴结桃花逐水,这些人物善加利用,就成了童梦立足于修真界的最好的基石。

现如今,不但三司二省要卖小少主一个面子,就连一直不出世的明德真君收到邀请函之后,也赶来了钱塘。

天下还有谁的及冠礼能办的如此风光,除了童梦之外,别无他人。

闲灯羡慕道:“好风光啊,如此盛景,恐怕就是成婚的时候也见不着吧。”

兰雪怀反问道:“什么成婚?”

闲灯说:“我打个比方嘛。你看童梦多少有面子,及冠礼能请来仙尊明德真君,我听唐棋乐说,明德真君不怎么爱热闹,也不怎么爱出门,能把他请到,足以令修真界瞠目结舌了。”

兰雪怀问道:“你很羡慕?”

闲灯理所当然:“那是,人活一世,不就为了出人头地吗。不过我是不可能了,我已经过了及冠礼的年纪了。”

兰雪怀不动声色道:“不是还有成婚吗。”

闲灯哈哈一笑:“我成婚他为什么要来?啊,也说不定,假设我以后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扬名立万了,说不定仙尊欣赏我的为人,想与我成为结拜兄弟,我成婚的时候就能请他来了。你说呢,小仙君?”

他随口扯淡,原本只想博兰雪怀一笑。

谁知道兰雪怀听完了之后并不是很高兴,反而沉下脸色,凶巴巴警告道:“你不可以跟仙尊结义。”

闲灯:?

他愣了一下,心道:我只是开玩笑而已,他怎么还认真起来了?

总之,不管自己说了什么,反正兰雪怀生气的时候,他只要积极承认错误就好了。遂点点头,同意兰雪怀说的任何事情。

兰雪怀看到他点头之后,松了口气,咳嗽一声,绕回了原先那个话题,安抚道:“总之,他……明德真君肯定会在你成婚的时候来的,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这没什么好羡慕的。”

闲灯摸了摸鼻子,完全不知道兰雪怀的思维跳到哪里去了。

“哎呀呀!”

这时,一个声音从二人背后传来。

闲灯连忙打起精神看去,因为这个声音他认识,这是沈情的声音。他今日穿了一件黑色短打劲装,脚踩一双小鹿皮靴,模样伶俐生动,脸上带着坏的冒水的笑容,嘻嘻道:“童掌门,大喜的日子请我来参加,给我发请帖就好了,怎么还亲自找人来请我了呢?”

话毕,沈情身后出现了几个桃花逐水的修士。

——衣裳破烂,嘴里见血,长剑上也有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积成一滩小水洼。

沈情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右边胸口破了一个大洞,伤口狰狞地往外翻,他却像是没注意到似的,目光直直落在度星河身上,瓮声瓮气,阴阳怪气道:“度仙君,你快活得很吗,哪儿像要死了的样子。”

度星河早在他来的时候就变了脸色,看到沈情身上有伤时,原本就心不在焉地心情就更加动荡。

他一开口说话,度星河就走下了台阶,往沈情的方向走去。

刚走两步,童梦阴寒着脸,捉住他的手:“你要去哪儿!”

度星河道:“沈情他受了重伤,我去看看。”

童梦警告他:“师尊,他是我杀父杀兄的仇人,你是我的师尊,今日是我的及冠礼,你当真要去看他。”

此话一出,度星河脚步一顿。

童梦意在提醒他,现在是当真仙门各派的面,他这一走,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度星河抬头看了一眼沈情。

沈情嘲道:“能跑能跳,伤在何处?不错嘛,度公子,现在学会跟童少主合起伙来骗人了,大有长进,叫我大开眼界。”

度星河拧眉:“什么受伤?”

童梦抿了抿唇,一名桃花逐水的长老很会看眼色,立刻站出来,说道:“沈情!你还敢来这里!”他面朝诸位修士,朗声道:“这南疆的小魔头与我桃花逐水有不共戴天之仇,又放魔龙在人间作乱,害得百姓死伤无数,作恶多端,死一万次都不够,正好,现在三司二省和明德真君都在此处,我看就做个了断,把他就地诛杀!”

话音刚过,闲灯又听到度星河如高山流水干净的声音,坚定地响起:“不行!”

闲灯看的目不暇接,听到度星河说话,又连忙看向度星河。

有这位长老的这句话,他再也站不住,挡在沈情面前。

童梦表情十足难看,但在仙门各派面前,他尽可能的令自己不显得狰狞起来,只是开口问道:“师尊为何一次又一次地袒护一名南疆妖人。”

他在外人面前,不像私下撒娇,对度星河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师尊”。

童梦一开口,围着度星河等人的修士也一言一语的说起来。

“度仙君!你是受了妖人所惑才会一时大意,赶紧让开,叫童少主一刀砍了他!”

“是啊度仙君,别为了这么一个籍籍无名之辈毁了自己大好仙途!”

面对种种质疑,度星河一言不发,不打算解释,也不打算退让。

他不说话,沈情那张嘴巴可管不住。

“死秃驴!说谁作恶多端?你亲眼看见啦?老不死的东西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还胡说八道,我马上送你一程!”

“还有你,狗娘养的老畜生,在这儿道貌岸然什么,还怕天下不知道你这匹老种马到处发情的‘美谈’吗?”

……

但凡骂他的,他都要骂回去,站在度星河后面肆无忌惮,越骂用词越低俗,直接把现场有头有脸的修士老本掀了个底朝天。

众人被他骂的面红耳赤,又不敢反驳。只在心中恨这个小混账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仙门秘史,讲得大部分都是事实,大家一心虚,就不敢再骂,生怕自己更多的东西都抖出来。

沈情骂得畅快,嘻嘻哈哈,十分歹毒。

度星河听不下去,只说道:“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不!”沈情恶狠狠道:“只准他们骂我,不准我骂回去?我长着嘴巴就是要骂人的!”

度星河眉头皱的更深,刚想开口说话,沈情抓住他的弱点,连忙哎哟哎哟的叫了起来:“我的肩膀痛死了,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捅穿了?”

度星河伸手摸了一把伤口边缘,发现这一剑伤的他极深,也不知道沈情这么怕痛的一个人,怎么忍下来的。

“你快走吧。今天是童梦的及冠礼,你别来这里惹是生非,你以为我保得住你吗?”

闲灯听了,却接话道:“走?度星河此人也太单纯了一点,是他太相信童梦,还是自己太心软,所以认为别人都和他一样,会得饶人处且饶人?”

沈情出现在这里,根本就不是他自己找来的。他就算再笨,再愚蠢,也知道自己不能在这时候找童梦的麻烦。

闲灯评价道:“很显然,这是童梦做的局,就等着沈情往里面跳,而且用的还是度星河这个饵。”

沈情一直被度星河放在慈航静斋中,只要沈情不出来,天下没有谁可以破得了慈航静斋的结界。童梦无法进去杀了沈情,所以只能把沈情引出来,借着及冠礼的噱头,散播出度星河在桃花逐水遭仙门为难,重伤难行的消息。结果如童梦所料,沈情果真在慈航静斋坐不住,自己跑来了桃花逐水。

这一来,正中童梦下怀,早早埋伏好的修士立刻朝他发难。沈情若不是强撑一口气非要上来看一眼,恐怕在山下就已经死了。

当然,童梦也不怕他上来,当着众多修士的面,沈情又是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人物,就算是有度星河在场,他的谎言被拆穿了,沈情也插翅难飞。

闲灯道:“你看看,童梦此人算人心真是算到了极致,他就是要度星河骑虎难下,无法保住沈情。”

兰雪怀极为不喜这种人,眉头拧了起来,道:“恶心。”

闲灯喜欢他又奶又酷的性格,觉得他说这话也怪可爱的,心里荡了一下,暗道:美色误事。

沈情捉住度星河的手臂,压低声音道:“你跟我离开,我告诉你无字磐石上卷在哪儿。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吗?”

