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炫妻
闲灯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亮。
他是从兰雪怀的怀中醒来的。
一起来, 首先感觉自己四肢都动不了, 第二则是闻到了一股馥郁的花香。这花香十足熟悉,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是兰雪怀身上的香味。
闲灯连滚带爬的从床上跌下来,脸上闪过震惊、惶恐、我命休矣种种神色。
兰雪怀被他吵醒,从床上坐起。
闲灯“你、我、你、我……”了半天, 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干巴巴地看着兰雪怀。
他睡了一晚上,头发散在背后,比平时扎丸子头时更多了几分风情。
兰雪怀不动声色地想道:他怎么这么饥渴,一大早起来就勾引我?
同时,又发觉自己睡过了头,忘记把闲灯抱回大厅,此刻两看傻眼, 他也没编好什么理由, 告诉闲灯,他会出现在这里。
闲灯发觉兰雪怀没说话, 平时在感情方面低的不能再低的情商突然拔高了不少, 完美地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好说话的时机。
他站起来, 紧张地捏了一下袖子, 岔开话题:“小仙君, 你看到我的簪子了吗?”
这句话说出来, 给了两人一个台阶下。
兰雪怀咳嗽一声, 立刻若无其事地在床上找了一下,在枕头下面找到了簪子,并把簪子递给闲灯。
闲灯接过之后,胡乱地抓了一把头发,正想简单粗暴的全都盘到头上去。
兰雪怀在一旁看着,说道:“你这样扎不好看。”
闲灯听完,十分疑惑,心想:我要那么好看干什么?不对,他怎么评价起我的相貌来了?
男人评价女人,那是一件很正常,顺应天命,自古以来都时兴的事情,堪称永不过时。
但男人评价男人……有点儿毛病?
关键是,闲灯要不理会就算了,但他还真是十分在意兰雪怀的评价,把抓头发的速度给放慢了。
他磨磨蹭蹭,试探地放下了一半:“那我扎一半、好、好看吗?”
兰雪怀其实想说:全都放下来才好看。
明明只是在心中想了一下,却又令自己无比烦躁:他要怎么梳,关我什么事?
闲灯没听到他说话,便默认了兰雪怀同意了这个扎法,他只挑了一些头发在头上挽了个发髻,剩下的头发散在背后,显得有几分柔美。
兰雪怀坐在床边,无故体味出了一点儿婚后生活的意思,兀自想了一会儿,才回过神,脸色突然涨红。
他、他想这个干什么?
兰雪怀的目光落在闲灯的背上,小姐脾气立刻发作,先不找自己的原因——因为自己不喜欢闲灯,更不会幻想这些没有的事,所以导致自己出现这种臆想的原因——肯定又是闲灯用了什么妖媚的法子勾引他!
总之,千错万错,错不在自己,错一定都是闲灯的。
而闲灯这人呢,虽然自己没有错,但是勇于认错。并且就跟技多不压身一样,错多也不压身,反正错一件也是醋,错两件也是错,多认两件也无所谓。
叫唐棋乐来评价,这就叫什么锅配什么盖,合该顺应天命在一起。
可惜这二人,一个死鸭子嘴硬,一个迟钝无比,至今为止,没有任何进展。
闲灯梳好头发,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中衣,外套昨夜已经打湿了,今天肯定穿不成。他在房间翻箱倒柜,找到了几件白衣。穿在身上,闲灯发现这衣服给自己穿刚刚好。他心中生疑,又在房间里找了几处地方,哑然失笑。
没想到,他误打误撞竟然到了度星河曾经住的房间中。
也不知道是缘分还是巧合,他摇摇头,推开门走出去。
小师兄们已经等了闲灯许久了,昨夜的雨下到了半夜,今早起来,外面的地还是湿的。
因为闲灯失忆的缘故,小师兄又把自己跟几个小师弟给闲灯介绍了一遍。
他自己姓谢,名西楼。剩下的三个小师弟,闲灯注意到有一对双生子,一个名叫今夕,另一个叫何夕。最后那个孩子年纪最小,叫姜楠,也就是昨晚被刺了一剑的倒霉孩子,现在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可见刺他的人并非有意,也不想取他性命,多半是无意间中伤了他。
谢西楼道:“师尊,桃花逐水的人还在屋子里关着,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那我们呢,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心中想道:现在师尊回来了,我便再也不怕桃花逐水的人,等师尊休息好,就带我们一起上门寻仇!打他个落花流水,要重重暴打童梦一顿!打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闲灯道:“先说说你们怎么回事。昨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情,没时间听你们说。你们是怎么跟桃花逐水的人打上的?”
谢西楼正神,严肃道:“当年,师尊……消失后,慈航静斋就被童梦这厮给占领了。他把我们都赶了出去,要是不走的,就要被杀掉。我带着师弟们从后门逃走了,这一年来一直在外面漂泊,其中我们有好几次想找机会回来,但是每一次刚踏进钱塘,就会被童梦发现,他就会把我们赶出去。桃花逐水欺人太甚了!钱塘又不是他们的地方,难道我们就不能回慈航静斋了吗!”
闲灯抓住重点,问道:“一直都进不来?那你们昨晚是怎么进来的?”
谢西楼说:“因为这几天小乘听法会在钱塘西湖开秘境,由桃花逐水负责,童梦是现在的当家,肯定忙的不可开交,哪有空来管我们。我们是跟着其他门派的修士混进来的!”
说完,昂首挺胸,仿佛做成功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闲灯。
闲灯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他意识到谢西楼跟他讨赏,他有些迟疑。毕竟,闲灯没有过哄孩子的经验,只不过看到谢西楼如此期待的眼神,他就是不会也硬着头皮上了。
闲灯用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以示安抚。
兰雪怀看在眼里,心里重重的哼了一声,想起昨晚上的小蝴蝶事件,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对谢西楼是越看越不爽,堪称眼中钉,肉中刺了。
闲灯摸完了一个脑袋之后,剩下的三个孩子也非要挤上来求摸头,闲灯无语片刻,只好一碗水端平,每个人都摸了两下。
摸到年纪最小的姜楠时,闲灯问道:“怎么就只有你们四个,还有一个呢?”
谢西楼说:“师尊,没有了,昨晚来的就只有我们四个。”
闲灯顿了一下,脸色一变,他道:“好,我知道了。这几天你们不要出去乱跑,如果想吃什么,就叫唐棋乐出去给你们带回来。”
他站起身,往关着桃花逐水那几个少年的房间走去,兰雪怀紧随其后。
“你脸色不好。”
“是有一点,我刚才发现了一个问题,昨夜我趴在门缝看他们打架的时候,分明看到了八个人。既然谢西楼只说他们有四个,那么多出来的那一个一定是桃花逐水的。”
闲灯话毕,推开门。
屋内,三个孩子正在吃饭,白粥应该是唐棋乐早起去买回来的,还热腾腾冒着白烟。
三人见到闲灯进来,脸上惊惧不已,年纪最大的站起来,纠结了一会儿,脸色红白变换,随即眼一闭,带着赴死的心说道:“好,你终于来了。昨晚是我不对,伤了你们的人。今日落到你手中,算我倒霉,要杀要剐,随便你!”
闲灯心道:小小年纪,好大的口气,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过这份勇气倒是难能可贵。
“我不想杀你,也不想剐你,我若是想对你做什么,昨晚上就动手了,还能留你到现在吃上一口热饭吗?”
那孩子迟疑说:“这个不是断头饭吗?”
闲灯拍桌狂笑,笑的东倒西歪,顿觉小孩子实在是好玩儿,难怪人人都想逗。
那孩子被他笑得脸色涨红,也意识到自己误会什么了。
兰雪怀愠怒地拍了一下他的背:“说正事。”
闲灯直起身体,不敢再笑,一本正经的问道:“你们昨夜来了几个人?”
他们把闲灯当成度星河看,而度星河又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人物,三个少年对他有些惧怕,于是老实交代:“我们只来了三个。”
其中一个稍微活泼一点的孩子还多说了几句:“我们昨晚是不小心路过这里的,然后在门口就看到四个人鬼鬼祟祟想要进来,童掌门吩咐过大家,决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我们看到了当然不让他们进来。结果上去才说了两句,他们就很不讲道理,直接动手动脚的,我们就打了起来。师兄那一剑不是故意刺伤他的,童掌门不准我们伤慈航静斋的人,师兄怎么会违背他的意思!”
闲灯微微惊讶:“童梦不准你们伤慈航静斋的人?”
这可真是有意思了。
闲灯问道:“你们真的是三个人来的,没有撒谎?”
“撒谎骗你干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
闲灯点点头,“好。虽然我很欣赏你们,但是为了防止你们联络童梦,这几天,我要把你们关在慈航静斋里面。结界我已经布下了,至多让你们在院子里走一走,远地地方去不了。我这么做,你们可以有异议?”
“有异议会怎么样!”
闲灯双手一摊:“不怎样,你们随便说说,我随便听听。”
“你!”
