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运动会
秋缇一早就去上课了。
米乐躺在床上, 起来的时候边上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伸了个懒腰,接到了米爸的电话, 先问了她昨晚怎么突然挂了电话, 米乐随便掰扯了一个理由糊弄了一次。紧接着米爸又让米乐找个时间回来, 去参加一下张蔓笙的葬礼。
张蔓笙的事件明显是他杀, 所以葬礼拖了一段时间, S市的警察局还在调查凶手, 当然, 找到现在也是一无所获。
米乐想道昨晚上的邬水苏, 心中还有些愧疚。
既然对方把她当朋友, 她还是将对方的事情挂在心上想了一想。
于是,米乐翻身下床,去找邬水苏。
走到半路,略微觉得不妥,似乎有人在跟踪她。
那股视线若有若无的跟着她, 让她很不舒服。
但是每次一转头,视线就消失了。
一开始,她只当是什么变态跟踪狂。
米乐以前在国外的时候,没少遇到这种人。
她没放在心上,而是去了警察局。
邬水苏在局里,她一进门就看到了他。
邬水苏抬头, 诧异道:“米乐?”
警察局的人看到米乐, 用惊羡的眼神打量了片刻, 然后又对着邬水苏挤眉弄眼。
邬水苏手中拿着报纸, 说道:“别给我瞎想啊。”转过头,说:“你来这里干什么?昨晚上怎么样了,谁给你打电话的?你在这边好像有朋友?”
米乐没说秋缇的事情,她岔开话题:“你呢,昨晚有什么结果吗?”
邬水苏往边上走了两步,米乐随即跟上。
她问道:“你什么事情这么神秘?”
邬水苏拉开桌前的抽屉,里面两支枯萎的玫瑰孤零零的遥相呼应。
米乐道:“这是什么?”
邬水苏道:“显而易见,玫瑰。都是在案发现场发现的。这一支是在旧教堂发现的,这一支……是我妈身边发现的。”
米乐道:“节哀。”
邬水苏道:“我早就节哀了。人死不能复生,我知道。我如果继续消沉下去,让杀人犯逍遥法外,那才是真的该死。”
米乐道:“你有线索了?”
邬水苏摇头:“没有。只有这两支玫瑰。你看过伯格斯特的书吗?《玫瑰公墓》,里面有个叫小利马的天才怪盗,是个反社会的心理偏执狂,每一次杀一个人,偷一样东西,都在作案现场放一支玫瑰。就像这样。”
米乐道:“你认为杀害王莲跟伯母的人是模仿作案?”
邬水苏:“我不知道。”
他看起来有点落寞。
很快,邬水苏打起精神,“不过我翻到了一个日记本,有一件事情很蹊跷。”
米乐问道:“什么事?”
邬水苏拉开了第二格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日记本。
米乐注意到,抽屉里面一共有两本笔记本。
一本是粉色的,边上烧焦了,看起来很脏,另一本则是有密码扣的。这本有密码扣的日记本年代很久远,像是出现在米乐小时候,那段时间很流行这样的密码日记本。
实际上这种密码根本没什么用,日记本外面是空壳,只要用力往两边一掰,根本锁不住什么。不用男人掰,甚至一些力气大一点的小孩都能打开。而且密码还很容易坏,相当劣质。
不过,这一本日记本保存的很好,虽然有点旧,但密码却没坏。
只是也没锁住。
米乐道:“你从哪里找来的古董?”
邬水苏开口:“旧教堂。燕子给我的。”
米乐记得,燕子是那个穿白裙子的盲女。
邬水苏道:“准确来说,也不是旧教堂。燕子在旧教堂边上的福利院做心理辅导室,这本东西是昨天下午他们福利院大扫除的时候,从一间很久没有用的房间里面找出来的。落在床铺最底下,没人要,燕子就把它放到了桌上。”
米乐道:“那它怎么到你手里的?里面有什么?”
邬水苏道:“里面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字。”
米乐接过日记本,一翻,果然,日记本中一个字都没有。
虽然没有字,但是却有大量的画。
一开始都是些滑稽的简笔画,用圆珠笔画得,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孩子的涂鸦。她一页一页的翻,突然被一片热烈的红色晃住了眼睛。
本子的这一页,画着大片大片的玫瑰,用了最浓烈的正红,涂得十分用力,没有绿叶,没有任何其他的颜色。
纸上有几处还被尖锐的画笔给划破了。
米乐抬起头。
邬水苏道:“玫瑰。这是王莲案发生之后,我看到的第三次了。上午的时候去了一次福利院,找院长问过这本日记本的主人,听她说,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
米乐疑惑道:“你问这个日记本的主人干什么?”
邬水苏道:“因为这个日记本的主人也死了。十六年前,长水镇旧教堂的主殿,一个女人死在了雨夜里。跟王莲一样,死的时候怀着孕,这件案子成了悬案,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查出来。”
米乐看着他。
邬水苏道:“我翻遍了长水公安局的档案才找到的,这案子都落灰了,要查也查不了,档案袋里面的资料不全,只是大概的说了一下,连死者的性命和照片都没有。令人无语。”
米乐道:“只丢了这个?”
邬水苏呵呵道:“丢?只丢这个不蹊跷吗,你怎么不说它可能是被人拿走的。十六年前,那个女人死得时候,手中就捧着玫瑰。”
根据资料上老刑警断断续续的描述,邬水苏只能从他的笔下推断出,死去的这个女人极其美丽。并且死亡的场景极其震撼,这才给看惯了案发现场,看惯了死人的老刑警造成了这么不可磨灭的印象。
空荡荡的教堂,天花板上慈爱怜悯的圣母玛利亚,天真烂漫的圣子。教堂下苍白美丽的女人尸体,白色的裙子被大片玫瑰染成了最浓艳的红色。
构建了一副诡异空灵的画面。
邬水苏一边说,一边穿上衣服。
米乐问道:“你去哪里?”
邬水苏:“旧教堂。我要去问一问福利院的老人。总有人记得她。”
米乐笑道:“邬水苏,你是不是疯魔了。十六年是什么概念,你的意思是这两个案件是连在一起的吗,什么人会隔开十六年再次杀人?”
邬水苏道:“所以说你和杀人犯不一样,因为你永远无法揣测这些疯子在想什么!”
米乐不由疑惑:“按你的推理,那这些案件都是同一个人做的,但是这和伯母有什么关系?”
邬水苏面部扭曲了一瞬,沉默不言,往就教堂走去。
米乐和他不欢而散。
她听了稀里糊涂的一堆东西,心中堵得慌,不由又想起了秋缇。
想到他故作可怜,软绵绵的靠在自己身上。
想到他弯起来像小桥一样的狐狸眼睛。
她抿着唇,晃了晃头,试图甩掉这些。
走到云港花园门口,她身后的视线又多了一束。
米乐不由皱起眉头,假装不在意的往前走了一百米。
后面那人紧紧跟着,米乐乘其不备,突然转身,那人来不及跑,就被米乐一脚踩在了地上。
她出手的动作太快,想来跟踪她的人也没想到米乐这么能打。
他惨叫一声,米乐挪开鞋子,看了一眼,是不认识的人。
这人生了个国字脸,浓眉大眼,可惜眉宇间中有一股猥琐的气息。
米乐冷道:“你谁?”
国字脸慌忙道:“我、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要你——”
接下来要说的,无非就是想要你的手机号,想要跟你交个朋友之类。
米乐眯起眼睛,又十分具有威胁性的问了问:“想要什么?”
她的脚下用力几分,国字脸被踩得嗷嗷直叫。
他抬起头看米乐,就看见米乐脸上写着“要你命三千”了。
米乐啧了一声,松开腿,踹了他一脚。
国字脸顿时知道自己跟踪到了不好惹的人物。
他原本只以为米乐只是一个娇滴滴的女人,谁知道碰到这么一个硬茬。
国字脸跑了之后,米乐拍拍手,又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有留意自己的身体。
米乐没有怀过孕,所有的怀孕知识都是从赵阿姨那里知道的,或是自己买了书认认真真研究出来的。
说来不怕别人笑话,她背着秋缇还有一本笔记本,里面注解了大量如何做妈妈的知识。
不管秋缇和她是什么关系,她对肚子里这个孩子的出生是抱着巨大的期待,甚至是幸福的。
只是,这些事情就不用秋缇知道了。
米乐暗道:他懂什么,小孩儿一个。
想完,又有些从未出现过在心中的胆怯流露出来。
秋缇和她住在一起,都是她强硬的命令。两个月前,秋缇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千个一万个小男孩里面普通的一个。
哪怕他长得好看些,对米乐来说,也没有特别的。
但两个月的相处下来,米乐却无法再用当初的眼光看待秋缇。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突然,又有一股视线落在她身上。
米乐以为是刚才那个猥琐的跟踪男又跑回来了,结果一看,面前站得是个瘦骨伶仃的少年。
她看他有些眼熟,仔细一瞧,想起来了。
这个人是她暑假前两天来长水镇遇到的那个被校园暴力的男生,名字叫李捷,似乎跟秋缇当过同班同学。
李捷握着书包,没有正面看米乐。
半晌,米乐都要以为他站这儿好玩的时候,李捷突然开口说话:“你这几天不要出门了。”
米乐问道:“为什么?”