他这话说的小声,但是闲灯却听的一清二楚,一颗心落了下来,确定道:“果然是无字磐石,难怪度星河要如此维护他。”

沈情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他身旁略过,沈情脸色一变,来不及做出反应,左肩又被捅了一剑。童梦的仙剑‘不悔’光芒大涨,在沈情伤口中转了一圈,横剑向左划去,直接要将沈情砍成两截。

度星河夹在二人之中,率先四两拨千斤的打开了童梦的不悔,又一扇将他推出,情急之下,召唤君子剑于脚下,将沈情扶在剑上,御剑腾空。

闲灯虽然知道度星河在众目睽睽之前带走了沈情,但是真的看到时,心中不得不佩服度星河的勇气。

此举无疑是告诉众人,他是站定了沈情,要与天下为敌了。

童梦被一掌拍开,难以置信地看着度星河,他表情极其扭曲,吼道:“度星河!你敢和他走!”

度星河眉头蹙起,只道:“今日我一定要带他走,等过几天我在向你解释。”

童梦却一剑劈开了大殿上的一头石狮子,那石狮子由纯钢打造,至精至纯,能被他一剑劈成两半,可见他怒气之大。

“你要是敢带他走,今日你我情谊就犹如此物。”

度星河脸色一变,沈情见势不对,抓着他衣角,威胁道:“度星河!你不想知道无字磐石的下落吗?”

两厢逼迫,他神思大乱,御剑在空中,心中灵气乱窜,竟有心魔入体之兆。

沈情一计不成,又惨叫起来,咬着牙在他肩上簌簌落泪,恨道:“那你就把我扔下去,让我被他们杀了才好,左右不要你在这里为难!”

度星河叹息一声,道:“我又没说不要你,你何必说这些话。你当真知道无字磐石在哪儿。”

沈情目光一凛:“我骗你做什么?”

度星河咬牙,说了句好。

他顾不得童梦的面子,催动灵力御剑而去。不消一会儿,就再也看不见他的人影了。童梦站在大殿之上,死死盯着度星河消失的背影,久久不肯移开视线。周围的人被他身旁骇人的杀意给惊的不敢动弹,一时间竟无人敢靠近。

半晌,童梦捏着拳头嘶喊一声,眼中隐隐爆出血丝,只听他说:“诸位都看见了……是他要与我恩断义绝,从现在起,我与度星河再无瓜葛,将来他若再保沈情,我必杀他。我父兄之死我决不罢休,桃花逐水必倾尽全力诛杀沈情,还望各位仙君鼎力相助,我派必然涌泉相报!”

闲灯听完,说道:“童梦就是以为自己太了解度星河才走了这步棋,没想到事情大大的超出他的意外,他肯定没想到度星河能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竟然当着天下群雄的面跟他翻脸。”

他估算错了度星河的性格,也估算错了沈情的地位,否则,沈情现在已经尸骨无存。

闲灯道:“走!我们跟上去看看,沈情到底把无字磐石藏哪儿了!”

※※※※※※※※※※※※※※※※※※※※

今天走一章剧情!

小兰已经想好了结婚的时候要请的嘉宾了,但是灯灯还在打兄弟牌

我想了一下,灯灯要是跟明德真君结拜了,那真是错辈分了,一朝老婆变小妈……[绝无此事

大家的留言越来越少了,是我写的越来越难看了吗[倒地不起

总之谢谢大家支持!!以及凑不要脸的继续求留言!!!!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仙叽兔、kk卡缝里了、呜呼哀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云云云月依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是非之外

一路疾驰,沈情肩上的两个血窟窿被风一吹, 伤口溃烂的更快。

童梦捅的那一剑事发突然, 所以目前为止只是流血, 没有中毒之象。而先前有备而来的桃花逐水送他的那一剑制造出来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紫发黑,他们杀沈情的时候一定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就算一剑捅不死,也要他半个时辰内毒发身亡。

不过, 跟刚才不同的是, 沈情咬着牙,一声都没喊。

直到他肩膀上的血滴到了度星河手上,度星河才发现沈情已经面色惨白,出气多,进气少。

度星河连忙跳下剑,落在一处山林里。

沈情一落地,就闷头往前走, 一句话也不跟度星河讲。度星河伸手去拽他的胳膊, 拉住了一次之后,沈情狠狠地甩开他, 他又拉了第二次, 又被沈情甩开。

度星河皱眉道:“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站好, 我看看你的伤口。”

沈情转过身道:“有什么可看的, 我死了不好吗。哦, 我知道了, 你是巴不得我死。我死了,你又拿到了无字磐石,又可以跟你的好徒弟双宿双飞,人生快活的很吧!”

度星河恨不得堵上他的嘴,但看见沈情惨白着一张脸,站在不远处,神情又十分孤傲。仿佛度星河敢点点头,他就要扑上来咬人的可怜模样,他就又心软了。

他拽过沈情,发现并不是很难。沈情虽然嘴巴厉害,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被度星河一拉就坐在了地上。

沈情赌气不看他,度星河也不说话,他伸手摸上沈情的肩膀,仔细查看了一下伤口,然后从怀中拿出了一些常用的祛毒膏药,替沈情涂上。

他这时候,知道叫痛了,瞪着度星河,“痛死我了!你不会下手轻一点吗!”

度星河道:“这次痛了才会长教训,下次就不会这么莽撞。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来找人家的不痛快?枉你平日这么聪明,怎么这时候犯傻?”

沈情道:“你现在怪我?不是你跟童梦那个狗娘养的合伙骗我,我怎么会来?”

度星河听出端倪,这话沈情已经说了两遍了。

“我骗你来,我什么时候跟段郎骗你了?”

沈情重伤还不忘踹他一脚,轻飘飘的,说踹不如说是蹭了一下,嘴里不饶人道:“被我发现之后就推卸责任了?度仙君,度公子,你好正义啊。行吧,都是我的错,你别管我了,让我在这儿等死好了!”

度星河道:“你想怎么样?现在不要闹脾气了行吗。”

沈情闭上眼睛,打定主意不理度星河。

度星河坐直身体,又急切的问道:“无字磐石在哪儿?”

沈情还是不理他。

度星河拽住他的手,继续问道:“无字磐石呢?”

沈情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我现在累了,说不出话。”

度星河:“……你。”

他脸色变了几番,最后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老实说,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无字磐石的下落。”

沈情却瞪大眼睛:“你不信我?那你回去信你的好徒弟吧。”

度星河道:“不是我不信你,实在是你满口谎言,没有一句说的是真话。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你哪一句真,哪一句假。”

沈情听了,笑嘻嘻道:“那刚才为何信我?不怕我说的话是骗你的?你当着这么多人跟我走了,你的小徒弟一定恨死你了,当然,他肯定更恨我,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没看到他的表情,我笑死啦!”

度星河对他十分无奈,并且不想理他,于是原地打坐起来。

沈情一个人笑了一会儿,发现度星河不捧场,他又皱起眉骂骂咧咧起来。

闲灯一路跟着二人来到小树林,看完了这几幕,心中评价道:沈情此人,喜怒无常,行事嚣张乖戾,难怪不得这么惹人讨厌。

度星河不说话,沈情又用膝盖去撞他,撞了几次,度星河都假装没感受到。

“喂!”沈情喊道:“喂!你给我涂得什么药,是不是下毒害我的?好叫我死的更快!度星河,你理理我!我肩膀痛死了,你给我弄得什么!”

人家给他涂药,他现在还能倒打一耙,果真无耻。

度星河被他说了两句,忍不住睁开眼,道:“我给你涂得就是祛毒的药,我不像你。”

沈情笑嘻嘻道:“你不像我什么?”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改了神态,语气柔弱不少,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又凶又坏又喜怒无常?”

度星河不看他。

沈情可怜兮兮道:“人人都怕我,都畏我,你怕不怕我?”

度星河被他磨得没脾气,又看他小狗似的装可怜,心先软,嘴上却是没好气道:“你又强势又聪明,嘴巴还这么伶俐,谁不怕你。”

沈情偏着脑袋去看他,好奇道:“你也怕我?”

