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在大公主的府里被养了好几天的,龙凤胎自然也十分亲近南安侯,见他回来了,便簇拥在炕沿边儿上对南安侯露出大大的无齿的笑容,流着口水奶声奶气地叫他姑丈。见他们这么蠢,清平王妃一副完全不管,只专门与大公主亲近,南安侯还得帮她带孩子。
他沉着脸站起来,走到炕边,看见这三个小东西都滚到他的面前,仰头看他。
他一只一只地把他们放在自己的腿上。
凤慈兄妹急急忙忙扶着他的手臂,一左一右亲在他冷硬的脸上。
下头还有一个小家伙儿急得不得了,张开小手叫他父亲抱他。
南安侯被软软地亲在脸上,再垂头看见蠢儿子咿咿呀呀叫他,慢吞吞地,一脸冷静地把他抱起来。
小家伙儿噘嘴,学着表哥表姐,软软地亲在他父亲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南安侯手臂微微颤抖,一副忍耐的样子,霍然放下了孩子,在大公主与唐菀都看向他的时候沉稳地说道,“我出去一下。”
“怎么……”唐菀才想说什么,却见大公主对自己竖起手指叫她别说话,之后,大公主拉着她站起来,蹑手蹑脚地拉着她一同走到门边。
唐菀正觉得迷惑的时候,大公主已经拉着她趴在门口往屋外的墙角看去。
南安侯正面墙而立,双手捏得紧紧的,之后,一只手成拳堵住嘴,肩膀激烈地颤抖。
唐菀正担心南安侯是不是忍耐心中的不喜,觉得自己打搅了他与大公主的生活,却听到角落里,传来一声忍耐着,压抑却还是发出了声音的闷笑。
这努力忍耐不想叫人听见,却忍不住要笑出声,唐菀看着躲在墙角面对着墙壁憋笑的南安侯,呆呆的。
这一刻,前世今生那个肃杀冷硬,仿佛山岳一般的男子的巍峨的形象,在她的面前一寸寸地龟裂了。
第136章
唐菀一时之间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她觉得如果被南安侯发现自己在偷看,自己怕是走不出南安侯府了。
她忙小心翼翼,又蹑手蹑脚地从门口回来,等坐在了椅子里才松了一口气。
大公主也小心翼翼地回来,看着她笑。
“怎么了?瞧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见唐菀怯生生地,时不时看向门口,仿佛很怕南安侯发现自己撞破了他的秘密似的,大公主便笑着说道。
“我就是没有想到,侯爷会是这样的人。”唐菀红着脸说道。
她的记忆里,南安侯铁血,强势,成熟,永远叫人信任。
可是从没有崩裂到躲在墙角憋笑还憋不住的。
她垂了垂自己的小脑袋。
上辈子的自己,对南安侯的误解很大呀。
大公主看着唐菀就笑了起来。
“他啊,这人最喜欢装模作样了。”从前摆出一副对她不感兴趣的样子,其实跟着她的屁股后头收拾烂摊子。在冷宫的时候,他不苟言笑瞧着令人畏惧,可是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欺负他就怎么欺负他……
想到南安侯对自己那么纵容退让,大公主目光柔和了几分,轻声说道,“可我就喜欢他装模作样。”她似乎想到了甜蜜的事,唐菀也不好意思问人家两口子的事,只是等南安侯进门,依旧不苟言笑的样子,唐菀心虚地缩了缩肩膀,都觉得自己不能直视南安侯了。
倒是三个小家伙儿咿咿呀呀地叫南安侯。
南安侯便冷淡着脸上前,似乎有些勉强地摸了摸这三个趴在炕沿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小家伙。
他十分冷淡,又似乎勉为其难才会摸了摸孩子,唐菀看着他这勉强的样子,真心想劝他一句。
憋着不好,容易伤身呢。
更何况,她早就知道他的内心了。
喜欢几个孩子喜欢得不得了吧?
既然如此,她时不时把孩子们送来给南安侯照顾,侯爷一定高兴。
不过唐菀是个很厚道的人,且以后还想来找大公主玩儿呢,才不会叫破南安侯的真相,叫他把自己赶走。
她忍着没说,不过心里却为大公主感到高兴。
看大公主乐在其中,每天偷偷揭穿南安侯的样子,她觉得这未尝不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乐趣与甜蜜。只是一想到这,唐菀就又开始想念凤弈了。
她如今才觉得当初凤弈说会离开京都往关外去,自己一心跟随,毫不犹豫是多么正确的事。
这才离开他几天,她就想念他想念得不得了。如果凤弈离开她的时间长久了,唐菀觉得自己大概会死掉。哪怕是现在叫龙凤胎都陪着自己,可唐菀也莫名地觉得自己的床空荡荡的,冷冰冰的。
她想,这就是思念一个人吧。
他不在身边,大大的床铺都变得空旷起来。
没有人把自己抱在怀里,叫自己安心地睡,唐菀都觉得心里慌慌的。
连龙凤胎仿佛都没有从前那么喜欢呼呼大睡了。
母子三个在家里十分想念凤弈与凤念,只是等他们回来还早着呢,唐菀只能勉强地忍耐着对凤弈与凤念的想念,时常进宫陪着太后与皇后说说话。
反正皇后现在更喜欢的是龙凤胎,连衣裳都只做小孩子的衣裳了,唐菀把龙凤胎贡献给皇后,坐在太后与大公主的身边看了一会儿那龙凤胎和大公主的儿子,就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龙凤胎臭美……
每次穿上了漂亮的衣裳,就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还喜欢在皇后特意叫人给捧过来的大银镜面前使劲儿扭动自己胖嘟嘟的小身子……
大公主看见自家蠢儿子追着表哥表姐咿咿呀呀地叫,也臭美地穿着新衣裳扭,便对嘴角抽搐的唐菀说道,“爱漂亮还不好啊?我瞧着慈哥儿与和静都随了你与堂兄,长大了都是美人。美人穿漂亮的衣裳才不辜负了这份美色。”
凤慈兄妹都继承了凤弈那双有些犀利的凤眸,带着几分凛然,只是笑得甜,又多了几分唐菀的柔和,令人心生好感。这样漂亮又甜甜蜜蜜的孩子,宫里怎么会不喜欢呢?太后也看着这三个孩子笑着点头。太子妃坐在一旁,笑着看了一会儿,便对唐菀说道,“生得倒是更像郡王一些。”
“我也这么觉得。”唐菀眼睛亮晶晶地说道。
她觉得龙凤胎更像凤弈才好。
性情也要像凤弈,而不要像她一样软弱才好呢。
太子妃目光柔和地看着三个孩子一会儿,见皇后忙碌了半日,已经累了,忙扶着皇后回去休息,等回来以后,这三个小家伙儿就归她了。她摸摸这个孩子,再摸摸那个孩子,嘴里还惦记着凤念,仿佛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似的念叨着说道,“念哥儿也不知何时才回来。”
才念叨到了这儿,她突然捂住了嘴,脸色有些发白,有些无力地靠着椅子。
看见太子妃脸都发白没有血色,唐菀吓了一跳,急忙问道,“太子妃是怎么了?是,是累着了么?”宫里虽然没有嫔妃,可是无数的宫人还有宫务,都叫太子妃很忙碌的。她十分担心,太子妃却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没什么。我这是有孕了。”
她说得笑眯眯的,十分云淡风轻,仿佛自己有孕很平常,唐菀却觉得这并不是云淡风轻的事。
上辈子的太子妃可没有这么早就有孕呀。
“有身孕了,这么大的喜事,太子妃怎么没有叫大家知道,庆祝一下呢?”之前并未听说太子妃有孕,唐菀突然听到这件事,便对太子妃问道。
“不是瞒着你,是昨天才知道。”太后笑着对一脸惊喜的唐菀与大公主说道,“想着你们今日本就进宫,这不就叫你们知道好消息了么。”她笑着这么说,唐菀便对太后说道,“可是太子妃有孕,这是多大的喜事啊,只怕京都都要欢喜了。”
不都说太子不能生育子嗣,因此朝廷里才嚷嚷着什么不稳当,什么很是担心之类的么?
如果叫他们知道太子妃有孕,那京都里对东宫最后一点忧虑也都会不见了。
这就是太子妃有孕会带来的影响,这本该叫大家都知道的呀。
“陛下与殿下今日会在朝中说这件事。”见唐菀高高兴兴的,只不过是惊讶了一下就没有再多想,显然从前也没有把太子不能生育这件事当回事儿,太子妃目光越发柔和,对唐菀笑眯眯地说道,“也是宫里时常听到孩子们的笑声,我这个孩子才来得这么快。”
只是太子似乎有点委屈的样子,昨天知道她有身孕了,还惆怅地趴在她的身边问她,他还是不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了。
太子妃自然给太子肯定的回答,这才叫太子满意地抱着自己睡了。
不过太子妃想,如果自己告诉他,他和孩子一样重要,那日后只怕太子就要酸到天上去了。
“也对。在朝中郑重说了这件事,才是对东宫肯定的态度。”大公主微微颔首说道。
她心里很好奇。
太子是那么小心眼的一个人。
哪里容得下孩子。
怎么突然太子妃就有孕了?
难道太子是转性了?
她心里疑惑,不过见唐菀还在开心地跟太子妃说有孕的时候吃什么好吃的,十分贴心的样子,她便默默地记在了心里,却没有把太子的真面目暴露出来的意思。倒是宫里热热闹闹了好一会儿,等皇帝与太子下了朝带着笑容回了后宫,唐菀与大公主就又对太子道喜。
太子十分温和地谢了她们对自己的贺喜,坐在太子妃的身边,抬手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心口。太子妃便轻轻地给他拍了拍后背。
感受到太子妃对自己的珍惜,太子吐出一口浊气,露出笑容,对太子妃柔声说道,“你如今有了身孕,可别累着了。不如宫里的事,分出一些给宣平。”
大公主正笑着,听到这话,心里暗骂太子不是东西。
舍不得太子妃受累,妹妹就可以随便使唤。
唐菀却还在感动,觉得太子十分体贴,还知道别叫太子妃累着。
“哪里就累着我了。宫里的事如今我已经都习惯了。”太子妃便摇头说道。
大公主这才笑了起来。
旁人家的公主皇子都削尖了脑袋想要抢夺宫中权柄,可是对他们一家子来说,这宫中权柄跟烫手的山芋没什么两眼。见太子对自己露出戏谑的笑容,显然刚刚只是带逗弄自己,叫自己郁闷,大公主心里哼冷冷一声,却更关心太子在前朝,忙问道,“太子妃有孕,朝中只怕已经震动了吧?”
何止是震动这么简单,简直仿佛雷霆一般劈落在了朝臣们的头顶,哪怕皇帝与太子都笑眯眯的,可是朝臣们却已经都疯了。
大家都被太子妃有孕这件事给吓坏了。
不是都说太子子嗣不利么?
不是都说太子生不出孩子么?
不是都说太子要在皇族之中挑选嗣子的么?
大家都已经接受太子后继无人了。
可怎么一转眼,太子妃就有喜了?
这不是开玩笑么?
东宫的喜事叫唐菀与大公主来看十分欢喜,可是对于朝臣来说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那代表着对于皇位的谋划,许多人都站错了船了。
自然,这其中不包括景王。
景王已经老实很久了,除了在凤樟与唐芝这件事上跳出来,景王打那以后摆出一副老实做人的样子,比安王还要老实。他身体还是有些不好,素日里都在王府养着。今天不过心血来潮地上了朝,希望朝廷别忘了他罢了,却没想到一下子就撞上了皇帝宣布东宫的喜事。
听到这件喜事,景王看着笑容满面的皇帝与太子,心里庆幸极了。
如果跟着二皇子一条路走到黑,那他现在可就完了。
这时候,景王的脑子里全都是太子温煦宽和的笑容。
他比任何人都更快地趴在地上祝贺皇帝后继有人,还恭喜太子这件大喜事。
等回了家,景王后背全是冷汗,觉得自己死里逃生一般。
如果没有跟二皇子翻脸,日后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他便越发地与二皇子府疏远了。
这不过是后话自然不必提及,只是东宫这样大的喜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都,太子妃有孕令人震惊,然而很快,就有人想到了另一件事。
既然太子能令女子有孕,那为了皇家开枝散叶,为了能叫皇家后继有人,是不是东宫应该广纳妃妾,多多益善,多生几个孩子给太子绵延子嗣,给太子妃这肚子里的皇孙添几个兄弟做臂膀呢?