闲灯哈哈一笑,跟兰雪怀一同出去了。
他道:“看来昨晚上真的溜掉了一个人,既不是慈航静斋的,也不是桃花逐水的,你说他会是谁?”
兰雪怀评价:“来者不善。”
闲灯点头:“不肯现身,就说明心里有鬼。他敢来第一次,就会来第二次,目的尚且不明确。不过,我就在慈航静斋中等着,我看他什么时候来送死。”
兰雪怀嗯了一声,穿过游廊,路过花园的时候,正好看见谢西楼带着小师弟们练剑。四人练得气喘吁吁,打完两套之后,又在院子里玩儿起了追逐战。谢西楼从怀中摸出了昨夜闲灯给他做的草蝴蝶,显摆给师弟们看,众人像传递宝物一样,一人拿在手里玩了一会儿,玩的不亦乐乎。
兰雪怀看完了全程,心中酸的牙痒痒。
不就是个破蝴蝶吗,有什么好玩的?!
闲灯看到这一幕,也想起了昨天晚上兰雪怀对这个蝴蝶的怨念,他福至心灵,从边上拔了两根草,一双手上下翻飞,心灵手巧的编了一只更精致,更好看的蝴蝶。
“小仙君,你看这个。”他拿给兰雪怀看。
兰雪怀见了,有点儿心动,但是不好表现出来,于是自矜道:“有什么好看的。”
闲灯一本正经说:“这个更大,更好看,我偷偷送给你,你不要告诉他们。”
兰雪怀正别扭着,闲灯说一句好话来哄可不行,最起码要说三句。
闲灯把蝴蝶放在手中,注入了一道灵力,那只蝴蝶先是翅膀震颤了片刻,紧接着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兰雪怀眼睛微微瞪大,目光全然被小蝴蝶吸引了。
闲灯见他模样,心中得意道:平日里扮酷耍帅,其实还不是一个只有十九岁的小孩儿,对付你我还不容易吗?
他道:“小仙君,你等我片刻,我再给你看个更好看的。”
闲灯屋里还有版本白纸册子,比起编稻草,他折纸的功夫更厉害些。为了讨美人欢心,闲灯是准备拿出看家功夫了。
他一走,兰雪怀就抓住了小蝴蝶。
等到闲灯消失在拐角之后,他确认对方不会回头时,才缓缓地、慢慢地,走到了花园中。
谢西楼四人看到他,连忙恭敬地喊道:“仙君哥哥。”
兰雪怀坐在凳子上,故意不看他们。
他把小蝴蝶从手中放出来,那只蝴蝶翩翩飞舞,在阳光下美轮美奂,精巧至极,不知道比谢西楼手上那个好多少。
几人惊羡道:“好灵动的蝴蝶!这也是编的吗?”
兰雪怀就等着他问这句话,立刻把早早就准备好地台词说出来:“是你们师尊送给我的,只有我一个人有。”
谢西楼站在原地,看到兰雪怀走过来显摆蝴蝶时,还没反应过来。结果,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瞬间突然顿悟了。
这、这小心眼的美人哥哥,他是来炫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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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兰:大仇得报
太幼稚啦小兰!!!你到底是多执念这个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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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
事实说明,做人就不能太嘚瑟。
兰雪怀炫耀完, 两天之后, 他的蝴蝶就寿终正寝了, 这令他十分委屈,十分痛苦,十分不解。
转念想想,是了, 这玩意儿本来就是闲灯随便用两根麦秆子乱编的, 能撑两天不散都是奇迹,并且,就这两天——还全靠闲灯的灵力吊着呢。
谢西楼听说了这件事,不计前嫌,带着几个小师弟来探望兰雪怀。
他的小蝴蝶比兰雪怀的早死了一天,因此对操办后事自认为很有经验,遂登门拜访, 打开门第一件事, 便沉重地说道:“仙君哥哥,节哀顺变。”
这几日, 慈航静斋的四个小朋友发现兰雪怀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小朋友对强者的崇拜是发自肺腑, 并且出于本能的。谢西楼一开始对兰雪怀存的那么点儿芥蒂很快就烟消云散, 和师弟们一起向兰雪怀讨教练气心得。
兰雪怀的脾气虽然不好, 但是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发作。所以, 谢西楼等人礼貌乖巧, 兰雪怀也没有不愿意指导的意思, 一来二去,也算混了个脸熟。
谢西楼建议厚葬小蝴蝶,兰雪怀不愿意扔掉,两厢意见没谈拢,最后不了了之。
闲灯在厨房里炒了几个菜,端出来,又叫上桃花逐水的三人一同出来吃了个午饭。这几天相处下来,那三人发现闲灯是一个性格很温和的人,并没有对他们严刑拷打,加上小孩子性格又单纯,随便做两顿饭就收买了,而且闲灯又会说话,没过两天,他们就成了闲灯的好朋友。
众人坐在一起吃饭,闲灯提了一句:“我们在这儿躲了五天,怎么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童梦是放弃抓我了吗?还是把定海昆仑扇送给我了?”
闲灯心中不解,依照他那个疯狗的样子,一定不会放过他们。所以现在这种风平浪静的模样,叫闲灯心里很不安。
正想着,唐棋乐从门外回来,急急道:“闲灯呢?”
闲灯连忙站起来,见他模样,直接问道:“怎么了,出事了?”
唐棋乐喝了一口水,“出大事了,钱塘出现了瘟疫!”
此话一出,几个孩子脸色纷纷变了。
“瘟疫?”闲灯诧异道:“怎么会出现瘟疫,才几天?”
桃花逐水的三人蹭的一下站起来就要往外跑,兰雪怀冷道:“坐下。”
一人说:“我们要出去!”
兰雪怀懒得与他们废话,直接将折枝放在他们面前,三人被这把仙剑的剑威给震慑,不敢动弹。
唐棋乐道:“我是今天才打听到的。昨前几日只是有几户人家出现了风寒,结果到了今天,忽然大规模的爆发起来。钱塘这时候又在举办小乘听法会,来来往往的人流很大,各派修士都有,瘟疫一旦爆发开来,一定会威胁到所有人。”
闲灯:“难怪童梦没工夫来找我的麻烦了,原来是出了这件事情。本来小乘听法会就够他烦的了,现在又加上一个瘟疫……这瘟疫是确定的吗?”
唐棋乐摇头:“我不确定。不管是瘟疫也好,还是有人作怪也好,现在外面是乱成一锅粥了。”
一直没说话的兰雪怀插了一句嘴:“不是瘟疫,一定是有人投毒,而且这人是冲着童梦来的。”
闲灯:“什么意思?”
兰雪怀道:“这场瘟疫不是偶然,而是有人要对付童梦。否则不会挑在小乘听法会来找事,各派修士如果在钱塘除了什么闪失,众人会把所有的过错都算在童梦身上。就算不是童梦的原因导致的,但是经此一事之后,他的声望一定会一落千丈,再想往仙尊的位置上爬就难了。”
唐棋乐醍醐灌顶,接话道:“雪怀兄说的不错,我也正有这个想法。来参加小乘听法会的人都是每个门派选出来最好的学生,有些是自己门主的亲儿子,有些则是下一代掌门人,如果这场瘟疫真的是人为……他的目的除了童梦之外,很可能还是整个修真界的未来。”
闲灯听完,大惊失色:“好狠毒一个人。”
同时,他心中却也忍不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道:现在岂非就是我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闲灯自从失忆醒过来之后,就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大人物。这一点不是他空穴来风,是他经过缜密的计算推测出来的。从他的灵力、佩剑,以及身上重重谜团来看,他很可能就是一位正道栋梁!
说起来,他还跟修真界上一位正道栋梁度星河牵扯不清呢,这不就是最好的答案?闲灯自醒来之后,心中就有一番豪情万丈,坚信自己是一位深明大义的侠士,坚定的要在这乱世中当英雄,还要为天下苍生做点儿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好造福黎民百姓。
越想,心里越热血沸腾,闲灯忍不住继续幻想了一下自己被万人爱戴的场景,嘴角克制不住向上扬起。
兰雪怀见他表情古怪,心中暗道:他又露出这一副蠢得要死的表情干什么?心里肯定在想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不会又在臆想我?死断袖,果然死性不改。
闲灯想够了,才开口问道:“那你有没有打听到童梦会怎么做?”
