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安稳的日子过了一辈子,老了老了,却被一向都很得意孝顺的儿子这样逼问,太夫人颤抖起来。
她的心里突然生出几分恐惧。
“你,你怎么这样训斥自己的母亲?我把你养大,就是为了叫你忤逆我的么?”她对唐三老爷厉声说道。
只是这厉声之中又有些色厉内荏。
如果唐三老爷不愿意孝顺她了,儿孙们也不把她当回事儿,她又该怎么办?
“你这个没良心的!”
“什么良心,母亲还在我的面前提什么良心?我们儿女孝顺母亲,可是母亲却是怎么祸害了我们的?大哥的爵位被母亲折腾没了,二哥二嫂被母亲逼死了,我与四弟官职丢了,难道这不是母亲做的好事?你这样祸害自己的儿女,如今还来跟我们说良心?但凡母亲当年对二哥二嫂好些,二哥二嫂还活着……是了,二哥当年最孝顺了,只是他的下场如何?不也是被母亲活生生地逼死在外地?母亲可曾为二哥流一滴眼泪?可见母亲你没有慈母的心。对二哥是这样,对我们兄弟也是如此!”
唐三老爷这是把最近的无数的怨气全都丢到了太夫人的头上。
实在是这些日子他赋闲在家郁郁不得志的时候就想,若是当年太夫人对他二哥二嫂好些,那如今,文家还是姻亲,唐菀还是臂膀。
唐菀做了清平王妃,在宫中多有脸面,宫中贵人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
只要她愿意在宫中为唐家说一句话,那唐家哪里还会如先下一般中落,相反,只怕会是再次兴荣的时候。
太夫人却对唐菀这些年这样坏,还有逼得唐菀的父母不得不远离京都病死外地,侵占二房家产的事。
因这些事,唐菀冷了心,与唐家就此断绝,这才引来了唐家如今的窘迫。
“这一切。母亲才是罪魁祸首。如今叫我们儿女为你承担,你还有什么脸面大喊大叫?”唐三老爷眼珠子都红了,见太夫人颤抖着指着自己,想要说什么的样子,便冷笑着问道,“怎么,母亲想骂我忤逆么?随母亲吧。如今我已经被罢官,就算再有一个忤逆的恶名又算得了什么?!当年二哥不也是被你这一出出的逼得离开京都,因此病死么?你逼死了一个孝顺儿子,如今还想逼死我?也好!不如再逼死了四弟,再逼死大哥,母亲你依旧是咱们侯府说了算的那个。”
怨气满满的话叫太夫人一下子老泪纵横,她只觉得此刻自己已经四面楚歌,被儿孙们都抛弃了,且唐三老爷这么大声嚷嚷,可是今日坐在面前的儿女们竟然没有一个为她开口,护着她说话。
“阿萱。”太夫人不由看向坐在一旁的唐萱。
这些儿孙之中,她最疼爱的就是亲手养大为之骄傲的唐萱。
唐萱又打小儿就孝顺,与她祖孙情深,常常说会好好侍奉她,以后叫她得到世人都羡慕的光彩。
她是最孝顺的孙女,她除了唐萱,谁都不怎么喜欢,就是因为在她的心里,旁人都没有唐萱孝顺。
如今被唐三老爷这样忤逆,太夫人顿时就想到了唐萱。
唐萱的目光闪烁起来。
她一张美丽匀净的脸看向求助于自己的太夫人,又看了看冷眼看着自己的唐三老爷夫妻,还有脸色沉默,一言不发的凤樟,在太夫人求助的目光里垂了头,小小声地说道,“老太太,三叔也是一时激愤,你别怪他了。”
她其实很想驳斥唐三老爷的,不仅是唐三老爷把唐芊送给了二皇子,也是为了长房她与唐大太太在这府中的地位。
只是瞧见凤樟的脸色,唐萱就知道,凤樟已经对太夫人不耐烦了。
显然凤樟觉得唐三老爷说中了他的心事。
太夫人这样在侯府之中百般闹事,得罪了唐逸与唐菀,令他们兄妹对二皇子府也越发疏远,凤樟觉得太夫人是在给自己添乱。
