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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蹭蹭

贝秘书再看到秋缇的时候, 这人已经被打得很老实了。

米乐下手不重,秋缇脸上也没留印子。现在他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 委屈巴巴的低着头。

晚宴上喝得酒,现在正式上了头。

秋缇蹦跶了半天,终于折腾累了,先是靠在玻璃上,后来靠着靠着, 就靠到了米乐的肩上。

一开始, 米乐还在生气。

秋缇靠在她的肩上,她不乐意。

轻轻一推, 就把秋缇的脑袋给推走了。

秋缇的头砸在窗上,声音挺响, 听得米乐心里一跳。

她心道:我真是欠你的。上辈子作孽做多了,这辈子才能遇到你。

伸手,秋缇又被她掰了回来。

秋缇在梦中迷迷糊糊的能感受到自己靠在了米乐的肩上。她身上好闻的味道, 一点一点浸入他的感官。

秋缇伸出双手,拥住了米乐。

贝秘书目视前方, 半晌, 问道:“回家吗?”

米乐道:“回公寓。”

回家?

那肯定不行。

家中还有她两个难对付的家长。要是这个时候把秋缇带回去, 真是麻烦大了。

更别说, 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

思及此,米乐叹了口气。

秋缇的手从她的肩膀上滑到了她的腰上。最后落在米乐的手里, 米乐捏了一下他的手心。秋缇的手冰凉的很, 她捏了一下, 秋缇的手似乎有自我意识,缓缓的合拢,将她的五指紧紧扣住。

车到公寓,米乐扶着他,往楼上走。

这公寓在S市的市中心,米乐住的高层,一层分两个单元。

她的房间面向南边,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整一个屋子大概有一百八十多个平方,上下复式。进门之后,开了灯,米乐把秋缇带去了卧室。

睡得这么沉,要他起来去洗澡是绝对不可能了。

米乐只好找来了被子,替他盖好,然后关上门,自己去客房将就一晚上。

谁知道,她刚替秋缇掖了被子,直起身要走。秋缇突然将她的胳膊给抓住。

米乐诧异道:“你没睡?”

秋缇却不搭话,他手上微微用力,米乐就被一股巨大的力气给拉到了床上。

天旋地转,头晕眼花,一个不留神,她整个人就滚在了床上。

米乐提高了声音,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没睡?”

秋缇只管抱她,不睁开眼睛。

双手和双脚都缠在她身上,米乐就像一个大型的抱枕,被他抱得死死的。

米乐动了两下,确认自己跑不了之后,她屈服了。

反正秋缇不是第一次抱她,这么抱着抱着,最后竟然也习惯了。

米乐索性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

几十公里以外的H市公安局,邬水苏坐在凳子上,从怀中摸出一根烟,含在嘴里。

法医张元从最里面的屋子推门出来,看到他的烟,警告道:“这里不准抽烟。”

邬水苏道:“我不抽烟。你看我点火了吗,我就含在嘴里过干瘾。”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抓了把头发:“这么晚,我困死了。”

王莲的案子断断续续拖了小半个月。查出王莲肚子里有孩子之后,便从原本的自杀案拖成了谋杀案,死者遗体从长水镇转移到了市公安局。

邬水苏原本是主要负责这个案件的,但是案件变成谋杀案,复杂了之后,邬水苏这个小官就不管用了。他立刻被“罢免职责”,换成了警察局另一个资历比较老的警察来处理这件事。

老警察是个老油条,一看到案件复杂化,就想着再重新糊弄一下,把它简单化。

邬水苏近来就一直跟老警察斗智斗勇,愣是不让王莲的事情翻篇。

于是,为了调查清楚王莲的死因,在市公安局,大晚上的也就只有他跟法医张元两人,孤军奋战。

张元眼下乌青,不跟他废话,直接开口:“给你看样东西清醒一下。”

邬水苏抬起头,张元脱了手套,从抽屉里摸出了一本粉色的笔记本,甩在桌上。

“这是什么?”邬水苏拿起本子,翻了两眼。

粉红色的笔记本中,都是女生秀气的笔迹。看了两眼,通过日记本的描述,邬水苏就判断出来了,这个是王莲的日记本。

张元道:“你往后面翻。”

说完,大概是认为邬水苏这个不着调的看不到重点。转到邬水苏前面,又拿过笔记本,熟练的翻到了其中一页。

笔记本被按在桌上,翻开那一页,字迹与其他的不同。像是端正了不少,慎重了不少,字里行间有些飘,应该是在心情十分愉悦的条件下写出来的。

邬水苏拿起来,只见日记本这一页写着几行字:“我本来打算在暑假死去,但是肚子里多了一个小怪物。我想听她喊我妈妈,我就是一个大怪物。我有点不想死了。”

看完,二人对视一眼。

张元道:“你看出什么来了吗?这个日记本是从南城六中后面的垃圾场里面捡到的。”

邬水苏道:“难怪不得,这日记本这么破。”

仔细一看,后半边还有被烧焦的模样。应该是垃圾场在焚烧的时候没有焚烧干净。

张元道:“她看起来不想死。孩子的父亲现在也没找出来。王莲在学校里面被孤立,不排除校园暴力致死的缘故。”

邬水苏翻出了他这段时间从小学生那里收集来的资料:“王莲除了长得好看之外,成绩不好,也不会穿衣打扮,性格懦弱,还有些结巴。父亲酗酒,母亲改嫁,没有人照顾她。所以她打扮的也有些邋遢。后来到了爱美的年纪,突然就有了衣服穿,同学就传她是偷得。”

张元道:“不排除是交了男朋友。”

邬水苏道:“显而易见。她期待这个孩子的诞生,说明她对孩子的父亲很有好感。只可惜,孩子的父亲对她的好感度不高,女朋友死了这么久,不闻不问。”

张元补充道:“甚至还躲了起来。我们找不到他人。”

此时,房门被敲响。

邬水苏回头看,眉头皱起:“我不是说了,你不用来吗。”

张元看着门口,打招呼道:“燕子来了。给阿水带饭吗?”

燕子笑道:“是啊。还好我带的饭够,不然你们俩就要不够吃了。”

燕子放下盲杖,身上穿得依旧是那件白色的连衣裙。

邬水苏接过她怀中的饭菜。

燕子问道:“这个案子还没结束吗。”

张元道:“没呢。越来越麻烦。不说这个,先吃饭。没肉吧,我刚看完尸体,可吃不下肉。”

邬水苏骂道:“有的吃就不错了,还在这儿挑三拣四的,你怎么不自己去做?!”

燕子从分了一双筷子给他。

张元不理邬水苏,问燕子道:“你最近工作怎么样。听阿水说你在福利院工作。长水镇的吗?”

燕子道:“对。还可以。孩子们都很乖。”

张元开口:“现在心理咨询师也不好做。福利院那群孩子,又是孤儿,被亲爹亲妈抛弃,心理多半有点问题。你应付这些都还应付得过来吧?”

燕子点点头:“都可以。”

邬水苏插嘴:“这个女学生王莲,家庭情况就有问题。心理恐怕也不太好。”

张元一边吃一边说:“我就觉得是熟人作案。根据我的经验来看,作案的人恐怕就是她孩子的亲爸。”

邬水苏道:“万一对方也是个学生呢?什么孩子能做这种事情?”

张元道:“少年犯罪还少吗?仗着自己未成年胡来。你不信我,你听听燕子怎么说的。”

燕子替他倒了一杯水,温和道:“少年犯罪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家庭,因为外部刺激造成心理创伤和纠结,纠结越来越深,最终形成偏执。”

邬水苏放下筷子,吃饱了。

他道:“总之,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不管。要是警察都不管,谁管?”

张元:“他爸和她后妈都说未婚先孕,害怕丢面子,他家还有个读初中的妹妹,死活不肯让我们继续调查,人家亲爸都不管了,你管什么。小心上头把你权利全都给收了,我看你拿什么管。”

邬水苏道:“你懂个屁。有些正义,不能迟到。”

张元笑了一声,说道:“你就是有英雄病。不如先担心担心你明天的工资还领不领得到。好像办得认真一点,给你多发点儿钱一样。”

燕子笑着插嘴:“好了。不要闹了,明天还有明天的忧虑。你今天担心什么。”

邬水苏道:“我一点也没觉得自己被安慰到了。”

他伸了个懒腰,继续把王莲的日记本拿起来研究。

就在这个时候,邬水苏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打电话的是他母亲张蔓笙,邬水苏接上电话,还没说话,一下子,电话就挂断了。

燕子道:“谁啊?”

邬水苏道:“我妈。可能按错了。”

燕子道:“你今晚回家吗,还是在警局里睡一晚上。”

邬水苏看着手表:“这么晚了,不回去了。你回去我也不放心,就在边上的房间里将就一晚上吧。”

燕子没什么意见,她经常陪邬水苏在警局中加班,有时候不说话,就干巴巴的坐在邬水苏身边。

时间滴滴答答的走着,燕子的双眼看不见,但是开着的窗吹来夜风,她便顺着感觉,将自己的脸转向有窗户的地方,似乎这样就能看见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夜景大都相同,今晚的月色不错,哪怕是深夜,都能看到皎洁的月亮。

月光分布均匀的散布在地上,偶尔有一两丝柔软的光芒,悄悄钻进恋人的房间,落在被子里熟睡的女人脸上。

米乐似被这月光照的有些不舒服,隐隐感觉有些刺眼。

她不舒服,想往秋缇怀里钻,却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米乐睁开眼,外面的天已经凉了。

从窗户外面跑进来的根本不是月光,而是晨曦的日光。

她半坐起身,发现自己的晚礼服已经变成了睡衣。

正吃惊的时候,秋缇半梦半醒的从门口进来。

他揉着眼睛,大概是晨起解决了生理需求。

头还晕,还没睡够,自然而然的从床下爬上来,又自然而然的搂住米乐,将她往怀中抱。

米乐也没睡醒,这个时候,她也不愿意开口说话。

但是二人姑且也算是都清醒,再这么亲密的睡一张床,有些不合适。

毕竟,又没个告白,又不清楚对方心意,他们的关系堪称迷茫。

到底是恋人?情人?还是朋友?

