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玩脱了
快递员将帽子压得很低, 风这么大,跑得时候没有落在地上。
邬水苏追得晚, 不过他的腿长,没两下就追上了快递员。
此人手中有刀,邬水苏一上来, 他就用刀捅了一次, 一刀捅了个空,邬水苏趁他没反应过来,将快递员的手狠狠地折断。
快递员惨叫一声, 手中的刀落在地上,跟水泥地接触之后, 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这个快递员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过比起邬水苏还是差一截。
几番缠斗之后, 快递员被邬水苏狠狠的压在地上。
他又惨叫了一声, 腿被邬水苏踩得咔嚓一响。
邬水苏喘了口粗气,道:“跑你妹啊!东西给我拿出来!”
快递员不动。
邬水苏也懒得等他动,干脆就伸进了他的怀中抢。
二人你来我往, 他不松手,这边也死死拽着, 不到片刻, 快递袋子就碎成了两截。
里面的u盘一下子落在了地上。
邬水苏眼疾手快的去捡,却不料这个动作叫快递员抓住了空档。
他刚才被邬水苏揍得狠了, 此刻眼中凶光乍现, 亡命之徒的本相暴露出来, 从地上将刀拿起来,朝着邬水苏的腹部就是一下。
登时,一股撕裂的剧痛传来。
邬水苏倒吸了一口冷气,倒退了两步,腹部带出来的血留了一地。
快递员还想着抢u盘,看见邬水苏此刻落在下风,想也不想,用完好的一只手去跟他纠缠。
邬水苏腹部剧痛,两人跌跌撞撞,撞到了江边的护栏上。
快递员眼神一瞥滔天的江面,心里一横,下定决心,要把邬水苏推到水里去。
江水湍急,邬水苏身上又有这么严重的伤口,掉下去绝对尸骨无存。
正好这会儿已经要到下午一点了。
钱塘江附近,一点钟会有一次涨潮,潮水凶猛,人一旦掉下去,瞬间就会被水淹没。别说是挣扎着爬上来了,恐怕连扑腾的机会都没有,尸体就已经被大浪带走。
快递员原本是不想伤了邬水苏性命的。他只接到任务,要他拿回文件而已。上面只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最好绕开邬水苏。
此人是邬丞的儿子,常言道虎毒不食子,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情,自己回去也得不到好果子吃。
不过千算万算,天机难算。
谁知道邬水苏这个小子这么难缠,刚才他又被如此一顿暴打,心里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
亡命之徒,向来是眦睚必报。
邬水苏如此对他,他心中势必已经起了杀心。
又是一番挣扎,快递员被邬水苏按在了栏杆上。
栏杆本身就不牢固两个大男人推来推去,没一会儿就出现了缺口。
快递员先站不稳,一个不留神从江上滚了下去,直接砸进了江面里。
涨潮之前,江中有许多危险的暗流,被卷进去就再也起不来。
快递员死也不甘心,非要拉着邬水苏一起垫背。邬水苏被他狠狠一拽,也跟着滚到了江水中。
他的状态比快递员更差一下,腹部的伤口在撕扯中扩大了不少,他从堤坝上面摔下去,一路尚且还有理智,用手抓住了江边的泥,缓冲了片刻,才不至于狼狈的砸进水中。
不过也被江水淹没就是了。
邬水苏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渐渐消失,冰冷的江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原本疼痛的腹部也渐渐麻木。
他手中还拽着U盘,在冰冷的水中阖上了双眼。
邬水苏想道:我大概就这么死了。
因公殉职,也算死得十分值得。
只是手中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得到,不知道燕子将来怎么生活,能不能照顾好自己。仔细想来,牵挂的东西太多,就算是死也死的十分不甘心。
张元从旧教堂跑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栏杆边上有激烈的打斗痕迹,地面上的血水有好几滩,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心里狠狠一跳,连忙狂奔到邬水苏坠江的地方。
张元从上面往下跑,顾不得一会儿有涨潮的危险,一头扎进了江中。
好在沿岸的江水不深,他不要命的扎了几个深的,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看到了安静的邬水苏。
张元拽过他,将他直接往岸上拖。
邬水苏的情况很糟糕,失血过多,体力透支,拖上岸的时候,已经察觉不到他的呼吸了。
张元心中虽然慌乱,但还是有条不紊的做了急救措施。
十五分钟之后,救护车开到了江边,一路呼啸而过,往H市最近的大医院跑去。
·
米乐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诧异的从办公室中抬起头。
贝秘书道:“邬水苏的情况不好,刚刚接到的消息,还在抢救。”
米乐道:“他什么情况,前段时间还活蹦乱跳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米乐还是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我去看看他。”
贝秘书没说什么,开车送米乐到了H市的第一医院。
她现在警惕性高,出门除了带着贝秘书,还有几个保镖在暗中保护,以免被邬丞这个老狐狸钻了空子,对她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来。
到了医院,抢救室的走廊里,已经各站了几个人。
米乐望过去,只认识燕子。
燕子靠在墙边,一惯带笑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张元在左边,时而站起来走两步,时而又坐下。
米乐来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发现。
又过了会儿,张元才抬头注意到米乐。
他从邬水苏那里了解过这位大小姐,用邬水苏的话来说,跟他也算是朋友。
张元开口:“你是米乐吗?”
米乐点头。
张元犹豫了片刻,道:“水苏还在里面,没有脱离危险。米小姐如果有空的话,可以空出一点时间吗,我有话对你说。”
米乐偏过头问他。
二人眼神对视了一瞬,米乐放下戒备,跟着他走到了较为隐蔽的角落里。
贝秘书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只要有一丝不妥,他就会直接冲上去。
张元道:“米小姐,我开门见山,你有没有收到一份快递。里面是U盘,或者是SD卡。”
米乐道:“这是什么?”
张元索性不瞒她,直接道:“非常重要的东西。你拿到这个东西也知道,自己会陷入危险中。实不相瞒,邬水苏这次遇到这事儿,就是U盘闹得。”
米乐道:“你们也收到了视频?”
张元:“是左亦枫寄出来的。目前不知道他寄了几份,但是你收到了一份,我们也收到了一份。不过,我们这份掉到了江水里面,当时为了救邬水苏,没顾得上去找它。这下涨潮之后,更找不到了。所以,我想借你的视频一看。”
米乐道:“你们没看过里面的内容?”
张元摇头:“还没看。”
米乐从口袋里拿出U盘,俨然是拷贝的文件:“你最好一个人看,不要跟邬水苏一起看。”
张元收下U盘,道了谢。
此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燕子听到动静,连忙站起来。
起身的太急,险些又摔在地上。
边上的小护士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燕子压着声音,尽可能平静的问道:“他怎么样?”
医生道:“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燕子松了口气。
医生又道:“不过,醒不过来。”
燕子听闻,愣道:“什么意思?”