她已经失宠,哪里还敢违逆凤樟,更担心自己向着太夫人说话,凤樟回头就给她一巴掌,自然不敢说别的。
虽然祖孙情深,可是如今她也只想保住自己,再说太夫人的死活。
太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竟然放弃了自己的唐萱。
那么多年的疼爱,把她如珠如宝地亲手养大,祖孙情深,可是如今,为了她自己,她竟然对她这个祖母撒手不管。
“大丫头,你还有没有良心?”太夫人这一次是真的受伤了。
她这辈子最疼爱的就是唐四老爷和唐萱。如今唐四老爷酗酒在家,早就不来见她了,想必也是因文家弹劾自己的事怨恨她这么个母亲。
而唐萱,竟然也在这时候放弃了自己。
被最心爱的儿孙厌恶的痛心叫太夫人捂着心口,难免口不择言,哭着说道,“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东西!口口声声都是我的错,可是当初老二一家过的不好,你们不也是冷眼旁观,落井下石!你们也都是畜生!老二啊!”
她的次子除了维护妻子,对她一直都很孝顺。
如今,她又想起他来了。
春风得意的时候,这群孽障一口一个老太太叫得甜极了。可是一旦家中有了这样的事,却把她给丢到地上随意地踩踏。只是她也知道,既然此刻唐家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话,她想要再抖威风,再如从前一样享受太夫人的尊荣是不能的了。
看着她叫了一声死去的唐二老爷就苍白着倒下,唐三老爷子脸色抽搐,也觉得她刚刚的话扯下了自己的人皮,脸上挂不住,只看着一旁噤若寒蝉的几个丫鬟冷冷地说道,“没用的东西!老太太成了这样,你们还不知照顾?送老太太下去,这段时间叫老太太安心静养,不必出来了!”
“你!”太夫人指着唐三老爷大声说道,“你是想关了我?你想逼死我?”
“不过是不叫母亲再闹事就是了。母亲,你也该闹够了,闹了这么多年,因二哥二嫂,阿菀对家中冷了心。因你撺掇着阿萱抢了二皇子,因此……”
“你说什么?什么撺掇?”凤樟突然脸色发青地问道。
唐萱那一刻,惊慌得手足无措。
“没有没有!殿下,三叔不过是随口说说。”
“你住口!”凤樟看着脸色同样有些发青的唐三老爷,盯着他咬牙问道,“什么叫撺掇?”
“这……”唐三老爷心中也记恨唐萱与长房,且想着若是二皇子厌弃了唐萱,那也是唐芊得益,因此犹豫半晌,便对凤樟说道,“当初殿下刚刚被认回宫中,你与二丫头的婚约尚在,咱们府里谁不羡慕二丫头的好福气。可母亲就背地里对大丫头说,二丫头父母早亡没有靠山,孤女一个,抢了她的婚事,她也求助无门。因此,叫大丫头抢了妹妹的婚事也好。大丫头是长房嫡女,若是能做二皇子妃,那日后长平侯府长房就越发兴盛起来,大丫头还有机会母仪天下……”
这些话,都是当初唐三老爷听太夫人撺掇唐萱的话,只是那时候唐三老爷没放在心里,反正唐菀又不是他闺女,就算是知道这件事对唐菀伤害极大,可他也并不在意。
只是如今既然他不小心脱口而出,那告诉了二皇子又何妨呢?
凤樟此刻的脸色已经苍白得跟鬼似的。
他转头,用陌生的目光看着慢慢站起来,含着眼泪想跟他解释的唐萱。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怀着阴谋与算计,是为了做皇后,为了,为了我带来的那些荣耀?”