唐棋乐道:“我怎么打听得到?其实,以前钱塘出了什么事情,童梦都有度星河的帮衬,要他一个人解决此事,那是很难的。”
闲灯思考道:“看来我不能一直藏在这里不现身,等到今天晚些时候,我出去看看情况。”
唐棋乐表示没意见,闲灯心中也做了另一番打算。
他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造化镜,对兰雪怀说:“关于度星河的事情,我觉得我还需要再了解一些。今明两天要是还有雷电,我们就借助造化镜再回去一趟。”
打定主意,事不宜迟,还没到晚上,下午,闲灯就从慈航静斋出去了。
兰雪怀像个小尾巴,闲灯要去哪里,他也要去。久而久之,闲灯便默认出门带着他了,反正兰雪怀的实力如此高强,带他出去也多一份保障。
一到了大街上,闲灯就带上了面具。
如同唐棋乐说得那样,钱塘的情况不怎么乐观,虽然街上依旧有人出来晃荡,但修士居多,普通百姓较少。百姓应该是惧怕瘟疫,不敢出来。
闲灯找了一家茶馆坐下,馆子里生意萧条,店小二给他端了一壶茶之后准备下去,却被闲灯拽住:“店家,我向你打听个事情。你告诉我,我今日就把你们家最好的菜、最好的酒都点一遍。”
送上门的生意,店小二立刻堆笑答应了。
“我问你。”闲灯道:“钱塘瘟疫的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具体是怎么开始的?”
店小二思考一会儿,笑道:“你问对人了,客官,你要是去前面的茶馆打听,肯定打听不出来。”他自夸了一句,接着说:“这个瘟疫就是四天前开始的,最初是出现在双茶巷一百六十二弄里,那里有个破庙,庙里住着一些乞丐。因孤山路上头有个抱朴道院,里头的道长每天都会分发一碗白粥给乞丐,所以很多乞丐都愿意到孤山路去讨些吃食,第一个出事的,就是经常去孤山路讨吃食的小乞丐,也就是睡在双茶巷庙里的乞丐。”
“那日他吃完了白粥之后,当夜就发起了高烧,第二天就死在了庙里。后来庙中其他人也因为照顾他被传染了,短短两天,就死了十四个人。”
闲灯惊讶道:“十四人,这么夸张。什么瘟疫能发作的这么快?”
他看向兰雪怀,兰雪怀说道:“更像投毒。”
店小二道:“这我们就不知道了。反正童少主调查了之后,只说是瘟疫,桃花逐水已经在隔离双茶巷了。就是现在闹得人心惶惶,大家都不敢出门。客人是这两天才到钱塘的修士吧,你们是没经历过,钱塘十年前——也就是在我小时候,也经历过一场瘟疫浩劫,那才叫惨呢!人都快死绝了,钱塘险些变成一座空城,好在有度仙君……”
说到这里,他突然闭上了嘴,自己转移话题:“总之,当心些吧。虽说二位仙君求仙问道,体力比我们寻常人好些,但总归是肉做的,一不留神就会中招。”
闲灯谢过他的忠告,转头道:“怎么兜来转去,又跟度星河扯上关系了。”
兰雪怀:“发作如此快,不可能是瘟疫。”
闲灯:“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童梦为什么要对外谎称瘟疫?难道是安抚人心?但是说投毒岂不是更加安抚人心,瘟疫才会搞的大家都怕吧。”
二人正讨论着,街上忽然出现一阵马匹嘶吼的声音,闲灯转头往下看去,只见长街上,一名身着桃花逐水校服的少女正扬鞭拍马,横冲直撞。她身后,还有几具长相骇人的邪祟跟着她一路狂追。
闲灯道:“好大的胆子,竟然在童梦的地盘上欺负她表妹?”
原来,策马狂奔的那人就是童星,她满头是汗,脸色惨白,一边骑马一边用剑抵挡身后的四团黑雾。童星的灵力在修真界不算最好,但也不至于差到毫无招架之力的程度,闲灯有些诧异,对追她的人感到好奇:“什么人在追他?”
话音刚落,童星背后便出现了一名黑衣少女,目光明澈,灿若星辰,身姿俏丽,有绝色之姿,坐在一把幽兰宝刀之上,双脚戴铃铛,叮叮咚咚,不绝于耳。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人啦!喂,童大小姐,你不是要杀了我吗?跑的这么快,怎么杀我啊?哎呀呀,我好怕啊,我怕死了!!”
闲灯听她说话,无故感到了一种熟悉感,心道:这讨人厌的语气,我怎么在哪儿听过?
童星被说的羞愤难当,不再逃跑,从马上一跃而起,拔出仙剑就与黑衣少女缠斗在一起。
闲灯说道:“女人打架,不要参与,不管帮谁,死的一定都是自己。”
兰雪怀听了,讽刺道:“你很有经验?”
闲灯莫名感到两束冷冷地视线,心中暗道不好,连忙解释:“我听唐棋乐说的,我是完全不知道怎么应付女人。”
童星与黑衣少女越打,架势越大,祸害了方圆百米内的百姓。众人不敢站在街上,纷纷躲到了屋子里。
黑衣少女出手狠毒,招招致命,并且打架毫无路数和规律,完全看不出是什么门派的。童星名门正派出生,根本不知道怎么拆解这种地痞小流氓式的打法,只能被黑衣少女压着暴打一番。对方光打也就算了,嘴巴也不干净,羞辱人的话是一套一套的,童星都快给她骂崩溃了。
闲灯微微皱眉,说道:“一个女孩子,怎么嘴巴这么脏。”
那厢,童星被少女手中的玄色墨蓝宝刀一刀拍到了地上,她正想杀了童星时,桃花逐水的人终于赶到。
与他们一同来的,还有各门派的门主和修士。
童梦站在其中,神色暴戾,阴森地要命。
闲灯一看到童梦就条件反射的牙酸,他连忙躲在兰雪怀的背后,这才感到了一丝安心:“怎么童梦也来了?”
兰雪怀问道:“你很在乎他?”
闲灯:“在乎个屁,认都不认识。我只是烦度星河留给我这个烂摊子,童梦要是看到了我,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别的不说,单单凭我这张脸,就足够他发疯了。”
兰雪怀听到他说不在乎,心里松了口气,同时也恶狠狠地想道:最好是不在乎,若是你多看他一眼,我就先杀了他,然后再——
原本想说再挖了闲灯的眼睛,但嘀咕了半天,还是不舍得,只想道:就把他关起来,哪儿都去不成,省得他到处勾搭人。
楼下,一众修真界的门主、洞主都把黑衣少女围住。
童星连忙趴在地上,眼泪汪汪地看着童梦,哭道:“表哥!!”
童梦冷道:“你一天不出去惹事就会死是吗,趴在地上像什么样子,丢不丢脸!桃花逐水的脸早晚要被你丢干净,起来!”
童星委屈巴巴地爬起来,站在童梦背后。
为首的一名道人开口:“素音,钱塘瘟疫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闲灯心道:原来这个女孩叫素音,这个姓式,倒是少见,听着就不像中土人士。
素音嘻嘻哈哈的笑道:“老道儿,你都给我下结论了,你要我怎么说?反正不是我干的,我不认,你们诬赖我,无赖好人!”
她脸上笑嘻嘻,眼神却恶毒,趁着道人不注意,袖口中立刻飞出三枚毒镖,带着灵力袭去。
道人反应十分快,用拂尘化解了三枚毒镖之后,凶狠地抓住素音的手:“你这小妖女不识好歹,暗中伤人!”
素音被擒住之后,没见慌张,反而“哇啦哇啦”大喊起来:“哇——好你个老道儿你占我便宜!挡暗器就挡暗器,你捉我手干什么?瞧着本姑娘长得美,你春心萌动,当众发情?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样子!”
道人被她颠倒黑白倒打一耙,脸色涨的通红:“你!你胡说八道!”
素音:“我胡说八道?天呐,大家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胡说八道,你还拉着我的手呢,你就不承认啦?可怜我弱小女子有苦难言,无处伸冤,只能被你这个糟老头子给糟蹋了,我不活啦!”
道人如同被铁块烫到一样,连忙松开她的手。
素音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笑嘻嘻抱怨道:“好痛啊。你真该死。”
她说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截白骨长鞭从天而降,直接劈向道人。道人方才被她污言秽语说的心神震荡,来不及反应,眼见就要被素音这一鞭劈成两截。
闲灯见到素音的一系列操作,惊诧不已,感叹道:“好狠毒的小妖女!”
好在有人比素音的鞭子更快——只见她鞭子将将落下时,一段白绫拦住了骨鞭。
素音神色一变,狠狠抬头。
面前,一位白衣仙子翩然而至。众人抬头望去,见之,不由心思齐齐荡漾。原因无他,若说素音的容貌已是绝色,那现在这位坐在一盏长灯上的白衣仙子更是超凡脱俗。她神色淡然,肤如凝脂,神似霜雪冰冷,不急不缓从灯上落下,白绫迅速折返,绕在了她的手腕间。
素音打了个哈哈,眉头一挑,收了笑容,哼了一声:“我道是谁呢,这不是照世明灯师妃仙吗,你可真有毅力啊,这次又是来抓我回去问罪的?”
闲灯微微眯眼,问道:“那是谁?”
兰雪怀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回答道:“洗心池的得意门生,据说是这一辈中的佼佼者,度星河死后,众人都看好她成为下一个仙尊。”
洗心池位于天池边上,以“静心明智”为训诫,教导弟子要守心克己,虚怀若谷,是修真界中最不问俗世,风评最好的门派。
闲灯惊讶道:“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竟然如此了得?”