度星河吐出一口气:“我说不过你。无字磐石在哪儿?”

沈情却不回答他的问题,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觑了一眼度星河,“嗤”了一声,说道:“你只记得人家对你的好,所以人人都是可爱的,人人都是好人,唯独我在你眼里是个恶人,是个混蛋,我说的对不对?”

度星河:“我没说过。”

沈情的神色更是不屑,他有点恼自己,又有点恼度星河:“你肯定是这么想的。不过呢,不管你怎么看我,我都是很坏的,永远也不会改的。只要有人敢对我不好,害了我,我就要百倍千倍的叫他偿还。”

度星河睁开眼,饶是他天天面对沈情,有时候都还能被他气得肝疼。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他目光中隐隐有斥责,有不懂,十分复杂:“难道钱塘的百姓害你了吗?对你不好吗?无缘无故,你为什么要驱使蛟龙害人!段郎的兄长害你了吗?你又为何要害得人家家破人亡!”

沈情哈哈一笑,难以置信:“度星河,你有病吗?!你要我告诉你几次,钱塘的蛟龙不是我放的,百姓不是我杀的,你好徒弟的哥哥怎么死的我怎么知道,难道因为我是个混账的原因,天下只要死了一个人,就都要算在我头上吗!”

度星河提高了声音,“你说不是你做的,证据呢!”

沈情也同他吵道:“我说是童梦做的,你信吗!”

度星河又闭上了眼。

沈情最烦他这个样子,但凡提到童梦的事情,度星河就这样不理会他,仿佛他说的话连一个字都不能信。其实说多了之后,沈情也不愿意再说,主要是度星河这个态度摆明了不信他,他热脸贴冷屁股,图什么?

但是这一次,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往往看到度星河闭眼就会停止话题的沈情,像是疯了一样,用脚狠狠踹了边上的一棵大树。那棵树猛烈的晃动了一下,摇摇欲坠,树叶哗啦啦地落在二人身边。

“你是驴脑子吗?自己不会动脑子想想?我杀钱塘百姓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图什么?我是个神经病吗,无缘无故杀人?!杀完之后还闹得天下皆知,恨不得被你们抓起来千刀万剐?”

度星河说道:“那段郎为何要杀钱塘百姓,这是他的地方,他庇佑一方的百姓,你不蠢,难道他蠢吗?”

“是你最蠢!蠢到以为你那个好徒弟就像表面一样乖巧!我看你老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你的脑门给夹扁了,你的脑袋顶在头上是为了显示自己长得高吗?童梦自导自演这一出,当然是为了立威!他在桃花逐水的尴尬身份你看的比我更清楚,上有童清战和他老娘压着,他继承掌门位置就是痴人说梦!童梦没有功绩,他从哪里去找?”

“你的好徒弟聪明的很啊,知道别处的邪祟闹事都是小打小闹,根本谈不上什么功绩,就算做出来了也不会叫别人记住,索性自己抓了一条蛟龙放在钱塘,再由他自己出面解决。至于钱塘百姓的性命,对他而言那算什么,他连自己亲哥亲爹都敢杀,杀你几个百姓怎么了?!”

度星河猛地站起来,拧着眉道:“你不要再污言秽语了。”

沈情也站起来:“我污言秽语?度星河,枉众人称你一声玉子观音,说你公正无私,度天下苍生,我说了这么多,难道你一点也不怀疑他吗?我说的全都是我自己编出来的吗?”

度星河转过身,怒道:“段郎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品性我最了解,他不像你,又凶又蛮不讲理!”

沈情听到这一句,最后一根稻草被压垮了,疯的眼眶都红了,他用力地推了度星河一把:“你是傻逼吗!他装可怜,你就真的上了他的当!好,他的就是对的,我的全是错,我血口喷人,诬赖好人,我在你眼中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账东西。滚!”

度星河上前一步,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些重了,干巴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滚!”沈情怒不可遏拍开他的手:“滚远一点!你别碰我,免得脏了你的手。”

二人这一架吵完,小树林中顿时什么声音都没了,静谧一片,

闲灯摸了摸鼻子,心想:这怪尴尬的。

他原本过来是想打听无字磐石的事情,结果跟兰雪怀站在这里围观了一场骂架,委实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度星河的脾气挺好。”半晌之后,闲灯总结出了这么一个观点:“你看沈情都这么骂他了,他还没走。”

何止度星河没走,沈情也没走。

只不过沈情站的很远,也不理他,兀自生气。

再过了一刻钟之后,度星河先动了动身体,谁知道他刚碰到沈情的手臂,对方就红着眼眶死死盯着他,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沈情憋了半天,一口咬上度星河的手背,痛的度星河大叫一声。一圈带血的牙印落在他手背上。

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沈情抬起头从脖子上拽着一块玉佩,摔在度星河胸口,说“还给你”,随后玉佩落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我讨厌你。”他这么说,想了一下,又觉得‘讨厌’不够,遂凶狠地补充了一句:“我恨死你了。”

说完,沈情就跑了。

闲灯惊道:“怎么跑了!无字磐石的事情还没说呢!”

他差点儿忘了这里是幻境,连忙就要催促度星河,叫他起来去追。

结果度星河站在原地没追,闷闷地从地上把碎了的玉捡起来,看了一会儿,放在怀中,御剑朝着沈情跑远的方向追去。

闲灯道:“这就对了,走走走,小仙君,我们也跟去看看。”

却不料,兰雪怀拉住他,问道:“沈情说的有道理。”

闲灯也认可兰雪怀:“我也觉得他说的不错,而且素音也说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的意思不就是童梦给他哥身上泼脏水,她现在要用同样的方式泼回去吗。”

按照沈情的说法,童梦为了给自己立威,自导自演一场钱塘蛟龙案,捉住沈情杀了之后,赢得一个好名声。正好又借沈情的手把对自己掌门之位威胁最大的大哥童清战给杀了,如此一来,童清战的母亲一蹶不振,父亲也因童清战之死走火入魔——不过现在看来,这个走火入魔到底是因为童清战,还是童梦做了什么,都不能确定。

“一箭三雕,童梦好计谋,真难以想像,他想出这些事情并实现的时候,年岁才十六七。”

闲灯道:“这么说来,沈情不是才最倒霉吗?”

兰雪怀否认道:“度星河最倒霉。”

闲灯:“小仙君为何这么说?”

兰雪怀道:“因为沈情来钱塘,是冲着无字磐石来的,他只是恰好遇见了童梦设计的事情。就算没有童梦,他也会想尽办法接近度星河。你难道看不出来,沈情这张嘴有多厉害吗,从童梦的及冠礼上面用无字磐石把度星河骗下来,在这里又三言两语岔开话题。我们等了这么久,听到了什么?”

闲灯老实回答:“什么都没听到。”

兰雪怀开口:“这说明,他根本没有无字磐石。或者说,他不知道无字磐石的下卷在哪里,他的目的是度星河手中的上卷。”

闲灯心里猛地一空,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后背:“你的意思是,沈情一直在骗他?”

兰雪怀点头。

闲灯道:“那后来,沈情是怎么死的?他死前有没有拿到度星河的无字磐石?”

他转念一想,又问道:“度星河要无字磐石做什么?他看起来像是为了自己一己私欲,做出自毁前途事情的人吗?”

兰雪怀:“如果你拿了无字磐石,你会许什么愿望?”

闲灯沉思片刻,说道:“我的话……财富权利,长生不老?可是度星河又不缺财富权利,甚至他还有好名声,好威望,至于长生不老?以他的实力,证道成仙,渡劫飞升,长生不老,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事情。”

兰雪怀一愣。

闲灯见他神情不对,问道:“怎么了?”

兰雪怀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仿佛有些生气,对闲灯说:“除了这个呢,你再想想。”

他心中暗道:死断袖,拿着无字磐石尽许些什么鬼愿望?!难道这个满脑子都是他的人,许的愿望不该和他有关吗?!