说起来,当初如果不是太子不能生育子嗣,那东宫也并不应该只有太子妃一个服侍太子了。
如今太子妃有孕,无论是为了服侍照顾太子,为了贤惠,还是为了太子的血脉,她都应该贤惠地劝谏太子赶紧纳妾进东宫为她分忧啊。
身为太子妃,劝谏太子纳妾开枝散叶也是她的责任。
这么无耻的话,风声都传到唐菀的耳朵里了。
“谁这么爱嚼舌根子,把眼睛盯着别人家的后院呀。”因太子妃想多见见漂亮孩子,好叫肚子里的孩子也一样漂亮,她时常与大公主带着孩子们在东宫,叫小家伙儿们陪着太子妃。
只是今天进了东宫,听了太子妃身边的宫女气愤地说外面的那些说法,她就红着脸十分生气地说道,“皇家开枝散叶,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们自己家的事。而且,而且……”她眼睛转了转,对忍俊不禁的太子妃说道,“而且不是有二皇子么。二皇子有那么多的小妾,叫他多生几个为皇家开枝散叶不就行了?有他一个为皇家出力就足够了,何苦还要叫东宫进人呢?”
她不喜欢看见东宫进新人了,因为太子对太子妃一直一直那么好,哪怕知道太子不会纳妾,可是也不想听到这样的话影响心情。
她为自己这么气鼓鼓的,太子妃看她就如同看家中的幼妹,笑眯眯地摸了摸唐菀的脸颊说道,“真是孩子话。”
就算二皇子再能生,可二皇子生再多的孩子,也比不上太子的孩子。
那些朝臣现在嚷嚷这样的话,不过是东宫有利可图罢了。
能嚷嚷着一同把女儿送进宫里来生下太子的孩子,他们在外头也会得到更多的权势。
虽然她有孕了,可是谁知道是男是女,谁知道会不会平安长大。
朝臣们赌的就是这些了。
“阿菀也没说错。就算是开枝散叶,可既然皇嫂能与太子生第一个,以后就能生第二个,第三个,这不也是开枝散叶了?何必还叫别人进来。”大公主也说道。
南安侯的旁支里虽然有些年轻的女孩儿,可是南安侯的家族却没有一个想把孩子送到宫里来的。
她今日这话,也是表明了态度。
无论外头有多少人闹腾这件事,南安侯的家族也不会参合到这里头去。
见她这么说,太子妃忍不住地笑。
“这几日,都是你们在我的面前给我吃定心丸了。”
“还有谁啊?”唐菀好奇地问道。
“河东王府也是这样的话。”太子妃温和地说道。
河东郡王虽然已经老了,解甲归田安享晚年,可是老郡王却依旧是王府的掌舵人。
他先是为嫡孙迎娶了郑国公府的姑娘,太子妃的堂妹,在东宫无子的时候就与太子妃交好,那如今太子妃有了身孕,老郡王自然只有锦上添花的,因此叫了孙媳妇来东宫叫太子妃放心,不必理会外头的那些吵嚷,安心养胎,这东宫如果要进人,河东郡王府是不能答应的。
河东郡王资格老,皇帝都喊他一声王叔,既然这么说,那以长辈的立场来说话,就很有分量。
太子妃想到太子还没来得及吭声,这已经好些王府豪族来宫里叫她不必担心,再想想太子那些话被憋在嘴里说不出来,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太子最近更委屈了。
之前,二皇子挑起朝中物议,想叫太子纳妾或者过继的时候,太子就想强硬一把,展现自己能维护妻子的强势。
只是景王跳出来把那些人一通臭骂,太子只能憋住了,想着再有机会再说。
这一次机会好不容易来了,太子刚想开口,却又有这些王府勋贵们在朝中压制,与那些声音分庭抗礼了。
太子只怕这一次又要憋着了。
想到太子在晚上的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这一次摸出了另一个账册,上头开始书写南安侯河东郡王的名字,一脸苦大仇深,太子妃忍俊不禁。
她如今什么都不必担心,外头的风雨都不能叫她受到伤害,因此自然是一心养胎的。
倒是她提到了河东郡王,唐菀顿时就想起来了阿香,忙对大公主小声问道,“哥哥和阿香的事……怎么没有动静了?”阿香喜欢李穆,喜欢到愿意当众表白,虽然李穆跑了,不过看阿香那不屈不挠的性子,应该不会就这么跟李穆没了下文。
最近唐菀忙着东山王府的事,还有太子妃有孕的事,就差点把阿香与李穆的事给忘了。如今听太子妃提到河东王府,她便关心极了。
说起来,大概阿香是距离李穆最近了的一位姑娘了。
“我也不知道。阿兄的脾气你也知道,谁敢问他。”大公主倒是想问问李穆和阿香到底如何了。只是李穆的脸总是阴沉沉的,提到这件事还不把她跟儿子丢出去?大公主见他似乎还是跟从前没什么两样,心里也犯嘀咕,只安慰唐菀说道,“反正阿香也没有定亲的信儿,怕是跟阿兄有的磨。咱们不必替阿兄着急。”她便想到了一件事对唐菀说道,“倒是听说他们府上的四妹妹定亲了。”
阿香是姐姐还没定亲,凤四姑娘却已经定亲了。
唐菀忙问道,“是婶娘的娘家侄儿么?”
“就是他。”说起这件事,大公主就有话跟唐菀说了。
反正已经从东宫出来,没有在太子妃面前八卦,她自然不会在意,压低了声音对唐菀说道,“还是婶娘进宫的时候跟皇祖母提了这么一句。我瞧着她的气色不怎么好……怕是气着了。”
河东世子妃怎么可能不生气呢?这件事说起来,虽然只是她先与娘家通气,彼此有了默契,可是自己看好的侄儿却被庶女给迷了去,而且这庶女竟然还真的有本事,说动了河东王世子去了她娘家说亲。
河东王世子为他的庶女说正妻娘家侄儿,这把世子妃放在哪里,把阿香放在哪里?不仅世子妃觉得气死了,就是她的娘家也被气得够呛。
河东郡王的嫡孙女,未来河东郡王的胞妹,他们愿意迎娶。
可是一个河东王府的庶女,却想嫁给他们家的嫡子,这亏大了。
河东世子妃的娘家也不是寻常门第,也是豪门勋贵,且她看好的侄儿也是十分出色的年轻人,前程也是有的。这样的一个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子弟只娶一个庶女倒是没什么,可是这个庶女多少算计了阿香,只怕会叫河东郡王嫡孙都跟着不满,娶了她,不是日后阿香兄妹都要跟母族疏远了么?
万万没有要娶一个连累家门的人进门的道理。
因此,世子妃的娘家一开始是坚决拒绝的,只是河东王世子天天上门十分期盼,再加上阿香的表哥绝食数日,滴水未进,奄奄一息,到了最后世子妃娘家没有法子,总不能逼死自家孩子,只能默认了这门亲事。
因此,凤四姑娘如愿以偿了。
大公主跟唐菀说的时候,唐菀不敢置信地张大了眼睛,又欲言又止。
“怎么了?”大公主便问道。
“我觉得……那家的公子这么做不对。拿自己的生死逼迫家里迎娶心爱的人,他自己如愿以偿了,可是家里的长辈只怕将他的心上人当做是狐狸精,心存心结,十分厌恶了。”
绝食叫家里人妥协,虽然得到了婚事的许可,可是家里人难道不会讨厌凤四姑娘么?
如果真的为自己心爱的人着想,为什么不换一种方法,把凤四姑娘的好都说给长辈听,慢慢儿得到长辈真心的认同呢?她觉得凤四姑娘就算是嫁过去了,怕是也要艰难,不过到底不是自己的家事,她也没有建议谁的意思。
大公主却觉得唐菀说得很有道理。
“他还年轻气盛,为了心上人不顾一切,因此闹出这许多事来,也的确是一片真心。只是却不知道这份真心怕是会叫长辈迁怒。”
长辈舍不得埋怨不懂事的自家孩子,可难道不会迁怒令自家孩子做出这不顾一切的事的凤四姑娘么?
不过凤四姑娘既然与那家公子情投意合,大概也不会在意这样的艰难吧。
第137章
唐菀跟大公主只不过是闲话了一下河东王府罢了。
可是没多久,河东王世子突然抱病,之后就往宫中传了话儿去,听说给皇帝上了奏折,说自己的病情十分沉重,已经不能从床上爬起来了,不能履行身为世子的责任,因此请求将自己的世子之位让给嫡子,也就是河东郡王嫡长孙。
这件事叫皇帝有些惊讶,因为之前还看河东王世子的身体不错,怎么就突然病得沉重到无法起身了呢?只是这是河东王府的家事,既然河东郡王没有意见,也并未动摇嫡长,皇帝便答应了河东王世子的奏折,封了他的长子为世孙。
河东王府上上下下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并无不满。
只是河东王世子果然就不怎么出来了。
仿佛是真的病得有些沉重。
大公主却背后偷偷跟唐菀说道,“是被叔祖给打的。”
“打的?”龙凤胎现在喜欢粘着人,趴在唐菀的膝上挨挨蹭蹭的,唐菀一边得好好地照拂孩子,一边诧异地问道,“为什么要打他呢?”
“还不是东宫纳妾的事。”见唐菀微微皱眉,露出几分不喜,大公主哼笑了一声对她轻声说道,“听说河东王府的那四丫头为了能在夫家立足,就跟夫家建议说,如今东宫里头太子妃有孕,只怕太子是要纳妃妾的,太子妃应该也想要迎一个与自己一条心的姑娘进东宫来,才能安心养胎。”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奇异的神色,对唐菀继续说道,“她就建议夫家出一个姑娘去东宫。因都是自家亲戚,太子妃也是会信任的,不比外头的那些不知真心的姑娘强百倍?”
说起来,凤四姑娘这么想也没什么不对,因为皇族男子大多纳妾,如今朝中的确有许多要太子纳妾的呼声,她就想着与其便宜了别人造成太子妃的困扰,还不如便宜了自家小姑子呢。
更何况,她的夫家是河东王世孙与阿香的母族,河东王世孙才娶了太子妃的堂妹,这样的姻亲,用起来也信任,太子妃也会愿意的吧。
她提这个建议倒是未必存了坏心。
更多的,大概是想讨好夫家与东宫,真心想为太子妃分忧,进而能在夫家得到境遇上的改观。
“然后呢?”
