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唐芊的话击碎了凤樟的心。
他怔怔地看着曾经对自己深情款款,为了能嫁给他宁愿跪在二皇子府门外哭泣一晚上的美貌女人。
很久之后,他又看了看唐家四周。
这一刻,无论是唐家老爷们太太们的目光叫他陌生,又突然叫他格外熟悉。
是了。
如今这不屑一顾,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目光,他并不是没有见到过。
当他还是李家庶子,不过是一文不名,不过是唐菀的未婚夫的时候,唐家的人其实一直就是这样的目光在看他。
他们的眼里根本没有把他当做是一回事儿,连下人们的目光都带着几分轻蔑鄙视。
那个时候,唯一不会用这样高高在上,甚至是不屑一顾的目光看他的人在哪里呢?
他那时候刚刚定亲的时候,未婚妻子从不会对他露出看不起,或者埋怨他没有身份鄙视他,哀怨自己不该嫁给他的样子。
她总是笑眯眯的,对他总是温温柔柔地说话,然后把自己仅有的积攒的银子拿给他,叫他好好读书,不要辜负了嫡母对他的养育,叫他不要太累,不要累坏了身体。
她还说,功名是一回事,不需要为了功名就坏了自己的身体。
很多很多关心的话,在那个小院子里,连她身边的丫鬟脸上的笑容也是亲近热情的。那样温暖安宁的小院子,简陋得不得了,甚至在他意气风发的时候早就把那个安静又十分无趣的小院子丢在了脑后。
可是看到如今唐家人的眼神,看着唐芊看向自己的鄙夷的目光,凤樟又觉得自己全都想起来了。
那个小院子里有最好的姑娘,最美好的女子。
她一直都那么好,却转身再也不会回头。
“如今我还是皇子。唐家这般对我,你们以为父皇会答应么?”他就算是被厌弃,也是被皇帝厌弃,可到底是皇子的身份。唐家敢对他不敬,那就是对皇家不敬,令皇家蒙羞,皇帝能绕得了他们么?
凤樟的眼底带着几分冰冷,唐三老爷愣了愣,却哼了一声说道,“殿下在陛下的心里还不如广陵侯呢!说起来……”他十分可惜地想着,当初他曾经想将唐芊嫁给广陵侯的。
谁知道缘分就是这样擦肩而过的事,一转眼,唐芊这样的美貌,竟然浪费在了二皇子的身上。如今广陵侯出入东宫,得太子看重,谁看不出来日后会被太子大用?哪怕是个瘸子,可是也比二皇子这一个废人强得多呀。
万万没想到二皇子这么不中用的。
打从凤樟成为皇子,唐家的态度就变得格外亲近,凤樟看着骤然变脸了的唐三老爷,许久之后笑了笑。
“既然你要离开我,那我也不会对你死缠烂打。只是我倒是要看看,除了二皇子府,你还能嫁到什么人家去。”
谁会娶一个残花败柳。
哪怕唐芊生得美,可是这京都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更何况,唐芊还有个恶名昭彰,被皇家亲自赐死的亲妹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这样突然干脆,倒是叫唐三老爷意外了一下。
不过到底二皇子没有纠缠,就叫唐三老爷松了一口气,准备着给唐芊挑个显赫的人家。哪怕不能做正妻,做小妾也是足够了。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响极了,只是却因为顾忌唐芊如今才从二皇子府回来,因此不敢十分张扬,唯恐被皇家降罪。
可这样的事哪儿能瞒得住京都的众目睽睽,没多久大家就都知道了,知道曾经与二皇子海誓山盟,娥皇女英的唐家姑娘竟然回了娘家,众说纷纭,不过都不敢来问唐菀。唐菀还是从大着肚子跟自己说闲话的大公主的嘴里听到的。
听说唐芊回了唐家,唐菀一愣,有点不高兴。
“怎么,担心她们坏了唐家的清誉么?”大公主在家里安胎,难得唐菀跟自己说笑,便笑着问道。
“唐家还有清誉么?”唐菀便摇头说道,“我不是为唐家的清誉操心。之前的那些事,唐家的名声都坏透了,没有什么清誉了。我只是为哥哥抱不平。如今侯府里的一切都是哥哥继承,唐芊回来了,又是锦衣玉食,又是珠宝绫罗的,凭什么糟蹋哥哥的家产呢?”
她觉得唐逸吃亏了,与大公主说了一会儿话就回去了。倒是没多久,靖王府里就传来了喜信,说怡和郡主有孕了。这是唐逸与怡和郡主的第一个孩子,唐菀顿时惊喜起来,忙去了靖王府去看望怡和郡主,顺便贺喜。
“可得精心些呢。”唐菀便对怡和郡主说道。
“知道了。你放心就是。”怡和郡主笑着摸了摸自己还看不出起伏的小腹,见唐菀眼睛都弯起来了,对唐菀说道,“姑祖母给我送来了好些嬷嬷,都十分精心,又是做事稳重的,不必担心。”
太康大长公主把她养大,把她当做亲孙女一般,知道她有了身孕,能为唐逸生下侯府的继承人,太康大长公主便十分高兴,叫了自己信任的嬷嬷过来照顾怡和郡主。
巧的是今天出嫁了的唐艾也来给怡和郡主道喜,因为唐艾嫁的是唐逸的同窗好友,平日里本就来往得多,唐艾与怡和郡主也不算是陌生生疏的了。看着唐菀家的几个小家伙儿在一旁玩儿,唐艾忍不住偷偷地摸了摸凤念几个的小身子,想叫自己沾沾喜气。
多摸一摸可爱的孩子,那就能早点也有孕生下这样可爱的孩子呢。
这是唐艾自己心里想的。
不然唐菀知道了就得说她想多了。
想早些有可爱的孩子,怎么想也都得是叫唐艾的夫君努力一下呀。
“三妹妹还给我做了许多漂亮的小衣裳,你瞧瞧。”怡和郡主给唐菀看她身边一叠十分漂亮的小衣裳。
唐菀看了,也觉得好看。
“我没有别的能耐,只能给嫂子做些小衣裳了。”唐艾红着脸对唐菀说道,“其实还有念哥儿,慈哥儿与和静的,只是生怕二姐姐觉得我女红不好,不好拿出来。”她知道唐菀将凤念视若亲子,因此对凤念和对龙凤胎没有半分不同,都当做嫡亲的外甥。
“怎么会。从前你的女红就是姐妹里最出色的。”唐菀与唐艾一同长大,当然知道唐艾女红是极好的。
见她说想要。
唐艾便急忙叫人去家里把自己做的衣裳给清平王府送过去。
凤念还带着弟弟妹妹跟唐艾道谢,甜甜地叫姨母。
见孩子们这样乖巧可爱,唐艾眼睛明亮。
她坐在华美奢华的靖王府里,看着怡和郡主与唐菀亲亲蜜蜜地说笑,难得这样安稳,这样的安稳仿佛是在做梦一样,如果早些年,她永远都不会想到自己有这样可以平平安安地坐在屋子里,什么都不必小心翼翼的时候。
那时候她为了自己的未来惶惶不安,生怕嫡母一时恼火,就把她嫁给更加可怕的人。也生怕自己出了风头,会叫嫡姐心生不满,为难她的生母。那时候的艰难,到了如今,看着笑容温和的堂姐与堂嫂,再想想家里对自己十分温柔体贴,文质彬彬的夫君,唐艾眼神恍惚了一下。
她的眼角被一只小小的手轻轻地拂过,一愣,转头看向身边,便看见外甥女和静正对她露出笑容。
“姨母。”她叫了一声,小短腿蹬开了笨哥哥,滚进了自家姨母的怀里。
凤慈被蹬得滚远了,又百折不挠地爬回来,甜甜蜜蜜地蹭唐艾的手背。
凤念跟在后头,一手一个小心地护着,免得两个小胖子滚到地上去。
见他们玩儿得好,唐菀就不多操心了,只跟怡和郡主说自己担心唐家养了这么多人,糟践了唐逸的财产。她显然是不愿意叫唐芊回到侯府的,毕竟唐家的女孩儿名声都坏透了,那唐芊如果回到长平侯府,日后连累唐家女的清誉,连累到唐逸的女儿们又该怎么办呢?
她这样的担忧也是有道理的事,怡和郡主虽然性子柔和,可是涉及到了儿女的未来也是不含糊的。听了片刻便对唐菀说道,“我得跟你哥哥说说。”
“说什么?”唐逸跟凤弈一同进来笑着问道。
自从妻子有了身孕,唐逸脸上都是愉悦的笑容,叫人觉得如沐春风。
看着他那十分欢喜的样子,凤弈就觉得唐逸十分没见过世面。
不就是妻子有孕了么。
这么高兴……长平侯没有心。
凤弈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说的是唐芊的事。”
“她的事我都听说了。”对于凤樟是怎么被小妾给嫌弃抛弃的,唐逸心里觉得痛快。
当初那么跟唐萱唐芊恩恩爱爱,如今不也是走到这一步了么?可见为了权势而来的爱情,当失去权势之后,也会被所谓的爱情抛弃呢。
唐逸悠然地想着,见唐菀与怡和郡主都关心地看着自己,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便说道,“你等着就是了。”他从没有想过叫唐芊还占自己的便宜,影响长平侯府的清誉,祸害他的儿女的未来。
或者被皇帝治一个知家不严的罪名,也够他有苦说不出的了。
没过几天,就有御史弹劾长平侯唐逸对祖母不敬不孝。这弹劾仿佛石破天惊一般,唐菀听了都惊呆了,见匆匆来给自己报信的素月说起,忙问道,“是弹劾二哥哥?不是弹劾别人?”比起唐逸,难道不是唐家的其他人更不孝么?