医生解释道:“他头部受到重创,现在是一个昏睡的状态,对外界事物失去感知。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他自己。”
张元如遭雷击,愣了半天,重复道:“医生,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开口:“病人家属请做好准备。病人如果十二个月之内没有醒来,恐怕醒来的几率就不大了。”
他说完,一众医生护士便离去了,留下走廊中几个人,愣愣的站着。
贝秘书道:“这不就是植物人吗。”
米乐:“我去问问燕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子情绪不稳定,但是看到米乐来,还是断断续续的把邬水苏的事情说了一遍。
米乐听完,心中有数。
她不会安慰人,只能干巴巴的说了两句宽慰燕子,然后从医院出来,坐上了车。
贝秘书多嘴问了一句,米乐道:“你没听见吗。邬丞这人是疯了,自己亲儿子也不放过,何况是我。看来,他也知道这个视频流出去对他的影响有多大。”
贝秘书道:“米乐,我还是那句话,你最好不好去搅和这浑水。”
米乐:“邬丞既然知道快递都寄给了谁,你怎么知道他现在没有盘算着怎么算计我。保不准邬丞会不会找其他人到医院来,你找几个可靠的人守在邬水苏身边,还有燕子。这里离长水镇远吗?”
贝秘书:“不远,沿着江边开下去就到长水镇了。你要去那里吗?”
米乐沉默了会儿,道:“不去。”
她虽然下定决心不去长水镇,也决定这段时间不见秋缇,免得给秋缇带来麻烦。但心里还是有点不高兴。
谁知道,她不去见他,对方却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车子一路向下行驶,正如贝秘书所说,会路过长水镇。
两人没有停留,而是直接开过长水镇,打算走高速,直接去S市。
路过旧教堂的时候,远远地就能看到教堂外面坐着一个少年。
他十分惬意,手中拿着一把玫瑰花,像是刚从花园里摘下来的。
花虽然很美,但如果要与少年的脸相比,依然是逊色不少。
米乐的车一路过,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就是秋缇。
米乐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对贝秘书说:“车速减慢!”
贝秘书:?
米乐说完,接起电话,那一头,秋缇的声音果然响了起来。
“晚晚,你不准备下车来看看我吗?开得这么快,之前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吧。”
米乐道:“我正在准备下车。”
贝秘书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要他车速减慢了。
秋缇道:“你今天怎么来长水了,公司的事情做完了吗?”
米乐开口:“你呢?现在这个时间点,你应该在学校吧,为什么在这里晒太阳?”
秋缇坐在凳子上,手放在胸前,随便掰扯了一个理由:“我感冒了。”
米乐忍不住担心了一瞬:“怎么感冒的?”
秋缇:“一个人睡就感冒了。床太大,漏风。”
米乐:……
贝秘书将车往边上挺好,米乐吩咐他在这里等自己,然后自己朝着旧教堂走去。
不过,贝秘书不放心让米乐一个人走这一段路,虽说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但是邬丞现在就像一个定时。炸。弹,经过邬水苏的事情之后,贝秘书变得草木皆兵,看谁都是要害米乐的人。
秋缇看到她来,眼睛亮了一亮,心也跟着不受控制的多跳了两拍。
但是看到后面的贝秘书时候,又撇了撇嘴,十分不情愿。
米乐上前问道:“身体哪里不舒服?”
秋缇站起来,一看到人就腻歪上去了,双手先不老实的将对方的腰搂过来,随即乘其不备,直接将米乐放在自己大腿上。
贝秘书:……
我还是再站远一点吧!
米乐有些不好意思,动了一动身体,秋缇便埋在她颈窝中,闷声道:“你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她道:“你干什么?”
秋缇咬了一口她的脸颊,撒娇道:“想你呗。”
米乐有些脸红,心道:这才多久不见,至于吗。
秋缇突发奇想,道:“你说我们这个算不算异地恋啊?”
米乐企图站起身,但是被秋缇抱得太紧,起来了几次都没成功。
秋缇的手在她身上作乱,隔着衣服摸了进去,掐了几把她的腰,手感十分不错。
也正因为如此,米乐口袋中的SD卡掉了出来。
“吧嗒”一声轻响,卡片掉在地上滚了一圈。
米乐连忙道:“秋缇,你给我放手,我捡东西。”
秋缇侧脸去看:“你捡什么?”
米乐遮遮掩掩:“小东西。”
秋缇不依,将她的手一把抓住,笑吟吟的去看。
结果,在看到SD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露出了一张堪称惊怒的表情。
秋缇咳嗽一声,微微侧身,收敛了几分阴郁的狠意,捉住米乐手腕的力气用力了几分。
米乐转过头道:“你做什么?”
秋缇问道:“晚晚,你怎么随身携带这种东西?看起来像相机内存卡,你什么时候有摄影爱好了?”
第62章 真相
米乐拿过SD卡, 发现秋缇放在她腰上的手松了松,于是站起来,说道:“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跟你没关系。”
秋缇笑了一声, 不似往常那般游刃有余, 眼底一片深沉, 望进去望不到底, 不知道在想什么。
米乐说完之后, 没得到回应,又问了一句:“不说话干什么?无声的抗议。”
秋缇抬起头看她:“我怎么舍得。”
他又重新抱着米乐的腰, 将脸贴了上去,跟小狗似的蹭了蹭。
“你今晚上睡这里。”
米乐一听他用的是陈述句,心中就有底了。
“我要是不睡呢?”
秋缇狡猾的笑了一声:“那我就去你公司。”
米乐:“……等我去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好。”
秋缇心满意足的松开手。
米乐又跟他说了几句, 这才跟贝秘书回公司。
她一走, 秋缇挂在脸上的笑全数都卸了下来, 冷着脸站起身,往旧教堂里面走去。
落在地上的那几朵玫瑰花瓣铺的到处都是,他踩过去,登时化作了一团烂泥。
秋缇走到了旧教堂的小阁楼里面。此处被院长修女差人打扫干净,恢复如初,如果没有人告知, 谁也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两起凶杀案。
他对着窗口发呆了半晌, 拿起手机, 播了一个号码。
一个小时之后, 一名年纪较大的中年妇女出现在旧教堂门口。
她熟门熟路的从旧教堂后面的小门走上来,走到了小阁楼,推开门,秋缇等到了要等的人,站起来,十分礼貌的笑了一声:“赵阿姨。”
来得人,正是赵阿姨。
也就是之前负责给米乐检查身体的私人医生。
秋缇笑道:“这个时候打扰你,真不好意思。”
赵阿姨进门,转过身,严严实实的关上了门,脸上的表情一松,道:“你怎么会这么突然的找我?”
秋缇简单的提要道:“米乐收到了左亦枫的视频。我没想到这个疯子真的敢把视频寄给米乐。”
赵阿姨听了,大吃一惊:“你不是说不会吗?”