那明媚天真的如花美眷,在这一刻在凤樟的心里彻底崩塌。
曾经依偎在他的怀里柔情蜜意,倾诉爱恋,口口声声为了他不顾一切,就算是对不起妹妹,就算世人千夫所指,如今,也都像是笑话。
她不是不顾一切,不过是拿捏着唐菀无处控诉,无人做主,因此才有恃无恐。
她也不是早早地就恋慕他,却碍于世俗不得不忍耐,直到最后无法忍耐才投入他的怀抱。
她爱上他,是从他成为皇子的那一天开始。
而不是他作为李家庶子,一无所有的时候。
她曾经笑容那么干净,可是其实内里却这样污浊不堪。
凤樟的心这一刻,都要被唐萱伤得稀碎。
哪怕已经夫妻情断,哪怕早就知道唐萱的真面目,可是好歹他也曾既往他们之间的开始是有真感情。
然而如今他却知道,半分真情都没有,从一开始,她就对他毫无感情。
为了她,他连为了他付出了很多很多的唐菀给舍了。
他以为得到了的真心,却原来从来都没有得到,直到如今一无所有。
她尚且如此,那唐芊呢?曾经眼高于顶,对他不屑一顾却转头投入他的怀抱的唐芊呢?
凤樟摇摇欲坠,只觉得自己的眼前发黑。
“不是的殿下,你听我说,三叔,三叔只是为了四妹妹,因此想叫我在殿下的面前失宠。”唐萱面对凤樟此刻可怕的眼神怕极了。那种眼神像是要把她撕碎,又像是把他最后的一点温情都彻底地撤掉。
她急忙要去拉凤樟的手,凤樟却拍开她的手冷笑着说道,“刚刚你不是还说,是他一时激愤,不要计较么?”他嘴角带着几分冰冷的笑意,见唐三老爷看着自己想说什么,已经懒得再面对这些唐家的人。
他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长平侯府。
唐萱哭哭啼啼地跟着,却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长平侯府这闹了一场,风声闹得不小,不过唐菀就算是知道隐隐的传闻说唐三老爷对太夫人有些不敬,她也没有在意。
太夫人既然不慈,那唐三老爷不敬不也挺好的么。
这母子才是一家人。
她一边听人说了唐艾成亲之后回门的时候没见到太夫人,只见到了满脸堆笑的唐大老爷与唐三老爷,便也没有在意,只扶着登登登爬到自己面前仰头对自己甜甜蜜蜜笑的儿子说道,“上行下效而已,别管他们家的事。”
她只觉得儿子是十分黏人的,垂头亲了亲他的大脑门,一旁闺女看见了,急急忙忙不肯落在哥哥的后头也爬过来叫唐菀亲她。
这两个小家伙儿现在会说话了,那就更不得了了,奶声奶气地叫着“最爱母亲”这样的话,叫唐菀只觉得心里软得不得了。
软乎乎的小家伙儿们跟她黏糊在一块儿,唐菀还记得谁啊。
连进门的凤弈与凤念凤吕全都失了宠,
凤念与凤吕还好些,还知道去撒娇,抱着唐菀的手臂得一二眷顾。
凤弈落在最后,脸色冷漠地看着唐菀的面前被这群狼崽堵得严严实实,自己竟然没有立锥之地。
“等他们再长大些,就送到广陵侯府去读书。”凤弈烦死这群狼崽,好不容易见龙凤胎咧嘴登登登地又爬着跟哥哥们玩儿去了,便用心险恶地说道,“叫李穆给他们俩启蒙。身为清平王世子,这么大了还不不认字,这像话么!”
他声音冷冷的,唐菀目瞪口呆地看着对儿女们不认字仿佛痛心疾首的她的郡王,再转头看了看两个牙还没长齐的小家伙儿,呆呆地说道,“不可以这么欺负人的。”已经叫凤念去读书了,后头竟然还陪着两个,这不是叫李穆专门带孩子么?