“还能怎么样?也不是谁家都愿意往东宫去当妾的。”大公主叹了一口气对唐菀说道,“四丫头是想讨好夫家,想在夫家立足。只是她这样的主意只会叫人看不起。她婆婆当天就去了河东王府把这件事跟叔祖去说了。”
人家家里根本就不想把捧在掌中如珠如宝十几年的姑娘送到东宫去当小妾,风四姑娘是伶俐的姑娘,只是这一回没有摸到夫家的脉络,夫家就往娘家告状去了,另一则,是想跟河东郡王透个话儿,免得以后生出什么龃龉。
因这件事,老郡王顿时大怒,就要把凤四姑娘给叫回来送去家庙里当姑子去,河东王世子心疼庶女求了两句,老郡王就把嫡长子给打得爬不起来了。他是金戈铁马出身的人物,几下子下去,河东王世子能不卧病在床么。
正是因为看出河东王世子不靠谱,老郡王也迁怒世子妃身为嫡母,竟养出这样的庶女,只怕也不是靠谱的,才逼着嫡子往宫里送了奏折,直接叫他把爵位传给嫡孙。如今那王府里,河东王世子夫妻都没有落好,权柄都被夺了,如今管着王府的是太子妃的堂妹。
大公主说起来的时候对唐菀说道,“叔祖倒是个明白人。”
当机立断直接把河东王世子给收拾了,不叫东宫见怪,也不会叫太子妃生出嫌隙。
“怪不得叔祖看不上……”唐菀说到一半儿,觉得这话有点僭越了,便不吭声了。
怪不得河东郡王看不上河东王世子。
如果不是老郡王还能当家,如果河东王世子被庶女说动了心举荐一个什么姻亲的姑娘,那可就坏了。
“只怕太子也知道这件事吧?”唐菀便对大公主问道。
“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的?宫里全都知道了。因是因为这样的事,皇祖母都不给婶娘求情。”大公主便对唐菀说道,“那四丫头都是小聪明,可惜了她的。”
如果凤四姑娘是嫁到长平侯府,那肯定能跟夫家珠联璧合,一见如故。
只是她嫁的人家不吃送妾固宠这一套,因此才会失败了。
“那她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唐菀低声说道。
大公主左看右看,垂头看下去,两只小家伙儿正仰头,竖着耳朵听。
见大公主嘴角抽搐地看着自己,两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八卦露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慢吞吞地爬开了。
“我听说她嫁的那个阿香的表哥因为她日子过得不好,因此已经谋了外任,准备往外地去做官,带她远走高飞了。”
唐菀的脸色有些复杂。
“挺好的。既然互相喜欢,那就好好地过日子吧。”她便说道。
“是啊。只希望他们俩的感情一直都这么好。以后阿香的表哥也别后悔。”年纪轻轻就离开京都往外任上去,除非格外出色,不然前程是肯定比不上在京都做事的。大公主犹豫了半晌才对唐菀说道,“他们自己的前程,自己选择的路,愿意这样也就罢了。”
如果一直能夫妻恩爱,其实也说不上对错。
都是自己的选择而已,无论是什么结果,坦然承受就好。
凤四姑娘……大公主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若说大奸大恶,心肠狠毒阴险,那是没有的。可是这些小聪明,有的时候却的确叫人不悦。只是她都已经成亲,只求她日后不要再聪明伶俐,只踏踏实实过日子,相夫教子,夫妻和睦生活,别叫自己的夫君后悔为了她放弃了那么多就是了。
唐菀却想到凤弈说过的话。
他说河东郡王只想把爵位直接传给孙子,必定有办法。
大概河东王世子撞到了刀口上,正合了河东郡王的意愿。
她心里想着这许多的心事,却并没有再在意这些了。
河东王府才刚刚回到京都,说起来这段时间与他们王府关系不错,不过也不会叫她十分关注。
倒是慢慢的,唐菀便发现河东王世子妃的确不怎么出门了,出门的大多都是太子妃的那位堂妹还有阿香。对于母亲不大出门,唐菀也不会讨人厌地去问阿香的感想,只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地跟阿香说笑罢了。
宫里这段时间便格外和乐,很快地,东宫纳妾的传闻就自己消失了,这一次,还是没有叫太子有露脸的机会。这样悄无声息地就没有了给东宫纳妾的呼声,唐菀觉得格外奇怪,太后便笑着说道,“不是他们没了这个心,是偃旗息鼓,等着日后呢。”
太子夫妻感情这么好的时候。旁人说什么都没用,大家看得出来东宫没有纳妾的意思,太子最后还放话出去,说东宫之内,他只见太子妃一人,只心仪太子妃一人,只睡在太子妃一个女人身边。
这是太子最后的倔强,好歹也算是表白了一番对太子妃的珍惜与爱重。
朝臣们不再逼迫太子,反正等着就是了。
色衰爱弛,太子妃还能红火几年呢?
等老夫老妻的时候,太子正当盛年,却已经腻歪了太子妃的时候,自然就愿意纳妾了。
那时候,还不必得罪了东宫与郑国公府,那多好啊。
只是最近也有人说太子妃善妒,太子说不纳妾,她就真的不给太子纳妾,不怎么贤德。
这也算是东宫最近的烦恼。
“那太子怎么说啊?”唐菀多少心疼太子妃,便问道。
那压力不都在太子妃的身上了么?
她劝谏太子纳妾,那是往心里下刀子,太子如果否定不肯,还会有人说太子妃无能,劝不动太子,太子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儿。可如果太子妃不劝太子,那传言怕是要更坏了。
“应该不会说什么吧。不过是些流言,咱们不在意也就罢了。”太后猜测说道。
她觉得既然已经外头没有传闻了,那太子应该也就不再说什么,由着那些人去了也就罢了。
只是太后也没猜对。
没过几天,听说太子在东宫吐了。
太子病了,唐菀便格外担心,更何况清平王府与东宫十分亲近,凤弈不在家,她自然就得去东宫看望。因带着孩子是添乱,唐菀便把龙凤胎留在家里。自己往东宫去了。
进了东宫,唐菀便见了几个身着华服的勋贵夫人,身边还跟着几个吓得花容失色的美貌的姑娘战战兢兢地都站在一旁。太后与皇后都面沉似水地坐在上首,她们的面前也就有孕的太子妃有个座,大公主额头冒汗,正在东宫的宫殿里徘徊,李穆竟然也在,脸色阴沉沉的。
难道太子病情这样沉重?
唐菀都觉得茫然了。
上辈子太子病着病着……也一直虽然病着却好好的呀。
“怎么了?”她便对大公主急忙问道。
“你来的倒是快。也不知怎么了……”大公主锐利的目光看向一旁一个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的美貌姑娘,片刻之后才收回目光沉着脸说道,“太子叫那姑娘碰了手,顿时就吐了,还晕倒了。”她指了指那姑娘,那姑娘身边的华服夫人也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唐菀更茫然了,她还没听说过被美貌的姑娘碰到了就要呕吐晕倒的呢。
因心里疑惑,她咬着嘴角百思不得其解地也在一旁惴惴不安地等着,不大一会儿,太医们都陆续地出来,对太后与皇后低声说道,“太子殿下这只怕是……排斥女子之故。”
“什么意思?”大公主不由诧异地问道。
太后与皇后听了,却似笑非笑,脸色缓和了许多。
“回公主的话,就是……太子殿下说如今见了身边的女人多,就会呕吐晕倒,浑身冷汗,这只怕是身心上……与当年在冷宫时被幽禁有关。”
太医含含糊糊的。
唐菀却隐约有点听明白了。
这话的意思大概就是太子在冷宫那些年被关出心理疾病来了,平时看不出来,可是这心理疾病一直都存在的。他对女子心里存着疾病,见到女人太多就会头晕晕厥,有许多的症状。从前不身边只有太子妃也就罢了,如今东宫里来看望太子妃的女眷越来越多,还有的姑娘对自己暗送秋波,太子的心理疾病就发作了,就受不了了,因此就病了。
太医含含糊糊地这么说,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太子怕是有恐女之症。唯一赶上好时候还叫太子喜爱压过了这病症的,也就太子妃一个罢了。
“太后娘娘,臣女,臣女不是有意的!”今天来东宫做客的几个女孩儿全都跪在太后面前。
如果太子当真因为恐女之症被她们引发有个三长两短的,那不仅她们完了,连家族都完了。
不过是想往东宫瞧瞧会不会得到太子的青睐,怎么还把太子给引得发病了呢?
太子的身份高贵,可不是她们能谋害得起的。
不仅几个美貌的姑娘跪下了,那几个带着自家女孩儿进宫的华服妇人也都惶恐请罪。
“无妨。太子这毛病从前就有,只是许多年没有发作,我都以为好了。”如果否决太子妃的劝谏,难免日后还会叫人逼着太子妃这样那样,倒是说自己碰见女人就受不了,这是太子自己的毛病,却独独对太子妃特殊……这也是叫人明白太子对太子妃的爱重了,没见遇见了太子妃,连病都没了么。
日后谁敢以太子妃不贤良逼太子妃去劝谏呢?那就是要谋害太子。
既然太子心里只容得下太子妃,那还是只叫只太子妃陪着太子过不发病的安生日子吧。
太后便淡淡地对这几家女眷说道,“只是太子还要静养,今日宫里就不留你们,你们回去吧。”她的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那些女眷见太后没有追究的意思,忙谢恩,惶恐地走了。
唐菀见她们慌慌张张地退出宫中,便露出几分疑惑。
她不记得太子有恐女之症呀。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太子一直都没有子嗣,有了子嗣的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身体也羸弱得多,朝中恐纳妾累死他,因此才没有频繁地提及给东宫纳妾的事。
所以,太子才瞒住了自己的心里有这样的症状?
她胡思乱想,可是到底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宁愿太子是真的见到了被女人包围就会晕倒,会呕吐,也不愿意看见这京都里总是逼着太子妃给太子纳妾。
更何况又不是叫太子做和尚。
太子不是只对太子妃特殊么。
唐菀这么想,又觉得美滋滋的。
为了太子妃连疾病都能克服,这恐怕是真爱吧。
因为觉得这样也不坏,明明太子还躺在床上要静养许久,可是唐菀还是忍不住抿嘴笑了。
太子妃捂着嘴角许久,这才对太后与皇后歉意地说道,“殿下他……”
“他既然有这样的毛病,早发现也是好的,可不能讳疾忌医是不是?”皇后便温和地对太子妃说道,“你尚且有孕,这些事都不必你操心,就叫他病着吧。”皇帝不也是打着身体不好的旗号因此后宫没人么。
这样也好,省心得很。
皇后不觉得太子这样有什么不对,只对太子妃和声说道,“如今京都只怕不会再有人提东宫进人这样的事。我也就放心了。”她不喜欢那些豪族官宦嘴上不说却依旧觊觎东宫的位置,这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如今太子破釜沉舟了,摆明了自己有病,纳不了妾,且也不会伤了太子妃贤德的名声与威仪,如今就很好了。
她便笑着拍着太子妃的手背说道,“这都是他该做的。”
为了妻子,做什么都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
皇后来了东宫一场,本以为太子是真的病了,却没想到冒出一个心理有问题。她十分无奈,又问了太子妃一些话,这才与太后一同走了。
等太后与皇后都走了,偌大的东宫里只剩下了太子妃还有唐菀和大公主,唐菀这才觉得腿脚都酸疼了,坐了下来在一旁对太子妃说道,“真的把我吓了一跳。如今虚惊一场,我也算是放心了。”
她心有余悸的样子,不过能把太子有些毛病说成虚惊一场,大公主都忍不住笑了。
李穆坐在一旁,若有所思。
太子这有恐女症的风声一传出去,大概京都都不会再有人敢冒着被人视作谋害东宫的罪名把女儿送到东宫。
要不……他也试试?
都是从冷宫里出来的兄弟,太子有心理问题,他其实也可以有。
有了恐女症,是不是就不会再有那么多的姑娘想要嫁给他了?
他似乎比太子病得更重。
想到这里,李穆便对正收拾收拾准备回去给太子熬安神药的太医说道,“给我也看看。”他直接把手伸出来,在最前方一个老太医茫然的目光里,脸色阴郁地说道,“我也如太子一般,遇见了女子,闻不得女子身上的气味,见到女子,会心情暴戾,头疼欲裂,也……严重时也会晕厥。从前以为不过是小毛病,如今,还是不要讳疾忌医才是。”
他看着这老太医对他说道,“我觉得我不大好。”
他的脸色阴沉沉的,比性情温和宽容的太子就面相上来说,的确是更不好一点。
老太医看着李穆许久,这才叹了一口气对李穆说道,“老臣几个在冷宫的时候就是看着殿下……侯爷长大的。侯爷既然有病,那就有病吧。”他与身后几个老太医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也是恐女之症么?”李穆阴沉沉地问道。
“是。”老太医垂着头,带着几个已经上了年纪的同僚慢吞吞地走了。
唐菀呆呆地看着李穆。
李穆脸上已经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哥哥你……”这才是李穆上辈子没有成亲的缘故么?