秋缇道:“所以我来找你。原本我以为他的性格,就算是知道米乐跟邬丞有仇,也不敢寄给米乐。正所谓,看起来最有可能的人,其实是最不可能的。”
赵阿姨道:“你真是——你真是胡来!”她道:“秋缇,你别在犯傻了,你这一步在走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以前阿姨不劝你,是因为你……”
秋缇道:“是因为我没遇到米乐?”
赵阿姨坐在桌前。
“要不然,你还是报警吧。邬丞杀了人,就让警察去抓他,你何必在里面搅和。”
秋缇道:“赵阿姨,你觉得可能吗。邬丞杀了我妈的时候,警察怎么没有帮她。说起来,他儿子不是警察吗,现在下场如何?”
赵阿姨抬头看他:“秋缇,你才多大,你何必把自己搭进去,你以前不考虑后果,你现在也不考虑吗?你有没有想过,米乐怎么办?”
秋缇顿了一下,食指敲了敲桌子。
他停顿了许久,赵阿姨以为,他可以迷途知返。
殊不知,这个少年的偏执疯狂的程度,早就超过了她所估计的安全界线。
赵阿姨与秋缇生母秋少荼是一条裤子穿到大的手帕交。后来秋少荼去了娱乐圈圆她的明星梦,倒也不辜负她的长相。赵阿姨则是做了医生。当年秋缇出生,还是她负责接生的。
两人感情如同亲生姐妹,甚至俗套的约定过,孩子出生之后,要结个娃娃亲,好亲上加亲。
谁知道,秋少荼进娱乐圈没多久,就因为她的性格得罪了不少人。
当然,也因为她漂亮的脸蛋,吸引了不少人。
其中,就有邬维礼。
邬维礼跟秋少荼这一段感情,鲜少有人知道。
他们两人的开始,还是我王震风半强迫的把秋少荼给弄晕了,送到邬维礼床上,作为拉拢邬维礼的手段。
唯一没想到的是,这两人倒互相看上了,王震风后来提到这件事情,还当做了一段谈资,说自己是做了媒人。
邬维礼跟秋少荼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年纪相对来说已经偏大。并且,他这时候早已有了家室,只是一直都没有孩子。
邬维礼身患隐疾,生育能力底下,基本是不可能有孩子。所以他听从原配的话,过继了一个孩子过来,这个孩子就是邬丞。邬丞住到邬维礼家时,已经是读高中的年纪,被当做邬维礼的继承人培养。
邬维礼正因为知道自己身体原因,他跟秋少荼在一起时,肆无忌惮。
也正因为如此,秋少荼才意外怀了孕。
她肚子里的孩子,跟邬丞不同。
这个孩子是邬维礼的亲生血脉,是一个本来不该出生在世上的意外。
对于邬维礼来说,这个是心爱女人的孩子,又是自己的亲骨肉,在他心中的分量可想而知。他立刻就动了离婚的念头。不过他原配也不是好打发的,两家的背景都很深厚,结合本就是政治联姻,原配夫人不同意,邬维礼只能暂时将秋少荼送回了长水老家。
他原本想在这段时间内,跟他老婆将离婚手续办好。
邬丞也是在这个时间,以邬维礼当幌子,谎称自己是来接秋少荼的。后者对他毫无防备,导致惨死在小阁楼上。
秋少荼死的消息传回来,邬维礼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过人。跟原配夫人的闹剧也草草收场,毕竟,人已经死了,再离婚有什么用,还少了一方势力。
赵阿姨沉默良久,才说:“当年,王震风把少荼送到了邬维礼床上,你现在也把王震风弄到了终身囚禁的下场。邬丞杀害你妈,他现在马上也要完蛋了,你到底还在执着什么?”
秋缇倒了一杯水给自己,慢吞吞的说:“我要他死。”
赵阿姨早就料到了这句话,但是从他嘴里听到,还是惊到了,她开口:“秋缇……”
这两个字说完,一时间,她什么话都说不出。
秋缇这个人,赵阿姨从小看着他长大,从很小的时候,就可窥见这个孩子跟其他人与众不同的一点。
他性格太过阴郁,也太过偏执,仿佛对世界上任何一件事物都提不起兴趣。感情缺失,毫无人情。智商极高,逻辑超强,并且,极其擅长猜测别人的心理。
他小时候还会流露出一丝孩子的天真,越长大,情绪越少。倒不是天天冷这个脸,只是发呆与放空的时间越来越长,所有人都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要么就是脸上挂着极其虚假的笑容,仿佛是用笔画上去的,像一个完美无可挑剔的演员,演什么像什么,几乎把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
他要做的事情,从来都是固执己见,并且不择手段要达成。
赵阿姨根本无法把控这个少年,从他知道秋少荼的事情开始,她就知道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个谁也看不见的网就在他的手中慢慢形成。精心编制,潜伏了四年,终于缓缓浮出水面。
一年前,是他知道邬丞会住农家乐,所以才去那地方打工,埋下一切事情的导。火索。
是他看到王莲跟左亦枫的私情,也是他告诉王莲可以利用左亦枫,让他给她赡养费。是他步步为营,让整件事情的矛盾变得不可调节,最后激化,发展成了一场无可挽回的谋杀案。
他复制了一场与十六年前一模一样的案子,就为了把秋少荼从世人尘封的记忆中,重新带回人间。
是他故意挑衅,跟标哥打群架,又令标哥盛怒之下,说出王莲有男朋友的事情,还提醒邬水苏,茶楼街里面有人在贩卖管制武器,甚至连邬水苏跟左亦枫的偶遇,都是算计好的。
是他放出消息,让李捷在沉默中,去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又是他通过这件事,提醒邬水苏王莲的男朋友是钱征义。
是他推波助澜,把隐藏在黑暗中的王震风推到邬水苏面前。一般的警察根本动不了王震风,但是秋缇知道,邬丞的儿子可以。他除了警察之外,还是邬维礼的儿子,谁不给他三分面子。所以,也只有他有能力把这件事追查到底。
当然,这也需要一剂猛药。
邬水苏毕竟不会老老实实的就顺着他布置好的路线走,所以张蔓笙就成了这一剂猛药。
只有张蔓笙死了,邬水苏才会在这个案子里越走越深,才能把一切腐朽糜烂的往事连根拔起。
他在去S市的第一个晚上,米乐睡熟之后,便去见了一眼张蔓笙。
秋缇擅长心理学,他太知道如何把一个战战兢兢生活在过去杀人阴影中的女人逼疯。他什么都不用说,张蔓笙光是看见他,就已经自乱阵脚了。
那晚上,他心情很好,在自动售水机那里买了一瓶可乐,单手叩开拉环,坐在邬丞的别墅楼下。这个位置,刚好能看清楚窗内房间里发生的事情。
他们争吵,然后他听见了张蔓笙嘶声力竭的咆哮。
他想道:邬丞一定怕事情败露,他会杀了张蔓笙。
果不其然,女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他喝完可乐,笑吟吟的坐在楼下,欣赏着这一幕滑稽的戏剧表演。
邬丞失手杀死张蔓笙之后,又将她抛尸。
秋缇紧随其后,笑了一声,将整个美丽的女人从下水道带到了玫瑰花田,并且,赠送了她一支含苞待放的玫瑰花。
正如他送王莲的那一支玫瑰一样。
十六年前,邬丞带着一束玫瑰,谎称是邬维礼来接秋少荼回S市,并且许诺她,和她结婚。
秋少荼天真烂漫至极,信了他的话,最后也死在了娇艳欲滴的玫瑰中。张蔓笙知道一切,为了巨大的家产,默认允许了邬丞的行为。
十六年后,秋缇也用同样灿烂的玫瑰,祭奠这位上了年纪的美人。