李捷瑟缩一下,小声道:“刚才那个男的是钱征义的人。我看到过他们在一起玩。钱征义在跟踪你,他想整你。”
米乐道:“你怎么知道?钱征义又是谁?”
李捷开口:“就是你、你揍过的那个男生。”
米乐道:“哦,我想起来了。他要报复我吗?”
李捷像是想到什么,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背着书包跑了。
·
在这之后,秋缇补考的月考成绩下来了。
用一塌糊涂来说,都抬举了他。
秋缇给出的理由是因为自己的右手不太好使,所以没写完试卷。
米乐看着只写了几个狗爬字的试卷,脸上黑成了一片。
秋缇见状,连忙道:“晚晚,你不要动了胎气。”
然后,他又岔开话题:“对了。我们运动会要开始了。”
米乐平息怒气,问道:“运动会怎么了?”
秋缇道:“没有怎么。我只是问问你,你要来学校吗?”
南城六中的运动会跟一中是一起开的。
因为操场够大,足以容纳下两个学校的学生。
今天的运动会跟社团文化节一起开,白天操场里热闹,晚上的时候学校里更热闹。
每个班都有一些助兴的小节目,操场上到时候会搭建一个临时舞台。
米乐听秋缇说完,大感兴趣。
她在国外读得书,因此不了解国内的社团文化节是什么样的。
又跟运动会一起办,想必这几天一定热闹的要命。
秋缇道:“运动会两天学校都是半开放式。晚晚要来吗。”
米乐道:“我来做什么。”
秋缇道:“每一年的社团文化节……”
米乐漫无目的的调控电视台。
秋缇:“跟我告白的人都很多。”
米乐的手顿了一下。
秋缇突然展颜一笑,看着米乐:“晚晚难道不吃醋吗?”
米乐道:“我有什么醋好吃的!”
她转过身:“爱告白不告白,关我什么事?!”
秋缇听罢,小狗耳朵软了下来,可怜道:“哦……那你来吗?”
米乐道:“不来。我忙得很。”
她说完,就上楼了。
两天后,南城六中跟一中一起的运动盛会在礼炮中打响。
“忙得很”的米大小姐,带着口罩墨镜,装备很是齐全的偷偷藏在人群中。
她的双眼没有什么动静,心里想道:我倒要看看谁敢跟这个兔崽子告白。
第32章 秀恩爱
运动会这天是礼拜六。
天气很好, 天阳当空照,上午的时候还感觉不到热,下午倒是热了起来。
米乐中午左右到了学校, 戴着墨镜, 在一众戴太阳帽的老师家长中,并不显得突兀。
她后来被人流给挤到了学生队伍里面, 也不显得突兀。
米乐只要脸上不化妆,这张脸就格外的嫩。
就是站在高中生里面,也不会有人觉得怪异。
因此, 来来往往不少的男同学, 都把她当成了同龄人。
一个人的气质不会因为她脸上戴着墨镜而改变。
尽管这个墨镜还是她来得路上临时买的, 三十五块钱的廉价电瓶车中年妇女式挡风墨镜,戴在她脸上,愣是被带出了一股走巴黎香榭丽舍大道的国际风。仅凭一己之力把墨镜的档次拉高了十几个度。
她在原地站了多久, 边上的男同学就注意了她多久。
只不过因为米乐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气质,众人虽然远观她,但是万万不敢近距离亵玩。
米乐无视了这些目光,推了推墨镜, 往操场里面走去。
她一路走一路看。
南城六中今天的运动会是跟隔壁一中一起开的, 除了六中的校服之外,里面还有大量的一中校服。
两个高中约定友谊第一, 比赛第二, 进行了学校之前的角逐。
当然这句话多半也是屁话。
老师们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是学生们又不傻。
长水镇虽然是个小镇子, 可是玩儿起勾心斗角来却一定也不必大城市差。
人少,娱乐少,咨询相对封闭,闲言碎语就多。一点芝麻大点儿的屁事,能通过坐在巷口聊天的七大姑八大姨传开来。
那地方有个棋牌室,堪称是长水镇消息最发达的地方。去百度网页上查都没有去哪里打听来得消息快。
还有一阵子,米乐也是棋牌室津津乐道的人物。
只说长水镇来了个漂亮的女人。隔了半天之后,就断然她是谁谁谁包养在这里的情人。
云港花园里面历来盛产情妇,他们这么猜测米乐,倒也有几分道理。
而南城六中和一中在棋牌室里面也是一个热门话题。
一中的原身是一所私立高中,一个有钱的没处花的人在这里弄得贵族学校。当然,也有可能这个学校是拿来洗钱或者是融资的。
反正砸了很多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钱,请了十分雄厚的力量,在长水镇折腾了十来年,把它折腾成了重点高中。
原本跟一中竞争的六中,因为名额被私立高中拿走,它这个公立高中的面子抹不开,学校方面就对一中很有意见。
加上一中收费高,进去的又都是些家里有钱的子女,或者是长水镇上有头有点的人物子女等等。瞧不上共用一个操场的六中在情理之中。
两所学校积怨已久,此刻开运动会,看似风平浪静的景象下面一派暗潮汹涌。
在下午社团活动的时候,达到了高潮。
社团文化节是下午五点钟开始,天还没暗。
米乐在操场外围站了半天,没找到秋缇在哪里。
这也不能完全怪她,运动会时操场上人山人海,想找到一个人实在太难。别说是找秋缇,在这样的环境下,能看到二十米开外的人都算厉害。
她站了一下午,略有些渴。
买水喝得时候,没有带硬币。
米乐站在自动贩卖机前面犹豫不决,面色凝重,一名女生替她买了瓶水。
她笑道:“给你,请你喝的。”
米乐歪着头看她。
女生道:“我看你在这里站了很久了。所以请你喝的。你就当我欣赏你的脸好了。你怎么不穿校服,你是几中的?”
米乐道:“……六中。”
女生是个自来熟,因为扎着一个马尾辫的缘故,姑且叫她马尾辫。
她把水递给米乐时,顺便还拧开了瓶盖。
米乐喝了一口,马尾辫说道:“你是六中?我怎么没见过你。”
米乐面不改色道:“我才转过来。”
马尾辫说道:“原来如此。我就说我怎么不认识。我看你站在外面这么久,才来买口水喝。你没有报名参加运动会项目吗?”
米乐摇头。
马尾辫羡慕道:“哇,你也太爽了吧。我们班班主任要我们每个人都报名,我报了一个一千五百米,跑死我了。”
米乐见她活泼开朗,嘟着嘴的时候,让她想起了秋缇撒娇的时候,不由心中一软。
马尾辫孜孜不倦的讲道:“你说这个一千五百米有什么好跑的,真是一个苦差事。不过邪门儿了,今年我去跑一千五百米,被全班女生羡慕嫉妒恨。”
米乐顺着她的话问道:“为什么?”
马尾辫道:“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秋缇呗。对了,你知道秋缇吧,就高三十一班那个大帅哥。咱们全校女生的人均暗恋对象。”
米乐顿了一下。
马尾辫说:“当时全班没有一个人报一千五百米,就把我赶鸭子上架,给我这么个苦差事做。结果上午报幕的时候,说秋缇也在跑一千五,运动员在后场休息室那里,都快把学生会的人给挤出水来。”
米乐道:“为什么挤?”
马尾辫哈哈一笑:“还能为什么啊,秋缇在啊。你知道他这个人在学校里面,想偶遇他简直比考年级第一还难。整天行踪诡异,从来没见他去过什么社团,放了学就回家,除了自己班哪儿都不去。”
米乐心道:是吗。
她无法体会这种感觉,因为秋缇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黏在她身边,狗皮膏药似的,撕也撕不下来。
马尾辫继续说:“运动会有个这么好的机会可以遇见他,那帮女的还不个个都疯了。今早上在班级里就开始涂口红擦粉底,知道的说来参加运动会,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宫选妃去了。”
想了下,她乐道:“可不是吗,跟选妃有什么区别。不止咱们六中,秋缇这人在整个高中区都很有名,他照片还在贴吧的精品图贴里面挂着呢。现在去看都还有人花痴他。隔壁一中的妹子等了大半天等这个机会,可比我们自己学校的主动多了。”
米乐不动声色的问道:“是吗?”