兰雪怀心中醋了一下,不动声色道:“一般。”
潜台词是:我十六岁的时候可比她厉害多了,怎么没见你夸夸我?
只可惜闲灯没意会出兰雪怀这话中有话的意思,继续说道:“我看这个师妃仙似乎跟素音认识,她们之间有过节吗?”
师妃仙年岁约莫十六,十分懂礼的先朝诸位前辈行礼,待到礼数周全之后,这才转身看向素音:“钱塘瘟疫,是你干的?”
素音哈哈笑道:“我说不是我干的,你信不信?”
师妃仙沉默一会儿,对众人说道:“前辈,素音酿下大错,师父命弟子将其带回洗心池,叫她面壁思过,终身不得出世。”
话毕,童星大喊大叫起来:“这个小妖女杀了钱塘这么多人!明显就是冲着整个修真界来的,你一句面壁思过就想揭过?世上还有王法可言吗!”
其余人也赞同童星的说法,纷纷附和,道:“仙子勿要插手此事,倘若今日不除去这个妖女,明日她就能在小乘听法会上大开杀戒。此人狡猾诡诈,不得不杀,以防后患无穷。”
师妃仙听后,却不肯动,还是牢牢挡在素音面前。
闲灯“哇”了一声,探出了一个脑袋,说道:“这位小仙子好大的面子,竟然连童梦也礼让了三分。”
他看热闹的心思太强烈,探出了大半个身体在外面。
童梦若有所思,冥冥之中抬起头,与他目光不经意间对视上了,闲灯愣了一下,暗道:不好。
他正想缩回脑袋,可惜童梦就已经阴着脸杀了上来。
兰雪怀的反应比童梦更快,在众人都还在发愣时,折枝宝剑已经与童梦的仙剑“蹡蹡”两声,碰撞出巨大的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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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云云月依 11瓶;薛闲后人 4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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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场
灵气四下荡开,童梦退后了两步。
闲灯连忙上前, 把兰雪怀前后都看了一遍, 紧张道:“你被他伤到了没有?”
兰雪怀道:“凭他?”
闲灯知道兰雪怀对自己很自信, 并且他也确实有这一份实力。若是平常遇到其他人,闲灯断然不会这么紧张。但是今天遇到的是童梦,对方也不是修真界中省油的灯,况且楼下还有一帮他的人, 真要是打起来, 兰雪怀就是赢了——也不会赢得太轻松。
“现在不要跟童梦起冲突,我们先撤。”
他拽着兰雪怀就想跑。
哪知道童梦一脚踢飞了身边的桌子,灌入灵力之后直接撞到了他的面前,轰隆几声巨响,竟然是把下楼的楼梯口给堵住了。
“我说过你可以走了吗。”童梦阴冷地说了一句,伸手道:“把扇子还我。”
闲灯装傻:“什么扇子?定海昆仑扇?童少主,你搞错了吧, 什么叫做还你?据我所知, 这把昆仑扇是度星河度仙君的吧,怎么就成了你的了?还是你趁他死后, 占为己有啦?”
“你找死!”
童梦被闲灯三言两语激起了怒气, 手中的仙剑灵力暴涨, 直直朝着闲灯杀来。闲灯推开兰雪怀, 风雨出鞘, 挡了一剑。二人一边打一边退, 双双飞出了客栈外。
童星站在楼下冲着桃花逐水的几个修士大喊:“你们看什么!还不快点去帮表哥!哎!愣着干嘛!上啊!”
她率先拔剑, 一头脑热的冲上前,朝着兰雪怀冲去。
桃花逐水的修士一走,剩下的人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原本一起讨伐素音的,现在童梦自己倒是跑去找别人麻烦了?
而且,刚才童梦那样子根本没人拦得住,谁上去谁倒霉。之后桃花逐水的人走光,更是没有人解释了。
素音抚掌哈哈大笑。
一人看不下去,问道:“你笑什么?”
素音:“怎么?笑一下也不行了?我看狗咬狗很好笑不行吗?”
“你!”
素音做了个鬼脸,嘻嘻哈哈地抱着刀准备离去,她刚转身,师妃仙就已经拦在了她面前:“跟我回去。”
素音舔了舔虎牙,嘻嘻一笑:“师妃仙,我说你蠢呢,你还真是不信。我明知道你带我回去要杀我,我还跟你走,我脑子有问题吗?”
师妃仙愣了一下,嘴唇蠕动片刻,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素音道:“哎呀哎呀,算了,瞧你那样,叫你说句话仿佛要你半条命,不爱说就别说,跟个锯嘴葫芦似的,跟你待在一起就无聊。快滚开!不然我动手了!”
师妃仙脸色一白,双腿站定,一步都不肯离开。
素音骂骂咧咧地嘲弄了她几句,当真要用刀砍他。不过,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论武力,师妃仙必然比她强百倍,所以但凡动起真格来,自己压根打不过。但是师妃仙这人有个弱点,就是脸皮薄,而且有洁癖,不爱跟人接触,说上两句污言秽语,蹭她两下,不要脸地丢她点儿泥巴,她保证离你远远的。
素音就抓着她这个弱点,一路从锦州到江南,次次都能在对方手下平安脱险。
师妃仙道:“我带你回去,并不是要杀你,我……”
话没说完,素音神色一变,猛地推开师妃仙,躲过了从上方倒灌下来的剑气。
童梦与闲灯二人的剑气横扫地面,荡开之后落在不远处的湖水中,立刻掀起了滔天的巨浪。三声巨响后,弥天水雾泼上了岸。
众修士连忙后退自保,同时心中骇然:跟童梦打起来的是什么人,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童梦在修真界已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了,而跟他缠斗在一起的男人竟然一点也不落下风。有这样的人,为何大家都没见过?
“童掌门!我来助你!”
忽然,一人高深喊道。
说这话的,正是刚才被素音羞辱了一番的道人。
他手持拂尘,甩出一道锋利的灵气,闲灯右手用剑挡住童梦的攻击,左手不得不空出来化开这一道灵气。
童梦下手更狠,每一剑都打算取闲灯性命,他的这把剑名为“不悔”,是一把十分霸道的仙剑。出招时,剑气带起一阵玄色剑光,戾气十足,根本不顾及旁边是否会有人。这位道人自作多情的来帮他,却不料童梦在杀闲灯的时候,那剑的走势,仿佛要将他一起杀了。一来二去,道人算是看出来童梦的意思了,这是想连他跟闲灯一起杀了!
于是,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觉得自己一片好心喂了狗,要不是要面子,他早就拂袖走人了。
不过,童梦既然不管他的性命,道人想通了之后,心道:你不看我面子,我还看你什么面子!
遂用力的砍闲灯,报复似的,也不管童梦会不会被他伤到,道人拿出来最大的力气,将闲灯一路往湖里打。
正所谓——打架的时候,横的怕不要命的。闲灯招架了一会儿,倒也不是招架不住,只是他觉得这个道长和童梦两人都很奇怪,明明看起来是跟自己打,但是出招仿佛都是要致对方于死地,完全不在乎同伴会被迫害。两人这么拼尽全力不要命似的乱砍,对于惜命的他来说,打的就有点落下风。
闲灯原本还想利用他们互相牵制,结果这样一来,此招就行不通了。
他思考时,道人趁此机会,猛地用拂尘往闲灯背后招呼上去。
闲灯被打了一棍,背上钝痛了半天,心里那股暴戾的情绪翻腾不已,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出体内,就连瞳孔都开始微微发红。
他分神压制心中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却不料这时候,被道人看到了破绽。
“鬼鬼祟祟戴着面具不敢示人,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道人手掌成五指,狠狠朝闲灯的脸抓来。
面具受不住道人灵力一击,立刻碎成三片,闲灯担心他手中灵力伤及自己,连忙扭头,那碎了的面具将他发簪打落,长发散落,露出一张与度星河一模一样的脸来。
童梦双眼瞬间瞪大,瞳孔微缩,他身边的时间像是延缓一般,眼中一切都静止不动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闲灯,原本送出去到闲灯心口的那一剑愣是半路生生停住。
道人看他俩都愣住,连忙乘胜追击,又是一拂尘挥去,闲灯避之不及,准备硬接这一下。他原以为自己今天就要栽在这里了,谁知童梦的剑突然调转方向,直接掀开了道人,并且冲上前去抓住了闲灯的手腕。
闲灯震惊了片刻,挣脱了一下,没挣脱开。
他抬头看着童梦,心里突然瑟缩一下,不为别的,实在是童梦这幅样子太可怕了。他就像鬼附身一样,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仿佛要把眼珠子从眼睛里瞪出来,额头上的青筋若隐若现,不消片刻,眼睛里就爆出了血丝。
闲灯被他抓住,压下心中烦躁,右手暴起,送出一道灵气,拍在童梦心口,准备一招推开他。
童梦不躲不闪,死不肯放手,硬是承受了这一招,他嘴里溢出一口浓血,吐在衣襟上,眼睛却不曾从闲灯脸上挪开半分。
他把闲灯看毛了,同时也叫闲灯心里发怵:这人是疯子吗,躲也不知道躲?!