他站在明亮的月亮下,少年手中捧得玫瑰更像是猩红的鲜血,他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双眼弯弯,癫狂至极,玫瑰在他手中碎成了无数片,落在地上。
他踢开张蔓笙挡着他路的下半身,如同随意的踢开一袋垃圾,咬着从米乐家中带出来的苹果,轻松惬意,摇晃着脑袋,哼着歌回家。
后来,他又扮做服务生,上了游艇。又用从赵阿姨那里拿到了麻醉剂,将王震风脱光了扔在甲板上,狠狠羞辱了一番。
其实他大可以不做这件事,不过他性格向来恶劣,对别人来说是身败名裂的事情,在他眼中,不过是让自己高兴的一个恶作剧。
他所有的一切都算计的很好。
只是唯独没有算到这世上还有一种意外叫米乐,猝不及防,突如其来的撞进他的生命中。
没算到自己会在农家乐遇见米乐,没算到邬水苏去茶楼街会带着米乐,没算到李捷跳楼的时候,米乐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没算到张蔓笙死的时候警察会找上米乐,没算到处理去处理王震风的时候,在游艇上遇见的米乐。
更没有算到,左亦枫这个成事不足的东西,胆子大到会把视频寄给米乐。
她像毒。药似的,他既知道自己要远离她,可身体就跟着魔一样,在原地一步都不动。
今天告诉自己,明天要离开她。
明天告诉自己,后天一定要离开她。
循环往复,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他用了许多手段把米乐留在身边。
又用了许多手段想要推她离开自己身边。
他挣扎在陌生的感情中,浮浮沉沉,最后还是伸手抓住了她,就像抓住了一丝门缝中泄露出来的光一样。
这光将门缝越撕越大,似乎企图要照进整一间屋子。
足够亮,也足够柔软。
令他从来都无所顾忌的内心生出了一丝害怕来。
他看着同一处地方,眯着眼睛,问了自己一遍:她知道了,会恨我吗?
答案如何,代价如何,根据他对自己的了解,多半是无法接受,甚至是承受不能的。
赵阿姨打破了屋子里的沉默,说道:“秋缇,你知道米乐的性格。她眼里容不下任何沙子,要是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情,你觉得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你吗?”
“你有没有想过,她喜欢的人,根本不是你。”
喜欢他乖巧无害的表象,所以,一旦内里灰败污糟的事情暴露出来,在米乐眼里,他还是他吗?
赵阿姨道:“算了。我不跟你说这个,走到这一步,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邬丞这个人,之前就害过一次米乐,他现在知道视频在米乐手中,你想过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吗?秋缇,你告诉阿姨,这个也在你预料之中吗?”
“我刚来就听到了邬水苏的事情,他对他亲儿子都能下狠手,米乐又算什么……”
秋缇眨了下眼睛,好似从发呆中惊醒。
喃喃道:“跟她有关的事情,永远都是意外。”
他道:“米乐现在不能待在S市,既然邬丞早晚要对她下手,索性他去死好了,死了就老实了。”
秋缇笑了一声,道:“赵阿姨,晚上米乐到家的时候,你帮我看住她。无论用什么理由,总之不能让她出房间就对了。”
赵阿姨警惕道:“你要干什么?”她回过神:“你要对邬丞做什么?秋缇,你疯了吗,你就算想对他怎么样,他又怎么会乖乖听话的来!?”
话音刚落,秋缇翘着腿,坐在凳子上,游刃有余地摊开手。
他手上,正是刚才他从米乐口袋里顺走的SD卡。
第63章 真怀了
S市,邬丞在办公室里坐着。
片刻后, 他又站起来, 没有走路, 而是透过玻璃窗, 从大厦上面往下望, 直直的看着楼下的广场。
公司的楼很高,邬丞站了一会儿,办公室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进门。
看他的脸, 便可以看出,此人就是视频里面男人,那个拆迁队的队长, 也是这次工程的总负责人, 赵俊。
赵俊一进来,办公室里的秘书就很有眼力见的把门阖上,自己走了出去。
邬丞看到赵俊,伸出手, 说了第一句话:“东西呢?人呢?”
赵俊:“人不见了。东西也不见了。”
邬丞心中郁结了一团火气, 捏了捏拳头,想要发火,又觉得现在发火也没有用处, 并且愤怒是最解决不了问题的一种表达方式。
赵俊道:“还有一件事情。水苏他……情况不太好。”
邬丞心念一动:“他怎么了?”
赵俊:“跟我们的人打上了, 被捅了一刀, 掉进了江水里面, 现在还在昏迷。”
邬丞脸上闪过一丝急切:“他、他知道了?”
赵俊摇头:“可能还没有看过视频的内容。但是, 邬总,你不觉得他可能已经猜到了吗。”
邬丞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半晌,骂了一句:“兔崽子,小兔崽子……”
早就不喜欢他当警察,他非要当。
不想要他逞英雄,他非要逞。
这个性格,到底遗传了谁?
赵俊心里急得不行,道:“邬总,你看怎么办?”
邬丞问道:“现在东西掉到哪里去了?”
赵俊:“估计是在打斗中掉到江中了。我派人去查过这件事情,左亦枫一共就寄了两个人,一个是水苏,一个就是米乐。”
邬丞听到米乐的名字,转过身,问道:“米乐那边的人安排的怎么样了?”
赵俊:“都安排了。她下午要回一趟长水镇,我们的人已经摸清楚,这东西一直被她带在身边,只要人不在了,东西自然也就不在了。”
邬丞道:“做干净一点,别叫人看出把柄。邬水苏这个臭小子怎么样?算了,他昏着也好,醒来了,按照他那个臭脾气,非得大义灭亲了不可。我真是生个棒槌都比生个他好。”
赵俊道:“生也生了,就当是个棒槌吧。”
邬丞道:“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二人坐立难安,又在办公室等了会儿。
邬丞道:“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我还是自己去看一趟,我才放心。”
赵俊拦着他:“邬总,你吃过一次亏了还不长教训吗?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邬丞此人,疑心病很重。
再加上自己犯了很多原则上的错误,黑历史多,久而久之,这些东西在心里无时无刻不压着他时时刻刻都在怀疑有人知道了他过去的罪行,认为所有人都是隐藏着要害他的人。
所以,邬丞不相信任何人,一旦遣派身边的人去办一些重大的事情,他总是不放心这些人,害怕他们背叛自己,因此事事都亲力亲为。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被左亦枫的摄像头拍到。
赵俊看着他,开口正想在劝一次。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又打开了。
“邬总。”他先是喊了一声邬水苏,然后看到赵俊,又喊了一声赵经理。
邬丞道:“你怎么回来了?”