如果是朋友,这床也上过了,孩子也有了。

如果是恋人,这告白也没有……

米乐觉得,一睡醒就要她思考这么艰难的问题,实在是要她的命。

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米乐放松了身体,任由秋缇抱着。

却不料,没抱多久,她就隐约感到了身体有点不对劲。

腰上,莫名的硌着一个很令她不舒服,十分可观的硬物。

米乐动了下腰,下意识的以为床上放了什么盒子一类的物品。

刚从睡觉的状态起来,脑子不太清晰,反应就更慢半拍。

行动力永远比思考能力快的大小姐,二话不说就伸手去摸。

下手还挺重,估计是想一下子拿起来,然后扔出去。

猛地一抓,秋缇的眼睛蓦然睁大了一些。

米乐手上一片灼热,她终于感觉气氛有点不对,条件反射的捏了两下,终于判断出自己抓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她的脑子也在这个清晨宕机了。

这一抓,直接把秋缇痛醒。

他倒吸一口冷气,百年难得一遇,爆了粗口。

“操。”

米乐一下子就慌了神,她吓得不清,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双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你、我不是、你、痛、是不是我、有点痛……”

秋缇睁开眼,无奈的看着米乐。他本来想装一装可怜,但是一看米乐是真的吓坏了,满脸通红,烧得几乎快要原地蒸发。

一时间,倒不知道谁看起来更可怜一点。

秋缇道:“也不是完全很痛。”

想了想,他高深莫测心道:还有点暗爽。

米乐听完此话,并没有好转,脸红的几欲滴血,手忙脚乱,四肢并用的往床下爬。

秋缇连忙把她捞回来,笑的甜丝丝:“晚晚既然这么内疚,不如我给你提个要求,你答应我之后,我就既往不咎,如何?”

也是昏了头,米乐竟然真的问道:“什么要求?”

秋缇抱着她,将脸埋在她胸口,米乐身上好闻的香味一瞬间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目光清澈单纯,神情天真自然。好似懵懂小鹿,山间清泉,一副少年心事难启齿的模样。

总之,端的是一派清纯——然后大言不惭道:“你让我蹭蹭。我保证不进去。”

……

米乐于是第二次把脑子给烧宕机了,这次是羞愤和气得。

兔、崽、子。

……你装什么清纯啊!!!

第22章 我老公

米乐正准备出手教训他。

秋缇顿时见好就收, 连滚带爬,自行摔下床。

这么一来, “咚”的一声,落地声音够结实。

米乐又担心他把自己身体给摔坏了。

不尴不尬的时候,米爸打了个电话过来。

米乐接上电话,米爸道:“晚晚,你现在是不是在S市。”

米乐整理了下衣服, 看了眼秋缇, 有些心虚:“是。怎么了?”

米爸道:“出事了。你立刻到淮海中路二十三号来。”

米乐一愣。

淮海中路二十三号,正是昨晚她跟秋缇去的那个几乎荒废的玫瑰庄园。

米爸在电话里没有说清楚, 但是神情严肃,不似玩笑, 也不似要邀请米乐出去游玩。

米乐爬下床就开始梳洗。

与此同时,跟她一样火急火燎的往淮海中路赶得,还有邬水苏。

他坐在车上, 眼眶通红,眼白爬上密密麻麻的血丝, 模样骇然, 令人望之生怯。

燕子坐在副驾驶上, 牢牢地抓着自己的裙摆, 空洞无光的眼神不安的私下乱飘。

她想跟邬水苏说两句话,但是想了半天, 不知道怎么开头。

今天一早, 邬水苏接到S市公安局电话, 通知他回S市认领张蔓笙的尸体。

张蔓笙凌晨两点多左右在淮海公路二十三号玫瑰庄园被害,初步判断是他杀,致命伤口在后脑勺,像是被人用钝器砸死。

除此之外,身上还有多处被虐待的伤痕,从大小来看应该是拳头以及巴掌所致。说明张蔓笙死前,应该是与人发生过肢体冲突。

张蔓笙出生优渥,嫁入豪门是她人生中的一个部分。

她与邬丞做了二十多年夫妻,两人相处虽算不上举案齐眉,但也相敬如宾。

二人共孕育一子一女。

邬水苏是长子,邬雪生是小女。

按理来说,她的人生是很多人穷极一生都达不到的水准,又因做豪门贵太太,不在外结识什么人物,也从未出过什么风头,更不可能有仇家。所以,她应该顺风顺水的过一辈子,谁知一错眼,竟然就惨死在一个平凡无奇的夜里。

生命的逝去永远让人措手不及。

邬水苏做警察之前,就已经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后来,在警察这个岗位上,接触生离死别的事情也实在太多,但无论有多少次事先预习,等到人祸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哪怕是石头做的心,也要流出猩红的鲜血来。

黑色的车在淮海中路停下来。

邬水苏一言不发,打开车门,将燕子扶出来。

燕子握住他的手,发觉他身上正在颤抖。

“阿水……”

邬水苏没说话,只是步伐越来越快。燕子有些跟不上他。踉踉跄跄的在后面跑。

前方,警车与人声汇聚在一起,依稀间能听到哭声。

到了中心圈,警察来来往往,在现场布下警戒线,以免来往的人破坏案发现场。

燕子松开他的手,邬水苏就跌跌撞撞往前跑。

他扒开人群,终于看到了玫瑰花上面的尸体。

他的母亲,张蔓笙。

一个温柔如花,皮肤胜雪的美丽女人,她安静的躺在怒放的玫瑰中,了无生气。

身上干枯的血喂养了大片的玫瑰,令它们盛开的愈发艳丽糜烂。

蝴蝶的尸体碎成了无数片,坠落在她的身侧。

邬水苏眼前一黑,几乎就要支撑不住,摔在地上。

他的身体在落在地上之前,被邬丞狠狠的扶住。

邬水苏转头看着邬丞,他的父亲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西装,现在也皱皱巴巴。胡子没刮,面容憔悴,他想开口询问自己的父亲,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到底是一个无法结束的噩梦,还是一场恐怖的黑色玩笑。

邬丞什么都没说,松开了邬水苏。

邬雪生赶来时间晚了一些,她刚从国外回来,下了飞机直接过来。

与邬水苏不同的是,她年纪小,看到自己母亲尸体的一瞬间,这个女人所有的情绪都崩溃了。

嚎啕大哭,歇斯底里。

邬水苏甚至来不及自己好好地哭一场,就要调整情绪,先安慰自己的妹妹。

父子俩抱住失控的邬雪生,将她暂时带到了一边的凳子上。

米乐就在这么兵荒马乱的时候来到了现场。

因早上的事情,她还在单方面的跟秋缇冷战,所以没有带他来。

米乐停下脚步,见到张蔓笙尸体的一瞬间,心里也乱了片刻。

S市比较有名的几个龙头人物互相都认识,米乐也曾见过张蔓笙几面。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温柔的坐在大厅中笑,灯火璀璨之下,她的笑意也嫣然。

不过物是人非,转眼间这个美丽的女人就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警察问道:“米小姐,我们通过行车记录仪发现,你昨晚来过玫瑰庄园。”

米乐点头:“是。”

她心中想道:为什么要通过行车记录仪来查?不能直接调现场监控吗?

米乐往人工湖四处望去,发现这里并没有监控。

看来,是因为年代久远,工程方怠慢的缘故,人工湖四周坏了的摄像头一直没有认真装上。而距离这里最近的监控摄像头,也是在一千米以外。

警察又问道:“你昨晚来这里做什么?”

问到这里,米乐就哑住了。

昨晚上的事情迅速在她的脑子里过了一遍。

月色下的少年。

背后瑰丽的花田。

她的脸不合时宜的红了一瞬。

多半是想到秋缇那句十分下流又不要脸的话了。

米乐咳嗽一声,心道:我是绝无可能把这件事说出来的。

她婉转道:“和朋友过来看看。”

模棱两可的回答,令警察多看了她一眼。

“米小姐,你现在还不能走。希望你体谅一下我们的工作,等问完了话,确认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之后,你就可以离去了。”

米乐身正不怕影子斜,心里没什么虚的,于是道:“好。”

她找了个地方坐下。

刚坐下,背后就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pi!”

米乐:?

“pi!Pi!Pi!”

米乐:??

她连忙往后看。

洛知整个人躲在树后面,嘴里“pi”个不停,仿佛要把自己pi断气。

米乐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洛知道:“你小声一点!姐!”

米乐道:“你搞什么东西?”

洛知从树后走出来,往她边上一坐,借助米乐的身体,试图把自己挡住。

“我听说张蔓笙死了,一大早朋友圈就传开了。我就过来看看,她……好歹是我未来的丈母娘嘛。这下好了,死了!”

米乐道:“你不是不愿意娶人家吗?”

洛知开口:“我当然不愿意,嗤,现在还死了娘,我娶过门干什么,晦气。”

米乐道:“那你过来干什么?不是来看邬雪生的吗。”

洛知听罢,脸色顿时一遍,凶巴巴,恶狠狠道:“谁他妈来看她!”