凤弈听素月一副吓坏了的样子来给唐菀禀告,心里冷哼了一声。
只是弹劾不孝,却无管家不严……
“只是弹劾了侯爷,没有别人,听说好几个御史接连弹劾,都弹劾侯爷不孝呢。”
“他必定跪在地上一言不发,默默流泪却不自己分辨了。”凤弈不上朝,却仿佛能看到唐逸那一副深有苦衷却逆来顺受的样子。
装可怜,扮猪吃老虎,这不就是唐逸最喜欢做的事么?
“郡王怎么知道?”素月大惊失色,如果不是凤弈今天没上朝,她都觉得凤弈一定是在朝上了。
唐菀却咬着嘴角想到了什么。
这有点像是装可怜呀。
“那二哥哥不仅一言不发,而且所有御史的指责都甘愿承担,欲言又止了吧。”
“王妃又怎么知道了?”素月看着不知何时比自己聪明无数的自家王妃,一下子觉得自己仿佛跟不上趟儿了。
“我就知道。”唐菀小小地,带着几分小炫耀地靠在凤弈的肩膀上,刚刚的担心全都没有了,觉得自己格外聪明地说道,“舅舅就正做着御史呢,怎么可能教二哥哥吃亏呢?就算是有御史要弹劾,舅舅也会听到风声,不至于叫二哥哥在朝中措手不及的。”
文舅舅如今就在做御史,还做得不错。
因为有清平王府,承恩公府这样的靠山,文舅舅这御史做的是谁都敢得罪的,见到不平事就一定会弹劾,这才是做御史的风骨。当然,这其中弹劾得最多的是长平侯府和二皇子府。前些时候二皇子府失火,文舅舅带着几个御史同僚在朝中把二皇子给骂得狗血淋头。
正是因为御史对唐逸突然发难,一向很聪明的唐逸竟然一言不发,唐菀想一想什么都知道了。
唐逸是什么名声,唐家是什么名声。
有人弹劾唐逸不孝……可是不久之前她还听人在说唐逸给被儿子们气得卧病在床的太夫人请了好些太医,十分看重呢。
唐逸一向都有孝顺的名声,是最不怕被人弹劾不孝的。
且长平侯府里太夫人,唐大太太曾经都闹出过刻薄唐逸这个新的长平侯的许多话,因此,就算是有唐逸不孝的名声,也不会有人相信。果然,皇帝也不相信,因太夫人与唐大太太的不慈,从前还阻拦唐逸不许他回侯府,鸠占鹊巢的名声太大了,皇帝看着就算万般委屈也不愿在朝堂之上泄露家丑,出卖长辈因此默默承受的唐逸,又觉得唐逸可怜巴巴,叫人心里生出几分爱惜。
因此,御史弹劾的话皇帝一句都不信,却还是想要给唐逸把这不孝的名声洗脱,便叫人去长平侯府彻查。
想当初,唐大太太干出过在外诋毁唐逸的事。
如今彻查的人去了长平侯府,第一时间就把唐家长房的人给圈起来,挨个儿查问。
说起来,如今京都的确是有些长平侯唐逸的流言蜚语,比如做了长平侯,却为了不孝顺侍奉长辈,因此躲在靖王府里享受荣华富贵,却不管长辈的死活这样的话。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如唐逸这么紧张怡和郡主,不过是势利小人,是看重了怡和郡主背后连着太康大长公主之类的。这些话都是唐大太太嘴里说过的,如今她失去了侯夫人的身份,又失宠无子,这侯府之中的丫鬟下人自然不会再畏惧她,见到皇帝命人来查查,顿时就把唐大太太给招供了出来。
唐大太太就算是百般否认,可是她身边的心腹嬷嬷却亲自作证,证实她的的确确说过这些话。
因都是一些胡说八道,自然皇帝给了唐逸清白,唐大太太这个在外诋毁唐家当家人的,皇帝已经深深地厌恶了。
他只叫人继续彻查,唐家是不是有人对长辈不孝。
只是尚未彻查出来,唐大老爷嚷嚷着要休妻的传闻就传到了唐菀的耳朵里。
唐菀觉得唐大老爷也忒无耻了些。
不过为了唐大太太诋毁唐逸这件事,她和凤弈还与唐逸一同回了唐家一次。
唐逸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仿佛唐大太太对自己的诋毁也会以德报怨,然而当看到唐大太太脸色憔悴地正跟唐大老爷争执,唐逸嘴角的笑容挑高了片刻,便落下来,叹着气走进去,对转头怨恨地看过来的唐大太太温和地说道,“大太太也不必这样恼怒。想必大伯父是在开玩笑呢。你与大伯父乃是结发夫妻,正室原配,生下的女儿还在二皇子府做妾,也是有体面的身份。大伯父怎么能随意休妻呢?”
这话十分柔和,仿佛是在开解唐大太太,可是唐大太太听着唐逸一口一个“妾”,还说什么“体面”……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刺痛了,鲜血淋漓,看着笑里藏刀的唐逸,看着他一刀一刀捅在自己的心窝上,顿时尖叫起来,“你给我滚!”
如果她还是长平侯夫人,这样叫一声,唐逸只怕会心生防备。
可是看着如今已经什么身份都不是,还被身边的丫鬟婆子亲自揭发的唐大太太,唐逸却只是宽容地笑了笑。
“就算是心里狠毒了大伯父,也不要拿我这个隔房的侄儿撒气吧。”他笑着先扶着唐菀坐在一旁,见唐菀安安静静地一副看八卦的样子,便摸了摸她的头,转头对唐大太太温和地说道,“不过太太放心,虽然太太这样狠毒,要坏我的前程,令我被御史误会弹劾,可是我也不会与长辈争执。我原谅太太。”
他一副以德报怨无怨无悔的样子,见唐大太太依旧怨毒地看着自己,远处,他曾经的庶兄唐逍正躲着,不敢与自己对视,便继续笑着说道,“太太放心,大伯父叫嚷的所谓休妻,我不答应。”
他是唐家如今的当家人,如今一个“不答应”,就算是唐大老爷也得掂量掂量分量。
“你,你说什么?”唐大太太不敢置信地看着突然发了善心的庶子。
明明唐逸与她仇深似海,曾经,她差点把尚且是庶子的唐逸的功名给拦住了,可是唐逸当真要以德报怨不成?
“我说只要你活着,就永远都是大伯父的妻子。”唐逸温和地说道。
跟疯子一样的唐大太太,正是唐大老爷的绝配,怎么能分开呢?
唐大老爷如果休了唐大太太,那必然是要再娶的,还是别叫他祸害好人家的姑娘了。
更何况,唐逸就喜欢唐大老爷恨毒了唐大太太,却还是得眼睁睁地看着她霸占正室之位,叫他一辈子都不能有嫡子的样子。
“你,你为什么……”唐大太太见唐逸笑若春风,十分善良,不由不断地把目光在唐菀与唐逸兄妹的身上徘徊。
只是她实在看不出唐逸为何不肯在这时候对自己落井下石,心里却没怎么领情,转头看着唐大老爷冷笑着说道,“看看你的好儿子!连他都与你不是一条心,不肯叫你如愿以偿。你心心念念想要认他回来,他却只想着要驳斥你!”她如今还不忘了在唐大老爷与唐逸之间挑拨,可唐逸并不在乎。
爵位都是他的了,就算挑拨得唐大老爷与他仇深似海,又能怎样呢?
他便笑了笑。
“你怎么向着他说话!”唐大老爷本是想借着这件事把妻子休了,好能生个嫡子,日后没准还能与唐逸争夺侯府的爵位。
此刻见唐逸竟然为一向与他不和的唐大太太说话,唐大老爷都傻了。
他突然有些头疼。
自从被唐大太太推了一把,他就一直有头痛欲裂的毛病,也不知是不是今日跟唐大太太争执得太厉害,他的头疼得忍不住倒吸气。只是今日若是不能趁势休了唐大太太,那以后就更难了。唐逸却只是悲天悯人地说道,“只当是看在唐萱的面子上吧。”
唐萱还有什么面子。
从正妃成了私奔的小妾,这还不如被人明媒正娶做了正妻的庶女唐艾呢。
唐大老爷提到这个就心里更生气了,只觉得自己的脸被唐大太太丢到了天边去,顿时大声说道,“那个孽女!”身为他的嫡女,却成了皇子的小妾,如今还不如一个丫鬟上位的,他怎么能有这样丢脸的嫡女。
就是冲着唐萱,他也得把唐大太太给休了,叫唐萱别丢自己的脸。
见唐逸以德报怨,竟然不在意自己被弹劾的仇恨,唐大老爷忍不住了,对唐逸说道,“你看在她的面上,可是她对你又有什么好的?!你忘了?!当初如果不是你跑得快,她连你去考秀才都要打断你的腿!还有你姨娘……谁知道是怎么死的!这女人心狠手辣,未必不是她下的手!”
唐逸生母早逝。
到底是不是唐大太太动的手,谁也说不清。
可唐逸看着唐大老爷这样指责唐大太太的时候就想,当初唐大老爷怎么从未想过为他的生母做主呢?
他笑了笑的时候,唐大太太听到这话已经满心惊怒,热血冲到了头顶,她只想叫胡言乱语的唐大老爷闭嘴。
“你胡说八道!”她一头撞到了唐大老爷身上。
唐大老爷本就头疼,又是个被酒色掏空了的身体,被这用力一撞,倒退两步,整个人被仰面撞倒在了地上。
他的脑袋砸在了硬邦邦的地面上。
地面上慢慢氤氲出了刺目的血迹,唐大老爷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第142章
咣当一声,唐菀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唐大老爷已经没有声息了。
看着满地的鲜血,不省人事的唐大老爷,还有愣住了,也摔在一旁发呆的唐大太太,唐菀觉得这一幕怎么这么眼熟呢?