那人道:“东西不在米乐身上了。”
邬水苏愣了一下,又惊又怒:“什么?!”
那人:“我们跟着米乐的车一起回到了时代国际,下车的时候听到米乐说这句话,她跟秘书在车上到处都找遍了,没找到SD卡。”
邬水苏道:“怎么可能?米乐是什么人,她怎么会这么粗心,把如此重要的东西给弄丢?”
那人道:“我……”
赵俊问:“你们一直都跟着米乐?”
那人点头。
赵俊开口:“米乐有没有下车去过哪里?或者是见过什么人?”
邬丞抬头看着赵俊。
那人思索片刻,道:“中途下车过一次,就在长水镇,她好像去见了一个男人。”想了想,又改口:“好像不是男人,对方的年纪看起来不大……”
赵俊问道:“长什么样子,你们拍照了吗?”
谁知道这会儿,邬丞开口:“不用拍了,我知道她去见了谁。”
赵俊道:“谁?”
邬丞开口:“秋缇。”
他怎么没想到秋缇。
这个少年,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就给他带来极度强大的危险感。
他长得是那么像秋少荼,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嘴唇,他看着她,就像透过她,看到了十七八岁的秋少荼。
十六年前,他杀了秋少荼,以为自己也杀了她腹中的孩子。
却不料,秋少荼是早早地就把秋缇生了下来,他那晚上只是杀了她而已,他的儿子,邬家的亲生血脉,还在这个世上,如同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挂此剑的物品只是一根细细的长发,这把剑有千斤重,风一吹,就会轰然倒塌。
剑一旦落下,人必不复存在。
他为之努力了半生的心血,就要老老实实的拱手送人。
他怎么甘心,怎么情愿!
就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血缘,他就低人一等,他所有的努力就是为他人做嫁衣。
邬丞咬着牙,来回走了两步。
他早该知道的,早该把秋缇解决了,这个少年,一定是秋少荼的儿子。
赵俊看到邬丞的模样,略有些担心,开口道:“邬总。不用太担心,之前那么多风浪我们都过来了,现在就是一个开发区的问题,你不必放在心上。S市的公安局,到处都是我们的人,害怕她一个小姑娘吗。”
赵俊完全不能理解邬丞心中所想。
甚至还以为邬丞这个老狐狸,是怕了初生牛犊的米乐。
他哪里知道,这中间还有如此复杂的关系。
秋少荼已经死了,威胁不到邬维礼老婆的地位。
邬维礼这个时候如果要接回秋缇,他老婆绝对不会有任何疑义。
就像当年把他过继在二人名下一样。
他老婆反正也没有自己亲生的儿子,别人的儿子,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养,她怕什么。
邬丞越想越后怕,想到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前途,自己的人生,心中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狠毒来。
“开车,我们去长水。”
赵俊道:“不盯着米乐吗?”
邬丞:“怎么不。解决了长水里面的大麻烦,我在慢慢跟米乐算账。”
他心想:秋缇就算是邬维礼的血脉又如何,还不是一个高中生,能有什么本事。
趁邬维礼还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就像当年杀了秋少荼一样,直接让这个祸害消失在人世间。
赵俊道:“行,我陪你一起去。”
两个人,带上刚才进门的那人,一共三个,坐上车之后,直接往长水镇走。
一路驱车,很快就到了旧教堂。
旧教堂今天做礼拜,教堂里面十分热闹,外面却冷冷清清。
邬丞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他首先看到的,就是旧教堂外面的一大片玫瑰花。
当年,他就是从这里摘得玫瑰花,递给了秋少荼,送了她最后一程。
赵俊道:“人太多,不好下手。”
邬丞道:“去车里等等。”
这一等,等到了天黑。
邬丞在车上坐了半天,腿酸脖子疼,打开车门下车出去走走。
赵俊道:“你去哪儿?”
邬丞:“就在附近转转。”
赵俊开口:“邬总,戴着口罩吧,别被人给拍下来。”
邬丞:“我很快就回来。”
赵俊没多想,毕竟,这么大一个男人走出去,还能回不来不成。长水这边都是老弱病小的,几个加起来都打不过邬丞,他只好又提醒了一句,便看着邬丞离开了。
谁知道,这就出了事。
邬丞单独出去之后,足足半个小时都没回来。
等赵俊意识到出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第一反应就是:遭了,被米乐先下手了。
无辜背了黑锅的米乐,正一脸郁闷。
她今天下午在车上翻遍了整个车,都没找到那张SD卡跑到了什么地方。
到了晚上的时候,贝秘书道:“先别找了。反正不会是邬丞拿走的就是了,不用担心。”
米乐道:“我现在是没有视频了,还背了黑锅,要是被邬丞弄死了,真是死不瞑目。”
贝秘书道:“你又不是什么小人物,想让你消失,他自己也得折腾去半条命。听我的,你晚上不是还要去见秋缇吗,我来帮你找。”
米乐想到秋缇,两相权衡了一下,顿时觉得这张SD卡不足为人道。
比起给邬丞下绊子,她更想花时间跟秋缇待在一块儿。
哪怕什么都不说,光是坐在一起都好。
贝秘书又安排了几名保镖跟着米乐,米乐开着车,就往长水镇出发。
她按照承诺,先去了家里。但是到家楼下的时候,米乐抬头,发现房间里的灯并没有亮着。
米乐看了一眼时间,这才八点钟,她心道:睡得这么早?
转念一想,又颇为委屈:他干什么,下午要我来,结果晚上的时候自己先睡觉?
总而言之:气死大小姐了。
米乐抬脚,准备开门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晚晚。”
米乐诧异了一瞬间,回头,惊道:“赵阿姨。”
赵阿姨站在原地,显出了一丝手足无措的慌乱。
米乐转身道:“赵阿姨,你怎么在这里?”
赵阿姨大概是没想好掰扯什么谎话,她看到米乐往屋里走,脑海中就想起了自己下午答应秋缇的事情。
此刻,她已经叫住了米乐,就算是没有像样的理由,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赵阿姨道:“我在这里有个熟人,顺便过来看看。刚好走到这里,就看到你。你看,天下再没有这么巧得事情了。”
米乐并没有觉得这个理由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她招呼道:“原来如此。我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反正都碰到了,赵阿姨,你进来喝杯茶吧。”
赵阿姨连忙答应。
米乐开了门,引赵阿姨坐在客厅沙发上。
楼下有客人,米乐就不方便去二楼了。
她去厨房,拉开冰箱看了看有什么吃的,可以用来招待赵阿姨。
冰箱里有些水果,还有些小零食,米乐一并抓出来放在盘子里,一起端出去。
赵阿姨正在紧张,桌上虽然摆了一桌的东西,但她脑子里全都是怎么编排谎言来骗米乐。
毕竟,这个时候,秋缇已经不在别墅里面了。
米乐看赵阿姨心不在焉,说道:“赵阿姨,你不吃吗?”