说完,现场沉默片刻。

米乐漫不经心的看着他。

洛知承受不住她的压力,干巴巴的问道:“……她怎么样?”

米乐道:“谁?你不是说名字我怎么知道。”

洛知:……

“邬雪生。”

米乐:“哦,刚才在这里大哭了一场,心神悲拗,晕过去了。”

洛知瞪大眼睛:“还晕了?!”

米乐道:“是吧。不然应该还在哭。”

洛知站起来:“他妈的。傻逼吗她。”

米乐道:“你可以去她面前骂,你看看她哥和她爸会不会把你打成残废。”

洛知抿着唇,双手抱臂,气势汹汹的坐下。

不过多久,米乐的父母也赶了过来。

他们先是收到了张蔓笙被害的消息,另一时间又通过手段,提前得到了米乐跟此事有点关系的消息。

二老一听自己的宝贝疙瘩跟命案连在了一起,坐立不安,连忙从家里出来。

看到米乐全须全尾的站着,并没有任何问题的时候,两人松了口气。

洛知看到表姑父和表姑,打了声招呼。

米爸应声,只不过没心思招呼他,只全心全意的看着米乐:“你怎么会跟这件事情扯上关系?”

米乐如实相告:“我昨晚上来了一趟玫瑰庄园。”

米爸问道:“你好端端的,昨晚上不回家,来这里做什么?小贝跟你一起来的吗?”

米乐抿着唇,不回答。

这事儿,不好说。

贝秘书确实是跟她一起来的,但是车上还有第三个人。就是秋缇。

秋缇的存在,跟米爸米妈怎么说,米乐还没想好。

她难得答不出话,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洛知突然福至心灵的悟了,他体贴的帮米乐岔开话题,说道:“姑父,人没事就好了,问这么多干什么。我姐今天被你一个电话吵醒,又叫过来,一脸懵逼呢,就被警察抓住盘问,你怎么不问问我姐怎么样了?”

米爸连忙道:“你怎么样了?”

米乐:……

米爸看米乐这个样子就知道,没什么大事情。他自己的女儿他自己最清楚。

随即,米爸又转过头,说道:“你关心她还不如去关心关心人家雪生。这好好的孩子……”

米妈道:“可怜见的。”

洛知不情不愿的看了眼邬雪生的方向。

米爸和米妈出于人道主义交情,在这种情况下见了邬丞,还是要打一声招呼。

二人过去的时候,邬雪生还没有从噩梦中清醒,坐在凳子上,趴在邬水苏的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中途偶尔有两声,甚至还断了气。

实在惨烈。

燕子扶住邬雪生,邬雪生看了她一眼,死死拽着燕子。

她眼睛一眨,又滚出两颗泪来:“燕子姐……”

燕子道:“没事的。没事的。”

邬雪生转而趴到燕子怀中。

燕子抱住邬雪生,对邬水苏道:“阿水,我来看着雪生吧。你、你不用太担心,我是学心理的,我比你更适合陪着她一些。”

邬水苏再开口,声音嘶哑的难以入耳:“好。”

燕子道:“你别太勉强自己。去看看阿姨吧。”

邬水苏站起身,往案发现场走去。

警察拦住他,示意他不能在往前了。

邬水苏自己也是做警察的,当然知道,就算是死者的家属,也不能进去探望,以免破坏案发现场。

他站在离张蔓笙最近也是最远的地方,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突然,一股寒意,从他的脚掌蹿上天灵感。

张蔓笙的尸体边上,有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

沾着清晨的露水,猩红的血迹。

邬水苏瞪大眼睛,随便揪过边上一个警察喊道:“你们这儿队长是谁!负责人是谁!”

小警察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指了指一个中年男人。

邬水苏找到他,开口道:“我要去我妈身边。”

中年男人道:“你是家属?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心情很激动,但是我们有规定,不合适让你去见你母亲。”

邬水苏道:“不是。我妈身边有一支玫瑰。”

中年男人侧过身看了一眼:“这里到处都是玫瑰。”

邬水苏:“不是的……”

不是的。

其他的玫瑰,都是生长在玫瑰庄园里面。张蔓笙就算是身体压在上面,玫瑰也只是被她压弯,压折,根部还留在土地中。

只有这一朵玫瑰,孤零零,并不是很突兀,甚至可以说隐蔽的放在她身旁,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众人忽略。

它的根部,系着一段细细的红线,放在这里人,很有闲情逸致,将这根红线系成了一个蝴蝶结的模样。

仿佛,张蔓笙是一个怀春羞赧的少女,手持着心爱之人送来的玫瑰,静静地等待约会的到来。

却不料,到来的是死神。

邬水苏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直接命令中年警察将案发现场死死封锁。

中年警察一头雾水,心道:这个小年轻脑壳有病,用得着他说,我当然会封锁好?

后来,体谅他丧母之痛,中年警察又哼哼了一声,暂且不跟这个脑子有病的年轻人计较。

邬水苏上了车,来不及跟燕子交代,就绝尘而去。

从S市到长水镇,拢共要花一个半小时的路程。

邬水苏没走高速,直接抄了国道的近路,一个小时就开回了长水镇。

他直奔旧教堂,冲到教堂里面,将院长修女吓了一跳。

院长修女认识他,王莲案发生的时候,这个年轻的警察东跑西跑,热心的很。

除了办案之外,还十分开朗乐观,不管周围的人遇到了什么难事,他似乎都会不厌其烦的停下自己的工作,来帮他们解决烦恼。

因此,旧教堂年久失修的水管道,有了自我意识不受遥控指挥的空调,自带蹦迪特效的电视机,通通在他的手中恢复原来的模样。

旧教堂的工作人员对他的好感度十分高,院长修女也感激他,于是,看到邬水苏进来,连忙划着轮椅问道:“阿水啊,怎么这么急啊,来这儿还有事吗?”

邬水苏语气急促:“院长阿姨,楼上的钥匙给我一把,我要上去一趟。”

院长修女道:“是女学生出事的那一间吗,我们早就封起来了,不让人进。不过你要进的话,我给你找钥匙。”

拿到钥匙,邬水苏推开王莲死亡的小屋。

窗台上的那朵玫瑰花已经枯萎。

大部分的花瓣都打着黑色的卷,落在一旁。中间的花苞也干瘪的不成样子。

邬水苏跨进门内,抽出细长瓶子里的玫瑰。

果不其然,在花的根部,缠着一根细细的红线,系成了一个十分精致的蝴蝶结。

·

警察盘问完毕,米乐终于得了空,能回家了。

她被问了一下午,也坐了一下午,腰酸背痛,站起来时,感觉自己快要散架。

米爸米妈半路就走了,只剩下米乐独自一个人在警察局。

她翻出手机,发现秋缇给她打了不少的电话。

秋缇早上耍流氓,被米乐晾了一天。

又碰到了张蔓笙的事情,时间就被耽搁下来了。

不知不觉,她还真的是一天都没有理会秋缇。

这个兔崽子。

米乐现在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摸透他了。

你说他乖吧,他也乖不了多久,没装一会儿就原形毕露。

你说他坏吧,那也不坏,总是一副呆呆的模样,偶尔低着头,偶尔又腼腆。

很是可爱。

想到这里,米乐叹了口气。

她出了警局,坐在车上,先是是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开始长吁短叹起来。

此番模样,真是像极了孩子不争气,又或者不知道该怎么管教青春期孩子的家长。

米乐靠在方向盘上,痛定思痛的想了想,几分钟后,突然茅塞顿开,猛地一踩油门,往一个她十分熟悉的地方开去。

与其自己想,不如去求助一下心理医生。

车子绕过了四条街,最后在市中心一家非常高大上的、民国风的建筑下面停了下来。

这里是S市的市中心,边上就是一条大江。沿江一岸,是顶级奢侈品一条街。

楼下卖天价衣服和包,楼上则是各种米其林餐厅。

米乐将车停在较远的地方,步行去楼上。

她戴着墨镜,走在街上。因穿衣风格很有品味,身材也十分完美,气质出众,没走多远,回头率就接近百分之百。

在中山路上面,遇到明星的可能性很大。

因此,像米乐这种走在路上的,很可能会被误认为明星。

又或者,是富豪的情人。

中山路把整个市中心分成两块。

一块靠英雄碑,随处可见的外来游客,稀奇地拿着手机,站在江边拍照。

一块就是靠金融大厦,相对来说偏里面一些。这就是刚才提到的大楼,楼中都是各路有钱富豪的消遣之处。

米乐要去的就是中山东路286号。

从一处并不是很显眼,低调奢华的入口进去。

两旁戴着白手套的电梯小姐替她开了电梯。

米乐上了四楼,门一开,一家私人的心理诊所出现在面前。

装修风格低调大气,格调极高,光是走在走廊上,靠研究地板价格,就能推测出该出的咨询费用一定昂贵得很。

米乐轻车熟路的找到诊所,推开门,风铃叮叮咚咚地响了一阵。

诊所内,面对着落地窗外黄浦江的医生,转了过来。

金丝边,丹凤眼,白衬衫,模样十分俊秀惹眼。

米乐坐下,开门见山:“我有……”

医生耸了耸肩:“来这里的人都有病。”

米乐道:“一件事要问你。”

医生自圆其说:“当然也有少数的人没有病,而是有事。”

米乐:……

医生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米乐,我以为你是我们这群人中,心里最健康,最阳光积极,最伟光正,最不会迷失自己人生目标的成功精英人士。来我这里咨询心理,不太像你的做法。难道说,你翻船了?”