“别看。”见唐菀看过去,凤弈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低声说道。
他怕吓到她。
可是唐菀却急忙摇头说道,“我没事。只是大伯父……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唐大老爷本就是被酒色掏空了的人,又是这样一下子摔在地上,瞧着鲜血这么多,而且瞧着也没气儿了似的。这跟上一次他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一模一样。
唐菀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有点荒谬,又忍不住看着已经呆滞了的唐大太太。
她还没有说话,唐逸已经起身说道,“快请太医!大哥,你还不来看看大伯父怎么了。”他是一动不动,完全没有靠近唐大老爷的意思,免得唐大老爷当真有个好歹,日后叫人把黑锅扣在自己的头上。
唐逍本来躲在一旁,看着唐大老爷那倒在地上的样子许久,才浑身发冷地走过来,蹲到了唐大老爷的身边低声叫道,“……父亲?”
唐大老爷没有回答。
唐菀觉得唐逍是不是有点蠢?
这时候还叫什么?
但凡唐大老爷还有点意识能回应,也能喊一声疼什么的。
如今没有声息,唐逍叫这一声又有什么用呢?
“大哥还是叫人送大伯父去屋子里躺着。”冷冰冰的地面躺着也不舒服呀。
而且唐逸冷眼看着,唐大老爷似乎快没气了的样子。
他无声地在心里笑了笑,见唐逍仓皇地回头看着自己,仿佛是在求助,不知该如何是好,便温和地说道,“大哥是大伯父的长子,自然眼下是该大哥出面。”他这话也不知击中了唐逍什么,唐逍刚刚还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可是此刻眼底却慢慢生出了刺眼的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多谢二弟提醒。”
是了。若是唐大老爷有个三长两短,那他这唐大老爷的长子日后就是长房的当家人。
哪怕做不成长平侯,可是唐家长房却必然在他手中,其他几个庶出的弟弟都无法与他抗衡。
想到唐大老爷休了唐大太太的原因未尝不是心心念念想要一个嫡子,还有唐大老爷恼恨他之前和唐大太太勾结因此冷落他许多,这一刻唐逍突然觉得,仿佛唐大老爷就这么死了对他来说倒是一件极好的事。
若是唐大老爷活着,要么生个嫡子,那长房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要么提拔一个庶出的跟他相争,他也未必能争得过有唐大老爷支持的弟弟。
还不如如今……
只是众目睽睽,唐逸与唐菀还在一旁看着,他是绝对不敢做小动作的,可担心唐大老爷安危性命的心却已经荡然无存,只转头对两旁瑟瑟发抖的下人严厉地说道,“还不把父亲抬到床上去!”他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嫡母。
唐大太太浑身发抖地看着唐大老爷无声无息地被抬走。
曾经那么有力的丈夫,怎么会成为被她撞一下就倒在地上这么虚弱的人?
她看了已经没有人影的大门许久,转头,浑身哆嗦地看着那些正用奇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唐家的人。
“我,我不是有意的。”唐大太太急忙说道。
唐逸便轻叹了一声。
“刚刚太太不是嚷嚷着与大伯父同归于尽么?可见恨毒了大伯父。太太,虽然大伯父想要休妻,可到底不过是嘴上嚷嚷。你怎么还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分,痛下杀手,谋害亲夫呢?”他生母的死,到底是被人谋害,还是没有福气自己病故,唐逸如今想想,还是都算在唐大老爷夫妻的头上算了。
他慢慢地走到了瘫坐在地上的唐大太太的面前,垂头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眯着眼睛轻声说道,“太太做这样的事也不是头一次了。既然这么心狠手辣……也瞧瞧大伯父会如何吧。”
还能如何。
太医很快就来了。
给躺在床上血流了满床止都止不住的唐大老爷看过,太医也表示束手无策,叫直接预备棺材。
听到这话,唐逸便弹了弹自己的衣襟。
他垂头,掩饰着嘴角浅淡的笑意,没有半分悲痛。
当唐大老爷用为了打击唐大太太而说他生母的死是存疑的,暴露了他对他生母或许见死不救,并未放在心上,唐逸就对唐大老爷没什么惋惜的了。
这么喜欢女人,也享受够了,死在女人的手里,这不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么?想必唐大老爷心里是愿意的。
他只是关心地看向唐菀。
“吓坏了吧?要不妹妹还是回去。”唐逸担心唐菀胆小,看了这样的事会害怕,便温煦地说道。
唐菀看着嚎啕大哭的唐大太太,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回去。”她想要留在这里,为自己的前世今生做一个见证。
上辈子的时候,唐大老爷虽然也很落魄,可到底还活着,跟唐大太太成了怨偶,彼此都互相怨恨。她本来以为那是唐家长房最凄惨的下场,可是没想到唐大老爷竟然就这么死了。
想到也是死去了的前任东山郡王,唐菀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了好些。
她心里其实还有些腹诽,只觉得……唐家或许这辈子真的有点毒,不然唐大老爷和前任东山郡王怎么就这么死掉了呢?正想着自己的心事的时候,脸色发青的唐三老爷夫妻与唐四老爷夫妻一同进来,见太医这么说,唐三太太捂着嘴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唐大太太。
不管是失手还是怎样,谋害亲夫,这可是要命的罪名呀。
一个女人,得多恨自己的夫君,才会谋害亲夫啊?
就算是唐四老爷做了许多糊涂事,养戏子闹得被人嘲笑,唐四太太恨极了,却也没有把丈夫给杀了呀。
“你,你这个狠毒的女人。还好我们三丫头回来了,不然,如果还在二皇子府,只怕会叫你养出来的小毒妇还害死!”唐三太太大声说道。
唐大太太这么心狠手辣,那唐萱只怕也不是心慈手软的。
如果唐芊还留在二皇子府,那下场就跟现在的唐大老爷一样。
“二……王妃,你要给唐家做主,不能纵容这等毒妇呀!”唐三太太忙对唐菀说道。
因还想求唐菀帮忙给唐芊相看一个好人家,她对唐菀越发小心讨好起来。
只是唐菀没有心思跟她说话。
能养出唐芊与唐芝那样的女孩儿的,她其实也怪恶心的。
因见唐菀没有理睬自己,唐三太太脸上有些不好看。然而见到凤弈一双冷冽的凤眼冷冷看来,她顿时瑟缩了一下,哪里还敢跟唐菀啰嗦,只眼睛慢慢地放出了光来。
唐大太太与她也是仇人,为了争夺侯府后宅的权势,妯娌之间这些年早就反目了。如果能把唐大太太给踩下去,那她也算是出了心头的恶气。
且唐大老爷虽然不是长平侯了,可长房的私产却也有不少,决不能叫长房的家产被唐大太太霸占,落到她和唐萱的手里。
哪怕三房四房分不到,她也宁愿叫唐大老爷的庶长子唐逍继承,好好给唐大太太这嫡母难看。
唐逍可不是孝顺嫡母的人。
她一时激动,倒是忘了唐大太太出手要了唐大老爷的命,未必还能平安。一心只想叫唐大太太彻底在侯府倒台,因此拉着自从唐四老爷养戏子之后就慢慢地不怎么爱吭声了的唐四太太,便趾高气昂地走到了捂着脸嚎啕的唐大太太的面前说道,“既然你做了这样的事,还有什么脸做大哥的正室?你是想叫大哥到了九泉之下都死不瞑目么?你是想叫世人都知道唐家有你这么一个毒妇么?”
她大声质问唐大太太,一旁的太医脸色有些扭曲。
虽然说唐大老爷回天乏术了,可好歹还剩下最后一口气呢。
怎么现在就仿佛唐大老爷已经死透了,就要清算起来?
唐家这么多人在这儿,没有一个上前哭唐大老爷,舍不得唐大老爷,至少关心一番的,反而都是在争权夺利,在想自己的小心思。
唐大老爷这唐家的长房当家也太失败了一些。
还是唐逸见太医站在一旁都被人遗忘了,上前道谢,又亲自把脸色十分复杂的太医给送出了门去。
唐菀也不急着走了,和凤弈坐在一旁托着下颚看着唐家的女人们在吵架,反倒想到了一件事,叮嘱今日跟着自己过来的素月轻声说道,“大伯父这是真的不好了,叫三妹妹与三妹夫赶紧过来吧。不然,怕是要被人说不孝。且……还有她姨娘的事。”
唐大老爷死了,他身边的女人自然是要留在唐家被养着。不知唐艾对她的生母是不是有安排,她也想叫唐艾先来想一想。
素月心里正高兴当初欺负自家姑娘,霸占二房家产的唐大老爷夫妻都倒了霉,忍着正不敢露出来为唐菀招惹祸端,听到唐菀叫她可以出去,忙答应了一声,免得在这里时间久了忍不住笑出声儿来。
在她看来,唐大老爷就这么死了,还是被唐大太太给坑害而死,都是狗咬狗一嘴毛,再没有什么悲痛的。她忙着通知唐艾去了,却没有人想到还要通知唐萱。
唐逸也没想给唐大老爷再抢救一下。
唐大老爷的长子都迫不及待地希望唐大老爷就这么死了算了,他一个隔房的侄儿又有什么话能说呢?