唐菀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如果李穆真的是因为被关在冷宫多年不愿与女子亲近,那先帝贵妃还有罗氏就缺了大德了。
先帝贵妃关了皇帝一家,罗氏跟那死了的李大人偷龙转凤,把李穆给害成这样。
想想李穆打小就在冷宫,如今还不敢成亲,唐菀觉得眼眶发酸。
从前她也总是希望李穆成亲,李穆却一直都没有说这些缘故,其实对李穆的伤害多大呀。
李穆却已经摆手说道,“无妨。”他见唐菀看着自己的眼睛雾蒙蒙的,似乎格外愧疚,犹豫了一下便对唐菀说道,“这也并不影响生活起居。只不过是……我想一个人清净些。”
他这话叫唐菀忙连连点头说道,“哥哥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以后我都不逼着哥哥了。”她一副乖巧的样子,李穆点了点头。大公主揉着眼角许久,这才对唐菀说道,“这几位老大人对父皇忠心耿耿。从前在冷宫的时候,就是这几位老大人给我们看诊。”
“那岂不是陛下最信任的人?”
“是啊。”大公主看着唐菀暗示说道,“也帮了我们许多。”
唐菀觉得这话有些奇怪,茫然地歪了歪头。
李穆抿紧了嘴角,看着给自己拆台的大公主。
“当初,太子不能生育这件事,就是他们诊断,禀告了先帝。”大公主见唐菀慢慢露出恍然的表情,便压低了声音对唐菀说道,“当初先帝贵妃容不得咱们一家,却犹豫着不愿痛下杀手,免得引起朝野与皇族众怒。是太医院……说太子大病后身体不能生育,那时候阿兄又……”太子不能生育,庶出的李穆又断了腿,已经是半个废人,先帝贵妃见冷宫里头的这一家子没有了威胁,这才放心,转而先收拾了先帝的其他的儿子。
不过太子不能生育这件事,当初看起来,不仅先帝贵妃信了,仿佛天下都信了。
其实不过是太医院忠心,以这样的禀告保全了皇帝一家而已。
唐菀听到这里,慢吞吞地看向李穆。
“既然是这样的几位老大人,那太子殿下与哥哥你的这恐女之症,是不是也……”她看向太子妃,便对李穆说道,“我信太子有这样的疾病。”
她没说信不信李穆的。
不过显然,她不会给李穆拆台。
李穆已经觉得这样足够了,点了点头。
唐菀如今什么心事都放下了,心里轻松了,便与大公主和太子妃告辞,说说笑笑地一起出了宫。
只是回了家里,看着龙凤胎甜甜蜜蜜地爬回自己的怀里,揽着这两个越发胖嘟嘟的小家伙儿,唐菀又忍不住想到了一件事。
几位老太医以太子子嗣艰难这样的诊断保全了皇帝与太子,这真是骗子里的大骗子,这天下全都上了当。
旁人也就罢了,上当也就上当了,也不影响什么。
可是全心全意相信着这个谎言的罗氏还有二皇子凤樟,如今看见子嗣艰难的太子后继有人,那他们……
可还好么?
第138章
二皇子当然不好。
而且是很不好。
当知道了太子妃有孕,太子后继有人之后,凤樟在皇子府里傻了。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方寸之地,一时之间只觉得头脑里嗡嗡作响,喉咙腥甜,一颗心也激烈跳动,随时都可能从喉咙里跳出来。
这叫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喃喃地说道,“太子妃有孕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太子不能生育,这件事是当初众所周知的事,而且如果当真太子无碍,为何这谣言经历了这么久,宫中却从来都没有否认过?甚至,当他一心想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东宫的时候,皇帝也并没有说叫他不必这样操心,太子是能生的。
如果太子能自己生,他为什么不否认外头的谣言?这可涉及到了皇位传承与天下安定啊。
在他这样地憧憬着皇位,哪怕自己的前程断绝却依旧期待自己的儿子能够入主东宫,满心的心血都放在这上头的时候,东宫有喜了。
那这叫凤樟怎么办?
他只觉得自己存在的意义全都化为虚有。
白忙一场。
许久之后,凤樟捂着嘴角,将喉咙里的一口血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他心口剧痛,被皇帝杖责之后的伤势也并未痊愈,摇摇欲坠。
“殿下?”下人急忙过来搀扶他。
可是凤樟却冷冷地看着他。
“太子妃有孕这么久,为何你才来告诉我?”东宫有喜都已经在京都传遍了,凤樟如果不是养伤,不能随意出府,他早就知道了。可是因他养伤,消息不通,这些皇子府的下人竟然也瞒着他。
当看着这下人支支吾吾,凤樟便冷冷地问道,“你在怕什么?”
他的声音冷冽,那下人支支吾吾片刻,才轻声说道,“是娘娘的意思。说是怕殿下知道了心里难受,叫咱们都不许来告诉殿下。”这一句“娘娘”,凤樟脸色一沉,心里顿时沉甸甸的,问道,“是母亲?”
罗氏不叫人告诉他东宫的喜事,是为什么?
是了。
如果叫凤樟知道太子后继有人,那罗氏曾经撺掇凤樟谋取皇位,落到如今的下场,凤樟怎么可能不怨恨这个点燃了他的野心,叫他如今几乎没有退路的生母?
为了自己能继续过舒坦日子的私心,竟然隐瞒了他这样大的事。
凤樟一时之间只怀疑罗氏是不是真的恨他。
这世上再没有一个母亲,会这样坑自己的儿子。
被罗氏这样坑害,直到如今罗氏还只小心眼地只想着她自己,完全没有顾念自己的儿子,凤樟恨得眼睛流血。
他正看着那浑身战战兢兢的下人在咬牙切齿,却听到外头传来罗氏的哭声,片刻之后,罗氏便撞进了屋子里,见凤樟面沉似水,气色与从前不同,罗氏心里害怕了一下,却有恃无恐。
她怕什么呢?凤樟为了自己的孝顺的名声,为了他自己的前程,不管是为了什么生气,都得对她这个母亲毕恭毕敬的。
罗氏这段时间的生活过得不错,自己觉得比在宫里被皇帝与太后打压的日子好过多了。随心所欲,而且永远都是说了算的那个,就算是有什么不合自己的心意,只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凤樟就得对自己妥协。
因为在二皇子府过得十分顺心,罗氏虽然已经有了衰老的痕迹,可是现在气色却很精神奕奕。
当看见凤樟沉默地看着自己,罗氏已经不在意儿子的心情,有恃无恐,捂着脸哭着说道,“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好不容易把你生出来,把你给接回皇家,叫你恢复了皇子的身份,可是你怎么对你自己个儿的亲娘的?!我被你的女人这样羞辱,你还在做什么?!不孝顺的东西,我要进宫跟皇后告你!”
她哭得叫人头疼,凤樟这段日子已经经历过这样的折磨很久了,见她只知道为了自己的好日子逼迫他,却完全没有想过他这个儿子,至今还若无其事地瞒着东宫的消息,一张俊脸都气得通红。
他想说什么,可是喉咙里的血气却叫他说不出来。
“娘娘,您怎么能这么逼迫殿下呢?”罗氏在哭着的时候,小罗氏便走进来,在罗氏仇恨的目光里轻轻叹息了一声,走到凤樟的身边含泪说道,“殿下才刚刚伤势好了些,娘娘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大声叫骂,难道传出去了,损害了殿下的威严,娘娘就能好过了么?不求娘娘如何懂事,可是知道也要爱惜我们殿下。他好歹是娘娘的亲生儿子,娘娘半分都不慈爱体恤么?”她声音柔柔的,凤樟只觉得这就是泉水一般,叫自己已经愤怒得要裂开的心都滋润清冽了许多。
罗氏却看着没良心的小罗氏,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个小贱人。”她指着小罗氏眼睛红红地说道,“早知道你是这样的贱妇,我就不该叫你进门!”
当初小罗氏尚未进门的时候多乖巧啊,在她的面前作小服低,十分孝顺恭敬。
她天天叫着“姑母”,在她的面前侍奉得十分用心,罗氏那时候觉得她是个孝顺的孩子,跟自己一条心,比唐萱与明月都好。
因为觉得这是自己的亲侄女儿,又对自己孝顺,罗氏在答应在凤樟的面前说小罗氏的好话,也答应了小罗氏进门。
谁知道小罗氏进了门就态度大变。
她还不如总是在装模作样的唐萱呢。
自从承宠成了二皇子身边最心爱的女人,小罗氏就握紧了二皇子府的大权,不仅唐萱姐妹,明月母子要避她的锋芒,就连罗氏这个二皇子的生母都要受她的节制。
从小罗氏当家,罗氏的生活就变得不怎么舒服了,不仅服侍的丫鬟少了,新衣裳少了,就连每天的吃食也都慢慢地变得不那么丰盛。小罗氏口口声声为二皇子府节俭家用,可是也不能刻薄到二皇子生母的头上去呀。
谁知道罗氏气势汹汹地来寻小罗氏一个公道,小罗氏却指责她不知道体恤自己的儿子,只知道奢华享乐,一点没想过二皇子养家的艰难,既然是被废出宫中的废妃,有口吃的就不错了。罗氏都被小罗氏这翻脸不认人给惊呆了,这才来找凤樟做主。
她一副万万万没有想到的样子,小罗氏却笑了笑,看着罗氏说道,“娘娘喜欢荣华富贵,那为何不回宫里去呢?咱们儿女也艰难。我虽然是娘娘的侄女,可也是殿下的妻子。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娘娘败坏殿下的家业呢?”
她如今最得凤樟宠爱,虽然娘家罗家已经被阖族驱逐出了京都,不过有凤樟的宠爱,她也并不害怕自己的地位。且二皇子已经答应她了,等她生下儿子,就母凭子贵,请封正妃。当初那明月都能凭着生下庶子成了二皇子侧妃,她出身比明月更好,更得二皇子的喜爱,又有儿子的面子,皇家就算是为了小皇孙,也会接纳她的。
因为心里有了底气,小罗氏便觉得罗氏十分碍眼。
踩在她的头顶作威作福,要这要那,凭什么?
整天想着荣华富贵,可是这二皇子府日后不都是小罗氏的孩子的么?
就算凤樟要把她生的第一个儿子过继给东宫,那她再生第二个继承二皇子府不就好了。
谁说她只能给二皇子生一个的。
罗氏败坏二皇子府的家业,那就是败坏小罗氏儿子的家业,小罗氏当然不能同意。
罗氏于她来说,虽然是姑母,可是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也没什么感情,她为何要为了她处处退让?
此刻靠着沉默不语的凤樟,小罗氏便冷哼了一声。
凤樟却推开她,端详了她许久。
“殿下?”小罗氏茫然地看着凤樟。
见她十分茫然,仿佛毫不知情,凤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起身看着她轻声问道,“京都最近的事,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小罗氏疑惑地问道。
她觉得凤樟此刻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样的凤樟叫她感觉到格外害怕。
“太子妃有了身孕这件事,你不知道?”小罗氏如今当着二皇子府的家,凤樟不相信她完全不知道。
可小罗氏竟然是真的不知道。
她最近春风得意,每天承宠,正将二皇子府的满园春色全都压在手底下,每天过得十分愉悦,只等着赶紧给二皇子生儿子呢,谁知道二皇子竟然问了这么一句。
见小罗氏真的不知道,凤樟便将目光看向目光闪烁,脸色变化了的罗氏。
“母亲是知道的,是么?”凤樟觉得罗氏此刻的样子狠狠地刺痛了自己的心。
他不明白。
罗氏这个生母到底是来毁灭他,还是想要逼死他。
他的眼睛慢慢地赤红,在小罗氏想到了什么花容变色之中,慢慢地走向罗氏轻声问道,“母亲叫人瞒着我们?”小罗氏刚进门,就算是掌握着二皇子府,可是也未必人人都听她的。罗氏身为凤樟与大公主的生母,这府里的下人听罗氏的吩咐不将东宫有喜这件事告诉凤樟与小罗氏,也不是不能理解。
凤樟觉得自己的心口疼得厉害,罗氏心虚了半晌,却突然哭着说道,“你是在逼问我这个做母亲的么?你好没有良心啊!为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陛下的宠爱,皇后娘娘的照拂,还有宣平与阿穆的孝心,我什么都没了!如今,你竟然还想要逼死我么?!”