也不怕广陵侯翻了脸。
“反正他回了家也没事做。”李穆又没有老婆孩子,凤弈毫无同情地说道。
没有老婆孩子的生活多寂寞啊,他白送了这么多狼崽过去,李穆还应该感激他。
这么厚颜无耻,唐菀竟然无言以对。
凤弈见她红唇在自己的眼前开合,香软的舌尖抵在雪白的贝齿上,毫不客气地垂头轻轻地咬上去。
唐菀被绵长的亲吻夺走了呼吸,软软地趴在了凤弈的怀里。
看见她跟凤弈依偎在一起,凤慈兄妹同时转头,叫了一声“哥哥也来!”,又爬着回到了凤弈的面前。
凤弈垂头看着几个狼崽。
雪白肥软的狼崽们仰头快乐地看着他。
他黑着脸一边揽着偷笑的笨蛋,一边垂头,脸色冷峻地挨个儿亲了亲。
“最喜欢王叔了。”凤念与凤吕满足地抱着凤弈的腿。
“父王,你是这世上最好的父王。”凤慈兄妹就在凤弈的手臂上蹭来蹭去,仿佛奶狗。
唐菀还窝在凤弈的怀里。
凤弈一世英雄,此刻被这群骗子包围,顿时生出了几分忧虑。
骗子这么高明,他这辈子怕是都栽在骗子们的手上了。
“说起来,河东王叔要办喜事,还想跟我借咱们家这几个孩子去坐床呢。”唐菀就对凤弈说道。
“咱们家”这几个字,叫凤念抿嘴笑。
凤吕默默地往凤念的身边蹭了蹭,毫不心虚地把自己也伪装做“咱们家”。
凤弈便看着凤吕哼了一声。
安王也好意思把孙子给别人养。
“坐床在皇家倒是少得很。”这在寻常百姓之家,成亲的时候把几个漂亮的小孩子堆到新人的床上也是热闹与祝福,不过在皇家这样倒是少见。
不过河东郡王府从前一家子都在关外,大概是在关外久了,比京都这些享受安逸富贵的皇族更多地见到百姓的喜乐民俗,成亲的时候也难怪会有这样的喜庆。
凤弈倒是并不在意把狼崽们贡献出去给人添喜气,倒是对唐菀说道,“叔祖的确是聪明人。”
河东王嫡孙已经订了亲,就要成亲了,定了的乃是郑国公府的姑娘,太子妃的隔房堂妹,听说与太子妃感情极好。
本来河东郡王从前更亲近先帝,与皇帝也不过仅仅是一些维护正统的情分,这样的情分说起来,三世而斩,说不得再往后两朝河东郡王府就要慢慢地与皇帝这一脉疏远了。
且老郡王如今交还了兵权,脚丫子想都知道,河东王府只怕再也不能回到经营十几年的关外去了。
那如果要留在京都,想得到皇帝与太子的信任不至于成了无权的王府,就得与皇帝更亲密。可是河东郡王就有胆子叫自己最看重的嫡孙取太子妃的堂妹……这也算是旗帜鲜明地站在太子这头了。
太子如果不能生育,娶了太子妃的堂妹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河东郡王不管那些,依旧求娶了郑国公府的姑娘。
听说双方都很满意,皇帝凑趣赐婚,两家已经准备成亲的良辰吉日了。
唐菀在东宫见见过郑国公府的几位姑娘,都是端庄持重的性格,嫁给河东王嫡孙,日后就是河东郡王妃,那自然也不坏。
“我还听说叔祖老迈,已经想要让爵,颐养天年了呢。”唐菀便对凤弈说道。
凤弈冷哼了一声,见狼崽们都爬到了榻上在自己的身边滚来滚去,勾了勾嘴角。
在迎娶唐菀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这样的一天,会满床都是小鬼,怀里还有一个甜甜软软的心爱的妻子。
如果说唐菀觉得如今的生活像是在做梦,那这又何尝不是凤弈的梦?