只是也不知唐大老爷如今已经没有了意识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至少,不必看到眼前的乱象,还有自己曾经宠爱过的儿子那迫不及待希望他死掉的眼神吧。
便宜他了。
若是有可能,唐逸倒是真的还想看看唐大老爷清醒地知道儿子们都希望他早日归西的样子。
他看了唐大老爷一会儿,唐菀的目光却落在唐大太太的身上。
唐大太太虽然跟唐大老爷争执,可却并不是要弄死丈夫的意思,如今瞧见唐大老爷已经连太医都不肯救他,顿时就知道这件事坏了。
不仅是她死了男人这么简单。
就算是错手,可唐大老爷死在她的手里,她也是要承担罪过的呀。
她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看着,然而唐三太太却还在得意地叫骂,倒是唐三老爷想着,错手害人仿佛也未必是死罪,全看衙门怎么判决,不由觉得格外为难。若是唐大太太这件事闹大了,罪过不过是个流刑,可唐家女眷的名声却要更坏。
他的长女唐芊才回了娘家,他本还想给唐芊挑一个能帮衬自己的权贵,谁知道却闹出这样的事。眯着眼睛思前想后了许久,他才看着唐大太太突然说道,“大哥生前就想要休妻,可见已经看清了这毒妇的真面目。”
唐菀欲言又止。
唐大老爷最后一口气似乎还没断呢,怎么就成了“生前”?
唐逍正在床边紧张地盯着,就等唐大老爷咽下最后一口气,就要哭声大起,做孝子贤孙。
他还没哭,可见唐大老爷还活着。
“老爷的意思是?”唐大太太疑惑地问道。
唐大老爷眯着眼睛看着紧张起来,十分畏惧自己的唐大太太,半晌才说道,“这妇人不仅恶毒,而且贪婪,胡作非为,为祸夫家,令唐家的名声坏透了。”
“唐家名声坏透了,也有三叔四叔的功劳。”唐菀便插嘴说道。
唐三老爷此刻的嘴脸叫她同样恶心。
难道以为斥责唐大太太几句,他自己就清清白白了不成。
她十分耿直,唐三老爷被噎住了半晌,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也不敢和唐菀争执,只装作没听见,继续说道,“挑唆大丫头夺人夫君,霸占二哥二嫂的家产,欺负二哥二嫂留下的遗孤……如今,还令大哥英年早逝。这样的妇人,怎么配做唐家长房的正室夫人。”他的声音慢慢地冷了,唐大太太是聪明人,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顿时要爬起来尖叫说道,“你不能休了我!我操持侯府多年,我是侯夫人!你们怎么敢,怎么敢!”
“没有什么不敢的。这是大哥临终前最后的遗愿。总不能叫大哥死不瞑目。”唐三老爷不以为然地说道。
唐三太太心里顿时也清醒起来,帮腔说道,“我们老爷说的没错。大哥若是泉下有知,必然不肯百年之后与你这毒妇也捆在一块儿!”她想到唐大太太被休,顿时觉得这些年心头的一口恶气都出来了。
看着平常志得意满,总是高人一等的唐大太太,她只觉得这一刻自己像是战胜了她一般,越发地扬起了脸来说道,“更何况,咱们唐家的女眷,可不能与你这样的女人做妯娌,坏了我们的名声。”
“你以为你们还有什么名声?!”唐大太太眼睛赤红,顾不得为唐大老爷哭两滴鳄鱼的眼泪,对这唐三太太尖锐地说道,“你还有名声?你还要脸?你不是早就不要脸了么?说什么大丫头夺人夫君,你养的那两个小贱人不也是给人做了妾,恨不能脱光了衣裳爬到男人的床上去?!霸占二房的家产,你们也一声没吭,何必为老二两口子抱不平?不过是一群伪君子罢了!”
“你说什么?”唐三太太尖叫起来。
唐大太太便冷笑着叫道,“大丫头就算名声再坏,也没有被陛下亲自下旨砍了脑袋!养出两个不要脸的小贱人,你自己是个什么名声,你还以为自己是白莲花不成?还有你!”她气势汹汹地看着脸色泛白的唐四太太说道,“你的男人养了那么多戏子,和好几个同僚大被一卷地胡混,还有脸跟我讲究名声!”
唐家的名声是很坏,可也不是只有长房坏。
既然三房四房要逼死她,她索性就撕破脸叫这唐家全都烂上天!
她这样气势汹汹,已经红了眼睛,唐四老爷本就有这样的心病,听到这话捂着胸口噗嗤呕出一口血来,被唐四太太哭着抱住缓缓倒了下去。唐三太太却顾不得这些,扑上去跟唐大太太厮打,首饰散落,发髻散开,两个人厮打成了一团。
唐菀看着这一团乱象目瞪口呆。
她觉得自己像是开了眼界一样。
不过……打得还挺热闹的。
唐菀十分遗憾,自己今天过来竟然没带点儿点心瓜子的,好歹也能看个乐呵。
她正十分遗憾的时候,凤弈仿佛没有被这乱七八糟的厮打吵闹惊扰,只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一个荷包,打开,放在唐菀的手边。
里头是已经被剥了皮的胡桃仁儿、
唐菀看着这一荷包的胡桃仁儿,呆了呆,看着凤弈。
凤弈咳嗽了两声。
“闲来无事,剥了一些放着。”他板着脸把荷包往唐菀的面前塞了塞。
那一刻,唐菀只觉得这世上所有的纷扰都不能传到她的耳朵里。
她的心与耳朵都是清净的,叫她看着凤弈,觉得世界都安静欢喜起来。
“一块儿吃。”她先捏了一块喂给凤弈。
凤弈垂头连着她的手指一起抿进薄唇,舔了舔她雪白的指尖儿,才脸色冷淡地放开,仿佛刚刚做的那一切都是错觉似的。
唐菀雪白的耳朵红了,美滋滋地捏了胡桃仁儿吃起来。
唐逸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唐三太太与唐大太太扭打,看着唐三老爷焦头烂额地扶着弟弟叫人再把太医请过来,看着这眼前的乱象,再看看身处风暴中却仿佛纹丝不动的凤弈跟唐菀,他忍不住勾起了笑容。
他是没有参合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的意思的,看着唐四太太也尖叫了一声扑进了战团也没有劝架的意思。还是太医匆匆而回,唐三老爷知道弟弟不过是气急攻心,并无大碍之后,才气急败坏地把几个女人给拉开。
唐大太太脸上已经全都是抓挠过的血痕,不过唐三太太也不遑多让,此刻披头散发如同杂草,脸上都是鲜血淋漓的痕迹,唐三太太更加大声地叫道,“一定得休了她!不然,大哥死了,只怕她还想要咱们的命!”
“谁敢休我!”唐大太太也叫道。
虽然娘家背后捅了她一刀,她哥哥因畏惧清平郡王,已经不怎么搭理她了,可是娘家一定不会答应叫长平侯府休妻。
若是把她休回家,她娘家的女孩儿就都别想嫁人了。
她有恃无恐,唐三老爷一时为难起来。
正在这时候,唐逍的哭声突然响了起来。
“父亲!”他哭着抱住了床上已经断了气的唐大老爷,仿佛死了亲爹……痛哭流涕。
这哭声里唐大太太的气势顿时一弱,脚下发软,跌坐在了地上。
不管她与唐大老爷多少负气争执,可是这一刻,她觉得天塌下来了。
“去禀告老太太吧。”唐逸看了唐逍一会儿,方才转头对人吩咐说道。
也不知太夫人知道长子就这么死了,会不会难受。
大概是不会的吧。
他听说当年他二叔,也就是他如今的父亲唐二老爷病故的时候,太夫人也无动于衷。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告诉太夫人,她又死了一个儿子呢?
唐逸叫人去通知太夫人,没多大一会儿,丫鬟就匆匆地回来说太夫人格外伤心,嚷嚷着叫唐大太太偿命。
这都不是唐逸在乎的,倒是唐艾夫妻很快地就来了,见到了已经断了气,此刻失血过多格外苍白僵硬的唐大老爷,唐艾怔忡了片刻。她虽然对唐大老爷从没有过期待,她们母女在长房的日子并不好过,可她还是跪在地上给唐大老爷磕了头,这才起身。
看着唐艾回来,正委顿在地上的唐大太太竟然愣住了。
此刻眼前娇艳妩媚的小媳妇,气色红润,当真是曾经在她的手底下不敢大声的软弱庶女么?
还有她的身边,正一双手从背后轻轻压住她的肩膀,仿佛安慰,又仿佛依靠的力量的那斯文温和的青年官宦……那样体贴,看着唐艾的眼神充满了怜惜与喜爱。
唐大太太一时竟然忘记自己该说什么。
此刻被夫君宠爱着,紧张着,在她的背后支撑她的模样,是她本希望她的女儿唐萱能够拥有的。
当唐萱欢欢喜喜地嫁给二皇子,当二皇子看向唐艾的眼里放着光,她以为唐萱得到了。
可是如今,想到唐萱在二皇子府里艰难地熬日子,被二皇子厌弃,再看看此刻被夫君护着紧张着的唐艾,再看看一旁正与清平郡王夫妻十分恩爱的唐菀,她们脸上的笑容刺痛了唐大太太的眼睛。
第143章
“阿萱呢?阿萱在哪儿呢??”她见此刻不见爱女,便尖叫了起来。
没有人去叫唐萱来长平侯府。
唐逸“忘了”,如今自然侯府之中要依靠他生活的也都“忘了”。
直到此刻,长平侯夫人在感受到了唐逸的可怕。
他如今霸占了长平侯府,一手遮天,一个庶子却将长房正室与嫡女都赶出了侯府,反倒成了侯府的主人。
“唐逸,你不得好死。”
“拖出去。”凤弈见了此刻的闹剧,便冷冷地对身边的侍卫吩咐说道,“看管好了,一会送到衙门去。”这唐大太太谋害亲夫,唐大老爷竟然就这么死了,怎么可能不见官呢?