她擅长恶人先告状,数落着凤樟的罪过哭着说道,“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大喊大叫?我是你的母亲,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凶?阿穆,阿穆从来都不会对我嚷嚷。”她哭着怀念着李穆的样子落在凤樟的眼里,只觉得刺眼极了。
罗氏如今吃着他的,喝着他的,用着他的,叫他千依百顺地对她。
可是在她的心里,如今心心念念的竟然只是广陵侯李穆?
那凤樟算什么?
他在罗氏的心里到底算是什么?
李穆从没有奉养罗氏,可是罗氏却觉得李穆比凤樟孝顺得多,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想要逼死他么?
“母亲不必说这些,我只问你,东宫有喜这件事,母亲是不是知道?”凤樟眼睛赤红地看着罗氏。
他的样子几乎在崩溃的边缘。
任谁在皇位只距离自己那么近的时候,却被晴天霹雳,都会觉得无法承受。
对于凤樟来说,他失去了那么多,如今唯一的念想就是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太子了。
如果太子有了儿子,他这么一个面容破损的皇子又有什么价值?
李穆当初一个瘸子都被朝中嫌弃,他还不如李穆呢,是破了相,又被皇帝厌弃,日后的前程只怕也没有了。难道叫他就这么一辈子庸碌地做一个二皇子,然后在太子还有太子的儿子的手下瑟缩地活一辈子么?
这一刻对于凤樟来说,是一切的憧憬还有期待,人生全都崩塌了一般。
他脸色狰狞,罗氏见他这样自然怕得厉害,颤抖了一会儿,却突然扬起了脖子理直气壮地说道,“知道又怎样。东宫有喜,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太子与太子妃这么年轻,有了孩子有什么不对。这是宫里的大喜事。你激动什么。”
这说的还叫人话么?
凤樟不敢置信地看着罗氏。
他的身后,小罗氏也尖叫了一声,露出了惊慌的样子。
“太子妃有孕了?”
“没错。我瞒着你,是想叫你好好养伤,是一片慈爱之心。”罗氏虚伪地说道。
凤樟看着她那一副毫不羞耻的样子,本想问问她,当初她跟自己可不是这么说的。
可是听着罗氏那一句句什么东宫有喜是很好的事,如今只差李穆没有成亲真是叫她挂念之类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指着罗氏许久,吐出了一口发黑的血,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只是二皇子晕倒,却不能叫人知道,不然如今正是东宫的喜事在京都热闹的时候,如果传出二皇子突然吐血晕倒,谁知道有心人会怎么想呢?凤樟昏昏沉沉躺在床上两天才睁开眼睛,整个人苍老了十岁。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虚弱,可是却不敢叫人知道,哪怕是病了,却不敢叫太医来看。
他只是觉得颓丧。
想到自己的这辈子仿佛是被罗氏摆弄,被她撺掇出了无数的野心,如今野心一场空,罗氏却拍拍手,若无其事地走了,凤樟便觉得自己的人生都晦暗了。
因小罗氏最近哭哭啼啼地总是追问他东宫有喜日后该怎么办,凤樟心里烦躁,已经不想见她了。
倒是明月依旧体贴温柔,亲手做羹汤,每天为他熬药炖补品,凤樟觉得明月贴心,便叫明月偷偷地去外头问了一些有名的大夫开了药方,自己躲在皇子府里偷偷吃一些调养身体的药。他不敢叫人知道自己病了,二皇子府自然格外安静,这样的安静还叫人觉得奇怪。
本以为太子妃有孕,为了东宫过继的事十分着急的二皇子会闹出什么,却没有想到二皇子府安安静静的。
唐菀都没有想到。
她本以为二皇子会被气病,谁知道二皇子府完全没有动静。
“他现在怕是要气死了,只是不敢叫人知道罢了。”大公主知道凤樟是什么货色,哼了一声说道。
唐菀不在乎凤樟会不会气死,点了点头,拿着手里的一封书信。
“这是堂兄给你的信?”大公主便好奇地问道。
“是。阿奕的书信,说是已经解决了念哥儿封地上的事,准备回来了。外头有许多的特产,都是念哥儿先叫人送回来孝顺长辈的。我本想挑一挑就送到宫里去。”凤念叫人预备了许多封地上的特产,并不是十分值钱的东西,可皇家富甲天下,难道看重的只是银钱么?
都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唐菀觉得凤念能想到长辈,就是这样的孝顺了。
她嘴角带着柔和的笑,大公主便和她一同看,只是凤弈的书信十分简单,不过是说封地上凤念的母族闹腾了一番,还有前东山王妃带着凤含哭闹,要把凤含送回东山王府。除此之外,凤弈的书信上没说别的,只在最后说了一句“想你”。
大公主被肉麻得浑身打冷战。
唐菀却甜甜蜜蜜地把书信压在自己的心口,抿嘴笑了。
“堂兄可真是……”凤弈竟然也会说“想你”。
大公主便笑着说道,“可见他是真的想你了。”不是思念到了极点,凤弈也不会落在笔尖上。
唐菀便忍不住小声说道,“我也是真的想他了呀。”她在大公主的面前毫不掩饰自己对凤弈的思念,大公主羞了羞她,唐菀也只是笑眯眯的。
想到凤弈即将回到京都,还把儿子也带回来,唐菀心里欢喜,觉得日子都有盼头了。只是没过两天大晚上的,唐菀正睡着,就听见仿佛外头不知哪儿传来了很大声的叫嚷喧哗的声音。因为是在深夜,本就万籁俱静,这喧哗声就显得大得很。
唐菀惊醒了过来,搂着两个孩子问道,“怎么了?”
外头青雾半晌之后才对唐菀说道,“是外头城里某处走水了,与咱们王府无关,王妃不必担心。”
听说不是自家走水,唐菀放心地睡了。
她睡得十分安心,只是没想到第二天进宫的时候,却见大公主正疲惫地揉着眉心坐在太后的面前,满脸疲惫不知在跟太后说什么。
太后微微皱眉,仿佛十分不悦。
见唐菀带着孩子们进来,太后脸色缓和了几分,叫唐菀把孩子放在自己的身边挨个儿亲了亲额头,这才放了孩子们,转头对唐菀问道,“阿奕说快要回来了,宣平说你高兴得很?就这么高兴么?”
她脸上带着揶揄的笑意,唐菀都觉得不好意思极了,嗔怪地看了大公主一眼便小小声地说道,“知道他要回来了,我更觉得度日如年。只觉得时间过得这样慢,总是不见他回来。”这样的思念叫太后都忍俊不禁,摸着两个甜甜蜜蜜爬到自己怀里的小家伙儿,太后心情好了,方才对大公主和声说道,“罗氏的事,你也不必十分放在心里。如今二皇子养着她,就算是闹……好歹她也是二皇子的母亲。”
“您说的是。”大公主便说道。
唐菀见太后跟大公主说的是罗氏的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她趁着太后去跟孩子们玩儿,便低声问大公主。
大公主嘴角抽搐,头疼地揉着额头许久,这才对唐菀说道,“真是闹得不像话了。昨日半夜走水了,你知道么?”
“知道。”唐菀顿了顿,却突然瞪大了眼睛呆呆地问道,“是二皇子府?”
“可不是。听说凤樟刻薄母亲,还冷淡母亲,由着府里的姬妾对母亲不敬,母亲一时激愤,索性就给凤樟的皇子府放了一把火。”大公主见唐菀露出不敢置信的样子,便无奈地说道,“遇到母亲,凤樟也是够倒霉的了。母亲闹得这么厉害,刚刚皇祖母发了话,说叫人去训诫母亲,警告她再敢在京都闹事,就将她逐出京都,跟罗家去作伴去。只是这一次却只是杖责母亲以儆效尤,还警告凤樟看好自己的生母。”
这话的意思就是,罗氏的确很不像话,可是凤樟还得养他的这个生母,跟罗氏别想分开。
如今罗氏跟凤樟闹出这么一出儿,只怕跟仇人似的,可太后不许凤樟舍弃罗氏。
当初既然母子情深,如今怎能反目?
这母子俩得捆在一块儿,也不知算不算是互相伤害。
唐菀呆呆地听着,真是没想到罗氏竟然一把火把二皇子府给烧了。
她这么胡闹只怕也是被不孝的儿子逼急了。
儿子不孝已经足够打击她,她还挨了板子,遭了皮肉之苦,日子过得越发地坏了。
至于二皇子摊上了罗氏这么一个一言不合就放火的生母,还能怎么样呢?
当初是他欢天喜地地跪在地上孝顺地叫罗氏母亲的,如今哭着也得把这一声母亲继续叫着。
只是偌大的二皇子府被烧了,也不知凤樟挽救回了多少。
救回来多少对于凤樟的打击也足够厉害了。
他浑浑噩噩地坐在被烧得黑乎乎的二皇子府的上房里,看着满目的疮痍,曾经华美的二皇子府成了煤窝一般,再想想挨了几板子哭哭啼啼趴在床上,哭闹着要喝人参鸡汤的罗氏,慢慢地捂住了脸。
女人,母亲,都是他舍了曾经拥有的,兴高采烈地换回来的。
可是如今坐在被烧得一片狼藉的二皇子府,他才发现,他早就笑不出来了。
第139章
大火过后,二皇子府在京都就像是笑话一样了。
再没有谁家的府邸比二皇子府还要热闹。
亲娘把儿子的皇子府给烧了。
这叫什么事呢?
更叫凤樟感到憋闷的是,皇帝恼恨他连罗氏都看不住,觉得他更不合适在朝中立足,叫人又传话出来,叫他在家里闭门思过,短时间里就别想出来了。
这对于凤樟来说简直跟晴天霹雳一般。
从前在家闭门思过也就罢了。
可是如今二皇子府都成了这样,叫他怎么在家里闭门?
头上的屋檐都被烧没了。
他想进宫去求情,皇帝却不肯见他。
不过叫凤樟稍稍感到安慰的是,皇帝也没有再多理会罗氏。仿佛罗氏的这一把火,不仅烧掉了的是与凤樟的母子之情,就连皇帝对罗氏最后的那点感情也都烧没了。
皇帝也不问罗氏的安好,没有叫凤樟日后好好侍奉罗氏不要再叫罗氏生气,不闻不问,冷漠无比,仿佛就算是凤樟日后对罗氏怠慢,皇帝也不在乎。
反正如今皇帝在乎的只有东宫,太子妃的肚子慢慢地就大了起来,太子整日里笑容满面,无论对谁都越发地柔和厚道,心情显然是极好的。
皇后也慢慢地精神了起来。
虽然依旧多病,可是却多了几分精神气儿,叫唐菀看在眼里都觉得高兴。
她觉得皇后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因为宫里最近因为太子妃有孕格外喜乐,唐菀也喜欢带着孩子们进宫。
宫里的人口简单,并没有什么皇帝的妃妾还有太子的妃妾这样的争宠的事,叫人心里都觉得舒坦。这一晃眼的时候,二皇子府依旧是被烧得黑乎乎的样子,毕竟要修缮皇子府需要大笔的银子,皇帝是坚决不肯做冤大头,帮凤樟出这份银钱的。
凤樟如今被关在家里,也没有人帮衬,手上就艰难了起来。
想要恢复皇子府从前的奢华,他是办不到的,只能勉强地只限修缮了皇子府的一些要紧的地方,比如他的正院上房,还有与朝臣谋划前程的书房之类的,其他的地方,也就凑着着过吧。
这样凑合着,那皇子府得宠的女人的住处也就罢了,可唐萱与唐芊住的地方就格外地难熬了起来。
黑乎乎的断壁残垣,慢慢地已经快到了冬天,可是墙壁是黑的,门都是烧掉了一半儿的,唐萱与唐芊瞧着天上慢慢下着雪珠子,便觉得担心了起来。
如果是在长平侯府的时候,就连她们的丫鬟都不会住在这种简陋肮脏的地方。
她们曾经那么金枝玉叶,可是到了二皇子的心里,她们却跟瓦砾一样,只怕二皇子都不记得她们了。
二皇子已经厌弃了她们俩,这皇子府里的下人也跟着成了势利眼,从前多奉承她们呀,又是皇子妃,又是侧妃娘娘的,可是如今,下人们眼睛都长在天上,拿鼻孔对着她们说话,张口闭口都是叫她们懂事,既然失了宠,就得懂事,免得叫人赶出去,成了弃妇。
这样的羞辱之下,唐萱与唐芊不仅自己的日子不好过,连丫鬟们都生出了异心来。
巧的是当初唐萱身边的大丫鬟做了凤樟的小妾,虽然不及明月与小罗氏得宠,可好歹还能得凤樟一二眷顾,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如今见从前的主子失势,这丫鬟顿时就得意起来,先来踩了唐萱一脚,准备把唐萱身边的几个侍奉的丫鬟给要走。
唐萱不肯。
她身边的丫鬟都是她从长平侯府带过来的,是她的心腹,怎么可能给从前的丫鬟抢走?