米乐道:“我不想跟你开玩笑。”

医生把一支笔放进胸前的口袋里,那处还有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的徽章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心理咨询师:素青。

同时,他也是米乐的大学同学。两人父母辈交好,算世家好友之一。

素青老神在在道:“没有所谓的玩笑,所有的玩笑都有认真的成分。补充一句,不是我说的,是弗洛伊德说的。你现在告诉我,找我干嘛?总不是真的来给你自己咨询心理问题吧?”

米乐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迟疑的开口:“不是问我自己。”

素青道:“哦?那就是另有其人了。值得你专门来找我一趟,看来,他跟你关系匪浅。我想想,首先排除洛知这个小混账。那么就是你新认识的朋友?而且还是带不过来的。要么是不想让我知道,要么是你瞒着他来的。前者还是后者?”

米乐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讨厌。”

素青开口:“有。是一位美人,我六岁跟她告白,失败之后,直到现在二十四岁,总共听她说了一千八百二十一句你很讨厌。”

米乐恶心道:“你真的很讨人厌。”

素青开口:“纠正,现在是一千八百二十二句了。”

米乐:……

素青道:“言归正传。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我少收你一些钱。从现在开始计时,一个小时两万。”

米乐冷道:“你收别人多少钱?”

素青:“一小时两千。”

米乐:“你找死吗。”

素青:“你不一样。我被你拒绝了,你现在来咨询我,还要我承受很可能是你爱情方面的压力,对我的心理造成二次伤害,不得不翻倍。”

说完,补充:“顺便提一句,女朋友是免费的。你拥有唯一的后门特权。”

米乐一巴掌拍在桌上,冷漠的盯着他。

感受过米乐武力值,并且从小到大遭受海扁最多的素青,当即变脸:“我想了想,还是一小时两千吧。”

米乐又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我是来……”

她几乎有些难以启齿的开口:“咨询一下青少年青春期问题的。”

素青:……

这回,轮到巧舌如簧的他无言以对。

“你仔细说说。”

米乐稍微思考片刻,说了一半,藏了一半:“是这样。我有一个朋友……”

素青在心中想道:来了,我有一个朋友就是我系列。

米乐继续道:“她、她的呃、一个、学生。对,学生。”

她在心中用“学生”替换了“男朋友”这个词,并且想道:既然是我教秋缇读书,说我是他的老师也不为过吧?

素青问道:“学生怎么了?”

米乐道:“她的学生很奇怪。”

素青问道:“怎么奇怪?”

米乐道:“就是……一会儿看起来很可爱,很招人疼。但是一旦你觉得他很天真的时候,他突然就变得很过分。”

素青问道:“怎么过分?”

米乐想到了秋缇的“过分”方法。

于是,更难启齿。

素青谆谆善诱:“我是心理医生,有职业道德。你大可以放心说。你的学生怎么样了?”

他不动声色的给米乐下了一个套,直接说“你的学生”。

米乐这会儿,其实要说的很多,但是脑子里一团乱麻,也挑不好该说哪一个。因此,她也没有注意到素青给她下得套子。

素青继续挖坑:“你不说你学生出了什么事,我怎么教你如何应付青春期小屁孩?”

米乐头疼不已,顺势就道:“我老公他……”

……

……

说漏嘴了。

几乎是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心理咨询室就陷入了一个诡异的沉默中。

时间都快在沉默中凝滞不动了。

素青目瞪口呆,手中的笔,吧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咕噜咕噜,滚了两圈。

凝固的时间被这支笔破开。

两分钟后,米乐被自己震惊到宇宙洪荒之外的神智,终于回来了。

她张了张嘴,仿佛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在说话:“我口误。”

素青咽了咽唾沫,说道:“没有口误这回事,所有的口误都是潜意识的真实的流露。补充一句,不是我说的,是弗洛伊德说的。”

米乐的神情,晦涩不明。

但是素青分明看到,米乐背后的黑色杀气,已经具体化,甚至肉眼可见的有黑洞,已然把空气扭曲。

半晌,米乐问道:“弗洛伊德还说了什么。”

素青已经不着痕迹的推开桌子,缓缓准备跑路:“……弗洛伊德还说:杀人灭口不是明智之举。”

他心中无声的呐喊,与那一副世界名画相得益彰。

——救、救命啊!!

第23章 动心

千钧一发, 命悬一刻之时。

米乐的手机响了。

来电的是秋缇,铃声欢快的在心理咨询室跳动, 似乎努力的在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

就在这一瞬间,素青争分夺秒的跳到了椅子后面。

米乐看着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上了电话。

与此同时,她的食指比在唇前, 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眼神冷冷的瞪着素青, 眼中的威胁也明目张胆。

大有你敢说一句话,我立刻送你去黄浦江三日畅游不带打包回来的船票那种。

素青配合着捂着嘴, 点点头。

手机刚放在耳边,秋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晚晚。你还在生气吗?”

米乐抿了抿唇, 没说话。

秋缇道:“你是在点头还是在摇头,如果不出声的话,我就不知道了。”

他的语气逐渐委屈, 最后变得有些虚弱,话到最后, 还要卖一句惨:“我在家里, 一天都没有吃饭。”

听到这里, 米乐诧异一瞬, 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什么不吃?我不是放在冰箱里面了吗,你微波炉热一下都不会?”

秋缇叹了口气, 伤情道:“我吃不下。”

米乐:……

此刻, 秋缇手中握着手机, 在米乐的房间打转。

他姿态随意,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眼睛微微眯起,神情放松,尽管如此,他看起来也有一股锋利危险的气质。

慵懒,随意,嘴角略带邪气的勾起,偶尔笑一声,便露出嘴里的两颗虎牙。

秋缇伸舌头舔一舔虎牙。

要说唯一与他整个人气质不符的,就是他说话的口气了。

乖巧,温顺,软绵绵,带着一丝丝撒娇的意味。

“你要是一直生我气,我就一直吃不下。”

隔着电话线,米乐完全无法揣测秋缇现在是什么模样。

但是光听语气,她联想能力就十分丰富,脑补了一个委屈巴巴,坐在沙发上,不停地掉眼泪,或是垂着眼睛,好似被主人抛弃了的小奶狗样子。

总之,和秋缇在家中表现的那个模样,完全相反。

如此一来,光是靠脑补,米乐对他的气基本就没了。

再者,天大的火气,消磨了一天,也翻不起什么花样。

秋缇还在那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米乐看了眼天色,已经不早:“马上。”

素青扶正自己的椅子,发出了一点声音。

秋缇却像有一双狗耳朵似的,连忙警惕问道:“晚晚,你和谁在一起?”

米乐道:“……朋友。”

秋缇状似无意的问道:“哦?男性朋友,还是女性朋友。我只是问一下,你不想回答也不要紧。”

以进为退,欲擒故纵。

听这口气,这是不回答都不行。

米乐摸了摸鼻子,为难了。

要她撒谎,不行。

要她说实话,也不行。

秋缇肯定立马要作上。

想来想去,半天没回答,秋缇此人的鉴婊雷达在脑袋上就滴滴滴的响了起来。

他道:“又是你的好同事吗?”

米乐:“没有。我……我在图书馆。”

她挥手跟素青打了声招呼,转身就走。

素青一看,连忙做口型问道:走了?不多坐会儿。他是谁?你的那个学生吗?

米乐捂住手机听筒,放在口袋里,压低声音道:“你想不想知道,弗洛伊德还说什么。”

素青道:“他说了什么有我不知道的吗?”

米乐面无表情道:“弗洛伊德说:你废话太多,滚。”

素青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米乐下了楼,立马开车去了图书馆,这样一来,她也不算是骗秋缇。

秋缇听见了她的动静,脸上的表情变了一变,带上了得逞的笑意。

米乐又随便胡扯了两句,挂了电话。

主要是她怕再说下去,自己这个拙劣的谎言就要被拆穿了。

S市的图书馆八点钟关门。

现在六点半,还有时间,足够她买几本书回去。

米乐为了使自己这个谎言看上去更加逼真一点,特意上楼挑书。

穿过一楼,又忽略了二楼的青春文学,她直接找到三楼的角落。

米乐站在暑假前,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她。

大概是这样少见的美人出现在图书馆,十分珍贵。

甚至还有些人忍不住掏出手机拍照,到时候兴许就会出现在微博某某评论中,讨论众人平时偶遇过什么美人。

美人米乐早就习惯了生活中路人们惊艳的眼光。

她淡定的看着书柜。

站得久了,图书管理员忍不住借助职务之便,上前搭话。

“你好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管理员一看,心道:她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

看米乐这个气质,这个打扮,理应是站在什么哲学书柜前,又或者是什么纯英文的书柜前,这才相得益彰才对。

谁知道,这位美人不按套路出牌,她已经站在育儿宝典书柜前面,十分钟了。

书柜上,列有书:《别和青春期的孩子较劲》、《理解孩子》、《不打不骂教孩子的60招》、《写给青春期男孩的书》、《叛逆的孩子这样管》并且,米乐神色严肃,看的津津有味,沉溺其中,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管理员又叫了好几声,米乐才回过神。

近距离接触这样的美颜暴击,还是无滤镜纯天然美人那种,管理员的脸登时有些泛红,飘飘不知所以然,说话都轻声细语不少。

“小姐,你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你需要什么书,我可以直接带你过去。”

米乐道:“没有。我就需要这些书。”

刚才在心理咨询室,因为米乐自己的口误,又加上秋缇打来的那个电话,把整个心理咨询都搞坏了。

直到从素青那里出来,米乐还是没有研究好怎么跟青春期的小男生相处。

她实在头疼,顺便感慨了一下,当父母实在辛苦。

她这个给人家当老婆的也很辛苦!!