童梦就是发了疯,虽然死死抓着闲灯不放,却也没有再攻击他。闲灯只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左手上,拖拉硬拽,办法用尽,也没摆脱童梦。
不打他,却不肯放开他,童梦就像个鬼一样执着地盯着闲灯,正常人被他这么看着,迟早得疯。
无奈之下,他索性不要脸了,只好朝着远处大喊:“救命啊!!童梦疯了!!!”
童梦手上猛地一用力,抓的闲灯倒吸一口冷气。他防备地盯着童梦,以为对方的疯病缓过来,又要开始对付他了。
结果童梦却是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话,他表情怔怔的,问的奇奇怪怪:“你去哪儿了。”
闲灯听得无语:我去哪儿?有你这样打到一半抓着人不放,还问人去哪儿的吗?我被你这么抓着,我哪儿都去不了!
童梦发怔也只是片刻,很快他的表情又恢复如初,只是平静的脸下却是惊涛骇浪,狂风暴雨。但是,没过片刻,他平静的表情就维持不住了,似心魔入体,疯疯癫癫地大笑起来。
童梦的手在颤抖,身体也在颤抖,笑得令人毛骨悚然。笑够了,他吸了一口气,面带微笑地看着:“小玉哥哥,你真是好狡猾,让我等得好苦啊。”
闲灯摸了把自己的脸,心中警铃大作,便知道为何童梦看起来这么奇怪了,他暗道:不好,童掌门,你认错人了!
童梦将他的手猛地提起,往自己身边一拽。他长得十分高,闲灯吃了身高的亏,被他拽到面前,二人距离十分近,童梦一反常态,又将自己脸上阴狠地表情隐藏起来,露出了一个故作可怜,十分不走心的委屈表情:“你就不打算和我解释吗?”
闲灯心道:正有此意!
他开口:“童掌门,我正要和你解释。原本上一次就该和你解释了,但是你总是一见面就追着我打,让我没时间说话。其实,你认错人了,你看我的脸,是不是与度星河非常之像,是了,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戴面具的。当然,事实就是,我不是度星河,也不想与你结仇,你放过我,我保证绝对不会在你眼皮子底下晃,你看行吗?”
童梦冷道:“你在说什么疯话?怎么,回来之后还惦记着那个沈情?看在你刚回来的份上,我只让你说这一次,若再有下次,我便……”他大约是想说杀了你,恐怕这也是童梦最常挂在嘴边说的话,但这一次,话到嘴边,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却是不敢把“杀了你”三个字说出来了。
此生有一次便足矣,足以令他午夜梦回,哀毁骨立,肝肠寸断。
“我便将你关起来。”
嗯?
闲灯一听,头上冒出三个问号:此话怎么这么熟悉?
现在的小年轻都流行关人吗,昨天还是前天,他还听到兰雪怀跟他提过这么一次。
不过,面对童梦嘴里吐出的这些狗屁不通的话,闲灯先替死去多年的度星河骂了句“不孝徒啊”,紧接着又想:我什么时候惦记沈情了,实在不怕跟你说,我现在正惦记着兰雪怀。
闲灯这话说的没错,兰雪怀不知跟童星打到哪里去了,他刚才喊得那么大一声都没收到回应,恐怕已经离他有些远了。不是担心兰雪怀有什么危险……只是觉得对方那个脾气,恐怕会吃了阴招的亏。
他看向童梦,温声说道:“你先放开我。”
童梦迟疑的看着他。
闲灯道:“我不跑,可以吧。”
童梦将信将疑,略微松开了一点。
闲灯立刻将手抽出,半分没有犹豫,就从怀中拿出了定海昆仑扇。他拿扇、开扇一气呵成,在童梦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注入一道灵力,给了童梦狠狠一击。童梦连忙用剑挡了一下,可这定海昆仑扇岂非凡品,他那一剑虽说挡了不少,但如同千万把利刃齐发的劲风穿透他的身体,还是叫童梦后退了一大截。
闲灯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都告诉你我不是度星河了,还抓着我不放,烦人。”
童梦被定海昆仑扇击中,半跪在地上,抬头恶狠狠地盯着闲灯,如同一匹恶狼,那眼神都能吃人:“你说谎!你不是他,你怎么可能打开昆仑扇!只有他能用……只有他可以!”
闲灯看他有几分可怜,心道:这人大概自己也不信度星河活了吧,要不然怎么会一遍遍的追着我问。
他不相信,不敢相信,抓着最后一点儿希望,幻想能从闲灯嘴里听到一点肯定的说法,说他是度星河,或者别的。
完完全全的自欺欺人。
是了,当时度星河在无妄山死,那是直接化成灰烬,连点渣都不剩的。这种死法,别说是聚魂重生了,魂魄还在不在都是一个问题。因为死的离奇,所以童梦不肯相信他死了,固执的认为他只是用法子跑了。
况且,度星河这人来历有点奇怪,当今世上竟然谁也没见过他,仿佛他是凭空造出来的一个人。而且他死时也如同他来时一样,什么都没带来,什么也没带走。
与其说死,倒不如说是消失。
消失的干干净净,世上再也找不到和他有任何联系的东西。
这种人,说不定过了几年,就没人记得了。
到时候再追问他的名字,也许大家会说:这世上真的存在过这么一个人吗?难道不是你们幻想出来的吗?
拿不出他存在的证据,只活在众人的回忆里,当真是如同风一般,抓不住,就算侥幸抓住了,他也会从指缝中四面八方的逃开。
再者,正所谓时间的灰烬就是回忆,等到最后一片灰烬随风飘散时,度星河恐怕就真真正正的不存在了。
也难怪童梦会发疯,度星河这一死,比起烟消云散更加恐怖,他的存在倒是是真是假,还是他童梦一场三更黄粱梦,谁也说不清。
只可惜,闲灯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面,并不是一个助人为乐的好人。
他心中疑惑道:早知如今,何必当初。
童梦又站起来,这回,他强压戾气,心平气和地看着闲灯,镇定自若,无比坚定的开口:“你说谎。”
闲灯笑了一声,觉得他更加可怜。
“童掌门,你何必骗自己呢,你看我浑身上下除了脸,还有哪一点像度星河?”
童梦自说自话:“你只是骗我,你还恨我。但是你说了不恨我的,你为什么出尔反尔?”
闲灯怕这个疯狗又疯上来咬人,定海昆仑扇便一直开着,不敢合上:“这还不简单吗,当然是因为我根本不是度星河,为什么又要替他守承诺?”
童梦心血翻涌,用吐了两口血出来。他擦了擦嘴,丝毫不在乎自己的伤势,提着剑又朝闲灯走来。
闲灯心中打算一番,想道:我干脆再扇他一下,送他去死算了,成全他跟度星河?
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万一人度星河恨他怎么办,我不是办了坏事?
左思右想,还是走为上计。
闲灯不再与童梦纠缠,正欲走,童梦却不肯放人。闲灯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阴测测、执念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了不到百米的路,前方忽然传来了童星的惨叫声。
闲灯脸色微微一变,加快速度往前走去,童梦亦步亦趋跟着。童星的惨叫声传来没多久,人也跟着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她大喊:“表哥救我!”
这个“救”字喊到一半,看到了闲灯的脸,傻愣愣地呆住了,人在马路上顿住,紧接着,她就如同见到了鬼,表情都扭曲起来:“度、度、度星河……”
兰雪怀紧随其后,见到闲灯披头散发,神色一凛。
闲灯眼睛一亮,连忙跑上前:“你怎么样?”
刚踏出一步,童梦的仙剑‘不悔’就送了出来,利落地横在闲灯的脖子上。
他看了一眼兰雪怀,又看着闲灯,嘴角看似勾起了一个笑,笑意却没达到眼睛。
童梦像一个没吃到糖的孩子,明明是恐怖如斯的表情,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十分乖觉,就跟撒娇似的,问闲灯道:“哥哥,他是谁?”
闲灯愣了一下,忽然背后一凉,惊道:谁是你哥哥!
等等,不是重点!
他连忙看向兰雪怀,果不其然,兰雪怀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一瞬间,黑的就像锅底。
“哥哥?”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接着低声,再从牙缝中把剩下的半句话挤了出来:“我不过就离开了一会儿,你们倒是连哥哥都喊上了。”
一时间,兰雪怀身上一股冰至冬雪之下的气质朝着四处发散开来,叫所有人都不寒而栗,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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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兰:婚内出轨,能忍?