赵阿姨回过神来,“啊?我不饿。对了,你还说我,你不吃吗?”
米乐揉了揉心口:“我不吃,心口闷,有点想吐。”
赵阿姨道:“身体不舒服吗?我看看。”
谢天谢地,她终于找到转移话题的理由了。
赵阿姨是米乐的私人医生,她这么说,米乐自然是不会拒接。
赵阿姨是中医出身,第一时间就是给米乐把脉。
摸了一会儿,愣住了。
米乐道:“赵阿姨?”
赵阿姨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震惊:“晚晚……你、你怀孕啦……”
第64章 玫瑰
赵阿姨原本也是随便替米乐看看身体。
米乐心口闷, 她第一时间是觉得对方感冒了。
两人根本就没往这上面去想, 谁知道,最不可能的事情,成了现实。
此事传到米乐的耳朵里,她有一瞬间怀疑自己。
上一次,也是赵阿姨跟自己诊脉,说她怀孕。后来,又是赵阿姨说她没有怀孕。
现下,还是同样的场景, 米乐却有不同的心境。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是手足无措,又惊又怒的。
这一次听到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感。又或者说, 有羞有怯。
她愣了很久,才开口:“赵阿姨,这次是真的吗?”
赵阿姨看起来比她还惊讶。
按道理说, 米乐之前怀孕的事情她是知道的,这又不是第一次经历, 但是赵阿姨的表现,就仿佛是第一次知道她怀孕的一样。
赵阿姨回过神,连忙又把放在米乐的手腕上,来来回回摸了好几次。无论正着摸, 反着摸, 摸出来的身体征兆都在告诉她, 米乐是切切实实的怀孕了。
不是她之前小心翼翼编织出来的谎言,她的肚子里,真的有一个小生命。
孩子是谁的,不言而喻。
赵阿姨的手,不正常的跳了两下。不止她的手,她浑身都很不自然。
米乐见状不对,迟疑的喊了一声:“赵阿姨?”
赵阿姨心道:米乐肚子里的孩子是秋缇的。
转念又懵懵懂懂的想道:秋缇他……他去做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可怕到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赵阿姨如同被苍雷灌体,下一刻就猛地握住了米乐的手:“米乐,你去阻止秋缇!”
米乐还沉浸在一个羞耻的情绪中,突然听到赵阿姨这么说,不由问道:“什么意思?”
赵阿姨脸色煞白,看起来不像是在跟她开玩笑。
况且,她跟秋缇也算是名正言顺的恋人,就差领个证而已,父母都见过,怀孕了也只能说是意外,但这个意外绝对不是坏消息。
所以赵阿姨的状态太反常了!
米乐一时间把怀孕的事情抛之脑后。
她有一股不太好的预感,正在她的心中隐隐作乱。
米乐问道:“你说秋缇怎么了?他不在楼上吗?”
赵阿姨急忙道:“他没有在楼上!他去找邬丞了!这小子——”
米乐愣了一下,提高了声音:“邬丞?他找邬丞干什么?”
电光石火,米乐的脑子中有一根线连上了。
她猛地反应过来,喃喃自语道:“SD卡。”
难怪不得。
难怪不得她的SD卡不见了。她明明一直贴身放在口袋中,唯一一次拿出来,就是跟秋缇见面的时候。但是她下午在车上找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去想过,这张SD卡会被秋缇拿走。
米乐心道:他拿我的SD卡干什么?
一般的人看到内存卡,第一时间都不是拿走吧。
除非,他知道卡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米乐的心脏狠狠一跳。
她的脑子突然被搅成了一团乱麻,无论从哪个地方开始思考都毫无头绪。无论去思考秋缇任何一个举动都显得很没有道理。
米乐站起身,丢下赵阿姨,先去了二楼。
推开门,屋子里空荡荡。原本按照她所想,应该在屋子里睡觉的秋缇不知去向。
赵阿姨爬上楼梯说:“晚晚……”
米乐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了。
“赵阿姨,秋缇去哪里了?”她抿着唇,发现所有的事情都开始不对劲,她开口:“说来,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赵阿姨道:“米乐,这件事情实在是太长了。但是你现在一定要去阻止秋缇。我不知道他去找邬丞干什么,但是、但是绝对不是好事!”
米乐听罢,往外走。
走到一半,顿住了:她上哪儿去找秋缇?
她站在门口,先是打了电话,后来又发了短信,全都是无人接听。
米乐手中紧紧拽着手机,赵阿姨道:“能联系上吗?”
米乐转头问她:“秋缇去哪儿了?”
她刚问完,手机就响了。
米乐心里一动,拿起来一看,发现是素青。她原本有些松散的表情,瞬间又严肃了起来。
她接上电话,第一句就是:“怎么是你?”
素青听罢,在那头大喊冤枉:“怎么不是我?不然你以为是谁?米乐,你在哪里?”
米乐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素青:“我从贝秘书那里听了你的事情,你真是敢啊,一个人出去乱跑。”
米乐言简意赅:“有保镖。”
素青:“你有保镖,难道邬丞没有吗?我都说了,让你别跟这个老狐狸斗法,你非不信,我看你只有在他身上摔一跤你才知道吃苦。算了,如今事情闹得这么严重,你是非要被他灭口不可。”
米乐不知道素青从贝秘书哪里听来了多少,不过现在听他的口气,大概也是全部了解了。
她问道:“我爸妈知道吗?”
素青:“我哪儿敢说啊,就我知道,还是威逼贝秘书说的。不过你放心,我靠得住,贝秘书把事情告诉我,也是怕你一个人孤军奋战,难过此关啊。”
米乐冷道:“他是要拉你一起下水吧。”
素青道:“我心甘情愿的成不,姑奶奶。你快告诉我你在哪儿吧,我现在过来找你!”
贝秘书这一步,其实走得十分损人。
他虽然知道米乐家庭背景深厚,邬丞要动米乐,恐怕自己也得折进去半条命。但是如果那个视频曝光的话,他整条命,整个人生都要折进去。两相比较,虽然弄死米乐的难度很大,但却是比后者好太多。
贝秘书担心米乐一人无法招架,所以回到S市之后,直接找到了素青。
素青是米乐的青梅竹马,两人勉强算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朋友。并且,此人对米乐爱护有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男人。
再加上,素青的父亲在B市是高官,脾气大,性格古怪,又极其护短,在检察院跟法院都有人,势力可谓是盘根错节,如同参天大树。
素青本人则也是一个实打实的官二代。
以邬丞的能力,折腾米乐尚且留有余力,那在加一个素青呢?