比如,想和他厮守一生,白头到老等等,再不济也是哭着求着自己娶他吧!

闲灯绞尽脑汁仔细想了想,实在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愿望——话也不能说,他却是还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自己恢复记忆。毕竟一个人对自己过去的二十多年完全不了解,是一件很空虚很可怕的事情。

哪怕叫他知道自己以前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废物都行,那也是自己的过去。

不过,这个愿望比起扬名立万来说不值一提。

闲灯道:“我好像没什么特别的需求。”

他说的不错。

失忆前自己怎么想的他不知道,但他失忆后确实没有什么特别想要达成的。哪怕就是扬名立万,也是打算自己去做。他做一件事情,追求过程而不追求结果,因此无字磐石对他的吸引力极低,就算是放在他手上……恐怕也只会沦落到去垫桌脚。

兰雪怀听完之后,提高声音问道:“你什么愿望都没有?”

他就差自己开口提醒了:难道你不想和我好吗?

闲灯摸了摸脑袋,“没有。”

这句话,又不知道戳到兰雪怀哪里,对方极其生气。

闲灯察觉出不对,连忙转移话题:“小仙君,不说我了,假如你拿到无字磐石呢,打算许什么愿望。”

兰雪怀恨他榆木脑袋,没半点儿风情,骂道:“你去死吧!”

骂完就气鼓鼓的走了。

徒留闲灯在原地,愣愣地想道:我、我去死?

他脸色一白,心中酸涩铺天盖地而来,苦闷道:怎么许这样的愿望,他……他有这么讨厌我吗。

※※※※※※※※※※※※※※※※※※※※

笨蛋小灯

惨,还是度星河惨,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做人不要太心软,以及越漂亮的男人越会骗人

·

下午五点二更!!不好意思!!!今天有点忙!!!导致我更新晚了!!抱歉!!还是暗搓搓地求留言!!!

谢谢大家支持!!这一章走剧情!!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宇宙第一帅驼驼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奶油怜怜挞、我想吃烧鹅饭饭 6个;寒酥 5个;阿麦麦 3个;黑泽空 2个;jryyz、仙叽兔、顾清栎、顾幽爱墨香、呜呼哀哉、云云云月依、锦夏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阿榭 20瓶;Quella_Wan 10瓶;小静 9瓶;阿麦麦 5瓶;鲸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渡情

兰雪怀讨厌他这件事情,是闲灯自己顿悟出来的。

他对兰雪怀有些怕, 心里对他有什么事情或者疑问不太敢自己去问, 于是就闷在心里胡思乱想。

闲灯初见他的时候, 两人就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那时候他还没那么想同兰雪怀做朋友,因此对方误会他是断袖他也没什么反应,结果这一拖就拖过了最佳解释时间。后来再怎么解释,兰雪怀也不信了。

兰雪怀讨厌断袖, 他正好又是一个“断袖”, 他讨厌自己,似乎是一件很合乎道理的事情。

闲灯心中烦闷不已,追了两步上去,眼前的景色突然一变。

兰雪怀脚步一顿,连忙退到闲灯身边,将他拽到自己身边,以防幻境中出现什么差池。

闲灯站稳之后, 诧异道:“怎么回事?我没有动造化镜。”他向兰雪怀解释:“我刚才真的没动。”

兰雪怀:“我看见了。”

闲灯心道:他说看见了, 那就证明不是我做的,难道幻境中还有异变?

一想完, 幻境中的景色也停止了扭曲。

闲灯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兰雪怀眉头一蹙, 将手放在闲灯的眼睛上。闲灯连忙把他手拿下来, 道:“我看看!”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 不知道为何, 兰雪怀面对某些较为血腥的事情时, 总要先遮住闲灯的眼睛。

不过下一刻,他就知道为什么兰雪怀要捂住他的眼睛了,因为眼前的这一幕确实称得上是可怕。

幻境中的场景变成了方才他跟兰雪怀所在的桃花逐水的大殿上,只是周围的场景有所变化,看起来并不是刚才的那个时间。

童梦站在大殿的最上面,两旁还站着十几个门派里的长老,个个面色肃穆,手持长剑。大殿中间,一名浑身是血的人躺在血泊中,他身上插约莫有二十根空心铁管,将他死死钉在地上。这些空心铁管上面一般都会浇上污水、铁水,钉在肉里的时候,肉就从铁管中被挤成烂泥,加之污水很脏,能使伤口无法愈合,加倍溃烂,是个折磨人的好东西。

并且,闲灯发现,这二十一根铁管都没钉在致命的地方,也就是说,他并不想要这人立即身亡,而是慢慢叫他看到自己的身体溃烂,最后活生生痛死为止。

此等做法,乃仙门正派所不齿的刑罚,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闲灯更惊讶的是,童梦到底跟地上的人有什么仇,要用这么狠毒的方式来折磨他。

他站不住,脱离了兰雪怀的保护范围,走到大殿中间,他半蹲下去一看,吓了一跳,地上这名奄奄一息的少年,正是沈情。

闲灯喊道:“是沈情,小仙君你看!”

兰雪怀跟着他过来,又观察一下四周,道:“幻境中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年了。”

闲灯:“一年?这么快,那现在不正是围剿阴山子的这年吗。我记起来,沈情就是这一年死的。听唐棋乐说,沈情是被童梦杀了的,我以为是约了个时间决战,没想到他竟然死的这么痛苦。”

兰雪怀拉着闲灯站起来,似乎不想要他跟将死之人待的太久。

“奇怪,幻境为什么没听我指挥就自己胡乱跳时间,沈情和度星河吵过那一架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有度星河在,童梦为什么会抓到沈情?还是沈情自己跑来桃花逐水的?”

闲灯的问题一连串的从嘴里说出来,一个接着一个,听得兰雪怀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

就在此时,童梦开口说话了。

他已经当了一年的掌门,在气质上有了很大的改变,不似以前那般腼腆内向,说话时,隐隐体现出了一丝威严的模样:“沈情,你杀我兄长,残害百姓,罪无可恕,今日桃花逐水有权将你诛杀,再交给天机变,不管你认不认罪,今日你都要死。”

沈情躺在血泊中,嘴角动了动,问道:“度星河呢。”

他已经极力在说话,奈何伤的太重,声音太小。童梦听见之后,往下走了几步,站在沈情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沈情嘴唇动了一下,继续问道:“度星河,人呢,叫他过来,我要跟他说话。”

童梦突然温声道:“师尊说了,不想见你。”

他蹲下身,继续道:“你骗他骗的好惨,你以为他还会再相信你吗。沈情,你看不出来,他对你失望透顶了。要不然,怎么会回到桃花逐水,再也不愿意见你。说实话,你不仔细想想吗,我没有他的授意,是怎么拿到那块玉佩,又怎么会约你在桃花逐水见面呢。”

闲灯站的近,听到童梦的话,大为惊讶:“童梦是什么意思?难道度星河已经知道沈情没有无字磐石了?”

看他说的,仿佛是度星河被沈情伤透了心,决定弃暗从明,不计过往种种,与童梦重修于好,然后为了挽回自己的声誉,又与童梦一起下了个圈套,将沈情骗上桃花逐水,将他诛杀。

不可能。

闲灯只略微一想,就察觉到了童梦的话简直漏洞百出。但凡稍微了解过一些度星河的人就知道他的品行,他的性格是绝不会做出这种事。就算是知道了沈情骗他,至多也是自己伤心一场,断然无可能参与这种心狠手辣的污糟事。

只不过,闲灯作为一个旁观者尚且还能冷静观看,但是作为局中人呢?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倘若陷入局中,感情战胜理智,那童梦这些自相矛盾的扯淡谎言,沈情又能看出多少?