于是,没从素青那里得到答案,米乐就只能亲自动手来解开这个古往今来,耗费无数父母心血,都无法解开的史诗级难题:青春期的少年们都在想什么?

任重而道远,米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她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看了眼封面,标题是:《如何跟青春期的孩子相处》不错不错。

虽然有点偏题,但是米乐知道,她大概是翻遍全中国,也是翻不出一本《如何跟青春期的老公相处》的文学著作的。

此等作品,只能靠她自己瞎子摸石头过河,开创新时代第一人,撰写一本名家名作,告诉所有女人:找老公,千万他妈的别找未成年!

你不但要给他当老婆,你还得给他当妈!

苦也!

——这是人过得日子吗!

思及此,米乐的心灵深深的为之悲颤。

管理员看到她想入非非,又自己一个人进入了小世界中,忍不住又开口问道:“小姐,小姐?”

米乐回过神,看着他。

她没有表情的时候,就十分高冷,有一股难以接近的冰冷气质,如此扫一眼管理员,叫管理员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管理员鼓起勇气,问道:“你、是不是拿错书了,这是给家长们看的书……”

米乐道:“没有。”

管理员听罢,心中一惊:没有?不是吧,这么年轻,就当妈妈了!

他脸色一变,再一看米乐手中的书,还是给青春期孩子看的。

那、这、孩子……孩子都这么大了?!

管理员惊了。

他下意识问道:“您是给自己家的孩子看的吗?”

米乐仔细思考了一下,秋缇当然是她的,这不是理所当然,问都不用问的事情吗。

她点头。

管理员内心呼天抢地:他妈的!我的爱情结束了!

他怅然道:“看来,太太的老公没有陪着来啊。”

米乐一想,虽然她肚子里是有秋缇的儿子,但是两人没结婚,叫“老公”不太好。

她双标。

全然把自己管秋缇喊老公的事情忘了。

这是自然,自己喊当然是自己喊,别人喊能一样吗。

别人喊……搞得好像她多喜欢这称呼似的。

以后喊多了,自己默认了,万一秋缇那个兔崽子蹬鼻子上脸,她怎么办?

不要面子的啊!

哼了一声,米乐道:“还没结婚。”

管理员心中又呐喊起来:我的爱情又死去活来了!

他大献殷勤,说道:“这样啊,那我带你去这边看看。这书是给……弟弟看的吗?”

既然没结婚,就是没有老公。

没有老公,就是没有孩子。

没有孩子,就是给弟弟买的了。米乐这个年纪,看上去也确实像一个姐姐。

管理员脑子里迅速确立了这个关系,灿然笑道:“我们这儿除了青春期的书,还有幼儿早教的。不过,你应该也用不着。”

米乐合上书,心道:还有幼儿早教?

她摸着自己的小腹,又想:我好像真的没有看过这些书。

米乐这么想,双腿就动了起来。

她怀中抱着自己刚才精心挑选的青春期如何应付孩子的书,一边往幼儿早教区走。

管理员见她越走越远,便有些捉摸不透了。

他心想:难道这个神仙姐姐,除了有个青春期的弟弟,还有个在肚子里的弟弟?

不怪他这么想。

换做是谁,恐怕都无法猜到,这位神仙姐姐,实际上是有一个青春期的老公,和一个自己肚子里还没出世的,青春期老公的儿子。

简直匪夷所思,说出来,都能上洋葱新闻,就冲着米乐这个颜值,转发就必须破万了。

管理员厚着脸皮,索性就黏在米乐身边了。

他说一百句,米乐都不回他一句。

管理员却无所谓,毕竟搭讪美人本身就是一件高难度的事情。更何况米乐的脸这么好看,就算是他说一万句,对方一句不回,都是值得的。

他一人嘚啵嘚啵讲了半天,米乐无视他,挑了几本幼儿早教的书。

胎教类的居多,例如:《怎么办,我第一次做妈妈》、《胎教必读一百个故事》、《睡前胎教故事》、《胎教必听的一百个音乐》。

手落在一本名叫《爸爸读得胎教童话》书上时,米乐顿了下。

她犹豫了片刻,直到脸上泛起点点红意,才闭上眼,哼了一声,别扭的把这本书也小心翼翼的拿了下来。

心里嘀嘀咕咕的想道:我又不是想看的,我随便看看,反正都买了这么多书也不差这一本,云云。

谁知,刚拿在手上,她的耳边就响起了秋缇的声音。

“晚晚。”

一个手滑,她手中的书落了下来。

一落下来,正好落在秋缇手中。

一瞬间,米乐险些以为,难道是自己思念过度,产生幻觉了?

可转念一想,她怎么会思念秋缇,一、一个小屁孩而已!

又一想,就算是思念过度也不可能,两人也就一个白天没有见面,甚至连二十四小时都没有。

事实证明,她没有思念过度,也没有幻觉。

因为秋缇确实出现在她身边。

此刻,还带着一脸促狭的笑意,翻看着刚刚从米乐手中接过的书。

书面的标题,标了一排艺术大字,明明白白,还用了十分显眼的金色,简直要把米乐那种红的滴血的脸色给照出来了。

管理员后退了一步,显然是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美貌少年吓了一跳。

米乐回过神,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秋缇道:“晚晚说的啊。在图书馆,你回家的路上,就这么一个图书馆。”

米乐现在也是羞过了头,竟然也没有发现秋缇漏洞百出的一句话。

为什么知道她从哪里回家?

为什么会推测出她走哪条路?

为什么有笃定她会在这个书柜前面?

这一切,都不该是一个九门功课考一百二、倒数第三名学生推测的出来的。

换做是一个正常人,只凭借自己说了一句“在图书馆”这种敷衍的话,而找到她的准确位置,实在都有些难。

可惜,米乐没工夫想这些。

因为秋缇已经将目光锁定在一旁的管理员上面。

看他那脸色,分明就是正室出来捉奸,还人赃俱获的抓住了小三,要不是现在场景是图书馆,米乐都能给秋缇配一句经典台词:你怎么穿着品如的衣服?

秋缇占有欲极强,拦着米乐的肩膀,就将她拥在自己怀中。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管理员,狼崽子似的,警告意味相当明显。

管理员被他眼里的恐吓给吓住了,再一看米乐与他这亲昵的姿势,顿时就明白了什么。

他抹泪似小媳妇跑走前,内心还嚎啕大哭:我的爱情又死了!!

秋缇道:“招人厌。”

米乐道:“你凶他干什么?”

秋缇脸色一变,顿时从刚才那张冷冰冰的狼崽子脸,变成了小奶狗模样:“他对你献殷情,我看见了。他要勾引你。”

米乐听罢,噗嗤一笑:“你有病吗?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

秋缇见她脸上有笑意,便得寸进尺:“怎么不能这么用。晚晚明明在这里挑选胎教资料,他知道你是有夫之妇,还这么不要脸,我要是不来……”

话留一半,高段位。

顿了下,再次提升一个段位,十分可怜的嘟囔:“没关系,我不该干涉你的交友圈的。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对,你以后不用理我了。”

又来了!又来了!

米乐听他说话,隐隐觉得有一点点耳熟,但是判断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听在她这个“直男癌”的心中,秋缇说的可真是卑微,真是柔弱,真是懂事,真是体贴她。

同时,也让她又忍不住怜惜,忍不住退让,忍不住心软,忍不住哄他。

“我没说你,你喜欢就好,我没生气。”

秋缇抬眼看她,睫毛很长,忽闪忽闪,眼神又无辜,亮晶晶的:“那以后,你交什么朋友,都跟我说。”

米乐心道:这也没什么问题,反正我朋友也不多。

遂答应。

秋缇假装无意的问道:“那我要是不喜欢呢。”

米乐这会儿正哄他呢,还不得有一说一:“不喜欢我就不交了。”

目的达到,秋缇哈哈一笑,紧接着,恰到好处的识大体、懂事的一面又表现出来:“这样不好吧。万一你朋友不喜欢我怎么办。”

米乐“直男”、莫名其妙道:“我跟你的事情,管他们什么事。”

秋缇搂着她的腰,心里欢喜的不得了。

这种奇妙的心情,从他刚才上二楼的时候就出现了。

他短暂的一生,还从未出现过这种酸酸甜甜的滋味,像是粉红色的泡泡充盈在他心间,让他只是看到米乐,什么都不做,便感到一股无由来的快乐。

十五分钟前,尤为强烈。

他站在楼梯口,看着米乐神情专注,认真无比的挑选着胎教资料。

那个美丽的女人,他有实无名的小妻子,肚子里怀着她的孩子,心里或许装着他,挂念着他——并且满怀期待的为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准备。

她的身影窈窕美丽,偶尔露出珍贵的笑容,让整座图书馆的光芒都为之黯然。

像每一个怀孕的年轻妈妈,浑身都散发着奇异的温柔。

眼里眉梢都是甜意。

秋缇感到这样陌生的情绪,他下意识伸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像一朵花儿,在这个时候开放。

像一片光,漂洋过海,抵达了他的陆地。

第24章 家访

米乐最后还是拿了那本《爸爸读得胎教童话》书。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道, 这并不是她想不想拿的问题,而是这本书一直在秋缇手中,她就是想不要都不行。

于是,抱着一摞书,二人回到了公寓里。

过了一天, 米乐在S市处理完了工作的事情,便执意要送秋缇回去读书了。

他们调课调了一天, 正好赶上下一次的月考。

在南城六中,月考作为每一个学生,每一个月的成绩考察,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 校方都不得不相当重视。