被自己的奴婢抢走服侍的人,她的面子往哪儿放?
“你这个贱人。”她如今也不再春光明媚了,反而学会了叱骂,站在自己黑乎乎的院子里,穿着去年做的旧衣瞪着得意洋洋的丫鬟。
她曾经把这样机灵聪明的丫鬟当做自己的心腹,十分自得自己能调理出这么好的丫鬟。
可是如今看着丫鬟反噬自己这个主子,她眼睛都红了。
“我是贱人,姑娘你也不遑多让啊。”这丫鬟便挑眉对咬牙切齿的唐萱娇笑着说道,“当初姑娘勾引殿下的时候,我就在姑娘的身边,什么都学会了,自然也知道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她啧啧做声地看着唐萱身上的去岁的衣裳说道,“姑娘从前在侯府的时候,哪儿穿过旧衣裳,哪怕没有上身,可只要过了时候,就撇在一旁再不要了的。如今姑娘穿了去年的衣裳,怎么……今年的衣裳是没有人给姑娘做了么?”
唐萱失宠以后,二皇子府就没有人张罗给她做衣裳打首饰了,她身上穿的自然是去年做的,哪怕崭新的,却也十分丢人。唐萱被她这样羞辱,眼眶都红了,哽咽地说道,“你这个不知感恩的,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背叛我!”
“姑娘想说我忘恩负义么?这也是在姑娘的身边学的。”这丫鬟不在意地说道。
她在唐萱的身边耳濡目染,唐萱是什么样子,她自然也就是什么样子。
所以,她其实并不知道廉耻二字。
唐萱拿这样的话来质问她,她不疼不痒。
只不过是见到从前使唤自己的主子成了自己的手下败将,她就来踩一脚,出了这些年自己在唐萱跟前被随意使唤的恶气也就罢了。
都是二皇子的妾,身份平起平坐,唐萱也不比她高贵多少了。
更何况,她想不明白为何唐萱只骂她这个丫鬟,却没有责怪二皇子的意思。
虽然她不要脸,勾引了二皇子做了二皇子的小妾,可如果二皇子真心喜欢唐萱,那也做不出不顾唐萱的感受宠爱她的丫鬟的事。
就如同侯府二姑娘嫁的清平王府,素月与素禾都是二姑娘身边最得宠的丫鬟,那也没有被清平郡王收房呀。
她们姑娘只骂她狼心狗肺不要脸,这是一件叫丫鬟都觉得很愤慨的事。
她就算是爬上二皇子的床,那也是二皇子管不住自己的裤子呀。
不过见唐萱狼狈成了这样,还不如自己这个做丫鬟的,这丫鬟就得意起来,对气得要流泪的唐萱笑嘻嘻地说道,“我不过是想要跟姑娘要两个姐妹回去而已,姑娘有什么舍不得的。我们跟着姑娘,就是为了荣华富贵。如今荣华富贵没有了,难道还不许咱们姐妹们拣高枝儿飞。”她们跟着唐萱享受过荣华富贵,可只能共富贵,完全没有想过共艰难。
素月素禾那样跟着唐菀艰难地生活,那是她们这样的丫鬟决然不会去做的事。
“你做梦!她们都是忠心于我的,与你这背主的贱婢完全不同。”唐萱恶狠狠地说道。
然而下一刻,她身后几个沉默不语的丫鬟却已经走到了那已经做了二皇子小妾的丫鬟身边,默默地看着她。
“姑娘,既然你已经在殿下跟前失宠,为何不叫咱们能得更好的去处呢?总不能叫咱们跟着姑娘吃一辈子的苦。良禽择木而栖呢。”
听到这样的话,唐萱摇晃了一膝下。
她看着背弃了自己的几个丫鬟,转头看去,身后却再也没有跟着她的人了。
她曾经赫赫扬扬,十里红妆嫁进了二皇子府,那么多的丫鬟陪房,显赫一时,可是如今,身边的人却仿佛全都散了。
她们跟着她享受荣华,却在她落难的时候把她一个人丢进了泥潭里,转身走了。
“你们别走,贱婢!”她想追上去把这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都给拦住,却被用力地推了个踉跄,一个丫鬟还尖声道,“还以为你是侯府贵女呢?如今侯府都换了主子了!殿下都懒得见你,咱们凭什么还跟着你!”
这样大声之后,唐萱委顿在地上呜咽了起来,可是却没有人怜惜地把她扶起来,如同从前在侯府那样小心翼翼,哪怕她掉一根头发都紧张得不得了了。
她如今众叛亲离,身边也没有了服侍的人,可是二皇子府却仿佛对这样的争端完全不放在眼里,并没有出面斥责那对她不敬的小妾。
二皇子府里的事传不到清平王府,唐菀也不知道唐萱连身边的丫鬟见她失势离开她了,她正数着日子等着凤弈与凤念回来。
听说能赶在过年之前回来。
这几日外头都下着雪,路上也寒冷,唐菀每天都在家里念叨着路上得多冷,生怕凤弈与凤念冻着。
“两个郡王回京都,这样尊贵的身份,你还担心他们冻着?”大公主窝在暖暖的榻上嗑瓜子,见唐菀时不时地眼巴巴往外头看,便戏谑地说道,“路上服侍的人那么多,你担心什么。”她最近懒懒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觉得喜欢窝在暖暖的地方,也没什么精神,爱犯困,因此也不大往宫里与东宫走动,只来跟唐菀一起消磨时间。
南安侯虽然深有苦衷,觉得她跟清平王妃这么好,有一种清平王府把自家妻子儿子都给拐走了的感觉,可是身为男子汉,怎么能小气呢?南安侯不说。
他只是每天更珍惜大公主在家里陪着自己的时光。
到底是熬了一把年纪才成了亲的,自然更缠人一些,好在大公主喜欢南安侯对自己的这份亲昵,夫妻俩感情更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打了一个哈欠,往榻上滚了滚。
几个小家伙儿都跟着她在暖暖的榻上滚来滚去。
“我都多久没见他了,当然想他。”唐菀念念有词的时候,却听见外头传来了喧哗的声音,素月突然欢欢喜喜地冲进来禀告说道,“王妃,郡王回来了!”这声音里都带着喜悦,唐菀正愣神儿,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的时候,却见外头还飘着雪花的院子里大步走进来了一个俊美的青年。
他面容冷峻,薄唇微微抿紧,看起来神色冷淡,可是大步流星,仿佛昭显了他的急切。
他的影子突兀地撞进了唐菀的眼睛里,唐菀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了由远及近的凤弈好一会儿,欢呼了一声,披风都没有顾得上披上,穿着单薄的裙子就出了屋子,往凤弈的方向扑了过去。
她一下子撞进了那个熟悉得叫自己想念的怀里。
头上被一下子盖上了带着他的气息还有温度的大氅,她被严严实实地盖在他的怀里,听到凤弈不悦的声音说道,“你出来做什么!”
“我想你了。”反正她被他遮盖在大氅底下,也不会有人看见她不那么端庄的样子,唐菀不愿松开他,用力地抱紧他,小小声地说道。
凤弈顿了顿,哼了一声,眼底露出柔和的笑意。
“笨蛋。”他低声说道,“冻病了你岂不是得不偿失。”
“我觉得值得。我想最快地抱着你。”唐菀哼哼唧唧地窝在他的怀里撒娇。
见她软软地对自己撒娇,凤弈实在没有办法,一边俯身把大氅都披在她的身上,把她包裹起来,一边牵着她就要进暖和的屋子。
这么久离开唐菀,他心里想念她,有许多的话想跟她说……
“嗯?”唐菀被他牵着手,却一动不动站在院子里,凤弈垂头看了看唐菀。
唐菀无辜地看着他,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大门口,这才问道,“念哥儿和吕哥儿呢?”她的儿子还有儿子的好兄弟呢?虽然她最想念她的郡王,可是孩子在她的心里也很重要。
大门口没见孩子的影子,唐菀十分关心地往外看了看。
凤弈险些被这花心的骗子气死。
夫妻分离这么久,她竟然还念着狼崽子?
“喂狼了。”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胡说。”凤弈一向都刀子嘴豆腐心,唐菀哼哼了一声,裹着大氅踮脚去亲了亲凤弈的嘴角,见他抿唇看着自己,她的眼睛就弯了起来,小小声地说道,“你是最好的父亲。”
对孩子们,凤弈其实是最耐心爱护的,只是嘴上硬得很。
她甜蜜的呼吸都在嘴边,凤弈垂了垂头,正想亲亲她,便听见外头哒哒哒地传来了声音,之后,一个气喘吁吁,累得吐舌头的小家伙儿趴在院子门口,可怜巴巴地爬了进来。
看见凤念被累惨了,唐菀哪里还顾得上脸色发青的凤弈,忙走过去问道,“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想见王婶,走得太急了些。”凤念急忙爬起来,抱着唐菀的衣摆甜言蜜语。
就算是打死他,他也不会承认自己人小腿短,跟不上自家王叔,小短腿倒腾得太频繁,差点给累死。
凤念一边抱着唐菀的衣摆,一边哀怨自己的小短腿实在是输给王叔许多。
也不知他再长大一些,会不会好一些。
“王婶也想你了。”见凤吕没有跟着,想必是被送回安王府跟家里人团聚去了,唐菀便摸了摸凤念的脸笑眯眯地说道,“咱们念哥儿出去了一趟,长大了好些。”不仅是瞧着更长大了,而且瞧着似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
就仿佛东山郡王的下葬以后,凤念记忆里的那些阴暗还有沉重的东西也跟着埋葬起来。小家伙儿的笑容都变得更加清澈快活了起来。唐菀是喜欢看见凤念这样笑的,如释重负的笑容,凤念更像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了。
她忙牵着凤念的手走到凤弈的跟前。
凤弈看着他们母子仰头都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心里哼了一声,手却伸过去,把柔软的两只小手都握紧了。
“回家吧。”他脸色淡淡地说道。
凤念欢呼了一声,跟着他王叔王婶回家,一边雀跃地问道,“弟弟妹妹还好么?”他快活极了,回到了清平王府,才会有了安稳的感觉,有了回了家的感觉。
这样一家三口从外头进来,大公主都愣了愣,觉得瞧着这三个就当真像是嫡亲的一家三口似的。
不过虽然想跟唐菀说说话,可大公主在凤弈警告的目光里还是十分不满地回了南安侯府。
看见大公主走了,唐菀便催着凤弈与凤念去换了衣裳。龙凤胎已经趴在榻上关注,见凤弈与凤念重新清清爽爽地出来,伸出小手叫抱。
“还记得我呢?”凤念凑过去,见凤慈与和静的小手往他的脸上摸,片刻之后,软乎乎的亲吻就落在他的脸颊上,顿时惊喜地说道。
他觉得很欢喜。
本以为弟弟妹妹年纪小,他出去这么久,他们会不认识他了。
毕竟,他的异母弟凤含才回了封地多久啊,这一回回去,他竟然都不认识他了。
“可不是。天天晚上还闹着要哥哥陪他们睡呢。”唐菀见龙凤胎亲完了凤念又去亲凤弈的脸,甜甜蜜蜜地拿刚学会的话来对凤弈说道,“父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呀。”
也不知这是在宫里跟谁学的,唐菀就想,龙凤胎在宫里也见不着别人,不过是跟着太后皇后娘娘,或者送到东宫陪太子妃养胎,怎么就学会了这么一句话呢?只是这句话叫凤弈的嘴角勾了勾,把这些小骗子都圈再自己的手臂间,见唐菀歪进自己的怀里,他便问道,“你在家里可还好?”