童梦平静地说道:“你害他身败名裂,又与我恩断义绝,从人人敬仰的名门仙士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是你害得他有家不能归,害得他身受重伤,害得他九死一生,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要人。”

沈情眼珠子动了一下,脸上血污结成一片,直勾勾的盯着童梦:“你撒谎。”

童梦微微笑道:“你何必自欺欺人呢,师尊与我是自幼长大的情谊,虽然我和他表面上是决裂了,但是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和他做的局呢。我原以为你很聪明的,结果你根本没明白,师尊从来就没有真正相信你,果然,不出所料,你也没让我失望。沈情,跟我比起来,你算什么东西。”

半路插进他们师徒之间的跳梁小丑?亦或是演了一场独角戏的丑角?

闲灯越听越糊涂,对兰雪怀说道:“童梦是什么意思?他是说,之前在及冠礼上跟度星河的决裂是假?为了逼沈情露出马脚是真吗?”

兰雪怀道:“童梦此人,说话不可信。”

闲灯也点头:“我也觉得,看起来沈情更像是受骗的那个。不过这个小混账上次被同样的诡计骗过一次,怎么这次还不吸取教训,又被骗了?”

沈情这个模样,分明就是自己找上桃花逐水的。他上回是及冠礼时,被童梦用度星河诓过来,这回童梦不知道又找了跟度星河有关的什么谎言,将他再骗了一次。

兰雪怀道:“这次与上次不一样。我猜度星河一定发现了他是骗他的,否则依照沈情的性格,不可能在同一个坑里面摔两次。”

若是童梦平时用这个理由骗他,沈情怎么可能相信?

但是在度星河于他彻底分开,再也不见的时候呢?在自己精心编织了大半年的谎言暴露的时候呢?他还有那个自信保证度星河永远站在自己这边吗?

显然是没有的。

就算是没有这个理由在里面,童梦用度星河做饵,也是一个非常明智的选择。

闲灯看的清楚,沈情对度星河颇为在乎,换个角度思考一番,倘若有人告诉他,兰雪怀被困在某处,需要他前往。那他不但会被骗第一次,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因为不知道对方哪次说的是真的,哪次说的是假的,所以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阿鼻地狱,别无他选,只能次次都去。他怕一次不去,就遇到了最真的那一次,兰雪怀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当真要自责一辈子了。

如此一来,他便也能理解沈情的行为了。

兰雪怀见他不说话,于是问道:“你在想什么?”

闲灯说道:“我正在换位思考,好方便我理解为什么沈情会做出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兰雪怀问道:“那你思考出了什么东西来了吗?”

闲灯毫无保留,把自己思考的过程跟兰雪怀说了一下。他把自己怎么讲兰雪怀换成度星河,然后自己又将怎么做的,倒豆子似的倒了出来。

兰雪怀听完,半天没说话。

闲灯问道:“你怎么了。”

兰雪怀耳根微微发红,轻轻地哼了一声,说道:“我只是觉得你的比喻不好。我是不会成为度星河的。”

想不到,他在闲灯心里这么重要。是了,早说这个死断袖离不开自己了。但是他自己想归自己想,听到闲灯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闲灯道:“那当然,你比他好看多了!”

反正度星河跟自己长了一张脸,他抹黑起自己的脸来毫无压力。

躺在地上的沈情猛地咳嗽了一阵,嘴里呕出了一大口污血,他咬牙喊道:“度星河!我要见度星河!你让他来见我!”

童梦冷笑道:“他快恶心死你了,还来见你?痴人说梦。”

他手微微一动,召唤了仙剑“不悔”。

沈情原本死气沉沉的身体突然奋力挣扎起来,只可惜他的身体都被铜管钉住,越挣扎,身体被撕裂的越厉害。他仿佛感受不到这份痛苦,嘶吼着要度星河来见他,一开始还能喊完一句话,到后来喊到嘴角裂开,就只剩下喊度星河名字的力气。

不甘,委屈,懊悔,痛苦,声嘶力竭,无人回应。

闲灯看的心里一抽,沉闷的难受,唏嘘不已。

他原是看戏来的,结果看到沈情下场如此惨烈,心中也动了恻隐之心。

童梦好似看见了什么,忽然蹲下身,猛地从沈情脖子里扯出了一块玉佩。这玉佩原来是碎成了两半,后来又被人笨拙的粘了回去,中间有一道明显的裂缝,上面隐约环绕着一丝灵力,这灵力童梦太熟悉了,不必去探,就知道出自度星河之手。

冷不丁,玉佩被他狠狠砸在地上,碎成了无数块。

童梦发疯似的用力踩了几脚,直到将它踩成齑粉,由嫌不足,又将不悔拿在手中,一剑朝沈情封喉。

沈情的声音戛然而止,“度星河”三个字再也不会从他嘴里说出来了。

童梦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耸动,神色癫狂,然后仰天大笑,笑不够一样,拔出剑来,又在沈情身上泄愤一样狠狠地扎了一通。

“你去死吧!你去死啊!你去死好不好!!!”

闲灯看不下去,眉头拧的死紧,兰雪怀阻止他:“幻境而已,你就算出手也伤不到他。”

童梦笑的疯癫,笑了半柱香,忽然间,眼睛定住不动,直直望向前方。

他渐渐收起嘴角的笑容,甜丝丝道:“小玉哥哥,你来啦。”

定海昆仑扇的飓风朝着童梦袭来,童梦横剑一挡,却也受不住如此强大的灵力,跪倒在地,吐了一口污血。

童梦抬起头,还未反应过来,衣襟就被度星河抓起,他狠狠地打了一拳在童梦的脸上,童梦被他打偏了脸,血丝立刻从嘴里溢出。

他缓缓转头,笑了一声,“小玉哥哥,你还是第一次打我。就为了这个死人吗?他都死了,你打我有什么用。”

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情,童梦哈哈大笑:“他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度星河,你凭什么打我?你凭什么?!”

童梦奋力一挣脱,照着度星河也打了一拳,提剑杀去。

度星河一向温和的脸上也露出了痛苦之色,他看起来像是风尘仆仆的赶来桃花逐水的。再无平日的风度和气度,发冠有些歪,衣服也沾满了灰尘,眼中血丝可见:“他做什么你要杀他!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只可惜,他来的再快,也是迟了。沈情到死也不知道度星河没有骗他,带着巨大的不甘,含恨而死,死不瞑目。

闲灯道:果然!度星河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

那么事情就明显了,童梦恐怕用了什么方法将度星河支开,又趁着两人吵架的时候挑拨离间,将沈情引到了桃花逐水,在度星河赶来之前,将沈情诛杀。

童梦用着度星河教他的一招一式,回敬给度星河,并且猖狂的笑道:“我杀他还需要理由吗?度星河,我做了什么?是你做了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你做了什么?!是你来招惹我的!是你先招惹我的!”

度星河不解,招架童梦的招式时,被童梦的声音分神,并且扰的心神大乱。他神色时而茫然,时而痛苦不堪,像一个无措的孩童。

他看着地上沈情毫无声息的尸体,只觉得心口一阵抽搐似的痛。本能让他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但又无从感知这份奇怪的气息,心中痛至摧心剖肝,呕出一口血来。

冬日里的花落了一地,他的血吐在一片苍茫的落花中,再抬头时只能看到满树茕茕独立的叶。

童梦看准破绽,一剑断了度星河双手的经脉,紧接着又是一剑穿透了他的左胸。定海昆仑扇从手中脱落,度星河往后退了几步,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下,一蹶不振,跌落在地。

他抬起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童梦……钱塘蛟龙的事情,是你做吗?”

童梦面色阴冷,站在度星河面前,压下心中暴怒,淡淡说道:“小玉哥哥,事到如今,你还问我这个做什么呢?沈情难道没跟你说吗,你难道还没相信他吗?你问出我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在心中给我下了定论,对吗?”