他无声地转着手腕上的那串佛珠,垂头见唐菀八卦地趴在自己的怀里,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垂头亲了亲她的眼角,含糊地说道,“让爵只怕也不会让给他儿子。”这话含糊得不得了,唐菀有些疑惑地问道,“难道还能直接让给孙子?那叫人家父子怎么相处啊。”
河东王世子虽然不被河东郡王喜爱待见,可好歹也是请封了的王叔世子,天可怜见……熬了几十年了,这世上安有数十年的世子呼?
总不能好不容易熬到老当益壮的老父让爵了,却不让人家当郡王吧?那叫河东王世子情何以堪,怎么面对下头的弟弟,还有王府里的每一个人呢?
更何况河东郡王嫡孙怕是也得顾虑些自己的父亲,不可能会答应这种事。
她觉得这种事不太可能,凤弈也不会解释别人家的破事……笨蛋从前还盯着河东郡王嫡孙好几眼呢。他含含糊糊地压着唐菀亲她的眼角,片刻之后,碍于孩子们都在,他板着脸把她扶起来,夫妻靠在一起说话。
凤念见他们俩亲热好了,这才带着弟弟妹妹们又滚过来。
一时之间,凤弈又被狼崽包围。
他觉得自己仿佛理解了那些所谓的温柔乡,所谓乐不思蜀。
因为东宫中太子几次请他过去说话,他都拒绝,反而只窝在家里跟狼崽们争宠。
争宠是惨烈的,一时都不能分神的,还得连横合纵,先是带着龙凤胎挤掉两个大孩子凤念凤吕,再仗着自己有力的手臂把龙凤胎提起丢到两个大孩子的跟前,这才能霸占唐菀的半分心神。这样要紧的时候,谁有时间与太子说话,东宫仿佛明白了,好几天没有人来请他。
直到唐菀被凤弈这段时间闹得实在受不住了,腰酸腿疼,还得趁着爱吃醋的凤弈看不见的时候多亲亲几个可怜巴巴地趴在床边看她的小家伙儿,她被宫中召见要进宫的时候,如蒙大赦,拖家带口地进了宫。
宫中都是过来人,见唐菀面容娇艳欲滴,明眸若水,哪里还有不知道的。
凤弈最近连东宫都不去了,整天窝在家里,夫妻俩整日里做什么,太后与皇后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们夫妻感情好,这是宫中长辈愿意看见的,自然不会觉得唐菀狐媚缠住了凤弈,叫他不能脱身。
倒是大公主见唐菀穿着一件衣襟高高的宫装,将纤细雪白的颈子都藏在衣襟之下,顿时明白了什么,把唐菀看得都脸红了。
唐菀偷偷去扯凤弈的衣摆。
如果不是凤弈闹她,她怎么会这样窘迫呢?
凤弈反手将她的手窝在掌心,抬眼看向大公主问道,“你是不是想挨打?”这么直截了当,大公主都惊呆了。
“郡王休养日久,不如出来活动活动。”南安侯能看着妻子被欺负么?他就起身对凤弈缓缓地说道。
凤弈抬眼,看着他许久,转头先把凤念跃跃欲试的小脑袋压下去,这才昂然地说道,“以为我怕了你不成。”他从前时常与南安侯比试,如今养得久了自然骨头也酸了,想要活动活动。
反正不过是他们小辈的小官司,这样活动活动感情太后与皇后也是乐意看见的,笑着也怂恿他们。南安侯与凤弈便在太后宫殿之外比试了一把,看起来不相上下,实则谁都没有格外认真,倒是等满头大汗地都回了殿中,南安侯看向凤弈。
“王叔辛苦,快擦擦汗,哎呀,王叔龙章凤姿,真是念哥儿心目中的大英雄。”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王叔风采逼人!”
“父王最好看!这世上最爱父王!”