“我在家里好吃好睡,有什么不好的。倒是你和念哥儿,长路迢迢地奔波,十分辛苦。”唐菀心疼地摸了摸凤弈与凤念的脸。
凤念笑嘻嘻地把脸蹭在唐菀的掌心。
凤弈抬手把唐菀的手抢走,放在自己的嘴边。
凤念看着这小气的王叔,瘪了瘪嘴,去跟龙凤胎挨挨蹭蹭去了。
“只是我听说你还得有几天才能回来。怎么突然不打招呼提前回来了?”唐菀好奇地问道。
“王叔想念王婶了,就快马加鞭,把侍奉的人全都甩在后头,带着我先回来一步。”凤念乖巧地说道。
凤弈看着这枪自己话,跟自己争宠的狼崽,眼底杀气凛然半晌,这才哼了一声对唐菀说道,“又带回来不少的东西,都是阿念带回来孝敬长辈的。他倒是懂事。”他难得夸了凤念一句,凤念就得意起来,唐菀忙问道,“封地上没有人为难念哥儿吧?”
那被休回了家的东山王妃母子还在封地上,凤弈来信说得简单,她不知详情自然十分担心。凤弈便冷笑了一声说道,“谁敢。”
谁敢为难他的儿子。
不过是一群连那死了的东山郡王都畏惧的寻常家族罢了。
一开始,倒是的确凤念的外家跳了出来,满嘴的血脉相连,满嘴的亲情仁义,还跳出来了几个凤念的舅舅,都说以后要辅佐凤念管理封地。
还有几个女眷给那东山王妃求情,叫凤念对继母宽容,对弟弟疼爱,叫凤念接纳继母与弟弟。
“他们怎么能这样。”唐菀听到这里,就觉得凤念在封地上一定会被逼得不轻。
又是母族,又是继母与弟弟,他们不就是欺负凤念年纪小,好欺负么。
“这样的人,就该都给捆起来往死里打。”唐菀气势汹汹地说道。
凤念生母亡故的时候,她的娘家没有跳出来为她主持公道。凤念小小年纪在东山王府吃苦的时候,他的舅舅们不知死到哪里,没有为他说一句话。
如今倒是跳出来口口声声是他舅舅了。
还有东山王妃母子……他们与凤念怎么可能还算是亲人。
凤弈垂头看着窝在自己身前跟猫崽儿一样挥舞着嫩嫩的小爪子伪装虎啸山林的笨蛋。
凤念也觉得自家王婶气势汹汹的样子十分可爱。
“你们笑什么。”唐菀自觉与凤弈夫妻这么久了,已经是十分凶恶的人了。
“就是觉得王婶说得对,开心才会笑呀。”凤念忙安慰唐菀说道,“王婶放心,他们逼迫我,是因为不知王叔也去了。王叔带着人把刀往他们的面前一拍,他们自己就跑了。不过王叔没叫他们就这么跑了……”
“什么意思啊?”唐菀疑惑地问道。
凤念献宝说道,“王叔叫人彻查这些年他们仗着东山王府都干了什么,坏事可多了,我的舅舅们都被王叔下了大狱,家底都被王叔清了,补偿给那些年因那几个家族受过逼迫或者伤害的人家儿。如今光溜溜地叫他们滚出封地了。”
他年纪小,说不出凤弈那时候是如何威风凛凛,叫封地焕然一新,令东山王府在封地百姓的眼中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令人痛恨的王府。
可是唐菀却能想象到那时候凤弈是怎样的风采。
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郡王,心里满是爱慕。
这爱慕不知如何表达,她只知道捧住凤弈的脸,使劲儿地亲了亲他凉薄的薄唇。
薄唇微冷,可是他的心是热的。
她用力地亲了亲他。
“阿奕是这世上最好的阿奕了!”
“父王是这世上最好的父王了!”小八卦地凑过来的龙凤胎也胖胖的小爪子举起来欢呼。
凤弈左拥右抱,被甜甜蜜蜜的小骗子们簇拥,眼底泛起了努力掩饰却不能成功的笑意。
还是家里好。
第140章
等被妻子儿女挨个儿亲了亲,凤弈才把他们都揽在手臂间。
凤念笑嘻嘻地窝在他王叔的怀里,继续绘声绘色地跟唐菀说着他王叔的英雄事迹。
唐菀靠着自己的大英雄,眼睛亮晶晶地听着。
“王叔在封地上人人敬畏,就算是我跟王叔回来,封地上也不会再有人敢心怀叵测了。”凤念却掩住了一件事没对唐菀说,唯恐唐安听了生气。
他的外祖家里还想把自家的女孩儿献给他王叔当小妾,顿时就叫本不大爱搭理他家家眷,本想收拾了凤念几个舅舅就告一段落的凤弈恼恨起来。再加上凤念也厌恶有人图谋凤弈,想挖唐菀的墙角,因此叔侄俩珠联璧合,一点都没心疼地叫他外祖家就这么滚出了他的封地。
想想自己也是守护着唐菀的小英雄,凤念忍不住挺了挺自己稚嫩的小肩膀,趴在唐菀的手臂边儿上对唐菀说道,“以后我也是郡王了。王婶,以后念哥儿保护你。”
凤弈叫这狼崽赶紧滚蛋。
唐菀却好不容易才见了丈夫儿子,哪里肯呢?
到底一个屋儿睡了。
凤弈本以为小别胜新婚,怎么也能夫妻恩爱,谁知道俩人身边睡着三个呼呼大睡的小家伙儿。
他看着睡得十分安心滚到自己怀里的凤念,再看看龙凤胎已经被唐菀抱着睡得喷香,十分想把凤念丢到井里去。
好在到了第二天,龙凤胎又把凤念给霸占了,凤弈一边看三个小东西在身边玩闹,一边对笑嘻嘻地披散着头发,悠然地拱在自己怀里的唐菀问道,“除了太子妃有喜,京都还有没有别的事?”
他总觉得仿佛京都里有点事发生,唐菀想了想,便把凤樟跟罗氏的事对凤弈说了,对凤弈说道,“那天晚上听说好大的火呢。二皇子府全都给烧了。只是这么久了,二皇子府也没说重新修缮一番。”
凤樟难道连那种被烧得黑乎乎的地方都能住了?
反正日子是他自己的,爱怎么过怎么过吧。
倒是凤弈对东宫有喜这件事哼了一声说道,“太子一定没有想到。”
以太子想要霸占太子妃的那劲儿,太子妃有孕了,太子只怕心里郁闷死了。
凤弈自己就是过来人,十分懂得心里郁闷脸上还得强颜欢笑,叫人知道自己对妻子有孕十分欢喜的那种感觉。想来太子也觉得自己与凤弈同是天涯沦落人,知道凤弈回了京都,顿时就盛情邀请凤弈进宫,陪自己说说话,顺便把心里的苦闷对堂弟都说一说,再问一问堂弟,当初是不是也这么委屈可怜,十分苦闷地过来的。
凤弈带着唐菀进宫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暗暗有了打算。
如果太子敢揭他的伤疤,想跟他做难兄难弟,他就打他。
“念哥儿瞧着健壮了些。”凤念进了宫,先给太后请安,太后便笑着摸了摸他的脸说道,“你不在京都,咱们都想你得很。好孩子,可算是回来了。”太后自然是十分喜欢乖巧懂事的凤念的,连太子妃都格外喜欢。
如今月份有些大了,太子妃正襟危坐有些吃力,便歪在椅子里,叫凤念到自己的面前好好地摩挲了一番,见凤念没有消瘦,气色也好,便笑眯眯地说道,“既然回来了,就多来东宫来玩儿。你这个弟弟或者妹妹也十分想与你亲近。”她说的是肚子里的孩子。
“好。”凤念点头爽快地说道。
见他笑得一脸乖巧亲密,太子妃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儿,且见凤念乖巧地坐在自己的身边跟自己说路上的事,便笑着点头说道,“郡王处置得极好。”
她听凤念说了他外祖家的坏事,便微微皱眉说道,“这样的人家在你的封地上,若是不行雷霆手段,只怕日后你要辖制不住。赶走也好。什么世家联姻……”她便冷哼了一声,凤念笑嘻嘻地听着,目光落在太子妃的肚子上,心里却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与太子妃可以更亲近几分了。
早之前,太子妃没有怀孕,都说太子只能过继皇家子弟做嗣子的时候,虽然知道太子妃格外喜欢自己,可凤念却对太子妃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他怕太子妃太过喜欢自己,要把他给过继到东宫去。
他不想做东宫的嗣子。
他只想留在清平王府,好好地跟他的王叔王婶还有弟弟妹妹过日子。
只想继承东山王府,以后有了权势,能护着自己的弟弟妹妹。
至于什么皇位,什么太子嗣子,他并不想要。
他只想留在家里。
清平王府就是他的家。
如今东宫有了喜事,凤念心里便放心了下来,与太子妃更亲近了几分。
“宣平怎么还没进宫?”太后一边和唐菀念叨着,一边疑惑地问道。
唐菀也觉得奇怪。
“不知道,想必是有什么事吧。”她昨天见大公主还悠闲得很呢,若说宫里有事,大公主肯定就过来了,怎么现在还没有进宫呢?正好奇的时候,外面一个大公主身边的宫人匆匆进来,一脸惊喜地给太后贺喜说道,“公主叫奴婢进来报喜。太后娘娘,咱们公主又有身孕了。”
她家公主昨儿从清平王府回来,犯困得不行,到了晚上叫都叫不醒,南安侯急了,以为大公主是出了什么事,忙请太医过来,谁知道竟然是大公主又有身孕了。
这样的喜事怎么能不告诉宫里的人呢?大公主就叫了宫女进来禀告,自己留在家里安胎。
这话叫太后与唐菀都惊喜极了,然而太子和凤弈的心里却同时觉得南安侯可怜。
这世上再没有比妻子又有身孕叫男人痛苦的了。
倒不是不能夫妻恩爱,憋不住。
实在是家里多一个孩子,妻子的心里就要被分走一些,要命的是狼崽们还都十分喜欢撒娇,无师自通,因此叫妻子的目光更多地落在这些狼崽的身上。
南安侯如今又遭受了这样的打击,也不知心情如何。
“这是喜事啊!”太后喜欢家里的孩子多多益善,惊喜了一下忙问道,“太医怎么说?宣平的身体受得住么?”她像是一个慈爱的老祖母一样关心自己的孙女的身体,那宫女便忙点头说道,“太医说咱们公主的身体可好了,健康得很,因此无碍。”
冷宫里出来的一家子里,也只有大公主的身体是极康健的,生了孩子也依旧红光满面。太后这才放心,又叫人去给皇帝皇后传话,又叫人赶紧从宫里送出去许多的补品,还叫太医时常看着大公主的起居饮食。
唐菀听说大公主又有身孕了,心里也觉得高兴。
她也想着回头叫人多预备点大公主喜欢的小玩意儿给大公主送去。
不过阖宫都惊喜一片的时候,李穆却木然地看着被大公主与南安侯心安理得地送到自己侯府的一个狼崽。
胖嘟嘟的小家伙儿,撅着嘴巴对自己咿咿呀呀地叫,挥舞着小手叫他抱。
看着白白嫩嫩的狼崽,李穆的脸色阴郁得如同乌云。
大公主府的丫鬟见到了广陵侯这般阴郁,只唯恐性命不保,硬着头皮在李穆阴恻恻的目光里颤抖着说道,“公,公主说了,她刚刚有了身孕,这前些天要静养,好好安胎,咱们世子就请侯爷帮忙照看。好歹,好歹侯爷也是咱们世子的舅舅呢。”
她把南安侯世子往李穆的怀里一塞,头也不敢回地跑了。
看着她带着人仓皇离开的背影,李穆僵硬地看着怀里正噘嘴凑过来亲了亲他的下颚的傻狼崽,沉默许久。
广陵侯太夫人匆匆而来,看着南安侯世子,眼里露出了笑容。
“极好。既然公主信任你这个做舅舅的,咱们养着也未尝不可。就当是你做哥哥对妹妹的照顾吧。”李穆有恐女之症,广陵侯太夫人听说以后心疼儿子心疼得不得了,因此还反省了自己,是不是素日里过于自以为是,逼迫儿子过多。
不管这突然冒出的恐女之症是真是假,如今想想,就算李穆好好儿的,没什么毛病,可儿子的婚事她也不该这样急着逼迫,把儿子逼得都不愿意回家了。
因为想通了,广陵侯太夫人也想着随缘吧,李穆愿意成亲就成亲,若是不能……反正他还有许多的外甥。
正因为想到了这,广陵侯太夫人慷慨起来,且见大公主这么不见外地把儿子送了来,她觉得不能厚此薄彼,便叫人也去清平王府去问问去,要不要把清平王府的外甥们也给叫来,要养一块儿养,小兄弟们在一块儿长大,感情也会更好的是不是?