度星河万念俱灰:“真的是你……为何……”

童梦:“不为何,在这世上,人人都爱权利,都爱江山,怎么许别人爱得,我爱不得?小玉哥哥,你不知道吧,小时候只有你在桃花逐水的时候,他们才对我好些。等你一走,所有人都看不起我,都欺负我,骂我是乞丐,是小畜生,不给我饭吃,叫我去后厨吃泔水。那时候我就决定了,我一定要站的最高,叫所有人都不敢看不起我。”

度星河万万没想到童梦小时候还有这样一出,毕竟这孩子从来不在自己面前说任何委屈,每每自己问起,童梦只会趴在自己腿上哭。

那时候,他只以为童梦是到了新的地方,不适应这里的环境,未曾想到,其中还有这等凄苦。

童梦道:“我没有错,错在你,小玉哥哥,你为何要招惹我,又不要我。沈情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能让你和我决裂,明明是我先来的……明明是我先来的!”

他喃喃自语了片刻,表情又是扭曲又癫狂,又笑起来,热泪从他眼中滚落,童梦拿剑指着度星河,“度星河,好名字。你度天下苍生,谁来度我?这满天神佛,谁也不度我……”

度星河心神俱震,眼前一黑,双脚传来一阵剜心之痛,他双腿经脉被“不悔”挑断,一声惨叫之后,鲜血汩汩不断从腿上留下来,将他一身白衣染得血红。

“我说过,当日你在天下群雄面前带走沈情时,就是你我恩断义绝时。我必要讨回这份耻辱。”童梦背过身,双手狠狠颤抖,他左手压着右手,才勉强握紧仙剑,冷道:“把沈情扔去乱葬岗喂狗,度星河……把度星河给我扔下山,谁敢救他,我就杀了谁!”

轰隆一声,闲灯背后一凉,抬头一看,竟然是下起了瓢泼大雨。

两名修士依照童梦的命令上前架起他,度星河被扔下桃花逐水,跌落在一滩烂泥中,神形俱灭,凄苦至极,他痛到极处,便在烂泥中嚎啕大哭起来。

哭他一生光明磊落,落得如此下场。

哭他废物一个,连一条人命都保不住。

他哭得极为惨烈,白衣全然被泥巴裹住,好似一个乞丐一般,一双眼灰白空洞,哪有当年半分神采。

大雨中,恍若响起他出山时对师父的承诺:“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不空,誓不成仙。”

那时少年得意,剑荡九州,一朝看尽天下繁华。却想不到如今人间走一趟,尝尽生离死别,喜怒哀乐,错情字一笔,竟是万劫不复。

他浑身发冷,抖得厉害,双臂抱住肩膀,咬着牙凄惨无比地哭道:“师父……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

艾玛,小魔女领便当了,有点点悲痛!

谢谢大家支持!!!!还请多多留言!!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仙叽兔、寒酥 2个;不语時、呜呼哀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夬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好梦

童梦站在大雨中站了很久。

清理了度星河的修士上前说道:“小少主,度星河已经被扔下山了。”

童梦听到这句话, 手抖得更加厉害。

半晌, 他突然转过头, 像是鬼上身了一样,在大雨中拔足狂奔起来。他的方向,正是桃花逐水的山脚下。

童梦跑得堪称连滚带爬,毫无形象, 中途还在半山腰摔倒了几次, 滚的一身伤痕累累,泥巴跟头发混在一起,将他的脸泼地脏兮兮,乱糟糟。

“度星河!”

童梦一脚踩进泥坑中,那里污血斑斑,边上还有没被雨水冲刷掉的更多鲜血,分明就是躺过人的样子。

可是, 现在的泥坑, 除了污血之外什么都没有。

“度星河呢……”

他茫然的找了一圈,最后猛地劈烂地上的石头, 发疯似的大喊了一句:“度星河呢!!人呢!!”

童梦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一路沿着山下找去。桃花逐水的长老发现少主丢了之后, 连忙派出数人来找他。结果在劝童梦回去的时候, 被童梦打成重伤。

最后众修士无奈之下, 只能用强硬的手段将童梦给敲晕了拖回桃花逐水。淋了这么一场大雨, 童梦回去后就发起了高烧, 说起了胡话。门派上下长老束手无策,又没有脸再去慈航静斋请大夫,一直拖了整整七天,童梦才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了。

他一睁眼,第一件事情就是问侍女,今天是什么日子。

侍女毕恭毕敬的回答了他,童梦喃喃道:“已经过去七天了……”

七天,度星河消气了吗。

他茫然无措地想道:我只是因为太生气了,才会对他出手的,他如果不为了沈情打我,我不会打他的。

想着想着,童梦突然从床上坐起,翻身干呕起来,他眼泪跟着一起流了下来,一张面若好女的脸更加惹人怜惜。只可惜平日里最照顾他的人,已经被他折断了手脚丢下山去,此刻恐怕重伤难愈,不知身在何处。

童梦猛地拽住侍女,复又问道:“度星河呢!”

侍女手中的盘子碎了一地,连忙跪下,吓得什么话都说不出。

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他会不会还在生我的气?

一想到这个,他浑身就不可抑制的发起抖来,侍女跪在地上,又被他扯着胳膊站起来。童梦的手劲很大,掐在侍女的胳膊上,仿佛要将她的胳膊捏成两段。

“少主!”

童梦执着地又问了一遍:“度星河呢……度星河呢!”

侍女惊恐道:“少主,度、度仙君已经下山了,他、我、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童梦答非所问,似乎不在乎这个侍女说什么,我行我素,继续问道:“他还在生气吗?他会不会还生我气?”

侍女的手臂愈发疼痛,她跪在地上颤抖地如同筛糠,连忙道:“小少主,度仙君不会生气的,你是他一手带大的,他怎么会生你的气,肯定、肯定过几天就好了!”

这句话,童梦听进去了。

他像说服自己,又像说给别人听,认真地,一遍一遍地重复:“对,他不会生我气的,过几天、过几天就好了……”

是了,度星河鲜少生他的气。

有时候,哪怕是童梦做了非常过分的事情,到度星河这里只要撒撒娇,乖乖认错,度星河没有哪一次是不原谅他的。

“这次也可以的,这次也可以的……”

童梦不安地坐回床上。

他不过是杀了一个作恶多端的小魔头,他有什么错?

“你说,小玉哥哥是不是过几天气消了,就回来找我了?”

侍女连忙道:“少主说的是,先把病养好,到时候再与度仙君解释吧。”

童梦肯定地点头:“你说得对,你说得有道理。”

他闭上眼躺下,心绪却不能平静。

一想起自己把度星河扔下山,心中就一阵一阵地抽痛。

一会儿痛恨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会儿又咒骂度星河活该,谁叫他袒护沈情,谁叫他背叛自己!

在这样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之下,童梦的心病愈发严重,到了最后几乎执念入魔,差点救不回来。

这期间,他一直记着侍女说的那句话,等过几天度星河气消了之后,他们又能像从前一样。没有沈情这个人从中作梗,度星河对他是很好的,并且只对他一个人好。小时候给他扎秋千,扎风筝,长大了替他寻剑,教他法术,以后也会这样的。

可惜童梦的‘以后’没有多久,他在桃花逐水养病的这一段时间,修真界爆发出了一件大事。

阴山子要攻打修真界了!