不过, 这段时间突然发生了王莲这样的事情, 南城六中再不敢轻视学生的心里状况。

因此, 虽然考试考得很频繁, 但是相较以前, 已经改了不少。

又是请校外的心理老师,又是增加学校里面的活动, 争取让高三的学生在一个无忧无虑,快乐的环境下成长。

今年闹成这样,别说是升学率了, 只要别再发生自杀案, 南城六中就谢天谢地。

除此之外, 其他临近的几个高中也都草木皆兵。

一看南城六中弄得这么声势浩大, 分明就是在做给教育局看,表示自己学校已经很好的在整顿。隔壁的一中还是比六中更加优秀一点的学校,此番怎能被六中比下去。

两个学校挨得很近,都是共用一个操场。

一中和六中表率做了出来,剩下的中学也纷纷效仿。

只可惜,王莲案太过恶劣,市教育局始终不放心南城六中。生怕它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所以派遣了不少的领导,从市重点调过来,安插在南城六中里。

有市重点老师坐镇,南城六中的校风突然如同改革春风春满地,变得朝气蓬勃,作风优良起来。

这么做。

一是给社会一个交代。

二是给南城六中学生们的父母一个交代。

意在告诉众人,他们是非常努力的在教育孩子。

这可高兴坏了六中的学生。

虽然,这高兴分明在吃人血馒头,但那又怎样。

王莲是谁?

对于他们来说,王莲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同校校友。

她的死,她的活,她的痛苦,她受到的校园暴力,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棍子不落到自己身上,永远都不知道痛,永远有一群看戏的人,笑着,跳着,不怀好意的指指点点。

而唯一跟他们有关系的,不过是学校调整了政策之后,多出了几天的假期,多出了额外的许多活动。

皆大欢喜。

相信不过多久,他们就会彻底遗忘这件事情。

时间从来留不住任何东西,哪怕是刻骨铭心的爱情,深入骨髓的恨意。

·

秋缇从S市回来,上学的第一天,果然,在学校里面就再也没听到过王莲的名字了。

哪怕有很少的讨论,也只是被挂在嘴边当做茶余饭后的一点儿谈资。

他沉默的走进教室,似乎周围的一切东西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

一坐下,马小乐在他身边,欲言又止。

秋缇从来不理会这个多动症患者的表演,径直从书包里面拿出作业,趴在桌上睡起觉来。

马小乐原本是想问一问那晚上给秋缇来开家长会的女人是谁。

别说是他想问,教室里几乎所有的男生都想问。

只是,没有谁像马小乐这样,近水楼台先得月。能眼巴巴的看着秋缇,然后小心翼翼的开口:“秋缇……”

“秋缇!”

突然,一个女声响起。

声音比他大,比他脆,百灵鸟一样好听。

马小乐连忙抬头一看,正是白婷。

白婷今天穿了一件校服裙子。

原本及膝的百褶裙被她改短了一截,蹦蹦跳跳的时候,偶尔露出裙下的风光,引得走廊上的男同学脸红心跳,不敢看她。

当然,也有胆子大一点的,觉得不看白不看,白婷这么穿着,自己“发骚”,怪不得他们看。

马小乐纳闷道:这不是高二的白婷吗,她来干什么?她又什么时候跟秋缇认识了?

不等他想明白,白婷已经趴在了十一班的窗口。

她腰线下榻,臀部微微翘起,玩着自己的头发,笑嘻嘻道:“秋缇,你月考在几班?”

秋缇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白婷有心想拿铅笔戳他,但是一想到秋缇那个性格,顿时就有点不敢。

于是,她只能又看了两声:“喂,你坐哪儿啊?我问你呢。”

漂亮的学妹被忽视,秋缇不懂得怜香惜玉,十一班的男生却是已经开始起哄。

“学妹!你跟他说话还不如去跟一块石头说话,秋缇不会理你的。”

“以前没见过你,你刚来我们学校的吗?”

“看你校牌,你是楼下传媒班的?”

“秋缇不跟你说话,要不然我跟你说话,你也叫我一声呗!”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大笑。

白婷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些人。

最后,还是马小乐打了圆场。

他一看秋缇那个样子,他就再熟悉不过了。

秋缇分明就是不想理她,使劲儿在桌上装睡呢。此人就会这一招,装死装得炉火纯青,并且还用这一招,无声的拒绝了数不清的桃花运。

“学妹,秋缇睡着了,你问他什么,直接问我。一会儿他醒了,我转达给他。”

白婷看一眼秋缇,大概是确定他不会清醒了,说道:“问问他月考在几班呗。”

马小乐道:“我们班条子还没发下来呢。”

结果一说完,老巫就拿着一叠资料进到班级里。

随即跟着他一起进来的余筱绵,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白婷。

老巫一下子就看到了白婷,眉头皱起,说道:“你几班的?高几的?”

南城六中禁止学生窜班,更别说这样窜年级的事情。

被发现了,严重的还要记过警告。

而且现在学校里还不只有自己的老师,还有很多H市调下来的老师,说好听一点是来帮你六中搞搞升学率的,说难听一点就是来监察你六中有没有好好教书育人的。

在这群老师中,还有几个年轻老师,背后大有来头。

既不是来监察他们,也不是来正经教书。就只是走一个过场,做一点业绩出来,到时候回去就进教育局,方便升值走高。

总之,条条道道,门路很多。

现在的南城六中,草木皆兵,生怕学生在惹出什么麻烦。

校长三申五令,校规更加严厉,稍有不慎,原本记过的小处分,很可能就会变成开除的处分。

白婷深谙其中道理,连忙转身就跑,一溜烟就没有了。

其实她没跑远,也就是跑到了十一班后面的走廊上面,暂时躲开了老巫的视线。

老巫赶走了别班学生,将手中的资料给了余筱绵一份。

这恐怕就是白婷想要的月考分班资料了。

除开高一之外,高二和高三的月考都是打乱了班级混着考得,防止学生作弊。

班级里的位置通常这么安排:一排高二,一排高三。

排名就按照上一次的月考排名排,考得好名次考前,就坐在一班考。

考得不好名次靠后,就坐在多媒体教室考。也有差得厉害的,只能被分到食堂里面去考。

最前面的几个名额都让两个尖子班的学生给占了。

反正分来分去也轮不到他们考。

而秋缇,发挥稳定,每次都能被分到多媒体教室里。

老巫公布了月考的排名位置,又指挥教室里的同学把凳子和桌子拉开,多余的凳子就放到后面叠起来。

秋缇翻上凳子后,班级里又由余筱绵主持着大搞了一次卫生。

十一班为了月考忙活的热火朝天,隔壁班也不甘示弱。

反正只要不读书,这群小孩儿干什么都很有热情。

老巫坐在讲台上监工,一边批改试卷一边警告他们最近少去惹是生非。

大抵说了下现在学校里有很多外校老师,让他们别给学校丢人。

余筱绵借助职务之便,跟秋缇同时分到了擦玻璃这一项光荣伟大的任务。

她磨蹭道秋缇边上,手中拿着旧报纸,扭扭捏捏。

有心人看在眼中,不免嗤之以鼻,说她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特别是班级中的女生,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出来余筱绵对秋缇有点儿意思了。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众人都在心中暗暗想道:秋缇要是真搭理余筱绵,那他也太没品味了。

余筱绵搭讪道:“秋缇,你之后的实践课有找好搭档吗。”

此刻,秋缇正拿着报纸,兴致缺缺地擦着玻璃。手就跟老化的,年久失修的雨刷一样,机械地动作着。

余筱绵无论问他什么,都被他一视同仁的无视。

秋缇目光淡淡的,专心致志的擦着玻璃,好像他手中的玻璃是一块世界上最美的镜子。

余筱绵咬着下唇,鼓起勇气,又说道:“我还没有找到……”

秋缇却是已经擦好这一面玻璃,去擦下一面了。

余筱绵:……

下一面玻璃处,马小乐正全心全意的观察二人发展。

见秋缇一如既往的无视了各路美女的时候,马小乐叹了口气,心想:他这时真看不上还是性冷淡啊。

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他自己长这么好看,好像比这些女的都好看,瞧不上也是应该的。

马小乐问道:“秋缇,你找好搭档了吗?”

他说的跟余筱绵说得是同一件事情。

月考之后,南城六中跟一中有个合作项目,现在学生们只猜了一个大致内容,可能就是出门去学校指定的几个著名博物馆或烈士馆做义工,放松心情的同时学习革命前辈们伟大的精神。

原本是没有这个活动的,后来不是要让高三同学一边学习一边快乐生活吗,于是无中生有,愣是弄了这么一个主题出来。

两两结对,不限男女。

最高要求五人,最低要求二人。

马小乐道:“我听说这一次是跟隔壁一中联动的,除了跟自己学校搭档,还能去一中找。不过一中的学生狗眼看人低,不大瞧得上我们,嗤,说得我们好像乐意搭理他们似的。”

他自言自语:“余筱绵刚就跟你说这个吧。我们都再猜谁会第一个找你,没想到竟然是这个乖乖女。对了,刚才那个穿短裙的学妹你认识啊?我看她挺是我的菜,要不然你不喜欢,留给我们兄弟追一下!”

秋缇面不改色的擦着玻璃。

马小乐一人自得其乐,边说边看秋缇手中的报纸。

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突然,悚然一惊。

“秋缇,你用得什么报纸!”