且他们这舅舅还是个秀才,足够给孩子们启蒙,一举两得。
李穆抱着外甥,不敢置信地看着嫡母出卖自己,自家下人头也不回往清平王府去了。
广陵侯府难得这么大方,凤弈再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把狼崽们都送走了,他才能好好地跟唐菀亲近恩爱。
他毫不客气地把凤念与龙凤胎一起送去了广陵侯府,次日,还有个安王长孙不告而来,背着圆滚滚的小包袱欢欢喜喜地直接去了广陵侯府。
见了李穆就叫舅舅。
李舅舅默默算着自己的家底,忍着心里的气把他接近了家里。
整个清平王府顿时又重新只剩下唐菀与凤弈了。
因夫妻分别这么久,彼此想念得不得了,唐菀也变得痴缠起来,整日里抱着凤弈不放。
凤弈本就想念极了妻子,哪里忍得住呢?这王府里本就是他们夫妻做主,也没有人会训斥他们夫妻胡闹,与凤弈在一起了几日,唐菀顿时又觉得吃不消了。凤弈本就是体魄强壮的武将,经久不衰,她不过是个弱弱的小女子罢了,哪里能扛得住凤弈呢?
因为实在是有些吃不消,凤弈又总是缠着她,唐菀又厚着脸皮来广陵侯府要把孩子们接回去。
她去了广陵侯府,李穆沉着脸没说什么。
唐菀还怪不好意思的。
她知道李穆的性情,那肯定是不喜欢孩子吵闹的,却把孩子们一放就是好多天。
“都叨扰哥哥与干娘这么久了,我还是带他们回去吧。”她就要把几个小家伙人带走。
李穆冷笑了一声。
唐菀垂着头不敢说话。
“我这侯府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李穆看了看唐菀,又看了看凤弈,哪里不知道他们夫妻做了什么好事,便沉着脸说道。
“那哥哥的意思是……”
“这里是广陵侯府,他们什么时候回家,我说了算。”李穆阴沉着脸看着唐菀说道,“我是侯府的主人,在这侯府之中,只有我能做他们的主。”
虽然狼崽们十分吵闹叫人烦心,可是广陵侯府不是菜市场,既然进来了,哪里还有随随便便领回去的道理?那他在这侯府之中还有威严么?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威严,也不能就叫他们夫妻简简单单地带走这几个小东西。
唐菀目瞪口呆地看着李穆。
这是扣押了她的儿子和闺女的意思么?
“所以,什么时候我能过来接他们呢?”她看着远远地在打滚儿的儿子闺女,觉得仿佛更胖了,便急忙问道。
“再说吧。累了,不送。”李穆本就不是喜欢热络的性子,见自己的意思唐菀与凤弈已经明白了,就把他们夫妻扫地出门。
看着咣当一声紧闭的大门,唐菀呆了呆,觉得自己的闺女儿子仿佛成了别人家的。
倒是凤弈并不在意,说道,“正好叫他给孩子们启蒙。”
他觉得李穆还算是不错,好歹还知道帮着看孩子,十分满意地回了王府,又缠着唐菀了许久,这才心满意足地放过了哀哀地央求他饶了自己的妻子。
直到唐菀都觉得自家的儿子闺女是肉包子打……广陵侯,再也要不回来了,广陵侯府才把胖嘟嘟,摇头晃脑的小东西们给送了回来,并且叮嘱唐菀,虽然送回来了,不过以后还要来接他们去侯府,不然广陵侯大人的威严何在呢?
唐菀便觉得自己想占便宜,却亏本了的感觉。
看着胖嘟嘟的儿女们往自己怀里扑,唐菀叹了一口气,亲了亲孩子们的大脑门儿。
“在舅舅家高兴呀?”显然孩子们被养得很好。
“高兴。我们每天都亲亲舅舅,舅舅就会对我们很好。”凤念眼睛亮晶晶地说道,还对唐菀说道“吕哥儿胖了许多,只怕回了家,他娘要吓坏了。”
“你们也挺胖的。”唐菀抽着嘴角说道。
“这有什么。舅舅说了,现在胖点无妨,反正我就要跟着王叔继续习武了,到时候自然能消瘦下来。”凤念便对唐菀说了好一会儿在广陵侯府他们舅舅是怎么照顾龙凤胎和大公主的儿子的。
别看李穆阴沉沉的,可是照顾孩子却格外细心,孩子们也都很喜欢他。
唐菀听着听着,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微笑,可就是觉得听着凤念脆生生地跟自己说这些生活上简单的事,叫她的心里暖暖的,生出无边的欢喜与安稳。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揽着凤念的小身子,只觉得自己的心里都是快乐的,且见凤弈大步进来,她便笑眯眯地跟凤弈说李穆十分嘴硬心软。
“他如果不心软,凤樟早就死得连骨头都找不着。”凤弈便冷哼了一声说道。
“是呀、”唐菀也想到曾经站在自己的面前,认认真真地说要娶她的李穆。
那个时候她对他不过是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可是他却依旧愿意履行本不应该承担的约定娶她进门。
其实他并不是一个愿意成亲的人吧。
可是他却依旧愿意把那时候无比可怜的自己娶回来,愿意保护她。
想到这些,唐菀的目光柔和了很多,点头说道,“哥哥是个好人。”
她觉得李穆一向是个好人,可是李穆自己却并不这样觉得。
弹了弹手里的一张药方,这是不久之前从明月时常去的大夫的那里不着人痕迹地偷看回来的。
李穆便冷冷地勾了勾嘴角。
这上头的药方是能叫凤樟就算是宠爱一百个女人也别想再生下子嗣的,不过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如今东宫都有喜了,凤樟再也没什么用处,生那么多的孩子,他养得起么。
还是别生了。
李穆把药方丢进了火盆里。
他没有跟任何人提到这件事。
反正都吃了一段是时间的药了,继续吃着,好歹也是明月对凤樟的一片苦心。
凤樟如今不是最觉得明月是对自己真心真意的么。
李穆完全没有把这件事公开,赶紧叫太医去给凤樟看看,试试能不能挽救的意思,直接当做不知道也就罢了。
除了他之外,也不会再有人暗中跟踪明月去看二皇子府都在吃什么药方,因此这件事波澜不惊,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倒是如今京都之中有一件事惊动了唐菀。
唐芊从二皇子府里跑了出来,直接回了长平侯府,放话说自己再也不回二皇子府了,要跟二皇子合离。
这样的话传出来,京都震动,凤樟焦头烂额,只觉得丢脸丢得都没脸了,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身体不怎么好,飞也似的往长平侯府上来了。
他到了长平侯府,就被唐家的无耻的嘴脸惊呆了。
打从重新回归皇家成为皇子,他每一次回到唐家,哪一次不是被诚惶诚恐,被唐大老爷这几房人簇拥,十分恭敬温顺地叫他“殿下”,把他郑重看待,把他当做主子一样敬畏。
他以为唐家是把他当做皇子,当做是尊贵的人来敬重礼遇,以为唐家是自己的附庸,可是谁知道这一次来了长平侯府,唐家的态度大变,不说唐大老爷夫妻,只说唐芊的生父唐三老爷与唐三太太,对他就仿佛眼睛长在天上,对他十分不敬。
那样没有半分恭敬的样子,凤樟都惊呆了。
“你们……你们竟敢这样丢我的脸!”唐芊不过是个失宠的妾,这样的一个皇子的妾室,失宠了也被丢在一旁自生自灭也就罢了。可是唐芊却跑回了娘家,还嚷嚷着跟他合离……她有什么资格和一个皇子合离?
一个小妾,只有他抛弃唐芊的份儿,再没有唐芊要抛弃他的。被一个小妾给抛弃,闹得满城风雨,他以后还怎么在京都立足?他岂不是成了天下人嘴里的笑料?看着美貌傲慢的唐芊,凤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唐芊说不出别的话来。
“什么丢脸,丢了谁的脸。”唐芊本就是个骄傲自负,眼睛长在天上的性子,如果凤樟不是皇子,她当初懒得多看他一眼。
如今回了娘家,有了唐三老爷撑腰,她自然也不怕已经失势的二皇子,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傲慢,微微抬着下颚看着凤樟不屑一顾地说道,“当初我被你拐骗成了你的妾侍,那才是丢了我的脸。我可是勋贵之女,却被你引诱成了一个没名没分的小妾,辜负了我的韶华,如今想想,都是你的错。如今,我要离开你,再嫁门当户对的人家,这是保全唐家的脸面罢了。”
“你还要再嫁?!”凤樟眼前发黑。
他看着唐芊,甚至觉得她是这么陌生。
不……唐芊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娇纵傲慢,眼睛长在天上,他曾经喜欢她身上这样骄傲傲慢看不起人的样子,只觉得能折服她,叫她心甘情愿给自己做妾是一件很自得的事。
可是如今,看着她骄傲地用眼角看着自己的不屑的样子,凤樟觉得自己的心口疼。
“我为何不能再嫁。”唐芊生得也是绝色,她不想花朵一样的美貌凋零在那脏兮兮的二皇子府,不想跟自己的妹妹唐芝一样最后陨落在最好的年纪,自然想要离开凤樟再嫁的。
就算再嫁也只不过是做妾,可是好歹也比跟着如今没有了前程,被皇帝厌弃的二皇子强。
她便讥笑地看着摇摇欲坠的凤樟说道,“太子妃都怀孕了,日后太子后继有人,你已经不是陛下心里最要紧的了。而且自己还坏了前程,我为什么要跟着你往末路上走?难道是为了跟你吃糠咽菜的么?”
她哼了两声,这才挑着一双细细的娥眉对闭着眼睛许久,脸色发青的凤樟说道,“如今,你已经不配拥有我了。”
“当初是你说过对我痴心一片。”凤樟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
就算早知道唐芊是为了荣华富贵才跟着他,可是此刻当看见唐芊这样直白地告诉他这个事实,他还是无法接受。
唐芊便不屑起来,片刻之后,又傲慢地抬了抬下颚。
“唐萱还说对你情根深种呢……这你都相信,莫不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