要说这个阴山子是谁,那就有说不完的来历。众人只知道他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魔头,在无妄山定居之后,创立了阴山法门。

此门与修仙之术不同,反其道而行之,号令五鬼,悬旗倒插,符头也倒插,借用坟地、尸骨、人血修行,落地即为阴坛。门内供奉阴山法主其法重阴,以令旗调兵遣将。画符不用朱砂,而是白纸墨字。总之,歪门邪道,是为修真界唾弃、不喜的东西。

这位年轻人,开阴山一门,狂妄发言,自认法术无正邪之分,只是人有善恶之别。道法无错,人生邪念,才是大错。年少轻狂,大逆不道,却也掀起了一股阴修热潮。特别是在刚踏入修行之路的年轻人心中,驭鬼召阴,可比御剑飞行酷多了。

久而久之,阴山一门名声愈发响亮,门生广布各地。又因修此门者,大都意志不坚,动辄走火入魔。否则,便是动了歪念,以活人之血修行。害人害己,合该千刀万剐。修真诸多门派,视阴山子为魔头,阴山法门为眼中钉,肉中刺。日日见了,日日要骂。却也忌惮阴山子骇人实力,不敢轻举妄动。

原本他是成日里待在山上的,不是睡觉就是发呆。用此人的话来说,修行阴山法术,其主要的方法就是睡觉。总之,全然是胡编乱造,一派胡言。因此,阴山子又得了个“瞌睡神”、“睡仙”等诨名。

结果他老实本分没几年,果真如同大家所担心的那样,最近不知怎么的异常奇怪。竟然在山上山下东奔西走,联系诸多偷偷修习阴山法术的年轻修士。

修真一众仙门一看,这是如何?仔细一想,大事不好,阴山子这个魔头,恐怕是要招兵买马,攻打修真界了!

流言如同插上翅膀的令箭,飞似的传遍整个修真界。一不做二不休,众名门正派索性合计了一把,决心先下手为强,打这个阴山子一个措手不及,让他当场就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免得继续祸害大好的年轻修士!

反正这么一个大毒瘤放在那里,众人每日也是提心吊胆的,早杀早超生!

如此商量一番,小清洞天领头,天机变从旁辅助,又集结了仙门各派的少年勇士,战帖一路送到了桃花逐水,童梦拆开战帖一看,立刻扔在桌上。他对围剿阴山子一点兴趣都没有,如果不是碍于桃花逐水在修真界中的地位,童梦连战帖都懒得收。

闲灯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这个阴山子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叫众人这么恨他?小仙君,你可有听过?”

兰雪怀顿了一下,思索片刻,才开口:“他与小清洞天在十年前打过一架。”

小清洞天带头攻打阴山子,那都是两人结下的宿怨了。十一年前的大乘听法会上面,便是这小子趁乱一把火烧了小清洞天,丧心病狂的杀了二十一名授课仙君,还带走了无字磐石。小清洞天与他堪称不共戴天之仇,十一年前没灭了他,如今杀了他,也算是报了血仇,令二十一名仙君泉下有知,也可安息。

闲灯听完,恍然大悟:“难怪小清洞天要领头,这可称得上是世仇了。我想起来了,度星河就是这时候被请过去参与围剿一事的。只是他当时伤的那么重,是怎么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好起来的?另有奇遇?”

兰雪怀摇头,闲灯也没有多问,兀自沉思起来。

又过了几天之后,仙门各派拢共凑足了一千多人,气势汹汹地朝着无妄山走去。

造化镜又没听从闲灯的命令,顾自己变化了一番。闲灯已经习惯了,他事先就抓紧了兰雪怀的袖子,以免自己被突然变化的场景给甩到地上去。

白光一过,闲灯一站稳,就“咦”了一声。眼前已经到了无妄山上面,众修士打的精疲力尽,伤痕累累。无妄山上煞气横生,群尸遍野,血流漂杵,俨然已经经历过了一场恶战。

唯有几个灵力高强的还能勉力支撑着站起来。

闲灯“咦”这一声不为别的,而是他看见了一个十分面熟的人。

一名白衣少年正站在无妄山之上,虽满身灰尘与伤口,却也看的出面如皎皎明月,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君子。

兰雪怀顺着闲灯的目光看过来,眼神也微微一愣。

不为别的,那名少年手中所拿仙剑,便是闲灯怀中的仙剑“风雨”。

“那不是我的剑吗?怎么在他手中?”闲灯嘀咕了一句,又四处张望:“看来无妄山已经打过一场了,奇怪,我怎么没看到阴山子?”

周围黑雾弥漫,别说想看到阴山子了,想看到自己眼前开外五米的地方都困难。在这黑雾中不知道藏了多少小鬼,嘻嘻哈哈尖笑声不绝于耳,随时都能窜出来将人撕咬成碎片,他们想要保住自身也困难。

忽然,他听见一个声音说:“门主,这阴山子确实难对付,我们已经死了一半的人了,还要打吗?”

门主吐了口血,急急问道:“我让你们去找度星河,你们找到了吗?”

那人道:“门主……度星河、度星河自己都重伤难行了,怎么来帮我们?”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有他那把定海昆仑扇,还怕这些黑雾?你只管去找他,我告诉你,度星河……度星河此人我了解,你有求于他,他不会不来的,你就说,你就说童梦被阴山子杀了!”

“但是门主,度星河那样,别说是昆仑扇,他、他自己都——”

“那我们呢!你看看我们死了多少人?他妈的,早知道阴山子这么难对付,我就不来了!挣个屁的名声!今天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问题!”

这一战打的众人死伤惨重,但是,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却连阴山子一面都没看到,可见对方实力多强,一股绝望的气息弥漫在上空。

门主话音刚落,无妄山忽然掀起一阵狂风,黑雾中鲜血四处飞溅,妖魔鬼怪的惨叫声灌入众人耳中,几乎震破耳膜。

随着这一阵风吹过来,浓雾散去,众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齐齐看向山口,如同见到了天神下凡,再生父母,有些定力一般的修士已经双目含泪,脱口而出:“定海昆仑扇,是度仙君!”

度星河面容惨白,发丝有些凌乱,强撑着站在山口,勉力一笑:“诸位,度星河来迟了。”

童梦再见度星河,眼眶通红,只可惜度星河一眼都没看他,缓缓地走向众人让出了一条道路中。

见他这番模样,童梦心中的怨恨立刻压过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委屈,“他不看我?他凭什么!”

他还恨我,他不愿见我!

想到最后,童梦几乎咬牙切齿,溢出一口血来,将度星河三个字嚼烂了往肚子里咽。

“阴山子!”人群中,一人有度星河撑腰,大喊道:“你死到临头了还不出来!”

说完,转头对度星河道:“仙君,阴山子自从我们上无妄山开始,就一直躲在阴山裂缝中不肯出来,全靠这些黑雾攻击我们。你要小心些,雾中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厉害的很,我们已经折了一半的人在里面了。”

度星河道:“我自有分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中翻涌出来的浓血,定神握住了昆仑扇。

“且慢!”又一人从人群中站出来:“度仙君,在你斩杀阴山子之前,我还有事要处理。”

他望向一直站在裂缝前,一步都不肯后退的少年,怒道:“叶雨!你还不快滚下来!现在有度仙君在此处,你要是受了阴山子的威胁,也不必再怕!你下来,全由我们替你做主。”

闲灯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转过头,闲灯发现兰雪怀的神色很不对劲。

虽然,刚才到无妄山这个幻境时他就觉得兰雪怀有些不对劲了,但是现在这个感觉更加强烈,令他生出了一丝疑惑。

那头,叶雨吐了口血,固执地站着,强硬道:“我并未受阴山子威胁,是我自己要站在这里,是我、是我自己要护他。”

“你糊涂!你这小子,你糊涂啊!”说话的老者气得脸色惨白,他原先那一番话是为了替叶雨开脱,没想到这小子一点也不领情。

有人说:“王掌门,你还顾及什么!这小子助纣为虐,方才没少杀我们的人!”

“就是!先杀了他,再杀了阴山子!”

话音一说,一人就催动灵剑,霎时间,几十把剑腾空而起。

叶雨灵力枯竭,勉力打落了几把,剩下的剑却是再也挡不住,听得噗嗤几声,通通没入了他的身体,将他困在原地。

他猛地跪在地上,“风雨”哐当一声跟着摔在地面。

“死了没?”

半晌,有人问。

“不知道,这么多剑,都把他捅穿了,怎么可能不死?”

“哎,叶雨怎么说……也是一个名门好苗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罢了,他既然执意要与邪魔外道为伍,杀了也算是保全他父母的一片名声。”

“度仙君,我们困住这小子,你去诛杀阴山子!”