马尾辫说:“当然是。上午跑完一千五,给秋缇送水的妹子排着队都有一个连的,体制内体制外全安排上都还漏一批出来。”她笑道:“漏掉的那一批就是编外的。秋缇在观赛场上,光是他身边就坐了三四个胆子大的女生。都还不算偷看他的。”
“他们自己班的女生老大不乐意呢,但是有什么办法,自己长得挫,怪人家美女勾引秋缇?”
米乐的眉心跳了一下:“勾引?”
马尾辫道:“是啊。不过秋缇没鸟他们。他对女的一直都不来电,真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是长得不够漂亮,不入他的眼吧。但是他自己都这么漂亮了,再找个天仙干什么?自己对着自己的镜子欣赏不就行了。”
说到这里,马尾辫看了一眼米乐。
因为太阳下山的缘故,米乐已经摘了墨镜,露出了一张堪比女明星的脸。
马尾辫起初都看愣了,后来又在心中想:她到底是六中哪个班的学生?要是六中有这么好看的女的,那学校里的男的还不都得疯了。
而米乐心中则是在纠结,秋缇到底在学校里是个什么状况。
之前她只是知道秋缇在学校里面成绩不怎样,可是却没听过秋缇在学校里面这么受女生追捧。
他可从来不跟她说着这些。
两人都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前面不远处,发生了一场骚乱。
马尾辫伸长了脖子去看:“怎么回事?”
片刻后,她嫌弃自己的脖子太短,决定靠自己的双脚走过去看。
顺便还带上了米乐。
米乐正想打道回府——她自己觉得偷偷摸摸来看秋缇就够怂得了,热闹当然更不想看。
但是马尾辫的动作十分迅速,拽着米乐就跑,等米乐回过神,二人已经站在了人群外围。
之间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里面,是两个女生正在争吵。
准确来说,是一个高个一点的女生冷冷的说话,而矮个子的女生则是被她说得满脸通红。
两个人的手中都拿着弓箭。
前面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有七八把弓箭,再往前约莫五十米的地方,有两个箭靶子。
除此之外,两边还放着一些玩偶和气球,大概是射箭之后的奖励。
种种迹象表明,这里是弓箭部社团开展的活动。
马尾辫道:“是弓箭部的。”
米乐点点头,她看着桌上的弓箭,分外亲切。
在国外读书的时候,米乐曾经拿过国际弓箭大赛青年组第一名,还上过英国当地报纸,说她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箭术天才,当然这里面肯定有夸大其词的说法。
但是比起夸她的箭法,更多的人注意到了她的脸。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之后迷上了骑马,花在射箭的时间上就少了很多。人们对她的讨论也没多少了。
米乐新的兴趣爱好是挑战一边骑马一边射箭,摔断过一次腿,没两个月,养好了伤之后又活蹦乱跳的去了马术俱乐部。
紧接着立刻将另一条腿摔断。
时至今日,米乐也没能练就一边骑马一边射箭的本事。
——这件事就成了她人生中的憾事之一。
米爸米妈却是再也不让她骑马摸箭。
现在看到前面的一排弓箭,米乐的手心痒痒的。
马尾辫道:“高个子那女的看起来好眼熟……”她苦思冥想一回儿,诧异道:“我想起来了,她不是一中那个校花吗!难怪不得,我说这脸蛋看上去眼熟。想起来了,他们那个校花高冷的要死,嘴巴也毒,讲话做事一点也不给别人留情面。”
她:“以前也只是听说过,现在看来不假。一中校花好像也是弓箭部的,估计是在这儿里射箭,跟咱们学校的弓箭部卯上了。”
马尾辫一说完,问边上的男同学说:“校花怎么跟弓箭部的吵起来了。”
男同学道:“哦。校花说她们不专业,射箭姿势不标准什么的,然后就自己来示范。弓箭部这个小部长看不惯她,说她隔壁学校的管什么闲事。反正两个人都不让,校花说她不会射箭就不要侮辱弓箭,顺带把整个部门的人都贬低了一遍,真是不留情。”
马尾辫说:“哇,她这么说,也难怪不得部长火大了。”
男同学说:“火大有什么用,一中弓箭部配置不要比我们好太多,她有这个资格。”
下面的人群讨论,上面的人也在冷嘲热讽。
校花越说越过分,最后留下一句:“你们弓箭部干脆解散算了。”
话说得如此,连场下的人都听不下去了。
人群中有一中有六中。
有人叫好,有人觉得过分。
台上两个人的较量,突然就跟学校的面子挂上关系了。
马尾辫说:“校花怎么回事?她吃□□了?我记得以前也就嘴巴毒啊,今天好像在发什么火?”
男同学道:“你来得晚不知道吧,今天她来找秋缇,又在秋缇那里吃了闭门羹。人秋缇理都不理她,白献殷勤。你真应该过去看看校花对秋缇时那张脸,啧啧,真是温柔似水。”
听到这里,米乐一愣。
马尾辫乐道:“她还没放弃秋缇?这都两年了吧,要是追得到早就追到了。”
米乐又是一愣。
人群中,两人的争吵已经白热化。
校花提议要跟她比射箭,小部长刚才跟校花已经比过一次了,惨败收场。
而她的水平又是弓箭部最高的,一时间,还真是没有人上去。
马尾辫道:“我去,校花这也太过分了吧。被秋甩了脸色,就到这儿来欺负人。”
男同学说:“女人心,海底针。”
校花在人群中间说道:“不用弓箭部的,只要是你们六中,谁都可以上来和我比一比。”
米乐思考一会儿,心道:我如果上去,岂不是显得我争风吃醋?这也太丢人了。
校花说:“没有人吗?”
米乐口不对心,行叛出自己意志,道:“我来吧。你要怎么比。”
校花看到她的脸,略微一惊。
米乐站出来,立刻将原本在人群中十分出色的校花比了下去。
这就像一颗珍珠,原本在沙滩上是非常亮眼的。但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太阳,那么珍珠的光辉就显得微不足道。
众人都在惊诧突然出现得这个美人是谁时,校花开口道:“你是六中的?”
米乐敷衍的嗯了一声。
她伸出手摸了摸弓箭,手更加痒。
握在手中,顿时就有一种见到老朋友的感觉。
她放在手中试了试,姿势很标准,校花立刻换了个眼神看她。
不过,米乐到底有好几年没碰过这个东西了,拿起来还是有些生涩和生疏。
校花的眼神渐渐变成轻蔑,转而专心致志的拨弄起手中的弓弦。
“不过如此,你的姿势真是别致的有点好笑。”
言下之意,就是嘲笑米乐的姿势不够标准。
校花的话没有说得很直白,但是一中看笑话的学生忍不住哄笑出声:“你这什么姿势啊,美女,你自己发明的吗?”