倒是唐逸在一旁看了唐大太太片刻,便继续说道,“还得跟太太的娘家说一声,好歹是姻亲,总不能太太做了这样的事,却不叫姻亲知道。”他笑里藏刀,此刻带着几分温和,可是唐大太太却仿佛知道唐逸在说什么了。
她拿自己的娘家威胁唐家不要把自己交出去,可是唐逸转头就叫她的娘家自己做出决断。
是保着她这个谋害亲夫进了衙门的姑太太连累自家女孩儿的名声与姻缘,还是舍了她,保全自己的家族。
清平郡王不吃她的威胁,一定要把她送去见官。
她的娘家也一定会在自家家族与她之间做出选择。
她的哥哥已经放弃过她一次。
如今,只怕是要放弃第二次。
所以,这是叫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娘家彻底抛弃么?叫她身边再无一人么?
“你不能这么做。”唐大太太还想说什么,凤弈却已经十分厌倦地冷冷地说道,“拖出去。吵得慌。”他撑着桌子看着这一屋子的人,觉得十分厌倦,唐菀见唐艾给唐大老爷磕了头坐在自己的身边,便关心地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就是问她生母的事了,唐艾便抿了抿嘴角对唐菀轻声说道,“来时候的路上,我就已经跟夫君商量过了。夫君说,既然父亲已经没了,姨娘只有我一个女儿,本就应该叫我来照顾。哪怕不能直接奉养,也在家附近给姨娘买个宅子,时常能见到我,我也能时常上门看她。”
见唐菀惊讶地看着自己,唐艾脸颊红红的,眼底泛起了明亮的光,对唐菀说道,“二姐姐,我也没有想到夫君会愿意照顾我姨娘。”她忍不住把目光落在正站在唐逸的身边与唐逸低声说话的斯文的青年的身上,眼里的光慢慢充盈起来,轻声说道,“我从没有想过还有这样的一天。”
她本来对自己母女的未来最大的期待,只不过是嫁一个不会伤害自己的夫君,能叫自己的姨娘在侯府里过得下去就好了。
可是当听夫君说愿意把她的姨娘接出来,权当是分家另过,照顾她姨娘晚年的时候,唐艾觉得这辈子满足了。
她无法把目光从自己的夫君的身上转移。
她怎么会这样幸运,遇到这样的夫君,得到这样的幸福呢?
“那你婆婆那里……”唐菀便急忙问道。
“婆婆说日后住得近,还有个照顾,做亲家的以后更亲近。”唐艾便说道。
听说唐艾的夫家也不觉得唐艾照顾生母是不应该的,唐菀便松了一口气。
“大伯父都已经过世了,按说既然姨娘有人奉养,她可以跟着晚辈一起出去过。”
“我知道。这一回,无论谁拦着我,我也不会把姨娘留在这侯府里了。”这侯府固然是花团锦簇,格外富贵,可是除了富贵之外,又还有什么呢?
唐艾的目光落在唐大老爷的方向。
她的父亲显贵了一辈子,做着侯爷,可是最后,又有谁是真心为他哭一场呢?
可见荣华富贵也未必会叫人幸福,未必能得到真心。
“老太太那里应该不会拦着吧。”唐菀便对唐艾安慰地说道,“若是她要拦着,我一定帮你。”
唐艾看着十分热心的唐菀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多谢二姐姐。可夫君说,这不必咱们女眷出面呢。他会和老太太好好说的。”她缱绻地扫过自己的夫君,突然想到了什么,恍惚了片刻,在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之后,忍不住捂着心口对唐菀说道,“二姐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如今我过得这样欢喜幸福,心里满足得很。可是却又总是觉得,这样的快活的日子,或许是我这辈子多得到的。”
她总是会觉得,或许她命里本不该得到这样的幸福,那样的恍惚的感觉,叫她总是时不时地会多去看自己的夫君一眼,看到他当真在自己的面前对她露出关切的目光,她才会觉得踏实起来。
唐菀听到她这么说,也愣了愣。
看着此刻容貌娇艳,气色红润,浑身都充满了幸福的唐艾,她才发现自己都要把上辈子的那个流着眼泪花期凋零的可怜的堂妹给忘记了。
“既然你现在这么幸福,那说明这都是你命里应该得到的。你命里应该得到的是幸福,而不是伤害还有痛苦。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你也太多心了。”
其实……她也时常在想,她如今这么幸福叫她有的时候想要多看着凤弈。
看到凤弈,她才会知道如今的幸福不仅仅是自己在做一个美梦。
“二姐姐说的是。是我多心了。”唐艾本来有些心慌,听到唐菀这么说,眼底便露出了欢喜。
她见她的夫君走到凤弈与唐菀的面前请安之后跟她坐在一块儿,急忙问道,“二哥哥怎么说?”
“阿逸说老太太不会拦着。他有法子。”斯文的青年给唐艾倒了一杯茶,见她捧着看着自己,便对她说道,”岳父这样没了,只怕姨娘心里也伤心。咱们过去看看姨娘。”他可不想在这里听唐大太太疯子一样的叫声,免得吓坏了唐艾,
与凤弈和唐菀告罪了一声,唐艾夫妻俩便往后院去了。
其实如今后院已经哭声一片了,都是唐大老爷的小妾在哭闹。
唐大太太已经被拖出去了,唐三老爷知道既然凤弈发了话,唐大太太只怕这回一定得进衙门,难免有些意气风发地走过去对唐逸说道,“阿逸,这毒妇千万不能放过。不然,咱们唐家女孩儿的名声只怕全都没了。”
他还有脸说唐家女孩儿的名声。
唐逸深深地看了唐三老爷两眼。
不是他纵容唐芊与唐芝在京都闹出这么多的风流艳事,他也不会管长平侯府的破事。
见唐三老爷期待地看着自己,仿佛是想要给自己出个主意似的,唐逸只问道,“四叔怎么样了?”
“他到底是面皮薄的人,听到那毒妇那么说他,怎么受得住呢。”
面皮薄的能干出那等下流的事么?
唐逸却不反驳唐三老爷,只平和地说道,“三叔多关心关心四叔就罢了。还有老太太……”他正虚伪地跟唐三老爷客套的时候,却突听外头传来了喧哗的声音,片刻之后,竟有许多如狼似虎的衙门里的人闯了进来,长平侯府的下人在阻拦,都拦不住。
这些人一闯进来,顿时上房大乱,清平王府的侍卫立时便将唐菀与凤弈护卫在了身后,凤弈握了握唐菀的指尖儿,见唐菀并未害怕,便轻声问道,“如果觉得不喜欢人声嘈杂,咱们就去别处走一走。”
“不要。我又没有做亏心事。”见衙门来人了,唐菀只当这是来羁押唐大太太的,便不害怕。
那些衙门里的人虽然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可也知道敬畏,见了清平王府的侍卫便忙退后了,远远地请过安不敢随意往唐菀与凤弈这头看。
唐菀当这是来羁押唐大太太的,巧的是唐三老爷也是这么觉得的,便抢在似笑非笑的唐逸之前走过去招呼说道,“诸位难道已经知道侯府的事,羁押那毒妇回去?不如我给诸位带路。只是我家大哥刚刚过世,还请诸位不要惊扰。”
他十分喜欢出风头的样子,俨然自己还是唐家运筹帷幄那个。
那最前头的一个五品的武将却看着唐三老爷问道,“你就是唐家三老爷?”他十分不客气的样子,唐三老爷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的功夫,那武将已经板着脸说道,“陛下下令,叫我们来羁押你去衙门。”
“你说什么?”唐三老爷觉得自己仿佛是听错了。
衙门里来人了,可羁押的是他,而不是唐大太太?
而且还是皇帝下令?
他十分茫然,想着最近自己安分守己,也并不大出门,不由格外疑惑地问道,“诸位是不是有些误会?我……我并未作恶。”
“为子不孝,教女不严,难道不是你么?”这武将便露出几分讥讽地对唐三老爷说道,“当初御史弹劾长平侯不孝的时候,陛下就说纳闷儿,说长平侯不是一个不孝之人,那既然侯府之中传出有人不孝的传闻,必定是有旁人作恶,却没有想到竟然是你。”
御史们接二连三地弹劾唐逸的时候,皇帝就奇了怪了,想想唐逸那斯文温和的孩子并不是一个会做出忤逆长辈的事的。
更何况唐逸还是太康大长公主看中的孩子,怎么可能有品德上的瑕疵。
唐逸如果不好,太康大长公主也看不上他。
且唐家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丑事已经叫皇帝倒尽了胃口,早就知道唐家那一窝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一旦京都有唐菀与唐逸的传闻,皇帝本能地就觉得这是唐家其他人在陷害诽谤。
为了给唐逸一个公道,皇帝不就叫人彻查了么。
一彻查皇帝大怒。
长平侯府的确有对太夫人不孝不敬的。
可不是不与太夫人同住的唐逸,而是太夫人的几个儿子。
这些时候唐三老爷关起门来与太夫人争执吵闹,满口怨言,郁郁不得志的心中悲愤全都算在了太夫人的头上,态度难免是极为差劲的。太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既然儿子敢忤逆自己,她就揭了儿子的老底,与儿子天天吵架,大声嚷嚷,再加上唐三太太与唐芊一同加入战团,这长平侯府的热闹哪里是能瞒住别人的?