众人擦玻璃用得报纸,都是当天学校里发得,扔在讲台上,看完就没人要的日报。诸如《钱江晚报》、《H市日报》等。

唯有秋缇手中的这一份,颜色偏红,十分显眼。

仔细一看,这不是刚才英语老师发得英语周报吗!

马小乐大惊失色:“这不作业吗,你怎么拿来擦玻璃了!”

秋缇听了一耳朵,终于蹙起眉头:“你好烦。”

马小乐道:“看你好看才烦你的,别人我还不乐意去烦呢!”他又问道:“你真不找搭档。不过也行,我听老巫之前在办公室说了,跟家长一起去也可以。”

“哦对了,这几天你注意哈,好像学校里有随机家访,不知道什么老师去访问。你有没有跟家里人打过招呼啊?”

秋缇的手一顿。

马小乐依旧滔滔不绝的发表着他的结论,秋缇却已经将报纸揉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里。

他心里突然有了主意,并且迫不及待地要回家一趟。

白婷想跳出来拦住秋缇,却不料被余筱绵叫住了。

秋缇自己跟一个没事人走远了,留下两个女的在教室后门。

马小乐一看,心中“我操”道:有情况!

果然,白婷被余筱绵拦住之后,很是不爽。

她与余筱绵是两个性格的人。

一个是太妹,一个是好学生乖乖女。

余筱绵轻声道:“同学,这里是高三的教室,请你回到自己班级,不要来这里添乱。否则学校会给处分。”

谁知道,话一说完,她的那点儿小九九就被白婷看穿了。

白婷道:“你装什么装啊。”

说完,也不说余筱绵到底在装什么。

余筱绵却是脸色一白,像是知道她意有所指。

白婷走过她时,还用肩膀狠狠撞了她一下。

作风相当霸道。

余筱绵踉跄一步,有些恼羞成怒,想要张口骂她,但又想起对方在学校里面目无王法的态度,心中也是不敢。

最终,只能看着白婷这么走掉。

白婷是想去拦秋缇的。

下午大扫除,分了班之后,学生们可以自行回家。

可惜秋缇走得飞快,一出校门就没影子了。

他哪儿也没去,径直往家中走去。

今天的天气格外阴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像是夏天标准有的,暴风雨前的闷湿水汽。

秋缇是不易出汗的体质,无论走多久,身上始终冷冷冰冰,皮肤也苍白,没什么温度。

到了家,推开家门,屋中空调的凉爽扑面而来。

与外面不同,家里还有一股女人特有的香气。

也不知道是米乐用得香水,还是家中檀木的香味。

这味道温柔款款,好闻至极。

楼上的人听到动静,下楼一看,正好看见客厅的秋缇。

米乐诧异道:“你们今天放学这么早?”

秋缇点头,与此同时,外面响起一阵闷雷声。

米乐嘀咕道:“好像要下雨。”

她转身往楼上走,仿佛是去收衣服。

秋缇放下书包,也不看电视,跟着上了二楼。

米乐果然是去收衣服。

二楼的地方,有一处很大的阳台,衣服和被单就晒在这里。

秋缇将她轻轻的抱了抱,推到后面,主动提米乐收了衣服。

米乐心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难道是月考考砸了吗?但是考试不是还没开始吗?

秋缇收完衣服,转身的时候,发现米乐坐在床上昏昏欲睡。

她昨晚上没睡好,今早起来就困。

上午和中午一直都在处理工作,下午才得空有一点时间出来。米乐原本打算睡一觉,结果秋缇回来的早,这一觉也不知道是睡好还是不睡好。

最后,抵挡不住困意,加之外面的天气本身就招人犯倦,米乐打了个哈欠,跟秋缇说了一声,自己就爬上床睡了。

睡前,她还在想,大概是怀孕的缘故,要不然怎么会有些嗜睡。

睡得迷迷糊糊,不知今夕是何夕时,她感觉自己被人抱住。

外面酝酿了一下午的暴雨也如约而至的落下。

原本冰冷的被窝因为钻进来第二个人,很快就变得干燥温暖。

米乐也因为这一个变故惊喜。

她睁开眼,发现秋缇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她床上了,看起来还睡得特别的理所当然。

米乐脑子一片混沌,勉强挤出一点思维能力,无语想道:这个兔崽子为什么这么熟练啊!我什么时候允许他抱着我睡了!

秋缇像一只大型犬,将她抱在怀中,抱得严严实实。

他的一双手,还放在米乐的小腹上。

米乐刚醒,浑身软绵绵的,使不出力气。她头发睡得有些乱,暂时还想不到,今天秋缇为何格外粘人的缘故。穿在身上的丝质吊带睡衣划了半拉下来,俨然一副十分动然的美人初醒图。

米乐大脑缓缓回神,正欲推开秋缇时,别墅楼下,响起了一阵门铃。

她愣了一下,心道:谁来了?

第25章 女朋友

通常, 米乐睡醒的时候,都有一段迷迷糊糊的时间。

这段时间中,她的神智不知道去哪里畅游,她的灵魂也跟着一起出窍。

总之是反应慢半拍,一问三不知, 脑子呈现一个秀逗的模样。

她先反应过来楼下来人了。

可左思右想,觉得不可能。

米乐住在这里, 除了秋缇知道她的地址,还有谁知道?

没有。

那这个来得人,就绝对不是米乐的朋友。

除开这个, 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敲门的人一定是认识秋缇的。

总不可能是什么抄水电表的吧?

米乐认命的从床上爬起来。

结果一爬, 爬不动。

秋缇似乎睡熟了, 抱她抱得轻车熟路, 理所当然, 仿佛他天生就该睡在这里。

与此同时禁锢在米乐腰上的手也不肯松开。

米乐使劲的扒拉一下, 竟然没挣脱。

她心道:小王八蛋,到底是真的睡还是假的睡?

米乐道:“秋缇, 你放我起来,楼下来人了。我去看看是谁。”

秋缇动了一下,像一只小狗一样, 支吾了一声。

动一下, 看来是他做出的最大让步。之后无论米乐再说什么, 他都不肯挪动了。

米乐心中无语万分, 暗暗琢磨着,要是秋缇再不动,她就要动手了。

两人暗暗较劲的时候,门铃响得更加厉害。

大有一番楼上的人再不下去开门,这门铃就能自己成精开演唱会了。

米乐起床气都给它吵了出来,有些不耐烦的翻身下床。

她依旧被秋缇抱着,所以这一翻也没翻哪儿去。

不等她先教训秋缇,给他点颜色看看,楼下按门铃的两人已经不耐烦了。

按了半天,没人开,一个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喊道:“秋缇!秋缇!家里有人吗?”

米乐一听,心道:怎么是个中年男人。

她连忙推了一把秋缇:“你别跟我闹。谁找你?听这个声音,怎么也不是你朋友吧。”

秋缇侧躺在床上,双手抱住她的腰,转过头,睁开一只眼睛睡眼朦胧睫毛却长,睡意朦胧的看着米乐。

要是仔细看的话,就可以发现,他眼中并没有丝毫的睡意,眼底一片清明。

可惜米乐现在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眼睛。

米乐道:“楼下是谁。”

秋缇“唔”了一声,将米乐抱得更紧。他用了一点力气,米乐被他这一招打得猝不及防,身子一歪就重新倒回床上了。

米乐道:“秋缇!”

外面的雨停了,天色也不太早。

叶子上的雨珠缓缓的顺着边沿滑下来,压得叶子微微低下,滴答一声,落在了地上的水洼里。

磨蹭了半天,秋缇仿佛这才想起什么来一样,含糊不清道:“不知道,大概是老师吧。”

他说得不清不楚,又小声,米乐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

“你说什么?”

秋缇却不说了。

他心里想道:这可不是我不告诉你,是你自己没听清楚,一会儿可不能借题发挥,用这个理由揍我。

米乐下定决心,将他推开。

秋缇也不缠着她,松开了手。

等米乐下床的时候,他笑意盈盈,看着米乐的背影。

米乐拉开门,就能直接看到大厅。

小别墅的设计十分中规中矩,二楼的走廊正面对着客厅。客厅又分了上下两层,高一点的是平时吃饭的地方,低一点的是秋缇写作业的地方。

他的书包还乱七八糟的摆在茶几上,几张卷子摊在桌上,不像是写过的样子。

大厅的外面还有一个人工小花园,米乐很少关花园的门,因此按门铃的人应该是直接从花园走了进来,按得是大门的门铃。

通过落地窗,米乐发现,外面站着两个中年男人。

十分普通,有一个脑袋上头发特别少,姑且称作为地中海。

地中海很面生,而且看起来脾气还挺暴躁。

按门铃不开,在门口转了两圈,竟然是透过落地窗看进来了。

米乐站在二楼,穿着睡衣,自己没回过神,却突然被身后的秋缇一把抱起。

秋缇抱得是她的腰,她又比秋缇矮上一些,被这么一抱,下半身都腾空了。

有外人在,米乐还不好意思叫出声。

两人在家中胡闹也就算了,被别人看见叫什么?

秋缇就一下就抓住了米乐的弱点。

他抓住不放,并且举一反三,时时刻刻都拿出来捏着玩儿。

米乐现在就被他抱着玩儿,自己不敢出声,任由秋缇将她抱回屋。

一回屋,秋缇先发制人,问道:“你穿着这个样子就出去了?”

语气中,有浓浓得吃味感。

米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非就是穿了一件睡衣而已。

只是刚才秋缇在床上撒娇,又赖在她身上腻歪,导致米乐的这件睡衣就穿得很不正气。除了睡衣皱皱巴巴,露出了不少风光之外,她的头发也在下午睡得这一觉中睡的有些乱。

加上她现在看着秋缇的表情,略带迷茫和疑惑,更显出一副清纯又情。色的模样。

秋缇道:“你不知道穿一件外衣吗?”