米乐闭上一只眼睛,懒得跟小屁孩较量。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又出现一个声音。
“这个姿势确实有些不标准。”
米乐挽弓的动作一愣。
不为别的,这个声音分明就是秋缇。
她诧异的回头,人群中,秋缇显得鹤立鸡群,不知道在哪儿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校花的脸色又是一变,浮现出一丝小女儿的娇羞来。
“秋缇!”她喊道。
秋缇没看她,而是指正米乐:“手太低了。”
米乐挑眉,心想:小兔崽子,你射箭还是我射箭?我的姿势标准的很。
众人看到秋缇,心里一惊。
哪知道这一惊,还惊早了。
秋缇大言不惭的指出米乐动作不标准之后,直接上前三步,将米乐的两手握住,作势要教米乐正确的姿势。
他站在米乐身后,这么一来,米乐猝不及防,被他用一个十分亲昵的姿势抱在怀中。
此举一出,全场哗然。
第33章 吻我
纵观米乐这二十多年, 走在路上被围观, 上班被围观, 但是还没有哪一次, 是被这么高中生围观。
被高中生围观还是不是关键,关键是她在被围观的时候, 还有一个高中生抱着她。
米乐硬是反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一动手, 就要挣脱。
秋缇却将她两只手都捉住。他的手偏冷,骨节分明,如同白玉。暗中用力, 死死按着米乐的手不说, 面子上还十分风轻云淡, 道貌岸然的指出:“应该再高一些。”
米乐挣脱开他:“我不用你教。”
这一举动, 又是一片哗然。
围观的同学们,这下都有些摸不清楚头脑。
秋缇感觉到米乐的挣扎,再不松手,对方要是炸了毛,搞不好要当场发作。
他双手一松, 米乐就自顾自拿着弓箭, 继续瞄准靶子。
忽略她耳根发红之外,俨然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校花在一旁, 脸色变了好几番,挤出一个笑容:“秋缇, 我还以为你对弓箭不感兴趣。”
上午的时候, 她带着一颗雀跃的心坐在秋缇边上, 还问过秋缇这事儿。
只不过那会儿坐在秋缇边上的女生很多,虽然有跟秋缇搭话的,但是他一直靠在座位上,脸上盖着自己的校服,那架势,恐怕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回答。
冷冷淡淡,难以接近。
他身边的女生虽然多,但是本校的却不占多少,大部分是外校的。
本校的女生因经常听说有人在秋缇那里吃闭门羹的事情,所以胆子略小,一般不上前去自取屈辱。
外校的女生不知道个中缘由,难得有这样光明正大撩人的活动,一个二个连忙跑到秋缇边上,把位置都给霸占了。
校花来得早,来得时候左右一看,她最好看,于是心中胜算多了几分。
秋缇还在睡觉,一件衣服盖在脸,一副羽化登仙的模样。
校花大着胆子想去动他,却不料手还没碰到秋缇,就被对方未卜先知的躲了过去。至此一来,再上前去搭讪,就显得十分尴尬。
校花在他身边,挑了点儿弓箭的东西说一说。说了半天自己的兴趣爱好,终于,校花觉得可以试探性的问一问秋缇的兴趣爱好了。
谁知刚一开口,对方就拽下了衣服。
话到嘴边还没说出来,秋缇就伸了个懒腰,漫无目的的晃走了。
仿佛没看见她似的。
周围,还有窃窃私语的嘲笑声。
校花的脸色略微难看。
结果到现在,校花又看见了秋缇。
对方一上来就握住了米乐的手,状似亲昵,叫人一看就知道,二人关系匪浅。
原来,秋缇并不是对弓箭不感兴趣,而是对她不感兴趣。
但十分奇怪,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秋缇有女朋友,这个女的……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想东想西的时候,米乐已经挽弓上箭。
校花这才想起两人之间还有比试。
她看了眼秋缇,状似无意的问道:“秋缇,这是你朋友?”
一箭即出,正中把心。
校花愣了一下,米乐放下弓箭,问道:“还比吗?”
校花道:“你是六中的?”她看了眼米乐的箭,心中有些惊讶,但是没表现出来:“你练过?”
人群中讨论道:“误打误撞,还是凑巧?”
“一箭就中了?我怎么没看六中看到她过?”
“长这样,要真的是在六中,我能不知道吗?”
面对讨论,米乐通通当做没听见。
她道:“我不会跟你再比第二次。”
首先,和高中生比射箭本身就是一件丢人的事情。米乐认为自己有以大欺小的嫌疑,因此在心中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番。
方才听到她跟秋缇那点儿破事,怎么身体就跟不受自己控制一样,连这种小孩儿争糖吃的幼稚行为都能做出来。
这很不像她,米乐在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后悔了。
校花确认为米乐看不起她,心中那一股倔劲起来了。
“我还没有射箭,你就说这种话?”
米乐道:“就算我让你两箭,你也不可能赢我。”
心上人在面前,校花逞能,不愿意低头认输。
米乐见状,再一次挽弓,手上拿了两支箭。双箭齐发,皆中红心。
她放下弓,道:“现在你看清楚了吗。如果我蒙上眼睛,也会中红心。你还要跟我比过吗?”
校花脸色一白。
下面有人叫好,六中的学生嘻嘻哈哈,目光不由落在米乐身上。
见她容貌昳丽,又站在秋缇身侧,加之刚才跟秋缇的那个互动,真是让在场的人对米乐的身份猜测不已。
米乐直接无视了这些打量的目光,放下弓箭,径直往外走。
秋缇见状,连忙跟过去。
这一遭又让周围同学惊了一惊。
众所周知,秋缇这个人是出了名的高冷。对待妹子都是一视同仁的没有良心。
无论是温柔似水款还是小家碧玉款,到了秋缇这儿通通都打回原形。
别说是妹子,就算是男同学或者是老师,秋缇都很少搭理。
如今一看他跟在一个女生背后跑,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秋缇不但跟着她跑,甚至还伸出手拽着她的袖子。
只可惜大庭广众拉拉扯扯并不是米乐的作风,对方一拽着她袖子,就被她甩开了。
秋缇不依,再接再厉,从拽袖子直接成了拽手臂。
如此一来,米乐就没法儿甩开他了。
她道:“你松手。”
秋缇道:“我不要。你不是不来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米乐道:“你管得着吗。”
她用另一只手去掰秋缇,对方十分狡猾,米乐伸手掰他的时候,他就猛地松手。这样就会导致对方直接抓空。等米乐收回手的时候,他就如法炮制,再将自己的手抓上去。
一来二去,米乐不但没有甩开他,反而被他缠得更紧。
秋缇在六中是个行走的闪光灯。
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能认出来,并且偷偷拿起手机拍照。
好在现在天色已经有点暗了,不然偷偷打量秋缇的人还要多。
要是一打量他,肯定要把下巴给惊下来。
众人也许见过发呆的他,走神的他,无所事事的他,但是从来没见过这么腻歪,这么会撒娇的他。
这简直、这简直就像换了个人!要不是现代科学支撑着诸位同学的世界观,所有人都要以为他是被夺舍重生了!
秋缇撒娇?
开什么国际玩笑?
现在,这个国际玩笑变成了现实。
众人只见他没皮没脸,亦步亦趋的跟着那个漂亮的女生。撒娇打滚无所不用其极,仿佛要把自己挂在她身上走路。
换做是学校里的任何女生,如果被秋缇这么缠着,那个虚荣心多半都要飘上天。
但是眼前这位冰山美人,不但不飘,似乎对秋缇的此番行为司空见惯。时不时脸上还流露出“受不了”这种类似嫌弃的表情。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但是转念一想,看米乐这个长相,又不知道是谁身在福中了。
米乐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秋缇走了两步,脸上挂着笑,道:“不跟着你跟着谁。”
说完,看了一眼米乐的小腹。
米乐转一个身,懒得理他。
转身之后,面前出现一个小摊。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操场上每一个社团摊位上面都点起了灯。
运动会之后,学校操场对外开放,有些下了班的几张也凑热闹,过来参加社团文化节。
米乐不爱在外面买东西吃,因此社团文化节上面自制的小零食在她眼中不值一提。
现在吸引她注意的,是一个捞鱼的摊子。
摊位布置的很简单,只有两个人坐在边上,前面则是放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的洗脚盆。米乐也不知道是不是洗脚盆,但看起来却是很像就是了。
一米长半米宽的盆子里放着很多小鱼,都是活的,红白都有。
秋缇问道:“你要玩这个?”
米乐心道:我都这么大个人了我玩这个?可能吗?
但眼神却是落在小鱼上面,目不转睛。
秋缇道:“我要捞十次。”
社团那看摊子的学生是高二的,见到秋缇跟一个女生在一起,大惊失色,正拿着手机跟众人分享这个惊世骇俗的大发现。
字打到一半,被秋缇的声音打断。
他抬头,连忙道:“一块钱一次,十次就十块钱。”
米乐道:“这么贵?”
秋缇无语的看了她一眼。
米乐虽然有钱,但不是一个乱花钱的主。她有钱跟她觉得这玩意儿贵,不值得花钱是两个概念。
面前的游戏看起来弱智的一比,大概就是用个纸网兜子捞鱼,纸网一沾水就破得快,所以十条里面未必能让你捞起一条。捞一下一块钱,黄金矿工都没你这么赚吧?!
米乐卷起袖子,方才还表现出一副不屑玩弱智游戏的模样,现在却有点想要跟摊主讨价还价的意思了。
秋缇按住她的手:“算了吧。我帮你捞。我付钱。”
米乐道:“你看不起我?”她挑眉:“这个破网我一网能捞两条。”
秋缇道:“晚晚,很多事情不是想当然和理所当然的。它看似简单,其实玄奥无比。”
米乐还真不信捞鱼有什么玄妙无比的天机了,当即付了十块,要开始捉鱼。
秋缇这时候,眼睛一眨,突然笑道:“要不然这样,我们打个赌。就比这个捞鱼。如果你捞得比我多,我就答应你一件事情,我捞得比你多,你就答应我一件事情。”
米乐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做这种无聊的比试?”
秋缇道:“你怂了?”