皇帝一查就知道了,没想到唐三老爷不仅养出两个不要脸的女儿,竟然还敢不孝,连累了唐逸的清誉之后还装死,没有为唐逸辩解,自己躲得好好儿的。
皇帝不得不承认,这世上的无耻之徒还是见得少了,竟然没有见过唐三老爷这样的奇才。
他早就厌恶了唐三老爷,唐芊离开凤樟那件事闹得满城风雨,不仅二皇子府灰头土脸,皇帝其实也格外丢脸,如今加上不孝这件事,皇帝便叫人去羁押唐三老爷。这些衙门里的人也不管唐三老爷如何辩解,拖着唐三老爷就走了。
唐三太太都傻眼了。
“老爷,老爷!”她披头散发,还挂着跟唐大太太厮打的伤口追着出了门,可是那些衙门里的人根本就懒得理她,推开她就走。
看着挣扎着的唐三老爷就这么被拖出了大门,唐三太太只觉得天地都崩溃了。
想到刚刚那些衙门里的人说的唐三老爷的罪过,她大哭冲回了屋子里,看着唐菀央求说道,“二丫头,救救你三叔吧!”不孝……这可是极大的罪过呀。
“三叔是不孝的罪名,我怎么救他呢?如果我要救一个不孝之人,那岂不是也说明我认同他这不孝的行为,也很不孝了么?我不救。”唐菀这才明白唐逸说不必担心唐三老爷一家。
如今,三房只怕是要倒了霉,不能留在长平侯府了吧。
有了皇帝与衙门在做事,唐三老爷一个不孝的罪过,怎么还有脸留在长平侯府呢?
“行了,既然大伯父已经过世了,就赶紧张罗着为大伯父安葬的事吧。”唐菀看见唐三老爷被这么痛快地拖走了,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本还担心唐芊做了这么多恶心无耻的事,会连累唐家日后小辈的清誉,还会吃用唐家公中的,谁知道唐三老爷这么快就坏了事了。
今天该见的已经见到了,唐大老爷人都过世了,唐三老爷进了衙门,唐四老爷还吐了血倒在床上,她心里是觉得恶有恶报的,反倒不怎么想去看望太夫人了。
儿子们都倒下去了,太夫人已经是没牙的老虎,她又何必去见呢?
“咱们回去吧。”唐菀对凤弈伸出手说道。
凤弈抬手,攥紧了她小小软软的手,与唐逸告辞一同回王府去。
“等大伯父的丧事预备好了,你再过来露一面就好。”唐逸送唐菀与凤弈出门的时候便说道,“别的时候不必过来了。你是隔房的侄女儿,又不是亲闺女。”
“哥哥不叫唐萱过来么?”唐菀急忙问道。
唐逸就笑着说道,“怎么会。父女人伦,大伯父人都没了,我还能不叫她见大伯父最后一面不成?只是她如今跟疯子一样,见了你难免吵闹,闹得头疼。”
他现在把唐萱当成个跟唐大太太一般无二的疯子,唐菀觉得唐萱也的确心狠手辣,不然,凤樟脸上的那些伤疤是怎么来的呢?她如今也懒得见唐萱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还有三妹妹姨娘的事,也得哥哥费心了。”
她念叨着这些,唐逸笑着听着,并没有不耐烦。
“之前御史们弹劾哥哥不孝,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么?”唐菀好奇地问道。
说是在弹劾唐逸,其实是想坑死唐三老爷吧?
唐逸对唐菀眨了眨眼睛说道,“舅舅自然是心里向着我。”日后,就算再有人说他不孝,皇帝也都不会相信了。
哪怕他是真不是一个孝顺的孝子贤孙。
唐菀就懂了。
知道唐逸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他的前程,唐菀也就不在意了,等与凤弈一同回了王府,看到了精精神神,快快乐乐向着自己扑过来的小家伙儿们,唐菀心里在唐家感觉到的压抑就全都散去了。
她笑眯眯地把凤念与龙凤胎都搂着窝在榻上,凤弈坐在一旁见她没有为唐大老爷感到伤心,这才放心。凤念见唐菀的气色进门的时候有些郁气,便乖巧地说道,“王婶没有必要还是别回侯府了。”
“没事儿。就是过两天,你还得在家帮忙照看弟弟妹妹一回。”
“怎么了?”凤念好奇地问道。
龙凤胎在他的一左一右十分八卦地竖起小耳朵,别管能不能听得懂,总之是要八卦的。
“那府里大老爷过世了,等下葬的时候我好歹得去一趟。”
凤念听说那个总是嘴脸十分丑陋的唐大老爷竟然过世了,一愣,觉得这仿佛不像是安详地过世,倒更像是暴毙,不由问道,“侯府里的人没有伤到王婶吧?”对凤念来说,那侯府里的一个两个都不是好东西,时刻都要伤害唐菀。
因担心唐菀,凤念本想下一回跟着唐菀一同去长平侯府保护他王婶算了。
只是再想想家里还有弟弟妹妹,照顾好了龙凤胎才会叫唐菀更放心,凤念便懂事地没有闹着要跟过去。他倒是见唐菀十分疲惫,知道唐菀累了,便领着龙凤胎一块儿出去玩儿了,不要闹了唐菀。
看着他如今越发笔直起来的小背影,还有龙凤胎摇摇摆摆地跟着他,簇拥着他,兄妹三个小手牵小手,唐菀不由感慨地说道,“念哥儿越发有做哥哥的样子了。”
凤弈也看着凤念的背影。
“说起来,大伯父就这么过世了,我真是没想到。不过大太太会是个什么罪名啊?”唐菀窝在凤弈的身边问道。
虽然是谋杀亲夫,可是这也不是有意的,不过算是夫妻吵闹闹出人命。
她担心处置得轻了,再叫唐大太太蹦跶。
因为没有上一世的经验,唐菀倒是不知道唐大太太日后会怎么样了。
上辈子唐大太太可没有干出谋害亲夫这样的事。
“至少是个流刑充军。如果她的娘家狠心些,断绝与她的关系,将她逐出家族,那唐家也不会再顾虑她娘家,会休妻,撇清与她的关系。她失去维护,那时候怕是会斩监候。”凤弈见唐菀若有所思,揽着她单薄的肩膀轻声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他声音低沉,唐菀安心地往他的怀里窝了窝才小声说道,“我倒不是担心她。只是觉得大伯父突然没了,如今……我已经不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了。”
这辈子的事与上辈子对比早就面目全非,唐菀不再是一个会知道日后的人。她有些不安,凤弈的手在她的手臂轻轻滑落,与她十指相扣,侧头亲吻她的发鬓说道,“怕什么。你还有我。”只要有他在,就算她已经对未来一无所知,那又怎样?
只要牵着他的手走下去,什么都不必害怕。
温热的呼吸弥散在她的耳边,唐菀的耳尖儿红了,又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就踏实了。
没错。
就算不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她又有什么还畏惧的呢?
她有了她的郡王呀。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牵着她的手,护着她和他们的孩子,这不就是最安心的事了么?
“阿奕,幸好我能遇见你。”唐菀转头,轻轻地亲了亲凤弈的薄唇。
骗子。
又在甜蜜蜜地哄他了。
凤弈心里哼了一声,顺势把她压在了榻上,又是一片春风。
倒是没过几天,唐大老爷的丧事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唐逸作为长平侯府的当家,自然是格外忙碌的。只是长房里唐大老爷的儿子们才最是应该忙着的。
唐逍带着几个庶出的弟弟哭灵,哭得头都大了,却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干,格外辛苦地熬着,却也不敢闹什么叫唐逸不快的事。只是如今唐大老爷没了,唐大太太又被凤弈送去了衙门,唐逍母子趁着这个机会便将长房的家产全都霸占到了自己的手中,除了给了几个庶出的弟弟一些银子打发了他们,剩下的算一算,竟然也有钱财无数。
唐大太太本就是一个擅长贪墨算计的,这些年在公众上下其手,她的手里自然是有许多的钱财的。
如今她被关在衙门,身边的丫鬟婆子已经做鸟兽散,唐逍毫不费力地就拿到了她藏起来的产业与银钱。
这些银钱,他毫不客气地都归到自己的名下,准备日后长房不得不离开侯府的时候,继续能叫他享受荣华富贵。
只是他知道这份家产,唐萱作为唐大太太的女儿又怎么会不知道?
长平侯府晚了些时候才告诉她唐大老爷夫妻的事,二皇子府里小罗氏又刻意为难了她两天,等唐萱回了唐家直扑唐大太太藏家产的地方去看了,却已经空空如也。
她看着眼前空茫茫的一片库房,许久之后,惊怒交加地颤抖起来。
长房的家产被她庶出的哥哥都霸占了去。
就仿佛二房的家产当初被唐大太太霸占了去一模一样。
可她却没有一个如清平郡王的人为她做主,给她依靠。
谁能给她依靠?
废物无能的二皇子么?
第144章
唐萱今日是自己回来的。
凤樟根本就没有跟她来唐家。
如凤樟所说,她不过是个二皇子府的小妾。
有没有叫一位皇子去悼念小妾的生父的道理?
那不是给二皇子府丢脸?
哪怕凤樟已经失宠,京都皆知二皇子这一次怕是不行了,可凤樟却还是充着皇子的面子。
他不愿意掉价,更不愿意陪着如今已经面目全非的唐萱出门去。
已经受到了凤樟的打击的唐萱,回到长平侯府就受到了另一层的打击。
看着唐逍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唐萱只觉得无力又悲愤,忍不住尖声问道,“你怎么敢这么做?!一介庶子,怎敢霸占属于长房的家产?!”她此刻再也没有了明媚的美丽,尖酸刻薄了许多,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唐大太太的样子了。
唐逍本来见到她这一副跟嫡母差不多的模样心里畏惧,然而接下来想到唐大太太已经被唐家给收拾了,被关在衙门里,便有恃无恐起来,笑着说道,“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父亲死了,我是父亲的长子,有资格继承长房的一切!倒是你,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那母亲都已经快被休了,你也算不得嫡女,怎么还敢在我的面前大声嚷嚷?罢了罢了,虽然你无礼,不过今日我也不跟你计较。咱们日后别往来了就是。”
他其实心中也恨极了当初唐大太太把本说给自己的娘家庶女反倒成了唐大老爷的小妾,叫他颜面尽失。
如今,看着唐萱,他不由想到了唐大太太都对自己做过什么,新仇旧恨都涌上心头,他便冷笑了两声,看着唐萱穿着孝衣面容憔悴的样子阴冷地说道,“日后,我是不会管你的死活。你就在二皇子府好好当你那丢人现眼的小妾吧!”