灯灯:听我解释,是这样的,是他单方面叫我哥哥的,我没同意。不是,其实是这样的,我是他哥哥,你就是他嫂子……
小兰: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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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灯低下头,看到自己脖子上的仙剑, 这才反应过来大意了。
他那时候脑子里想得都是兰雪怀, 根本没注意童梦会对他做什么。因此喊了一声之后, 理所当然的就往前走。
加上以前只要他在兰雪怀身边,对方都能罩着他,久而久之便让闲灯对兰雪怀产生了依赖的感觉,导致他看到他时, 警惕性也跟着下降。
所以, 被童梦抓住,要怪只怪自己。这个距离,闲灯只要动一下,童梦就能直接一剑送他归西。
闲灯眼珠子一转,道:“童掌门,有话好好说。”
定海昆仑扇虽然在他手上,可是闲灯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三者僵持不下的时候, 童星却是瞪大了眼睛, 插嘴道:“表哥!这是怎么回事?他是度星河吗?!他不是死了吗??见鬼了?!”
童梦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闲灯, 他手上不曾松剑。
兰雪怀面容阴沉至极, 动了动手上的折枝。
半晌, 童梦笑了一声, 对兰雪怀道:“你要是敢上来一步, 我就杀了他。”
闲灯愣了一下, 心中叫苦连天:这疯子怎么回事!他到底是把我当度星河……还是没当度星河?!
若是把自己当度星河, 他为什么张口闭口就是杀了自己。
若是没把自己当度星河,为什么又不肯放自己走?
思来想去,他只觉得这个疯子的心思实在阴晴不定,难以揣摩。闲灯知道自己运气倒霉到家,从失忆醒来开始,除了遇见兰雪怀此事算得上是高兴的,其余无一不是衰透顶,但他也没想到自己现在能倒霉成这样,被童梦给拿捏住生杀大权。难道他失忆前是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所以才叫他收到报应?
又或者,大概是与见兰雪怀的时候,把自己的运气给花光了,否则怎么解释他之后这一连串的烂摊子?
童梦面对他,伸出手:“把定海昆仑扇交出来。”
闲灯思虑再三,道:“好,我交。你的手千万别抖,拿住剑,我还想多活几年。”
童梦拧着眉看着他,似乎在责怪他不该说出这类跟度星河完全不像的话。
可惜闲灯才不管他多愁善感的心思,把昆仑扇从左手递到右手,然后递给童梦。童梦急着拿昆仑扇,终于在这时候露出了一个破绽,闲灯连忙用力推开他,推他一个措手不及,仙剑风雨立刻横在二人中间。
虽然拉开了一点距离,但是闲灯知道,这个只是缓兵之计,离得这么近,童梦又抢到了昆仑扇,再给他来一剑也不是不可能的。
思及此,闲灯立刻朝着兰雪怀狂奔,“小仙君!救命啊!!救命啊!!”
兰雪怀:……
虽然看到闲灯这个怂样令他十分无语,但是对方立刻弃暗投明,往自己这里跑的表现令他很满意。
闲灯跑的全无形象,称得上是连滚带爬了。撞进兰雪怀的坏中之前,还被地上凸出来的石头给绊了一跤,兰雪怀眼疾手快地搂着他。将将抱稳闲灯,童梦的剑光就已经劈了下来,折枝横剑一挡,兰雪怀退后两步。
他这两步原本是不用退后的,但因为护着闲灯的缘故,等于带了个累赘,再对付童梦的时候,不由束手束脚。
童梦虽然拿到了昆仑扇,但却使用不了。他抬起头,看着闲灯顶着和度星河一模一样的脸,做着度星河从来都不会做的事情,甚至还毫无尊严、毫无羞耻心的扑进另一个男人的怀中,他的怒气几乎把自己烧了起来。
眼前的两人,如此刺眼,如此令他痛恨。先是沈情,再是这个兰雪怀。哪怕你死了一次,回来之后的选择都不可能是我对吗。
童梦剑光变化成无数幻影,直直朝着兰雪怀杀去。打到一半,一截白骨长鞭从天而降,一直在一旁看戏素音忽然加入战局。她实力不俗,横插在兰雪怀与童梦之间,白骨长鞭荡开童梦的剑气。师妃仙紧随其后,化解了兰雪怀那一道灵力,以免素音背后遭击。
童星站在童梦背后,看到素音她就来气,遂喊道:“喂!妖女,你插手管什么闲事?等我表哥收拾了这两个人,然后再来收拾你,现在赶着来找什么死!”
素音哈哈笑了一声,忽然从手中飞出两片叶子,灌入灵力之后,一片叶子割伤了童星的脸,另一片叶子割伤了童星的嘴,瞬间,童星脸上就流下两道血注来。
她惨叫一声,怒不可遏地盯着素音:“你干什么!”
素音舔了舔嘴唇,邪气地勾起一个笑,露出了嘴里两颗尖尖地小虎牙,活像个小恶鬼:“看不出来啊?当然是打你啊。你要是看不出来我还能打你第二次。谁叫你这张嘴巴管不住乱说话,从现在开始,你说一句话,我就在你脸上划上一刀,你说两句话,我就在你脸上划上四刀,把你的肉一刀一刀割下来,只剩骨头为止。你放心,我的刀工很好的,保证在割下你最后一块肉的时候,你不会死。”
童星被她一番话吓得脸色惨白。
要是别人这么说,她是不怕的。
但这个小妖女能在钱塘视人命为草芥,不计后果搞一场瘟疫出来,就说明她势必就是一个危险至极的人物。且不说之前她还听说了素音不知在洗心池那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灭人满门的事情。单凭她做了这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并且被师妃仙追杀了这么久还能活下来,她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了、
童星在素音手上吃过一次苦头,对她很忌惮,气焰也比起初的小了一些,又躲回童梦的背后,不敢说话了。
这时,剩下的仙门正派也齐齐跑了过来。
看到闲灯这张脸的时候,几个认识度星河的人瞬间怔住了。不认识度星河的一部分修士中,一人说道:“素音,你自身难保,还想搅这趟浑水?”
素音嘻嘻笑道:“我就是自身难保了才搅混水啊,童掌门的表妹要打我,大门大派的我哪儿惹得起,当然是要找同伙啦!”
她这么一说,众人就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长的跟度星河一模一样的人是什么来头,但是童梦对他刀剑相向是有目共睹的,不管怎样,现在素音站在他们那边,那就说明他们是一伙的。
人群中,有人说:“管这么多干什么!总之把他们先全部都拿下!然后再慢慢的审问!”
“是了,跟这个小妖女在一起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闲灯听罢,头都大了,举手解释道:“等等!这小丫头强行跟我们组队的,先说好,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可惜,已经没人听闲灯说话了。
人一到,立刻开打。
素音抽空对闲灯嬉皮笑脸地说了一句:“不和我合作?这可由不得你!”她看向兰雪怀,说道:“喂!你看着你相好被打啊?不出手?那可就要跟我一起被打死了!”
闲灯听到“相好”二字,心惊胆战地看了兰雪怀一眼。
他没被这群喊打喊杀的修士吓到,却被素音随口一句胡扯给吓到了。一时间,闲灯心中疑惑万分:为什么他说我是兰雪怀相好?
追溯到之前跟兰雪怀相遇的时候,兰雪怀也一口咬定闲灯对他有非分之想,闲灯不由迷茫了。
一人这么说也就算了,闲灯就当做兰雪怀想太多。
但是素音才见他第一面,张口就是“相好”二字,难道……他断袖断的这么深入人心?这么明显?!
闲灯发誓,自己对男人是完全没有任何兴趣的!要是换做别人说唐棋乐与他怎么样,那他必然是要发火的,不但发火,还会觉得膈应不已,退一万步,就算嘴上不会说什么,但是身体一定会敬而远之。
可是,这就奇怪了,闲灯自己都想不通,既然他对男人毫无兴趣,那为什么人人都觉得他跟兰雪怀有一腿?难道自己看起来真的如兰雪怀说的那样,垂涎于他的美貌吗?
转念一想,有点心虚: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有……
就在这时,脸上一痛,思绪回神。
兰雪怀掐了一把他的脸:“什么时候了你还能走神!你找死吗!”
闲灯一个激灵,连忙条件反射的说道:“我没有走神!我是在想事情!”
兰雪怀用脚狠狠踹飞一个修士,转头抓住闲灯的肩膀,怒道:“你能有什么事情想?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也不能在打斗的时候想,刀剑无眼,还是你以为我时时刻刻都能护着你?你不要命了吗!”
闲灯方才还在为他的事情而伤神,满脑子想的都是兰雪怀,此刻被正主抓着一通骂,不知道哪儿来的委屈,脱口而出:“可我刚才想的全是你啊!我脑子一想你就没办法做其他的事情。”
兰雪怀抓住他肩膀的手突然用力了几分。
闲灯吃痛,倒吸一口冷气,没觉得自己说了多暧昧不清的话,心里奇怪道:他又欺负我。
兰雪怀脸色发红,他很快地转过头,只留下半张侧脸给闲灯,凶巴巴道:“你、你不要总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撒娇!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许了!”