米乐呵呵道:“怕你输得太惨。”她拿起一个纸网:“比就比。”
事实证明,秋缇说得没错。
米乐在捞鱼方面的技巧跟他比起来差远了。那纸网一钻进水里,不是破了就是漏了一个洞。看似游得最慢的小鱼,每次在米乐碰到它的时候,就化身为一只“孤岛的鲸”,嗖的一下就找它的孤岛去了。
越捞越生气,越捞越捞不到。
十块钱捞完之后,米乐静静捏着纸网,看似就要怒摔捞鱼工具。
秋缇毫无求生欲的哈哈大笑,笑完说道:“晚晚,算了吧。”
他拿起纸网,在米乐面前晃了晃,趾高气扬道:“看来我要赢了。”
米乐不屑一顾。
不过,她的不屑一顾紧紧只持续了几秒。
十五秒之后,秋缇捞上来了第一条鱼,为了表示这条鱼的珍重含义,他给这条鱼取了个名字叫做“美人鱼战士”。
“美人鱼战士”乖乖的躺在纸网里面,一点也没有战士的模样,倒像个俘虏。
一条捞上来之后,势必就会有第二条。
这一条,秋缇叫它“企鹅男孩”。至于到底是男是女,两人都没有心思去检查。
因为秋缇赢了,心里得意的很。
米乐输了,万念俱灰,并且还挺不服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米乐虽然不是君子,是个小女子。但君子跟小女子都是“子”字辈的,也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按照秋缇胡乱掰扯的道理而言,米乐说出来的话至少是“两马难追。”
米乐听他说得狗屁不通,心里火大,暗道:这兔崽子文盲就文盲,还挺能说的。
秋缇却是广而告之,示意米乐:“晚晚,这次可是我赢了。按照咱们之前的约定,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当然,一夜夫妻百夜恩,我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他越说越扯淡,米乐道:“你闭嘴!”
秋缇不肯闭嘴,笑嘻嘻道:“你听我把话说完。”
他站起来,拉着米乐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
这地方跟外面操场隔了一个巨大的放器材的蓝皮箱子,接着夜色,秋缇闪到了后面。
米乐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加上心中还有输了比赛的小小不服之心,因此对秋缇现在的所作所为很不满意。
她没好气道:“你要干什么?”
秋缇道:“我说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愿赌服输,米乐点点头:“好。”
她的心思活络起来,想道:秋缇会提出什么要求?是要钱,还是其他的?还是要自己以后少管他一些?
天马想空的乱想时,秋缇突然握住了她的肩膀:“你别发呆。 ”
米乐回过神:“我没法呆。要做什么事快说。”
秋缇略微思考了片刻。不过装模作样的可能性更大。
几秒之后,他坏笑了一下,说道:“吻我。”
米乐以为自己听错了,一瞬间,愣在原地。
第34章 喜欢
秋缇不给米乐反应的机会。
他说了一遍没得到回答, 立刻开口说第二遍。
这一遍, 就有点强势意味了。
米乐知道秋缇这个脾气, 住久了之后也能摸到一些。有些话说一遍可以, 一遍之后要是没顺着他的心意来,这层小白兔的皮他就懒得披了, 索性直接露出獠牙, 十分固执的又问了一遍。
“晚晚,愿赌服输。”
米乐看着他,秋缇眯着眼睛, 再说一遍:“我们说好的。”
她心里想:这可没说好?
秋缇掐住她的脸, 顿时感到手中一片柔软。
米乐瞪大了眼睛, 秋缇道:“晚晚, 你想赖账?”
他底下眼睫,看着米乐,目光深沉,不知道在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米乐没有主动吻他,但二人之间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近。
米乐的嘴唇轻轻颤动着, 说不上是害怕还是期待。
除去秋缇发酒疯的那一次, 实际上,二人从初夜过后, 在秋缇的时间线中,这恐怕还是他们第二次接吻。
不过, 秋缇掐着她的下巴, 在嘴唇贴着米乐嘴唇的时候, 突然停了下来。
这一幕跟前几个晚上的情况一模一样,他说话时的呼吸缠在她唇上。
米乐猛地闭上眼,双手揪住他的领子,心道: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亲一下算了。
同时,心里又想道:可我们这算什么关系?恋人?情侣?
总结不出一个妥帖的。
她踮起脚,在秋缇的唇上轻轻蹭了蹭。
边上突然误闯进来一个六中的学生。
见到二人贴得紧紧的,缠绵的身体,捂着嘴巴小声惊呼。
在看到秋缇脸的时候,被秋缇冷冷的瞥了一眼。
米乐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她光是去亲秋缇都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此刻还顾得上别的吗?自然是顾不上的。
那个不小心偷看到这一幕的学生,宛如看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走路都打飘。
一人上前问道:“你干嘛?大晚上的在操场上打醉拳?”
“我操!”
“你操啥?”
“我操!秋缇!”
“……”那人道:“你牛逼,别人都只是想想,你还真敢操啊?说这么大声,不怕被他爱慕者打死吗?死给?”
说完,嘀咕一声:“我怎么听说想被他操的给比较多?”
偷看的人道:“不是!我操!不是这个!秋缇他、他有女朋友了!”
来者一愣:“你开什么玩笑?!这比他是给还不靠谱好吗!”
偷看的人:“是真的!我骗你干嘛,我刚看见了,他跟他女朋友在那个……器材室后面……接、接、接……”
来者:“接生?”
偷看的人:“生你妈个大头鬼啦!接吻好不好!是接吻啊!!!”
一吼出来,声音太大,波及太广,方圆二十米之内,都准确无误的接收到了他的消息。
接吻?谁?
八卦?大新闻?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吼一嗓子的人身上。
他嘴巴被捂住,朋友提醒道:“你要死啦!喊这么大声!”
那人扒下嘴上的手:“我惊讶啊!靠北,秋缇诶,恋爱诶!你没听过他三年里有什么传闻吗?”
二人正欲抓着这个点再讨论一番,却不料,事发突然。
不远处,有人高喊道:“哇靠!教学楼那边有人要跳楼!”
这一声,如雷贯耳,惊醒了米乐。
秋缇心中抱怨道:就软绵绵的亲一下,真不够意思。
他搂着米乐的要,想加深这个吻。让它直接变成禁止十五岁以下人群观看的限制级影片。
可惜,还没有做到这一步,浅尝辄止,米乐就猛地推开他。
秋缇沉着脸色,擦了擦嘴巴,声音哑道:“晚晚……”
米乐红着脸,手脚并用,将他推得远远的。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米乐意外坚持。
在她心中,没有告白,没有恋爱,没有互通心意,是不能做这一步的。
她跟秋缇两个人超前太多了,多得她根本来不及处理这一段来势汹汹的缘分和感情。多得她无暇去分析自己到底是仅仅因为责任感和负罪感照顾秋缇,还是……喜欢他。
思及此,她整个人都不对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人群已经开始断断续续的开始喊第二次:“真有人跳楼啊?”
“哪儿啊?”
“去看看!”
“学生还是老师?还是外面来的家长?”
“你没看过跳楼啊,这么激动,我记得暑假里好像就有一个女的要在六中跳楼,我都没来得及看!”
“走走走,稀奇,去围观一下!”
大大小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风凉话一句一句传入米乐的耳中。
她听得有些火大,也正好用这件事情岔开秋缇的事情。
人命关天,米乐不做二想,从操场上赶到了教学楼。
往人群最多的地方去,果不其然就找到了跳楼那人的位置。
教学楼下已经围起了小小的一片人群,有学生有家长,带着好奇和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六楼天台的学生。
外面天黑,米乐抬起头也看不清是谁坐在上面,只知道从位置来看,这个学生已经翻出了栏杆,只要稍微有一个不稳,就能从六楼摔下来。
米乐心里一惊,捉住秋缇问道:“这哪儿能上去?”
秋缇开口:“我不知道。”
情急之下,米乐转身,找到了一处入口。看样子是通往六楼的,只不过因为晚上学校里都没人的缘故,教学楼下面所有的门都被锁住了。
米乐拽着门把手狠狠的拉扯两下,拉得门晃荡不已。
这时候,一名学生说道:“喂,你干嘛啊?拉坏了门要赔的!”
米乐没理他,心里却急道:什么破门,能有人命重要?
那学生见米乐不理他,笑了一声:“你放心好了,他根本不敢跳的。”
此话一出,渐渐地,围观了许久的学生和家长,与跳楼的孩子从未有过交集的陌生人,端出了一副指点江山的气质,叽叽喳喳说开了。
“就是啊,想跳早就跳了,何必在上面坐那么久,博什么眼球啊?他不敢跳的。”
“这不六中哪个李捷吗,他妈死得早,家里就只有一个酒鬼老爸,他学着他酒鬼老爸,在学校里面偷东西,被同班同学抓到打过好几回呢。”
“真的假的,我去,这种人会想死吗?这又是整哪一出啊?”