唐大太太那么刻薄欺凌唐大老爷的小妾,她的女儿却也成了别人的小妾,不得不说十分讽刺。
既然唐大太太觉得做小妾的都下贱,都是贱人,那唐萱又算什么?
见他笑容带着几分轻蔑,唐萱先是受不住了,摇晃了一下大声说道,“我才是嫡女。父亲与母亲的家产,本该是我的。”
“听你胡说八道。”唐逍冷笑着去前面感谢来吊唁的宾客,把唐萱丢在这里。
唐萱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
她看着如今满是白幡的祠堂,看着唐大老爷静悄悄停着的棺椁,一时怔怔的。
如今,她在这长平侯府里已经不是金尊玉贵的唐家大姑娘了。
若是,若是长房的家产也被唐逍霸占,她日后在二皇子府怎么活下去?
哪怕是为了要在二皇子府有一席之地,能上下打点那些下人对自己好点,她也得跟唐逍相争。
更叫她感到恐惧的是,唐逍口口声声唐家要把唐大太太给休了,又是怎么回事?
她的母族,唐大太太的娘家不管么?
若是唐大太太被休了,她又该怎么办?
想到这些,唐萱浑身发软,想了想,匆匆忙忙地往太夫人的上房去了。
太夫人一向是最疼爱她的,如果她想要求太夫人做主,一个孝道压下来,唐逍就算是想霸占,也不能够的。
大不了,她再和太夫人说几句好话,如从前那样哄着她。
眼睛微微一亮,已经在心中想到许多如何劝服太夫人的话,唐萱便忙着去见太夫人。
谁知道此刻太夫人已经浑身僵硬地坐在椅子里,看着站在自己的面前对她笑得格外孝顺恭顺的唐逸,颤抖了许久,老迈的脸上才露出了深切的恨意,颤抖着说道,“你这个孽障,你到底想要对我,对唐家做什么?!怎么,你想威胁我么?你以为我会怕了你么?!”
她的声音颤抖着拔高,本想叫人进来,可是叫嚷了半天,却没有一个人回应她的声音,整个上房仿佛死了一般安静。见上房门外明明有人站着,没有人出来,太夫人脸上变色,瞪着对自己一笑,十分乖巧的唐逸,轻声问道,“你把我的人怎么样了?!”
“瞧老太太说的。都是老太太您身边的人,做孙儿的礼遇还来不及,能把她们怎么样呢?当然是更尊重的。毕竟,老太太您身边出来的一个小丫鬟,也比孙儿高贵得多啊。”
唐逸见太夫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弹了弹衣襟漫不经心地说道,“孙儿我从不会对她们做什么。不过是一群奴婢,难道还要叫我放下自己的身份和她们计较?您叫不来她们,只怕不是孙儿刻意为难阻挠,而是她们自己……”
他因意味深长地不说了。
太夫人却明白了。
唐逸的确用不着做什么。
他什么都不用做,可是他是长平侯府如今的主人,冲着他的身份,整个侯府的下人只有巴结讨好的份儿。
连她身边的丫鬟婆子也不例外。
为了讨好唐逸,她们竟然背弃了她这个主子。
这样的一个认识叫太夫人摇摇欲坠。
她曾经在侯府之中一言九鼎,身边的丫鬟除了她谁都看不上,她说一不二。
可是如今,明明她还是唐家的宝塔尖儿,身边的丫鬟婆子却已经都敢不听她的话,去讨好唐逸了。
她如今在这唐家,怕是再也没有威严,也使唤不动那些人了。
“你这个不孝的孽障,我要进宫去告你。”太夫人如今也只会拿捏着自己长辈的身份威胁了。
唐逸却只是黯然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走到了太夫人的面前俯身看着她无奈地说道,“老太太为何要将孙儿置于死地呢?您这样不慈,真是令我伤心。不过我劝老太太还是不要进宫告状吧。”
“你怕了!”
“我是怕了。御史在朝中弹劾我不孝长辈,陛下命彻查,已经折进去了一个三叔,还令龙颜震怒,三叔在衙门关着尚且不知是个什么下场。若是老太太再进宫去告孙儿不孝,孙儿自然是清清白白,就怕回头陛下再令彻查,将四叔也折进去。说起来,这些日子四叔酗酒在家,也说了许多大逆不道的话,听着就叫人十分痛心。您最疼爱四叔,可是四叔已经因为你丢了官,日后,难道老太太还想叫四叔丢了性命么?”
因老太太逼死了唐菀的父母,令文家记恨,弹劾唐四老爷,导致唐四老爷官职都没了,京都都嘲笑他。
若是老太太不肯消停,反正唐逸是不怕的。
他如今在皇帝的心里,怕是比白莲花还纯洁。
至于唐家的旁人,那可就不好说了。
太夫人看着唐逸那乖巧顺从的模样,一口冷气冲上了心头。
“你,你敢威胁我?”
“是啊。”唐逸恭恭敬敬地说道。
太夫人瞪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你……小人得志。”
“既然知道我是小人,老太太就安分些,好歹孙儿还能留个四叔给你养老送终。若是老太太一定要闹,那也无妨。我还是住在靖王府,只是这侯府里,那些下人怎么服侍老太太,我就管不着了。”
一个失去了唐家当家人支持的老太太,那还叫宝塔尖儿么?
唐逸看见太夫人的脸色都变了,便温煦地说道,“日后,我不想听见从老太太的嘴里说出指摘我与阿菀的半句话。若是老太太还是记不住,那也无妨。您身边的丫鬟婆子,会叫你记住的。”他声音温柔地说到这里,老太太已经支持不住了,片刻之后老泪纵横,却不敢再说出别的话了。
唐逸是认真在威胁她。
她如今也不得不承认,她受到了威胁。
大半辈子都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可是到了如今,她只怕再也过不上那样的日子了。
“说起来,唐家有这样的结局,老太太才是罪魁祸首。如果不是你肆意妄为,在侯府倚老卖老作恶,不是你逼迫,不是你挑唆,不是你没有管教好这侯府之中的每一个人,唐家怎么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见太夫人恨恨地看着自己,苍老的眼睛里却露出几分畏惧,唐逸便笑了笑说道,“把儿孙养成了不择手段,不要脸,无耻的下作之人,难道不是老太太你的过错?前头孙儿的教养不归你管,你尚且可以推脱这么一句。可是后宅里,你的儿媳妇们是怎样的人,你不知道不成?唐萱那几个丫头行事下贱,若是当真明白事理,能撑起家门的祖母,只会训斥喝止,教导她们自尊自重的道理,绝不会拍手叫好,觉得她们出人头地。如今,唐家四散分离,子孙沦落,都是因老太太你一人而起,你何必装作这样无辜。”
他不过是个庶出的。
却敢在她的面前说这样的话。
太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心中惊怒交加。
然而对上唐逸的眼睛,那眼底的光又刺得太夫人心中心虚无比。
“老三会怎么样?”她忍不住问道。
“不孝乃是重罪,只怕会流放吧。”唐逸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老太太放心,三叔不孝会被流放,我却不忍见他们一家分离,叫三叔孤单上路。三婶与唐芊,我会送他们一起。这患难与共才是最好的一家人,你说是不是?”
他勾着嘴角看着太夫人,并无得意,也并无志得意满,可是此刻的笑容却叫太夫人觉得仿佛毒蛇一般令人恐惧。她看着早些年一声不吭,默默读书,默默忍受唐大太太欺压依旧乖顺听话的唐逸,很久之后,浑身无力地瘫软在了椅子里。
这是唐逸与唐菀的报复吧?
因为二房遭了罪,如今,他们就要报复回来,叫她,叫其他人都要受到同样的报应。
她一想到日后身边都是为了讨好唐逸,不知会对自己如何的丫鬟婆子,便觉浑身发冷。
奴婢们为了讨好唐逸会对她做什么,她不敢想象。
“我日后一定听你的话。你要好好孝顺我。”她妥协地说道。
唐逸却笑着说道,“我一向都孝顺老太太。从前怎么孝顺,日后也怎么孝顺、”他在世人眼中自然是孝顺的孙子,不过这后宅幽深,老太太身边曾经簇拥的这些心腹丫鬟婆子会怎么服侍老太太,那唐逸可就管不着了。
都是老太太身边的体面人,他怎么有资格插手他们怎么服侍老太太呢?
她们不比自己有经验多了?
他见老太太惊恐地看着自己,却不敢高声,已经对他畏惧得不得了,便转身对她说道,“大伯父安葬以后,你放心。害了大伯父的人,我送她去陪伴大伯父。”
“我要休了那个毒妇。”老太太恨声说道。
“随您的便。”又不是自己的媳妇,老太太爱休了谁就休了谁。
唐逸正打开了上房的门准备出去接唐菀与凤弈,却见对面唐萱已经哭哭啼啼地进了门。
见到唐萱,唐逸脚下停了停。
唐萱迎面见到唐逸,仿佛是见了鬼一般,心里又生出几分怨恨。
若不是唐逸抢走了爵位,她怎么会被二皇子嫌弃成这样?
若是她父亲还是长平侯,那就算她已经被二皇子厌弃,二皇子也绝对不会把她那么轻易地贬为小妾。
她正要对唐逸说几句小人得志之类的嘲讽的话,却见唐逸的目光又惊讶地落在她的身后问道,“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他似乎十分惊讶,唐萱也急忙转头,当看到身后的唐萱与唐艾结伴而来,她脸色突然有些不敢置信。
唐菀得到凤弈的宠爱,一向容光熠熠,美貌无双,此刻穿着一件素净的衣裳,头上手上是一整套的白玉珍珠的首饰,温润莹莹也就罢了。可是为什么庶妹唐艾也变得越发地美丽清雅起来?