这就不是他能摆平的事情了。
素青跟米乐一样,是家中独子,一旦出事,他那个当官的老爹,恐怕要把整个S市翻过来,就算是邬丞死了,那老头子都能把邬丞拖出来鞭尸。
他那个脾气,可不会说是看在邬维礼的面子上,放过邬丞。
贝秘书心中打的就是这么一个主意。
邬丞不是很有能力,很敢动米乐吗。现在他再加一个砝码在天平上,他倒要看看,邬丞还敢不敢轻举妄动。
赵阿姨赶在米乐挂电话之前报了地址,半个小时之后,素青就过来了。
在这半个小时的时间里,赵阿姨把秋缇的身世全都告诉米乐了。
毕竟,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不说也不行。
情况这么紧急,她上哪里去编一套完整的谎言,又怎样才能让米乐相信她的谎言?
如此一来,也只有全盘告知。
米乐坐在沙发上,先是诧异,最后脸色变了好几番,却是忍住了没站起来,像是被人用钉子钉在沙发上一样,一动不动,唯有眼珠子转了转,还在喘气,证明了她还是一个活人。
在赵阿姨没有跟米乐说这些事情之前,米乐猜测秋缇拿走SD卡,是为了保护她,或者是其他,总之,归根结底,就是少年人不知道天高地厚逞英雄,想要在她面前出出风头。
但是,她从来没有想到,秋缇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的故事。
一时间,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好像就是她一样。
赵阿姨说:“晚晚,秋缇他、他跟你想得不一样。他很……很危险。”
米乐听完,点点头。
秋缇此人,确实和她想得不一样。
在她眼里,秋缇至多是有些坏心眼,有点小心机,她看在眼里,并不讨厌。有时候他看起来很单纯,有时候他看起来又很阴郁。
这一切,都被米乐归为是秋缇童年没过好,导致长大之后出现的性格障碍。
她可没猜到,秋缇这个何止是性格障碍,他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一个疯子一样的天才。
赵阿姨说着说着,发现米乐没有动静了。
她抬头一看,发现米乐状态不好,小心问道:“晚晚?”
过了半天,米乐开口:“除了这些,他还有什么瞒着我吗?”
赵阿姨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半个小时内,她已经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秋缇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如果还有没说的,那就是秋缇没有告诉她的。
“没有。就这么多了。”赵阿姨说:“米乐,你听我说——”
米乐道:“我知道了。”
赵阿姨:“你知道什么?”
米乐给自己倒了杯水,分析道:“因为要找邬丞复仇,所以接近我。合着我是一个跳水板呐。”
赵阿姨:“晚晚……”
米乐喝了口水:“我说世上怎么有这么巧的事情。难怪,难怪,要是事先安排好了,再怎么巧也不是不能的。赵阿姨,那你呢,你在这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做了什么事情。”
赵阿姨急着解释,米乐却打断她:“我想起来了。第一次怀孕,是你告诉我的吧。”
赵阿姨脸色一变。
米乐顿了一下,道:“这个兔崽子,可真够会算计的。我还真以为他成绩差呢。”
她坐在沙发上,不知在想什么。
看风轻云淡的话里,藏着被割得支离破碎的信任。
她心中想道:这可真是一个混账东西了。
跟一个混账难过,说实话,没有必要。
但人总是劝完自己之后,依旧陷入死循环。
米乐一边告诉自己没必要,一边因为这个混账,难受地几欲落泪。
她到底也没哭出来。
米乐后槽牙咬得死紧,只觉得自己当场能吐一口血出来。一会儿憋得难受,恨不得原地发疯一场。一会儿又认为自己值不了几斤几两的真心被扔到了大马路上,人人过来都能吐一口唾沫,人人过来都能踩上一脚。
真是又讽刺又可笑。
她心口抽痛不已,面子上还要端得风轻云淡,免得发了失心疯之后,把自己最后这点儿尊严也撒进了地上。
米乐故作大方,说道:“赵阿姨,你看我干什么。难道我会去跳楼吗?”
赵阿姨解释道:“秋缇不是你想得那样。他算计过所有人,但是绝对没有算计你。”
米乐挤出了两句笑声:“你这句话说的,好似你就是他一样。”
赵阿姨还想再说,却是长了十张口都解释不清楚,只等米乐找到秋缇之后,这一切由他自己解释。
素青这时候终于到了。
短短的半个小时,耗尽了米乐所有的力气,她站起来的时候,头晕眼花。
赵阿姨扶了她一把,目光又落在米乐的小腹上面。
“晚晚,你肚子里的孩子……”
米乐的手放在小腹上。
赵阿姨小声问道:“你是要还是不要啊?”
米乐没说话。
素青在不远处下了车,三步并两步上前:“米乐!”
他道:“还好还好,我看你全须全尾的站着,也没受伤,人还是完整的,比我预计中的好很多了。”
米乐心中冷笑道:是啊,不然人是完整的,肚子里还多了一个呢。
素青开口:“走吧。我带你回S市。”
米乐摆手:“不行,我还要找一个人。”
素青疑惑的看着她:“现在大好的机会,你干嘛不回S市,专门跑到这种小地方来,被杀了都没人给你收尸,要我说,趁着邬丞现在失踪了,你赶紧住到你爷爷那里去,跟他回B市。天子脚下,我就不信他胆子这么大。”
赵阿姨抓住了重点,诧异道:“邬丞他失踪了?”
素青:“我自己猜出来的。我开车过来的时候,路上看到邬丞的秘书焦头烂额的骂人,远远地听到两句,就说邬丞青天白日的,不见了。我看他是报应来了,搞不好是走到阴沟里翻了船。”
米乐那股诡异的第六感又冒出来了,她问道:“邬丞在哪里失踪的?”
素青道:“我怎么知道。不过,应该是沿江一岸吧,我看到他的秘书在那附近找人。”
米乐心中一紧。
素青问道:“怎么了?”
米乐开口:“旧教堂……他在旧教堂。”
几公里外的旧教堂静谧无声,院子里的玫瑰开得正鲜艳,教堂顶上脱了漆的圣母玛利亚慈爱的看着大厅。
大厅中,一个浑身都被捆住的中年男人,正牢牢地坐在凳子上。
他缓缓清醒过来,第一时间,便感到了自己的后脑勺一阵钝痛。
他记起来,他是被人用手刀给敲晕的。
在后脑勺的这个位置下手——其实,敲晕人的力度跟敲死人的力度是一样的。
稍微把控不好,中年男人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因此,他心中缓缓的有些庆幸。
可是下一秒,他的庆幸荡然无存。
他发现,他动弹不得,并且,像是被绑架了。
这个被捆住的男人,就是邬丞。
他奋力的在凳子上挣扎着,张开嘴想喊几声救命,却发现自己的嘴巴被胶带封住。
转念一想,不叫也好。万一叫声吸引来绑匪,万一恼羞成怒,把自己杀人灭口就不好了。
不过,把他弄到这里来的人是谁?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米乐。
对方恐怕先下手为强了。
邬丞心中闪过各种各样的想法,想得入神时,教堂的大门被打开。
邬丞抬起头,大门外面,踏着夜色走来一名身形高挑的少年。
他眯着眼睛,先看到了在一篇黑暗中,最显眼的,拿在少年手中的玫瑰花。
对方走进门之后还体贴的带上了大门。
等邬丞看清楚他的样子时,他十分礼貌,笑着说道:“你好啊。”
他走过邬丞边上,撕了黄色的胶带。
邬丞猛地瞪大双眼,目眦尽裂:“秋缇!!”