闲灯没明白自己怎么又撒娇了——他实在不知道兰雪怀鉴定撒娇的方法是什么,总之应该是自己不太理解的标准。撇开这个不说,兰雪怀最后一句话却是很没有说服力。
按照他的话来说,闲灯上次也在关键时刻撒娇了,并且上上次也在关键时刻撒娇了。但兰雪怀每一次都说这是最后一次,等到最后一次的时候,又凭空冒出了下一次,没完没了。
听多了,闲灯都不把这个当回事儿了。
素音在一旁听着,不耐烦的踢翻一名重伤修士的身体,骂道:“你们俩调情能不能看看时间地点?!”
童梦一道剑气劈来,素音骂完这句之后,只能立刻就地打了个滚,躲开不悔的攻击。她迅速从袖子里摸出两颗红色的圆球,往地上猛地一砸,一阵浓郁的烟雾裹着刺激性极强的气体发散开来。
众人纷纷捂嘴掩鼻,生怕素音放出来的这个暗器是毒气,却不料等烟雾散尽之后,兰雪怀与闲灯已经不见了。
童梦并不属于捂嘴掩鼻的人,并且,师妃仙跟他一样,两人在素音使用烟.雾.弹的时候就已经冲了进去,奈何这小妖女实在狡猾,烟.雾.弹一放,抓着人就跑。她在这弥天大雾里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能够迅速看清地形,并且带着一众人跑。童梦就算灵力在怎么高强,也追不到人。
他阴恻恻地看着闲灯消失的地方,狠狠地拍了一掌灵力出去,将地面打出了一个大坑。
逃走的素音带着兰雪怀等人穿进了一间小巷子中,三人站定,兰雪怀立刻将折枝横在素音的脖子上。
素音没料到兰雪怀翻脸的这么快,脸色大变,很识时务地说道:“这就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刚才不是我帮你们,你以为你逃得出来吗?!”
兰雪怀冷道:“我自己可以。”
素音瞪大眼睛:“你可以!他呢?你相好跑的出来吗?!没有我,他早就死了!他跟那个度星河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的,连我都看出来童梦不会放过他,你看不出来吗?”
兰雪怀听得到这个词,有些恼羞成怒:“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心道:闲灯这个死断袖,平日叫他收敛一点他不肯,现在好了,人人都能看出来他对自己有意思,他不要脸,自己还要呢!
当然,更重要的是,在兰雪怀这个很传统的男人心中,他们都没有见过家长,也没有下过聘礼,怎么好无缘无故传出这些不体面的流言,有损清誉!
素音道:“胡说八道?什么意思?”
她脸上闪过一次惊讶的神色,看了看兰雪怀,又看了看闲灯,说道:“难道你们不是一对吗?”
※※※※※※※※※※※※※※※※※※※※
大家都看出来你们是一对了
就只有你闲灯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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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自觉
闲灯这种脸皮极厚的人,都被她说的面红耳赤。
他脸红, 倒不是因为害羞。只是被一个女孩子这么说, 多少有些恼怒。再者, 闲灯心里知道兰雪怀是很讨厌断袖的,平时和他在一起看起来就很勉强了,若是知道自己是个断袖——虽然他不是断袖,但是三人成虎, 要是总被说是对男人感兴趣, 兰雪怀一定会误会的。
到时候,别说是和他做好朋友了,说不定到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闲灯心有戚戚,抬手说:“打住。什么叫做一对的?看你年纪轻轻,文化水平不高,就不要乱用词语。”
素音眼珠子一转,甜甜地笑道:“好好好, 是我误会了, 我不用。那你能不能让这个哥哥把剑从我的脖子上拿开?”
闲灯理直气壮道:“不能。你这小妖女太狡猾了,一旦拿开, 谁知道你会怎么报复我们?”
素音一看讨饶不成, 立刻换了个十足狠绝的模样, 恶狠狠道:“你他妈别狗咬吕洞宾!我真是倒了血霉来救你们!”
变脸之快, 连闲灯都佩服起来。
只可惜, 无论素音怎么骂, 只要没有闲灯的同意, 兰雪怀的剑稳稳地放在素音脖子前,一动不动。
闲灯双手抱臂,在她面前走了两圈,问道:“钱塘的瘟疫是你干的?”
素音嘻嘻哈哈地笑道:“不是我干的。”
闲灯道:“撒谎。”
他从怀中拿出三根三寸长的钉子,“你知道这个叫什么吗?这叫摄魂钉,顾名思义,就是只要把这三根钉子钉在你的穴位里,你的魂魄就会受其撕咬,如同一万只虫子一起嚼碎你的五脏六腑。当然,身体的痛苦是轻的,魂魄撕裂的痛苦才是最叫人难以忍受的。你实力不俗,又常年在中土摸爬打滚,那你也该知道魂魄撕裂是什么感受吧。”
素音不屑的嗤了一声,道:“你吓唬我?”
闲灯开口:“我又没有吓唬你,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忘记跟你说,我不但长得像度星河,他那把定海昆仑扇我也用的不甚顺手,什么时候等我想起来,把扇子拿来找你算账,叫你也尝尝魂飞魄散之痛。”
定海昆仑扇五个字一出,分量顿时重了起来。
要说闲灯之前扯得一通屁话,素音还不怕的话,那么这一句终于让她的脸色变了变。别人说这些,素音是不会信的。但是闲灯盯着一张跟度星河一样的脸,又拿着定海昆仑扇威胁她,她心理是动摇的。
毕竟修真界谁没听过昆仑扇的威名,单说它的丰功伟绩:扇了两下就将大魔头阴山子打的魂飞魄散。阴山子是何种修为,都只能接下两扇,更别说素音这个小小妖女了。
“等等!!等等!!”她突然改变主意,喊道:“我说我说!好吧,钱塘瘟疫是我干的。那又怎么样!”
闲灯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他不急着继续问素音,而是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正是他一直带在身上的《玄妙无比透天机》。这本书被他撕来折纸用,越撕越少,不成书形。他现在又撕了一张下来,折了一个小纸人,贴在素音的头上,将她的身体定住。
“你放下来吧,这么长一把剑,拿着不累吗。”
定住素音,闲灯当即心疼上兰雪怀了,立刻叫他拿下剑。老实说,他刚才就注意到这一点,觉得兰雪怀一直举着剑怪累的,他知道仙剑的重量,并且还知道,越是上品的仙剑,重量就会越大。当然,闲灯这个认知,他是分人的。比如,童梦举着剑,他就选择性眼瞎,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事实。兰雪怀举一会儿,他便杞人忧天的担心起人家的手酸不酸。
修真界谁没一两把兵器,况且,众所周知,就算是小孩子开始修真,修炼的第一件事情也是举剑。闲灯的这个担忧,就像去担忧人家吃饭的人,筷子拿得累不累一样,叫素音听了,简直想把白眼翻到天上去。
而且,为了让兰雪怀休息一会儿,闲灯还大费周章的花了灵力,折了个纸人。
兰雪怀放下剑,不解风情的问道:“为什么会累?”
他问完之后,突然就反应过来:闲灯正在关心他。
心里一荡,兰雪怀表面没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想道:真是个会卖乖的死断袖,不过也不算全然无长进,至少现在有那么一点做妻子的自觉了。
闲灯见他哼哼唧唧,不情不愿,但是脸上的表情是挺高兴的,心里便也知道自己没惹他生气。
他转过身,继续问素音:“你为什么要残害这么多百姓?”
素音听了,嘻嘻笑道:“残害百姓?我可没有残害百姓,死的都是些乞丐,怎么了,我杀个人还行啦?修真界谁还没杀几个人了?那些乞丐活着有什么用,干脆死了算了,下辈子还能投个好胎。本姑娘送他们一程,是大善人,做善事,你懂个屁!”
她说话自成一套逻辑,颠倒是非黑白,把自己说得无比伟光正,而那些正派人士看起来反而是错的了。
如此熟悉的说话方式,闲灯越听越觉得耳熟,他顿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这不是沈情吗!
他虽然只在造化镜中见过沈情一面,但因为沈情此人的性格实在太恶劣的缘故,所以闲灯记得很清楚。
闲灯想起沈情的所作所为,不由纳闷道:“你们南疆的人都是这样的吗?要么不来中原,要么一来中原就闹这么大一场瘟疫?”
素音咬牙笑道:“你来问我?你怎么不去问问你们的童掌门。笑死我了,狗娘养的中土人,你们都流行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怎么童掌门放得瘟疫,我放不得?他杀得人,我杀不得?是童梦这个狗东西比我多了什么特权吗?还是你们中土的人只叫中土杀?不准我们杀?我不过是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而已,他敢做不敢认?”
闲灯听完这番话,诧异片刻:“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瘟疫的事情跟童梦有什么关系?”
素音道:“我说完啦!我不愿意说了!”
闲灯:这小魔女真是难对付。
素音道:“嘴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就说,你能让我闭嘴,难道还能让我张嘴吗。要么你就杀了我,现在我不怕了!”
她不是现在不怕了,她是现在发现闲灯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想从她嘴里知道。她有了把柄,自然有恃无恐。
闲灯笑了一声:“不说?你以为这由得着你吗?小仙君,把她绑起来,带回慈航静斋大刑伺候!”