她……仿佛抬起了总是垂着的头,变得自信快乐了起来。
不过是嫁给一个小小的进士,离高官显宦还远着呢,夫家也不是高门大户,可是她看起来为什么那么高兴?
看着这样的唐菀与唐艾,唐萱下意识地把手拂过她自己的脸。
那么美貌年少的两个女人。
可是她呢?
她的脸似乎已经开始慢慢地苍老了。
不知为何,唐萱便退后了两步。
只是想到她曾经在侯府之中说一不二,唐菀与唐艾才是要避开她的,唐萱心里又生出了几分不甘来。
她死死地盯着唐菀那美貌的脸,许久之后,突然捂着脸哭着上前,一下子跪在了唐菀的面前流泪说道,“二妹妹,我知道从前做错了许多事,叫二妹妹恨我。可我与二妹妹都是唐家的女儿,二妹妹一定要帮帮我。”她跪在唐菀的面前,凤弈本皱眉上前想要把她踢开,可是唐菀却急忙拉住了她说道,“别踢到她。脏了你的靴子。”她就转头小小声地说道,“叫侍卫来吧。”
所以,侍卫的靴子可以弄脏是么?
今日跟着唐菀过来的王府侍卫嘴角抽搐了一下。
看在王妃把身边的宫里出来的自己暗恋了许久的宫女姐姐给自己做了媳妇的份儿上,他勉为其难,上前将唐萱拿佩刀拨开。
唐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被毫不怜香惜玉地一下子给拍开,唐萱趴在地上半晌无法反应过来。
她许久之后,看着唐菀看也不看自己就要去找唐逸,突然尖叫起来说道,“二妹妹!你当真要逼死我么?!父亲死了,母亲如今在衙门,如今我一无所有了!求你帮帮我,至少,至少把大哥霸占的长房的产业还给我吧!”
她便哭着爬过来对唐菀哭着说道,“二妹妹也受过家产被霸占的欺凌与痛苦,应该会明白我的心情的吧?既然二妹妹也受过这样的伤害,难道不能感同身受么?”她哭泣的时候,那样可怜,唐菀却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很久。
“正是因为知道家产被霸占的痛苦与屈辱,所以我才不会管你。难道霸占了二房家产的不是你的母亲?你母亲对别人做过的恶事,那滋味儿也该叫你尝尝了。更叫我无法相信的,是大伯父刚刚过世,你母亲还在衙门,你一不哭大伯父,二不哭你母亲,如今哭的竟然是一些铜臭。”
唐萱突然窒息了一般。
她看着唐菀正匪夷所思地看着自己。
唐菀自然是觉得唐萱现在的样子格外难看。
曾经口口声声银子不过是铜臭,叫她大方一点,更在意骨肉亲情的是谁啊?
怎么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却完全变了个样儿呢?
“多想想亲情吧。大堂兄好歹与你是兄妹,一点点银子罢了,就算给了他又怎样?你不是一向是对金银不在乎更在乎亲情,在乎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仙女么。”
唐菀不是以德报怨的人,哪怕她再善良,也不会对唐萱受到欺凌感到同情,愿意不计前嫌。见唐萱哭着跪在地上,一副可怜却无话可说的样子,唐菀便不在意地继续说道,“不过如果你当真要求人为你做主。你可以去求你的二皇子。你们是真心相爱的,他做夫君的不为你出头,那还是男人么。”
凤樟都不管,那她为什么要管呢?
唐萱看着见死不救的唐菀,正想说点什么,唐艾却已经小小声地说道,“长房的家产本就该大哥继承,有什么霸占不霸占的。大姐姐已经出嫁了,嫁出去的时候十里红妆,该给你的那份儿,你也没少拿。如今,就算你告到衙门去,大姐姐也是无理的人。”
她这话细声细气的,可是眼里还带着喜色,自然是今日她生母就已经可以跟着她出侯府去了。
唐艾不知为何老太太会轻易地答应放了她生母离开唐家,可是看着笑吟吟站在不远处的唐逸,她就知道,这一定是唐逸的劝说。
她心里满满的都是感激,见唐萱脸色苍白地伏在地上,忙扶住唐菀说道,“二姐姐,咱们快进去给老太太道恼儿吧。回头大伯父那里还有许多事要忙。”
她见到如今落魄的唐萱,觉得唐萱摆出这么一副大家都伤害她的样子没什么道理。
难道落到如今与二皇子夫妻反目,害的唐大老爷过世的,不正是因为她自己么?
倘若当初……她没有勾引二皇子的话……
“若是她当初没有抢走二姐姐的婚约,她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地步呢。”唐艾轻声说道,“可见为人不要作恶。作恶必然会有果报。”
“那还是叫她抢走婚约吧。”唐菀忙说道,“不管多少次,我都只求她把二皇子给抢了去。”
她一副紧张得不得了,二皇子是烫手的山芋,一定要脱手的样子,唐艾愣了愣,不由抿嘴笑了。
走在唐菀身后的凤弈冷哼了一声,嘴角勾了勾。
这才像话,
不过,若是还有来生,他只希望自己遇到唐菀的时间能早一些,更早一些,早在她与凤樟还没有婚约,没有被凤樟伤害,她也没有被长平侯府里的这许多人伤害的时候就遇到她。
他更想中一开始就珍惜她,保护她,不叫她遭受这前世今生都经历过的所有的苦难。
“二妹妹,你一定要这样绝情么?”唐萱突然在后面声音阴冷地说道。
唐菀下意识地转头,看着眼神慢慢变得怨毒的唐萱,突然问道,“你为何这样恨我?”
“什么?!”
“夺人夫君的是你,踩在我头上霸占二房家产的也是你,做了那么多伤害我的事的是你。明明你才是作恶的那个人,为什么你反倒来恨我?难道不应该是我恨毒了你,报复你么?”唐菀疑惑地问道,“所以,行事无耻的人,她的心也是这样无耻,擅长倒打一耙,颠倒黑白?”
她看似平和,可是却是在羞辱,唐萱的脸涨红了,看着唐菀许久,突然看向凤弈说道,“郡王知道我家殿下如今心心念念都是她么?!”
凤弈转头对那个被唐菀使唤的侍卫说道,“去掌她的嘴。”
侍卫看在郡王给他了好些婚假的份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走到了唐萱的跟前,掐住她的脖子跟提小鸡一样提起来,一巴掌抽了过去。
唐萱差点被打得闭过气去,脸上火辣辣地疼。
“郡王?”
“打烂她的嘴再说。”凤弈冷淡地说道。
他这话说出来,冷酷得叫人心里恐惧,唐萱却挣扎起来,尖叫说道,“郡王就算是打死我,我也要说!她当初与我家殿下有婚约,世人都嘲笑她?!她现在还被我家殿下惦记着。自己的女人被惦记,郡王不觉得难堪么?!”
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自己的妻子被人念念不忘吧?
她还想说什么,却已经被迎面而来,毫不犹豫的巴掌给打得再也说不出口了。
凤弈却看着唐萱,许久之后冷淡地说道,“这都是并不需要在意的事。”他握紧了唐菀的手平静地说道,“这种事,错在龌龊的男人,而不是无辜的女人。不过作为阿菀的夫君,既然你对本王告发他惦记本王的王妃,你放心,回头我就去打断他的腿。”
届时,他一定告诉只剩下一口气的凤樟,他之所以挨了这顿打,都是他的小妾告发了他。
凤樟可千万别埋怨祸害自己的唐萱。
他们可是真爱。
没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第145章
“把她扔回二皇子府。既然不愿意给她父亲安葬,不愿做这个孝女,那就随她去。”
凤弈冷冷地说道。
整天家产家产的,唐大老爷有这个一个嫡女,也是够活该的。
侍卫便把满脸是血,哭都哭不出来的唐萱给拖走了。
唐菀站在院子里很久,看着唐萱狼狈地被拖出去,想了想,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唐萱觉得如今失去了家产就天塌下来了一般。
可是曾经这样无依无靠,命运被旁人左右的生活,唐菀又何尝没有经历过呢?
生父生母都不在了,孤零零地被欺负,被霸占家产,连婚事都被抢走,看着那些人有恃无恐地压迫自己。
那时候唐萱都没说心疼她这个堂妹。
她如今自然也不必心疼唐萱。
“咱们出去吧。”她没有想见太夫人的兴致了。
对于她来说,太夫人与唐萱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都是伤害过她的人。
既然这样,她也没有兴趣再理会。
“侯府里的事,二哥哥就多忙着吧。对了,长房的家产……”难道真的跟唐萱说的那样,被唐逍全都霸占了不成?见唐菀格外好奇,唐逸便含笑说道,“没有唐萱说得那么过分。大太太名下的除了嫁妆以外,大多都是不义之财。”
唐大太太自己带来的嫁妆,其实这段时间里就算再心疼,也拿出来帮着唐萱上下打点了。
再加上唐萱当年大婚的时候拿走了唐家不少的产业,说起来,唐大太太的嫁妆就应该把这一块的亏空给唐家找补回来。
唐逍如今也是个聪明人了,知道自己无法与唐逸抗衡,便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至少不要再与唐逸交恶,便将唐大太太给唐萱办婚事的时候的亏空拿她的嫁妆给还上了。剩下的,唐逍自然是不客气地霸占了大半,不过余下的也都分给了几个庶出的弟弟一些堵住他们的嘴叫他们不要吵闹。
这样看来,长房的家产除了唐萱与唐艾这两个出嫁之女之外,每个人也都有份。就算是唐萱叫嚷着不肯罢休,可是也不会有人站在她这面一同跟唐逍打这官司。
唐逍本就是唐大老爷的长子,因没有嫡子,他拿了更多的家产也不算是什么不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