秋缇哈哈一笑,眼中不带任何情绪,那笑容阴凉至极,有几分少年顽皮,在这场景下,反而显得十分活泼残忍:“不过。你看起来并不太好。”
他跳上了旧教堂的桌子上,坐在圣经边上,晃着腿,撑着下巴,笑吟吟:“现在你可以随意说话,尽可能的多说一点,因为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你的遗言。”
第65章 她不要我
按照米乐对秋缇的了解, 旧教堂是他唯一可能去的地方。
秋少荼是在这里被邬丞杀害的,秋缇势必要邬丞在这里遭到报应。
她又拿起了手机, 迅速的拨打了邬水苏的电话。
邬水苏现在一定是没有清醒过来,但是他的手机一定是放在张元那地方的。
米乐心中对秋缇要干什么,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猜测。
秋缇如果打算杀了邬丞,那么他自己也难以从其中脱身。
作为一个规规矩矩, 遵纪守法活了二十三年的五好青年,米乐今天头一次动了钻法律空子的念头。
此刻,无论多大的拗痛都比不上眼前事情的紧急。米乐几乎一瞬间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秋缇身上。
她只能暂时压下心中那股作祟的情绪,尽可能冷静的开口:“我们需要警察。”
素青是刚刚赶过来的,所以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听到米乐这么说, 立刻问道:“你找警察干什么,他死了不是更好吗, 省得你自己动手。”
米乐:“警察不是来救他的。”
是用来阻止秋缇的。
并且, 阻止秋缇的警察一定要是熟悉的人, 靠得住的人, 还要能够震慑住邬丞, 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换做是其他警察,米乐没有把握能够真正意义上堵住对方的嘴。
电话响了片刻, 那头就接起来了。
果然是张元。
邬水苏的手机上有备注,所以他直接开口:“你好, 米小姐。”
米乐开门见山:“张元对吗?我现在有些事情要麻烦你。这件事关系到邬水苏, 也关系到邬丞。你应该已经看过那个视频了, 对吗。”
张元顿了一下,道:“确实看过了。”
米乐三言两语,把重点挑出来跟张元说得清清楚楚。
张元听完,心里咯噔一声。
他道:“你是说秋缇,他?”
米乐道:“你不要通知其他人,最好就是只有你过来。记得穿上警服,还有戴上手铐。你、有枪吗?”
张元欲哭无泪:“我是法医,我哪里是警察啊!”
米乐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命令:“看好邬水苏,然后过来。你如果是邬水苏的朋友,那你一定知道他最想要什么。”
邬水苏追查这个案子这么久,甚至落得现在这个下场,不就是为了追寻一个真相吗。
张元咬牙道:“我来,你人在哪里。”
米乐道:“去旧教堂。”
·
邬丞喉咙十分干渴。
他躺在地上,不遗余力的把秋缇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看起来是恨毒了他。
秋缇正好也不喜欢邬丞,两人相看生厌,不过,邬丞不能动,秋缇能动,于是,邬丞就倒霉了些。
他身上的西装凌乱,再也看不到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模样。
秋缇踢了他一脚,仿佛踢开一只垃圾袋。
邬丞不知道被他踢到了哪里,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声。
他叫得越惨,秋缇心中就越是高兴。就这么揍了他一顿,先解了气,秋缇绕回神台上,摸出了一把手。枪。
准确来说,不是手。枪,是3D打印枪。
这种枪的威力远远不及手。枪,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往往一枪毙不了命,人活着,还有意识的时候,可以补第二枪,第三枪,直到他活活痛死。
邬丞看到这把枪的时候,脸色终于变了:“你想干什么!你想杀人吗!”
秋缇惊讶道:“我以为我说的很明白了。你没听懂我之前的话吗,你现在必死无疑。”
邬丞道:“你他妈的……小疯子!你杀人,你疯了吗!”
秋缇开口;“你害怕了?”
邬丞身体往后瑟缩了一下。
秋缇闷声笑了片刻。
邬丞道:“你杀了我,自己也会坐牢的。就为你那个死了不知道多久的妈报仇吗?还是你觉得,你杀了我,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回到邬家?!”
秋缇用枪指着他:“我对你们家没有兴趣。第二,你想不想听,除了绑架你之外,我还做了哪些事情?”
邬丞看着他的眼睛,心中的陡然伸出一丝恐惧来。
秋缇道:“你不觉得很巧合吗。你老婆死了,你儿子也死了,现在你也要死了。”
他嘴唇颤抖片刻:“你做了什么?”
秋缇弯着眼睛,哈哈一笑:“我不告诉你。反派死于话多,没听过吗。”
随着他这句话的声音落下,3D打印枪被他同时按下。
子弹从里面出来,擦过邬丞的身体,狠狠的拉出一道血痕。
直面死亡的恐惧,邬丞终于憋不住大喊大叫,形象全无,像条狗似的满屋子爬。
秋缇故意打歪了一枪,欣赏着这出诡异的画面,他心道:这个老不死,真滑稽。
第二枪连在第一枪之后,中途没有半分犹豫。
这一枪打中了邬丞的脚踝,一股钻心的疼痛立刻席卷他的全身,邬丞额间冒着密密麻麻的汗珠,重重摔倒在地上。
秋缇好心提议:“你可以爬着往前走。我会先打断你的右脚,让你的一双手留得久一点。所以,你别让我失望,最好爬得远一点。”
他像逗玩具似的,提前告知对方自己要做的事情。但是对方就算是知道也无法避开,由此可见,这个人是不正常极了,恶劣极了。
邬丞狼狈不堪的拖着腿到了角落中,眼神堪称惊恐的盯着秋缇。
也就在这个时候,旧教堂的大门被人猛地撞了一下。
有人来了。
邬丞连忙转头看向门口。
秋缇也缓缓转身,不慌不忙的等待着。
来得人只有两种。
要么是邬丞的人。
要么是警察。
他看起来游刃有余,3D打印枪拿在手上,想了想,还是举起来对着门口。
旧教堂本来就不牢固的大门,被外面的人狠狠撞了几下之后,轰然倒塌。
黑色的枪口正面,是米乐一张冷艳非常的脸。
秋缇持枪的手像是被钉子固定在了半空中,整个人陷入了一个古怪的僵硬里,他的脑子甚至因此而断线了两秒,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只能看见米乐面无表情的脸。
二人的视线一对上,秋缇就察觉出了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