素音脸色一变,尚未反应过来,兰雪怀就在她背上狠狠一拍,素音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闲灯将她抱起,兰雪怀不悦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人是自己打晕的,又不好只说,不然——不抱着她走,难道拖着她走吗?
虽然知道这个事实,可他还是忍不住想道:就算如此……
就算如此,他抱女孩子的动作也未免太熟练了一点吧!
素音一倒就直接倒在了闲灯怀中,谁知道是不是他早早地就等在一边的?!
兰雪怀想到这里,看素音的眼神就变得古怪起来。
这么一看,他才正眼看过素音的脸,却是是生了一张颠倒众生地模样,只因年纪尚小还没长开,但是过不了几年便能看到绝色之姿。要兰雪怀来评价一句,素音的脸生的是很妩媚的,与闲灯那张脸倒有几分相似的样子,看上去像个狐狸精。
闲灯会喜欢这款?
兰雪怀不动声色地冷哼一声,又很自信地想道:那倒不会,这个死断袖实在太迷恋我了,不至于去喜欢一个和闲灯自己长相类似的人。
但是走了一步,还是不放心,想起了一句俗语:正所谓家花不如野花香,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万一、万一闲灯是个吃着锅里看着碗里男人怎么办?
兰雪怀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全是气的。
他敢!
闲灯说:“什么?”
他抬头,一脸迷茫地看着兰雪怀。
原来兰雪怀刚才想的太入神,一不小心把最后一句话给说出来了,闲灯听到兰雪怀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你敢”出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兰雪怀站定,伸手说:“我来抱。”
闲灯:?
他抱?他不是有身体接触的洁癖吗?以往谁要是碰他一下,少不得要被骂个半天?怎么现在会主动要求抱素音?
闲灯一头雾水,他方才还在担忧兰雪怀拿剑拿酸,现在抱一个人,岂不是更加重?
再者,闲灯心里还有些小疑问,大致是觉得兰雪怀怎么会愿意和一个女人接触,难不成是看上了吗……似乎也没有这么快吧……他看了一眼素音,左看右看,都觉得她配不上兰雪怀。虽然她的脸是很好看,但是跟兰雪怀一比还是差远了,品行也不怎么样,脾气也不好,总之,是怎么看怎么不配的。
兰雪怀也忍不住又想:他为什么不把人给我?难道真的喜欢吗?
但是按照这个死断袖这么喜欢自己的前提条件,也不排除他吃醋的原因在……想到这里,他心中得意了一番。
两人一个站着伸手,另一个抱着没动,脑子里都胡思乱想了一堆,竟是在巷子里僵住了。
这时,一阵暗香袭来。
“前辈。”
闲灯与兰雪怀转头,只见一片白衣飘然而至,如仙子下凡,美不胜收。
“师妃仙?”闲灯念出她的名字。
师妃仙轻盈落地,抬了一下眼皮,看着素音,拱手道:“晚辈冒昧,可否问前辈讨要一人。”
闲灯看了一眼怀中少女,说道:“你要带走素音?”他心中骇然,有些惊讶的想道,方才那么混乱的场景,连童梦都追不过来,这个师妃仙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师妃仙公事公办道:“晚辈奉家师之命,捉拿素音回洗心池,还望前辈不要插手此事,否则师妃仙只能顶撞前辈了。”
潜台词:要是不交人,那就直接抢。
闲灯道:“不是我不想交给你,是我有事要问问这个小魔女。再者,你就是抢回去也没用啊,她中了我的毒,没我的解药就只能一直这么睡着。你不相信我的实力,你总要相信度星河的实力吧。小仙子,你可知道外界是如何说我的,你不怕我就是度星河?”
拿度星河的声望和实力来压人,效果拔群。
不止他怀中的小妖女惧怕三分,就连眼前这位实力强悍的天之骄子也忌惮的很。果然,他一说完,师妃仙就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闲灯威胁的话说完了,接着就要自己唱一唱白脸,温和地笑道:“你放心,我们不会对她怎么样。你师父是要你抓活人回去吗?我不会杀了她,也不会卸掉她的任何一个胳膊或是腿,如果你不信任我,你可以跟着我们一起。不过我有个前提条件,你不能给童梦通风报信,做得到吗?”
师妃仙犹豫了片刻,缓缓道:“可以。”
闲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师妃仙如此好说话。
两人讲和之后,萦绕在巷子中剑拔弩张的气势瞬间消失。师妃仙走上前来,从闲灯手里接过素音,后者果然如同闲灯说的那样,像是中了什么毒,无论怎么动她,她都没有知觉。
师妃仙眉头微微蹙起。
闲灯宽慰道:“放心,不是什么很厉害的药。过一会儿自己就行了,到时候还要劳烦小仙子帮我压住她。”
兰雪怀听闲灯说了半天,就知道他在撒谎。
方才,他只是打晕了素音,根本没时间下毒。
不过,闲灯这么说,也只是为了诓住师妃仙,免得她真的动手抢。师妃仙的年纪也不大,就算再厉害也不会强到他压制不住的程度。况且还有兰雪怀在这里,他根本不担心会落在下风。只是他怕到时候一打起来,节外生枝,把童梦给引过来,那就不好办了。
三人一路无言,片刻就到了慈航静斋。
兰雪怀开了结界,推开大门,唐棋乐在院子中久候多时,立刻迎上来。
看到师妃仙和素音,脸色一变。
闲灯问道:“需要我介绍吗?”
唐棋乐苦笑一声:“不需要。照世明灯,少年英才,大名鼎鼎,谁人不知。”他拱手道:“仙子。”
闲灯介绍道:“这位是唐棋乐。”
师妃仙礼貌的点点头:“唐前辈。晚辈不便行礼,还望前辈见谅。”
唐棋乐摆摆手:“见谅见谅,怎么敢不见谅。你抱着的这人是谁,受了什么伤,我看看。”
闲灯解释道:“这位是素音,钱塘瘟疫的事情就是她干的。”
唐棋乐吓了一跳,连忙去看素音,俨然是不敢相信制造瘟疫的人是一个小女孩。她睡着时,嘴巴没那么毒,看着十分乖觉,任谁也无法把她和一个杀人的魔头联系起来。
师妃仙抱着素音去了最近的一间屋子,安置好素音之后,她走出来。
桃花逐水和慈航静斋的一众少年躲在角落处,面红耳赤地看着师妃仙。
师妃仙此人在他们同辈中是很有名的,换句话来说,她就是大众的女神,别人家的孩子,容貌绝色,性子清冷,寡言沉默,实力超群,可远观不可亵玩,十个少年中有九个都在单相思她,还有一个就是没见过师妃仙,若是见过了,必然也要拜倒在师妃仙的石榴裙下。
以前在小乘听法会上,众人不是没有见过师妃仙。但她总是孤僻冷漠,独来独往,从来不与任何人结交,真真是一个九天之外的仙子。所以她和同龄人的距离感实在太大了,想这么近距离的观摩女神,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闲灯瞧着这帮没出息的毛头小子,昨日打起架来一个比一个嚣张,今天看到意中人之后,一个比一个怂,一个比一个脸红的厉害。
师妃仙在闲灯面前站定,欲言又止。
闲灯道:“我知道你要问我讨解药,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他转向兰雪怀,说道:“我要再开一次造化镜。”
唐棋乐道:“怎么了?你们这次出去发什么什么事?”
闲灯道:“我们遇到了童梦,他看到了我的脸,现在认为我就是度星河。所以我要回一趟造化镜中,看一看度星河到底怎么死的。对了,还有一件事,素音说童梦‘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话里话外都暗指童梦也曾跟他一样弄出了一场瘟疫,并且就在钱塘。”
“并且,素音还提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话的意思也令人费解,难道童梦还做过什么事情吗?他跟素音什么时候结仇了?素音看起来也只有十五岁的样子,她又哪有什么机会跟童梦结仇?”
闲灯问师妃仙:“你对素音了解有多少?”
师妃仙沉思片刻,迟疑道:“她有一个母亲,叫素婠,很早就过世了。”
唐棋乐在一旁发出了“啊”的一声,惊讶道:“素婠?”
众人齐齐看向他。
唐棋乐说道:“这个人我听说过,她不是洗剑门那位沈掌门沈云的发妻吗,后来好像出了什么事情,沈云把她给休了,我只听说她有一个儿子——当年就是沈家做得很绝,将她和儿子一起赶下洗剑山,才闹得人尽皆知。没想到她竟然还有一个女儿?”
说到这里,闲灯脑子里咯噔一下,似乎串起了一条线。
“她父亲姓沈?巧合吗……”
兰雪怀盯着他,一字一句确定道:“沈情是她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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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兰:哼,真是个不合格的妻子,也只有我勉勉强强的要他了,不然他肯定没人要,我只好做做好事,发发善心,娶他回家,哼
小兰真是菩萨心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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