坐在天台最外沿的人,正是李捷。
他脸上有被啤酒杯砸伤的乌紫,手臂和身体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更多。补了好一次的校服,在又一次被亲生父亲酒后暴揍一顿之后,终于碎成了两截,软软地贴在腰上。
他擦了一把眼泪,脸上没有表情,似乎也没有听见楼下的人在说什么,他爬上高高的楼,只是呆呆愣愣的看着远方旧教堂的屋顶。
那里的圣母玛利亚穿过浓郁的夜色,慈爱的看着他,给他带来只活在幻想中的母爱。
至此,终于有人大喊道:“喂!你跳不跳啊!不跳别耽搁我时间啊!我都站下面半个小时了,晚上回去还得做饭呢!”
更多的人拿着手机,拍着短视频,分享这百年难得一见的一幕。
跳楼啊!多稀奇,普通人一生恐怕都遇不上这么刺激的事儿,还不发朋友圈直播一下?
更有甚者,在朋友圈说道:给大家直播跳楼,等下跳了我再拍哈!
一边玩手机,一边喊道:“跳啊!别怂啊!”
认出他的人,在下面起哄:“李捷!是男人就跳!别怂啊!今天不跳,明天去你班打死你!”
“看他就想出风头,不敢跳的,放心。”
“哈哈哈哈哈哈——我操!”
他没笑完,脸上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拳。
看戏的人猛地转头,看到米勒,愣了一下,随即道:“你有病啊!”
等不及骂第二句,米乐又是一拳,打在了他的左脸。
两遍这下给打对称了,那男的要还手,却发现自己毫无还手之力。米乐揍人,难得不留余地,这人被打得没了声音,最后才开始小声的讨饶。
众人见到这一幕,心中不由发怵。
想骂一句“神经病啊”,话到嘴边,欺软怕硬,最后还是不敢骂出来。
几乎是谁开口起哄,米乐就直接抬脚踹。
于是,起哄的声音小了很多。
米乐站起身,抬头看着六楼,她提高声音,冷冷的问了一句:“李捷?”
李捷听到米乐的声音,顿觉熟悉,稍微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米乐沉了口气,缓慢坚定的说道:“你坐在这个地方干什么,从后面下来。刚才那些话不要听,我替你打过了,保证他明天爬不起来。”
李捷看着她,嘴唇嗫嚅片刻,没有动作。
校门口,警笛的声音传来。
邬水苏一边跑一边穿警服,人群中,他看到米乐,惊讶道:“怎么又见到你!跳楼的学生在哪里?”
“六楼。但是不知道怎么上去,下面的门被锁了。”
邬水苏侧目看了眼边上锁住的门,扯了两下,跟米乐刚才一样,面对着扯不开的尴尬画面。
他抓了把头发,索性退后两步,直接将大门踹开。
木板门承受不住他这一脚,直接倒塌。
米乐和他互看一眼,齐齐往楼上跑。
六楼的距离,几秒钟就跑完了。
到了天台,他们发现,六楼的天台的门也被锁了。这次是被人从里面反锁,想要踹开很难。邬水苏故技重施,又要踹,却被米乐拦住。
“不行!”
邬水苏望了她一眼。
米乐道:“不行。他现在情绪肯定不稳定,你踹门会激发他的逆反心理,要是直接就这么跳下去了,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邬水苏道:“小兔崽子,大好的年华跳什么楼!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我年轻的时候跟人家吵了架都想着弄死别人,他倒好,自将一军!”
秋缇插嘴道:“边上有小楼。可以从小阁楼跳过去。不过中间有一米宽的缝隙,跳不好会摔下去。”
邬水苏道:“走小阁楼。”他看了眼秋缇,觉得他很眼熟,“一米而已,先跳过去。这个门只能从外面开吗?”
米乐点头:“估计是。”
邬水苏道:“下面的气垫还在铺,先把这个学生弄下来。小阁楼怎么走?”
他转头问秋缇,秋缇指了指不远处。
穿过一条走廊,又绕回来,果然有个小阁楼。
那处的小天台跟李捷在的天台是靠在一边的,中间有一米五左右的缝隙,下面直通一楼。
恐高的人光是站在边上腿就有点发抖,更别说要骨气勇气跳过去了。
邬水苏想都没想,就往那边跑去。
他一走,秋缇就在小门边上发现了钥匙。
秋缇面不改色,敷衍地惊讶道:“哇。这里竟然有钥匙。”
米乐道:“有钥匙?刚才怎么没发现?”
秋缇道:“我怎么知道。”他拿出钥匙:“刚才没看见吧。”
不慌不忙的开了门,嘴上道:“也可能是你的‘好同事’在这里,我一时间光顾着看住你,看不见别的了。”
米乐:……
吧嗒一声,开了锁,门被推开。
那头,邬水苏从隔壁阳台跳过来,因十分危险,动作高难度,跳到这边阳台时,踉跄了一下,摔得十分难堪。
他爬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一抬头就看见秋缇无所事事的晃着钥匙。
邬水苏:……
秋缇仿佛才注意到他,说道:“嗯?救人要紧。”
坐在不远处的李捷发现小小的天台突然多出了三个人,他警惕的转过身。
米乐一看到他这个动作,幅度过大,好似距离跳下去又近了一些。
她道:“李捷。你还记不记得我,我们见过两次。”
李捷看着她的脸,半晌之后,他放松了身体:“我记得你。你是那个漂亮姐姐。”
米乐道:“你记得我就好。现在从那边走过来,天台边上很危险,你走过来。”她顿了顿,大概是不知道说什么,却又尽量找话题:“你吃晚饭了吗。你过来,我带你去吃。”
邬水苏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叫李捷是吧。有什么难处可以跟警察说,你先下来,行吗?”
邬水苏开口之后,李捷才说话:“警察有什么用。”
邬水苏愣了一下。
“警察管我吃得饱吗?我爸打我警察管吗?同学打我,警察管吗?他们撕我的作业本,把我赶到水池里面,警察管吗?到了现在,他们也告诉我,今天不跳下去,明天就要打死我,你管吗?”
邬水苏道:“我怎么不管!你先下来!”
李捷压着声音,发着抖,牙齿打架,却十分淡然的吐出一句话:“你管个屁。”
邬水苏道:“那你觉得死就能解决一切吗?”
李捷道:“不是我要死,是我必须死。有人要杀我,我害怕。”
邬水苏道:“有人要杀你,你报警啊!你跳楼干什么,你不是白便宜了他吗?”
李捷又抹了一把眼泪,重复道:“你懂个屁。”
他始终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将偶尔泄露出来的一丝哭腔跟抽泣压回去,结结巴巴,哆哆嗦嗦道:“你懂个屁。”
米乐上前一步:“李捷,不要跳楼。我会帮你的。”
李捷道:“没有人帮我。我就算不被杀了,也会被他们打,我受够了!从来没有人帮过我……我就是一条贱命,活着就该被打被骂,就不该还手。只是我想不通……”
米乐谨慎的问道:“想不通什么?”
李捷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打了个冷颤,似癫狂,似痛苦,连表情都开始扭曲起来:“我不懂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平凡的人那么多,幸福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就不能是我!我又不要很有钱,我只要我有个完整的家,只要没人欺负我……”
他说话语无伦次,并且开始脸红脖子粗,最后几乎是嘶吼出声:“他们都要我死!我是个废物,但是怎么可以嘲笑我是个废物……为什么笑我!为什么打我!为什么欺负我!给我一个理由啊!!我长这么大,难道就是让他们欺负吗!!凭什么啊!!凭什么是我啊!!”
“为什么别人都有父母,我没有!为什么我运气这么差,为什么全世界的倒霉事情都要落到我头上,我死还不行吗……我死、我死还不行吗。”
米乐道:“冷静一点。冷静一些。”她顿了下说道:“李捷。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你现在从天台上下来,我帮你解决你父亲的问题,解决你学校的问题。”
李捷听完,呆愣片刻:“你骗我。你懂个屁。”他茫然的重复道:“你懂个屁。骗我下来,我下来之后,他们还会找我,会打我!”
米乐:“不会。”
李捷脸色一变,看着米乐:“我不信你,你骗我。我倒霉惯了,被骗惯了,这种好运气怎么可能砸到我头上来!这个世界上要跳楼的人那么多,你会答应每一个人吗?”