米乐反驳:“我不下去。”

秋缇道:“你怎么知道你不下去?”

米乐莫名其妙开口:“不是废话吗。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想下去就下去。你管得着吗?”

秋缇摸了摸鼻子,如实相告:“其实,楼下那两个男人,是六中的老师。”

米乐愣了一下:“什么?”

秋缇慢条斯理道:“刚才我和你说了,他们是我的老师。今天南城六中有家访,我不确定会不会抽到我,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就是我。对了,我在校讯通上,按照你的意思,留了你的电话。”

米乐道:“我?楼下?你、你老师?家访?”

秋缇道:“嗯。”

米乐还是难以相信,她又重新拉开门,站在了走廊上。

隔着落地窗,窗外的地中海又看到了米乐。

其实,地中海刚才在外头就看到一次,他大为稀奇,转过头对徐老师说:“诶,真有人!”

徐老师刚才听地中海说楼上有人,十分不信。他的回答是:楼上要是真有人,怎么不下来给他们开门?

地中海可是真看到楼上出现了一个女人。

结果徐老师这么一说,搞得他也有点怀疑自己。

没多久,地中海又碰巧的往里面看了一眼,正好,这就是米乐听到楼下两人是秋缇老师,震惊的开门再看一眼,就跟地中海看了个对眼。

地中海道:“徐老师!徐老师!真有人啊!”

徐老师被他一晃,连忙看过来——不巧,米乐砰得一下摔了门。

徐老师再看的时候,走廊空荡荡,哪里还有什么人。

他挑眉:“有吗?”

地中海:……

这怎么回事儿?

这女人怎么一会儿出来一会儿不出来的?还摔什么门?

不怪米乐,事发突然,换谁都得懵逼。

再加上家访这种事情,米乐也是第一次遇见,以前从来没有过什么经验,就跟开家长会一样,是两眼一抹黑的抓瞎。

于是,她回神就回了好半天。

米乐从小学习优异,老师从来不担心她,家庭也没什么问题,别说是家访了,那真是连见一面都没存在过。

人生面临的第一次家访,果不其然,一点也不按照套路,没献给自己的儿子,先献给自己的老公了。

米乐猛地一个激灵。

看到秋缇站在自己面前,又看到自己穿成这个样子,二人如此从一间房间里走出来,那真是傻子都能猜出两人关系。

她手忙脚乱的推着秋缇,嘴里道:“你躲起来!”

秋缇:“?”

米乐急急忙忙地把秋缇往其他地方塞,秋缇万分不解:“我为什么要躲?”

米乐道:“你当然要躲!不然一会儿老师进来了怎么办?”

秋缇道:“什么怎么办。”他笑了:“晚晚,你是不是害羞了。这有什么可害羞的,我们是正当的关系。”

米乐却不管不顾,将他推到床上,然后用被子把秋缇遮盖的严严实实。

米乐心道:正当的什么关系?

任凭谁来看,都会说包养吧!

涉及到秋缇学业问题,米乐一点也不跟他打马虎眼。

在房间里翻出衣服之后,一脸严肃道:“你就在卧室里面等着。我没让你出来,你不准出来。”

秋缇略有些不开心,想道:本来是很正常的关系,但是被米乐这么一搞,到真的像偷情似的。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按照米乐最期望的要求发展:装死。

米乐紧张兮兮的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又去了衣柜,严肃的看了看衣柜里的衣服。

最后,千挑万选,选了一件相当正式的小西装。

紧接着,米乐下了楼,给两个老师开门。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在脸上扯出一个表情。

可惜失败了,门一开,原本打算走的地中海跟徐老师,一眼就看见了一个冰山美人。她站在门口,表情没有,一丝不苟。周身气质冷冽,一看就很不好惹。

地中海跟徐老师,万万没想到按了这么久的门铃之后,有人开门了。

他仔仔细细盯了一遍米乐,又仔仔细细拿出手机,又怀疑自己走错门了。

翻出学生的联系地址,找到秋缇,核对过秋缇的地址,发现确实是这栋小别墅没有错。

但是为什么出来开门的是这年轻漂亮的女人?

秋缇人呢?

本来,秋缇是福利院长大的,学校就比较关系这等特殊学生。

老师家访的时候,首先也是想到了通过给特殊家庭的学生送温暖,从而展现出学校的体贴和仁慈。

千挑万选,选了秋缇这么个身世困难的。

结果人家填得是别墅也就算了,如今别墅里还出来了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要不是青天白日外面还有摄像头,徐老师恐怕都要以为自己遇到山野妖精了。

这困难吗?

别墅美人,什么级别的享受?

美人还是这么美的!

半晌,地中海老师开口。

他一开口,就有一股浓浓的家乡口音,不过米乐勉强能够听懂:“你好小姐,这里是秋缇,秋同学的家吧。”

米乐点点头,手心微微出汗。

老实说,她锦衣玉食的长大,什么场景没有面对过,什么大人物没有见过。

但这些加起来,都没有她现在紧张。

米乐想不通是为什么。

也许,有可能是她第一次当家长的缘故。

她暗道:这可真是奇葩了,应付自己老公的老师来家访??

米乐摸着小腹,风中凌乱。

徐老师连忙介绍了一遍自己。

在美女面前,他们也有点紧张。

一个说自己是秋缇学校的心理老师,一个说自己是学校的教务处老师。

说话说一半,还结巴了。

米乐把他们请到屋子里。

两位老师坐在客厅,眼神乱飘,暗中打探这间屋子。

不到一会儿,两杯热茶就被米乐端上来。

三人面对面而坐,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打破沉默的是地中海老师。他的头发虽然少,但是话却不少。

先问道:“你跟秋缇是什么关系……这,怎么称呼?”

问完之后,米乐卡住了。

她完全不知道如何介绍自己跟秋缇的关系。

上次米乐去给秋缇开家长会,在学校里面掀起轩然大波。

两个老师听说过,说秋缇是有一个相当漂亮的监护人。但他们班主任没说监护人跟她的关系,现在眼见为实,按照年纪来说,首先就排除了母亲一类。

那这就奇怪了,不是秋缇他妈,难道是他姐姐吗?

说姐姐,又不像。

秋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怎么会高中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个素未谋面的姐姐?

老巫当时正是想不通这一层面,才在家访的时候,圈上了秋缇的名字。

——原本他已经把秋缇给忘了,结果今天大扫除的时候,秋缇不知怎么地在他眼前晃了一圈,又叫他把这件事情给记起来了。

米乐不回答,气氛一下子就沉默了。

两位老师想起老巫的叮嘱,只觉得米乐越看越像诱拐未成年的小资本主义富婆。

这长相,这气质,难道是看上了秋缇的美貌,来个金屋藏娇吗?

徐老师暗暗想道:难怪不得老巫要我们来这个学生家里一趟,看来情况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就在无人说话的时候,秋缇从楼上走下来。

他一下来,气氛就变了。

徐老师看到秋缇,连忙道:“秋缇同学。”

秋缇看了眼两个老师,只觉得眼熟,来得不是老巫,加上秋缇对老师的认知有限,因此不能把他俩在学校里面对上号。

不过,他还是很有礼貌又淡漠的点点头。

徐老师松了一口气,立刻反客为主,对秋缇道:“你先坐。我想你们班主任已经跟你说过学校会抽查学生出来家访的事情了吧。”

秋缇坐在米乐边上。

面前有三杯茶水,徐老师跟地中海面前有一杯,米乐面前有一杯。

想都没想,秋缇就拿起米乐面前的那杯喝了一口。

徐老师面色一变。

地中海老师连忙接上:“是这样的,我们这一次家访,主要的目的是跟家长做好沟通。一个是跟家长说一下孩子在学校的状况,一个是跟家长了解一下孩子在家的状况。然后做一个反馈,调整一下孩子在高三这个阶段的压力。”

他抬头看着米乐,迟疑道:“这、秋缇同学,你家里的情况比较特殊,我听你们班主任说,你似乎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秋缇答应一声。

同时,他跟米乐都听出了地中海老师的潜台词:你一个没爹没娘的小孩儿,什么时候又蹦出一个监护人了?

果不其然,下一句,就是地中海老师的逼问:“那这位小姐是……”

没等秋缇说出什么惊世骇人的话,米乐率先截胡,开口先指挥秋缇道:“你去厨房给我烧壶水。”

俨然是要支开秋缇,秋缇听了,没反抗,径直去了厨房。

等他一走,米乐就理直气壮道:“我是他监护人。也是他的房东。”想了想,为了避免秋缇在学校里面有什么不好的传言,米乐决定撒一个慌,“我是他……小姨妈。”

老师不放心,问道:“小姨妈?你看起来很年轻,只有二十多岁。”

米乐面不改色的点头:“对。没错。辈分问题,而且他父母结婚的早。”

两个老师本来就怀疑米乐跟秋缇的关系,眼中就差写着“单纯祖国花朵高中生被资本主义恶霸强取豪夺”的一排字了。现在峰回路转,米乐又冒出一个小姨妈的身份,令他俩开始怀疑人生。

徐老师问:“怎么以前没有听说过你。”

米乐继续道:“正常。我以前没回国,也是最近才知道秋缇在这里读书。”

她不扯淡还好,一撒谎起来,简直是自然无比,并且越编越像一回事,“他父母都走得早,我在国外就没时间管他。这是我的不是,现在回来了,自然要好好补偿一下。”

老师道:“他父母跟你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