度星河咳嗽一声,再开定海昆仑扇。

谁知道,方才已经闭上双眼的叶雨猛地又从地上站起来,因为身上插着数十把仙剑的缘故,光是站起来就十分艰难,更遑论还能接住度星河这一扇了。众人惊的退后了一步,叶雨却没有硬抗这一扇,而是紧握住风雨,生生将自己元神打散,全数灌入仙剑中。

“他疯了!”

自毁元神,无疑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风雨得他元神,剑身震颤不已,从他手中飞出,绕了两圈之后,直直窜入阴山裂缝中,护住了阴山子。叶雨身体如同一张薄纸,轻飘飘地倒在地上,双目瞳孔失神,却依旧十分固执的爬向了裂缝之外,他嘴唇开合,喃喃自语,说完之后,摔在地上,一动不动,已是灯枯油尽。

方才想要替叶雨开脱的王掌门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朝着叶雨跑来,接住他下落的身体。他伸手再探叶雨的元神,已是空荡荡地,什么都没有了。

王掌门仰天长啸一声,痛哭不已,死死地瞪着阴山子所在的方向,吼道:“我侄儿被你所惑,因你而死,阴山子……我要你偿命!”

定海昆仑扇第二扇不容置喙地贯穿了裂缝,驱散了一直保护着裂缝地结界。

顿时,整个阴山裂缝展现在众人眼前,一抹黑色的背影,毫无预兆地出现。

所有人见到这个背影,心跳齐齐一空,一股毛骨悚然地恐惧从脚底板升腾至头顶。

阴山子!

此人虽作恶多端,但从不下山,以至于无人看过他的相貌。传言中他凶狠如罗刹,膀宽腰圆,一口能生吞四个小儿,如今但看背影,却觉得他风姿绰约,腰细如好女,臂白如冷玉,俨然是一个美青年。

正在众人都被他的气场与杀意震撼地不能动弹时,一把仙剑突然贯穿阴山子的心口,他身体摇晃了一下,跪在地上。

“怎、怎么回事?”

众人面面相觑。

“我……我杀的……”

“我杀的!!是我杀的!!是我杀的!!!”一人忽然跳了起来,狂喜道:“那把剑是我驱使过去的!!!哈哈哈哈哈!!是我杀的!!”

剑的主人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辈,方才他被阴山子吓得六神无主,就连自己的灵力都无法控制,这才不小心将仙剑飞出。没想到,阴山子竟然没有力气抬手挡这一剑!

击杀阴山子,这足以让他千古流芳,扬名立万,也难怪他如此激动。

一人蹙眉,道:“大家快看,他好像受了重伤。”

众人看去,果然发现,阴山子脚下全是血,就连手臂也在汩汩不断的留下鲜血来。

阴山子一直在结界中没出来?怎么会受了这么重的伤?

但是此时,已经无人再去思考这个问题。这简直是老天爷都要帮他们,自然要把握机会,趁他病,要他命!

“度仙君!杀了他!”一人吼道:“度仙君!用昆仑扇杀了他!”

其实,阴山子重伤难行,大家根本不必害怕他,直接上去一人一剑杀了就是。

但众人谁也不敢第一个打头阵,毕竟,谁知道这是不是阴山子的诡计?万一自己上去是送死怎么办?为了确保万一,还是叫度星河用昆仑山先碎了他的三魂七魄,然后由自己去补几刀,才是上上策。

可无人知道,度星河的灵力已经枯竭到了极致,他本就拖着将死之身来的无妄山,二开昆仑扇已是垂死边缘,倘若再开昆仑扇,自己的下场就会与阴山子一样,受昆仑扇灵力反噬而死。

但他不开行吗?

周围的修士一声又一声的催促他开扇,一遍又一遍的逼迫他使用灵力,谁注意过他的身体?

突然,有人说:“度仙君!你快开吧,你杀了阴山子,正好将功抵过,也好保全的名声。”

“是啊,度仙君,这机会是大家让给你的,你杀了阴山子,就说明你并没有被魔头蛊惑,至于那个沈情……他死得活该,只是连累你受冤屈了。”

度星河心中抽痛,咬牙道:“阿夜是被冤枉的。”

“你怎么现在还在帮那个小魔头说话?那你说他是被冤枉的?又是被谁冤枉的?”

度星河心力憔悴,握紧了昆仑扇,只觉自己一生失败无比,已存了必死的心志:“沈情已死,是非我已无心解释。只盼度星河死后,诸君看在我的面子上,请再也不要议他身前种种。”

那人惊道:“你什么意思?”

话未说完,终于,三开定海昆仑扇!

天地间,忽然凝聚起一股极强的力量,强大的飓风如千万把刀子盘旋在空中。

度星河手持昆仑扇,凄惨地笑了起来,他笑中带泪,像是痛到极致的哭,热泪滚落,被昆仑山卷入灵力中,化作风,化作雨,朝着阴山子袭去。

闲灯猛地捂住胸口,顿了两下,眉头紧蹙,面色茫然,吐出一口鲜血来。

兰雪怀神色一变,连忙将他搂在怀中:“闲灯!”

闲灯紧紧抓着他的袖子,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起来,痛呼道:“我好痛!好痛啊!兰雪怀,我好痛!”

兰雪怀被他吓得不轻,连忙柔声问道:“哪里痛?”

他不管不顾地向他输灵力,但他的灵力进入闲灯体内,竟像石沉大海,毫无波澜。

“度——度星河——度星河!!”

一声惨叫,几乎划破了飓风。

阴山子被遭此一击,魂飞魄散,风雨与他一同坠落阴山裂缝。

度星河猛地跪在地上,如同一片风中易断的蒲柳,他脸上顷刻间爬满泪水,在阴山子死后的一瞬间,大彻大悟,喃喃自语:“我、我竟是他眼中的一滴泪……”

他这一生,自认白玉无瑕,是人人歌颂的名门仙士,却想不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

什么名门仙士,什么狗屁观音,他竟是阴山子眼中的一滴泪!

可笑,太可笑了!度星河思及此,哈哈大笑起来,他十指抓紧土中,指尖冒出鲜血,也不觉得痛。

童梦拨开人群,神色惶恐地朝着度星河跑来,他猛地抓住度星河的肩膀,将他掰向自己,哭喊问道:“度星河,度星河你疯了!你、你有没有事?我是来道歉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打你的!小玉哥哥,我没想——”

话音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度星河也停住了笑声,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如同草木被焚烧一般,逐渐化灰。

他在童梦几欲崩溃的眼中,看到了狼狈不堪的自己。

“段郎……”

度星河茫然地喊了一声,身体微微往前一倾,有些支撑不住。

他、他这是怎么了?

童梦抓住他的手,却抓到了一把灰烬,度星河的右手已经消失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怎么回事!!!”童梦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的流,他歇斯底里的惨叫起来,发疯似的将地上落下的灰捧起来,这一刻,他仿佛听见了山崩地裂的声音,叫他肝胆俱裂,无力回天。

“度星河……度星河,你骗我的对不对?你骗我的对不对……”

度星河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神思涣散,他被童梦抓着肩膀,才恢复了一丝清明,仿佛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甚至只有这最后几秒了。度星河忽然反抓住童梦的手,他看着这个自己带大的孩子,心中悲痛源源不断,几乎淹没自己。

“段郎,你听好了,我不……”

他顿了下,咬着牙,擦干了眼泪:“我不恨你,你听到没有,我不恨你。你长大了,有自己主见了,以后当了门主,千万不要冲动,不要逞一时之快,你要多听族中长老的意见,不可以任性了……”

度星河越说越快,仿佛担心自己的话说不完,每说一句,都害怕自己有没说到的地方,没有嘱咐好的地方:“好好吃饭,好好修炼,听见没有!”

童梦像是意识到什么,崩溃地摇头:“我不要,我要你恨我,度星河,你恨我好了。你不能这样,我不同意,我不愿意……”

他猛地抱起度星河,醍醐灌顶似的,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喃喃道:“对,对对对,我去找你师父,你师父一定可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