米乐:“我不会。世界上跳楼的人很多,但是我眼前只有你一个。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会做到。李捷,没有人说过你倒霉。别人没有,我只遇到了你,这就是你走运。你不必自怨自艾,生命发展的轨迹有无数条,无论走哪一条,路上都各有各的悲哀,各有各的欢喜。”
“我们在这一条路上相遇,就代表你不是被命运遗弃的人。李捷,从天台上下来。你跳下去就窝囊一辈子,死也死得窝囊,你走到我面前来,你会得到一个新得人生。”
李捷看着她,米乐毫不畏惧,与他对视。
片刻后,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抱着岌岌可危的栏杆,撕心裂肺,嚎啕大哭起来。
这世上总不是所有人都讨厌他,不是所有人都想他去死。
只要有一个人对他伸出手,哪怕他知道是个善意的谎言,也足以这个少年从鬼门关挣扎着往人世间爬。
邬水苏快步上前,将李捷从天台的栏杆外面抱了进来。
他身体因为长时间固定的动作变得僵硬无比,邬水苏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米乐蹲下身道:“刚才说的话,一切都作数。我会送你去S市读书,回家休息几天?一个礼拜够不够?”
李捷哭得几乎断气,拼命的抽搐,脸上鼻涕眼泪混成了一团,双手死死抓着邬水苏的胳膊,仿佛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邬水苏道:“我把他送去燕子那里,先做个心理辅导。这小孩儿典型有点心理毛病。”
米乐点头。
谁知,她一站起来,李捷忽然脱口而出:“钱征义!”
米乐跟邬水苏两人都愣了一下。
李捷说道:“钱征义跟王莲交往,我看见了,在暑假之前。他是王莲的男朋友!”
邬水苏心中记下,说道:“好。你是因为这个自杀?”
李捷道:“钱征义威胁要杀了我,王莲可能是他杀的,我不知道,我猜的,我没办法,我没办法了……”
邬水苏连忙拍着他的背安抚道:“好了。没事了。晚上另一个姐姐陪你。你暂时不用回家。”
他拿出电话,直接通知警局去找钱征义。
解决了李捷的事情,米乐走下楼。
楼下的人群被警察给驱散开了,没什么人。
她走到校门口,一直没出声的秋缇突然开口:“晚晚,你对谁都这样吗?”
米乐回头:“怎么了?”
秋缇道:“因为他没有母亲,父亲也等于没有,所以你会帮他。因为同情?可怜?还是其他的。”
米乐道:“怎么?我不是说了吗。难道要我看着他跳下去找死?”
沉默了片刻,秋缇问道:“我呢。”
米乐没开口,秋缇继续:“我也是这样吗。无父无母,所以你同情我。如果当初在农家乐的人是李捷,你是不是一样会跟他住在一起。”
米乐心道:什么逻辑?他怎么回事?
秋缇道:“如果我也去自杀呢。晚晚是不是会答应我任何要求?”
米乐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们俩能一样呢?”
秋缇上前一步:“怎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米乐哑然。
秋缇突然抱住她,就像刚才李捷抓着邬水苏那样,仿佛抓住了唯一一块浮木:“你真是很犯规,晚晚。”
他越抱越紧,米乐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很久之后,她听见秋缇问她。
“你对我呢。是同情愧疚还是责任使然,还是……喜欢。”
“我有……让你有一点喜欢我吗。”
第35章 没有怀孕
米乐被他抱着, 肩膀上的压力很大, 很重。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并且需要斟酌一番,好好思考的问题。
无论她做出什么回答,最后都需要负责。
特别是, 秋缇问得还是感情上的事情。感情的事,自古以来都很棘手。
米乐连自己的心情都没梳理好,如何回答秋缇。
她心想:小孩子而已,一定是刚才的场面超出他的认知,吓到他了, 这个时候才来跟我找安全感。
并且,米乐越想越对。
想道秋缇从小就没有父母, 到现在为止,也没看到他有个什么朋友。而自己这么突如其来的闯入他的生活中,肚子里还怀着一个他的孩子, 秋缇说不定就把自己当家人了。
那么在刚才那个场景的刺激下, 确实很容易出现感情的爆发以及出现错误的认知。
但这个感情是真的吗?
或者又只是肾上腺激素的飙升, 一时分不清自己出现了什么感情,就迫切的来米乐这里寻找安全感?
总之,考虑到种种后果,再加上秋缇现在的年纪,米乐思考片刻, 慎重回答道:“你现在问这个为时过早。”
一说出口, 秋缇就愣住了。
他想过很多的回答, 有些是米乐接受他, 那再好不过。有些是米乐拒绝他,那再接再厉。
他确实如同米乐说得那样,被刚才那一幕刺激到了。一想到米乐这个人同情心泛滥肯定对路边随便哪个小朋友都好得掏心掏肺,外冷内热,他就十分不舒服。
不舒服到非要去米乐这里讨一个名分为止。
以此来证明,自己和其他小朋友是不一样的。
但是米乐这么一回答,秋缇不懂:“为什么?”
米乐道:“没有为什么。”
她伸出手,掰开秋缇,端出一副十足的长辈架势:“你现在年纪还小,读书才是正经事,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秋缇:……
米乐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看什么用这幅眼神看我?”
秋缇一只手摸上她的小腹:“你不觉得你怀着我的儿子,用这个借口岔开话题很没有说服力吗。”
这回,轮到米乐:……
她脸色一红,往前走去。
秋缇追上:“晚晚,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米乐不说话。
秋缇道:“每次提到这个你就岔开话题。”
他说的倒是不错,米乐自从到了长水镇之后,虽然跟秋缇天天都住在一起,但是对于孩子的事情则是尽量闭口不谈。
除非到了不得不开口的时候,她才会说上一两句,平时简直就像这个孩子不存在似的。
秋缇拽着她的手臂,忽然用力:“晚晚,你不想和我谈谈吗?”
米乐心跳过快,但很快冷静下来:“谈什么?我跟你之间有什么好谈的?你要是来跟我谈谈你的学习成绩我还有点兴趣。”
秋缇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谈恋爱。”
米乐:……
她甩开秋缇的手,侧过头道:“等你高考结束再说。”
秋缇道:“为什么,我们不能早恋吗?反正都未婚先孕了,也不差早恋这一条。”
米乐道:“你要死吗!”
秋缇道:“好吧好吧。我看之后等孩子生下来你才不会嘴硬。”
这一晚上,秋缇没能从米乐嘴里问出什么。
米乐回到家后,躺在床上也辗转反侧。
她一方面觉得秋缇是个小孩,做什么事情都一时兴起,并且没有形成自己完整的三观。这个时候但凡有个稍加成熟的成年人,在他还没有真切的去接触过这个世界之前,对他加以引导,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根本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并且太年轻,对未来没有任何规划和期待。只要她想,他这张近乎空白的纸上,可以随便自己用什么颜料涂上去。
如果米乐怀着不轨的心思,引诱一个高中生走上错误的人生实在太容易了。
米乐从床上坐起来,深沉的想道:我这个时候要是平白无故许诺他什么,那不就是诱拐未成年吗?
在米乐的眼中,高中生都是一群小孩,对小孩做承诺,或者希望小孩对自己做出什么承诺,从道德底线上来说,都超出太多了。
她扪心自问做不出这种事情,于是又躺回床上,回想当初——她刚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也是走一步算一步,但是没想到这一步这么快就走到头了。不过,无论结果是什么,一切都等高考结束之后再说。
如此一番思考,米乐决定当个暂时性的缩头乌龟,用被子盖住脑袋,睡过去了。
随后几天,按照她跟李捷的约定——也正好借此理由躲开秋缇几天,米乐又回了一趟S市。
谁知,刚好赶上了张蔓笙的葬礼。
邬水苏也从长水镇赶回了S市。
米乐吩咐好贝秘书给李捷安排学校和住处之后,先回了一趟家。
S市的市中心有一套从民国就流传下来的公馆,据说是哪个民国高官住过的府邸,十年前在拍卖会上高价被米爸买了下来,一家人就定居在这里。
出门左转右转都是繁华热闹的市中心,偏偏这个小公馆隐居在市中心的一隅,如同世外桃源,安静典雅。
穿过小院子,走大概三分钟左右,就看到了公馆的正大门。
保姆在门口浇花,见到米乐,连忙开了门,把人请进屋子里。
她喊米妈“小姐”,因此直到现在,也还是喊米乐:小小姐。
米乐不大喜欢这样的做派,多次纠正喊名字就可以,保姆嘴上答应,回过头照旧不误这么喊。
客厅里,米妈正在泡花茶。
米乐打过招呼,米妈就让她到自己身边来坐,顺便把张蔓笙葬礼举办的时间和地点跟米乐说了。
米乐道:“这就下葬了?不是说谋杀吗?”
米妈:“找不到凶手,难道就把人家身体一直晾着吗?你也知道邬丞那个人,死要面子,怎么会让警察把张蔓笙一直扣着。”
米乐不做评价。
两人又东拉西扯的聊了一会儿,米妈突然话题一转,开始关心起米乐的感情生活了。
“你回国都一年了,怎么光顾着工作,不谈恋爱吗?”
听到这里,米乐心里发虚:“有吗?”
米妈倒了一杯花茶给她:“有啊。妈妈不是催你结婚,只是你长这么大,从来没谈过恋爱,这是什么原因?以前说你在乎课业也就算了,现在又不读书了,怎么还耽搁着?”
“是国内的男人你看不上吗?外国的也可以啊。妈妈又不是迂腐的人。”
米乐道:“还早。”
米妈嗔了她一眼:“早什么早?你现在都快二十三了,谈个恋爱很正常。你以为谈了就要结婚啊,还是一辈子就谈一次恋爱?很吃亏的。当然要多谈几次,找找感觉呀。再说了,你现在谈,谈个三五年之后结婚,时间刚刚好的呀。”
“谈恋爱的时候一定要把男方的脾气看透了才行,我的宝贝女儿出门可不能被欺负。”
往常说到这里,米乐估计已经转身就走。
今天稀奇,还能坐在沙发上四平八稳的听米妈唠叨。
米妈一个人说了半天,嘴巴干渴,停下来喝了口茶。
米乐趁着这个时间,咳嗽一声,破天荒的开口问道:“你觉得什么样的男人合适我?”
米妈诧异的抬头看着米乐,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米乐竟然搭理她了。
米妈放下茶,说道:“当然是年纪比你大的。”
米乐:……
米妈道:“年纪大的男人知道疼人,妈妈是过来人,你相信我。再者,就是要成熟稳重,车和房这种东西,我们就不说了。首先学历就必须比你高,门当户对是基本的要求,否则要你嫁过去吃苦,那我怎么舍得?”
米乐:……
“当然啦,对方的家庭也要和睦。男方父母必须都是读书人,要么就是那种知道体贴儿媳妇的。不然婆媳关系难相处的很。你的脾气我是知道的,总之是绝对不能找家庭有问题的夫家。”
米乐:……
这么看来,秋缇真是被毙得体无完肤。
年纪小不说,这高中都还没读完呢!
搞不好结婚之后,早上起来,米乐问一句你怎么起来这么早,别人老公的都说去上班,就她老公说今天学校有早自习。
……这算个什么黑色幽默星期天。
没车没房没工作,父母双亡,目前学历高中。
除了一张脸之外,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米乐觉得这个话题谈不下去了。
她赶紧岔开话题,谁知道,米妈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一刻不停的说。
并且,说着说着,又把自己看上的几个别人家没结婚的小孩儿拿出来点名表扬。
什么好友家的小儿子啊,闺蜜家的大儿子啊,李家那个小子啊。
点来点去,竟然点了七八个有余。
米乐越听越无语,米妈却没感受到她的无奈,末了还说:“我都替你看过啦,他们人不错的。不过我看没什么用,还是你自己去看看才好。对了,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情,隔天有个私人游艇派对,就是李家那个小子开得。这小子是个厉害的,虽然说读书不怎么样,但是怪有经商头脑。”
“他就跟他爸一样,大学读完出来,自己白手起家下海工作了,弄了个远洋公司,现在赚得盆满钵盈,老李一提到他儿子,嘴角都咧到后脑勺了。”
米乐:“赚得多跟我有什么关系。”
米妈道:“人家可不是暴发户呀。老李家那个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背景都还算可以。他爷爷还是咱们老爷子的下属呢。年前老李还来咱们家走过门,把他儿子夸了又夸,我看他是有点儿想巴结的意思,又觉得他儿子确实不错,长得也仪表堂堂……”
米乐站起身要走:“你觉得不错你去和他谈。”
米妈拽着她:“哎,我还没说完呢。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倔。认识一下又不是不可以。”
米乐道:“你去认识好了。”
米妈说:“你是不是嫌人家长得不好。晚晚,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你上哪儿找个长得比你好看的男人?我真是郁闷,早知道当初就把你生得丑些,免得你这么心高气傲。”
米乐上楼,路上想道:怎么找不到?
她想起秋缇那张脸,十分肯定的想道:那是很好看的。
回家跟米妈过了几招之后,米乐又去公司见了贝秘书。
贝秘书把这一段时间积攒下来的工作拿给米乐看,米乐在公司里连续加了好几天的班才把几个项目都结束。
晚上的时候,她看了眼时间,发现自己有快一个礼拜没有跟秋缇联系过了。
那晚上之后,她刻意避开秋缇,谁知道秋缇也默契的不和她说话。
两人似乎陷入了一场十分尴尬的、算不上冷战的、冷战中。
米乐还没察觉出两人可能在冷战,气鼓鼓想道:对方竟然也不给她打个电话?
她心中有点不乐意,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坐着,然后转了两圈,最后还是锁定了手机,没给秋缇发消息。
又过了片刻,她打电话给了赵阿姨。
接电话的却不是赵阿姨,而是赵阿姨的丈夫。听他的口气,只说赵阿姨回老家去了,已经跟米太太请过假,这段时间暂时回不来。
米乐找赵阿姨是检查自己身体情况的,如今赵阿姨不在,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预约了一个医院。
花了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预约就下来了,明天下午两点,直接联系主治医生即可。
米乐放下手机,又摸了摸自己小腹,撑着下巴,突然一个人在漆黑的夜里傻笑出声。
片刻后,或许是觉得自己太傻了,连忙直起身体,拍了拍脸,令自己不准傻笑。
休息了一晚,米妈一大早就把游艇私人派对的邀请卡塞到她包里,要她一定去。
米乐看着卡面,头疼不已。
米妈在塞邀请卡的时候,看到了她包里的医院卡。米乐的身体一直都很好,从小到大也没去过几次医院,米妈看到这个卡出现在米乐的包里,十分惊讶。
“你生病了?”
米乐见势不妙,连忙抢过包:“没有。陪朋友去的。”
米妈道:“你有哪门子的朋友?”
米乐:……
知女莫若母,米妈道:“你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小古板。我才不相信你有什么朋友。”
米乐改口道:“我做体检。”
这个倒是有几分令人相信。
米乐不再跟米妈废话,从家里出来之后,直接开车去了医院。
此事在米乐看来十分隐秘,因此她连贝秘书都没叫上。
也幸好没有叫上贝秘书,否则米乐闹得这个巨大的乌龙,就要被第三个人知道了。
下午两点检查,三点钟的时候检查报告就出来了。
主治医生之前答应替米乐保密,也知道米乐的身份,所以检查报告出来的时候,他单独把米乐请来了就诊室。
米乐一坐下,医生就在心里斟酌了一番,找了个委婉的语气开口。
“米小姐,检查报告显示你并没有怀孕。你是不是之前有弄错什么?”
米乐呆愣了片刻,问道:“什么意思?”
第36章 哭了
主治医生见她脸色惨白, 不由顿了一下, 沉默了。
米乐何止脸色惨白,她的大脑也一片空白。
半晌,回过神,眼珠子终于舍得动了一下。
医生见状, 连忙道:“之前有做过检查吗?”
米乐:“……私人医生看过。”
医生:“这种事情,最好多次确认比较合适。你是头一次怀孕吗?丈夫知道吗?”
米乐:“……不知道。”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米乐这个样子,心生怜爱, 就跟看自己女儿似的:“不要紧的。有些夫妻的头胎确实很难怀上。如果急着要孩子的话,我这边有……”
不等她说完,米乐就站起来:“不用。谢谢。”
她匆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推开门往外走。
而手中的那一份检查报告, 被死死地捏住,纸张都有些碎裂的意思。
出了医院,外面的阳光正好。
米乐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后知后觉的发现, 这个习惯可以改了。
“没有怀孕。”她心想:“原来没有怀孕啊……”
那挺好的。
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挺好的, 她应该松一口气。
没有怀孕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没有后顾之忧也就不必担心那么多是非了。
邬丞那个老东西还想整她,现在看来, 他根本也就那样吗。
米乐往前走了几百米, 直到快要路过红绿灯的时候, 被一阵喇叭声惊醒。
她后退两步,不知为何,叹了口气。
既然没有怀孕,所有的事情也应该回归正轨。
她心想,那她与秋缇误打误撞,认识一场,也算是缘分。当初说好要辅导他读书,这个倒是没问题。只不过不需要自己亲自辅导了,到时候让贝秘书给他安排几个辅导老师就可以。
秋缇原来那个屋子肯定是不能回去住,又小又破,云港花园的别墅租期整整有一年,等秋缇读完大学再说。
要不要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