看着被簇拥在正中沉着脸听狼崽们谄媚自己的凤弈,南安侯垂头,看了看自己那咯咯笑着只知道从襁褓中探头去看表哥表姐热闹的蠢儿子,微妙地觉得……
自己仿佛输给清平郡王了。
第132章
正一团和乐的时候,宫女进来说二皇子求见。
太后今日心情不错,虽然提到二皇子脸色不愉,到底叫凤樟进来了。
见凤樟进门毕恭毕敬地给自己请安,太后便对他单刀直入问道,“你进宫来见我是有何事?”
凤樟见太后目光如炬,不知怎么都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硬着头皮低声说道,“孙儿是来给太后娘娘请安。且还有一事。”他沉默了片刻,这才在太后疑惑的目光里轻声说道,“当初儿臣年少轻狂,娶错了妻子,如今,唐氏行事狠毒嫉妒,没有半分贤良淑德,不配做二皇子正妃。孙儿想……”
在宫殿一下子安静下来,难耐的气氛里,凤樟咬着牙继续说道,“儿臣想要休妻。”
“你说什么?”太后只觉得自己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事,不敢置信地问道。
虽然凤樟与唐萱之间已经夫妻反目,可是太后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听到这样的话。
一个皇子要休了自己吹吹打打迎娶进门的妻子?
难道凤樟是把婚姻当做笑话么?
曾经敲锣打鼓地昭告天下,倾心相恋。一转眼,不喜欢了就要休了?
若是休了唐萱,那以后再娶一个不喜欢了,会不会再去休了下一个?
太后只觉得自己听到的都叫人觉得可笑。
“唐氏不仅行事狠毒,而且还下作卑劣,妄图谋害孙儿的长子。”见太后沉着脸看着自己,凤樟也知道太后不喜欢唐萱,忙上前几步对太后说道,“当初她引诱孙儿,孙儿落了她的圈套,中了她的引诱,因此才娶了她进门。可是打从嫁给孙儿,她从未有本分贤惠,从未做一个合适的妻子,如今还想要谋害皇家子嗣,孙儿已经不能容忍了。”
在太后冰冷的目光里,凤樟盯着太后小心翼翼地说道,“孙儿已经看破了她的真面目,她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做孙儿的妻子,做皇家的媳妇。只能休了她,保住皇家的颜面。”他的样子格外恳切,仿佛真是为了皇家才要休妻。
这也是他与罗家族长商议了很久的决定。
唐萱被宫中厌弃,并不能履行一个皇子妃能在宫中行走邀宠,为二皇子拉拢助力的责任。
而且,凤樟有一个被太后厌弃的妻子,也会被太后迁怒。
就算是唐萱有了身孕,太后也只怕会看在这是唐萱生的,看不上。
为今之计,只有休了唐萱,再一次得到宫中的谅解,然后娶一个体体面面的姑娘,能够代替已经出宫的罗氏在宫中行走。
人选凤樟都已经挑好了。
就是他的罗家表妹,生得美貌可人,而且十分忠贞,听说当初罗家族长命她去引诱广陵侯李穆,她因为心爱自己,因此跑到广陵侯的跟前义正言辞地告诉他,自己决不能嫁给他,因为已经爱慕了二皇子。
这样对自己痴心一片的姑娘,凤樟听到罗家族长唉声叹气地提起来,都觉得死心眼的姑娘格外可爱。
且又是他的母族表妹,日后罗氏看在这姑娘出身罗家,想必也不会如如今这样闹腾了吧。
想到休了唐萱,能安稳二皇子府,能迎娶新人生下宫中喜爱的嫡子,还能叫罗家出身的姑娘进出宫廷,凤樟的心里就火热一片。他期待地看向沉默不语的太后,太后看着他,许久之后问他,“唐氏你是真的不想要了?”
“她无德……”
“无德不也是你当初喜欢极了的人?什么勾引引诱你……难道不是你自己把持不住的缘故?如今把一切都推脱到女人的身上,仿佛卑劣下贱的不是你,一切作恶都跟你没有关系。若说唐氏令人厌恶十分,你就是她双倍的令人厌恶。”
大公主是个记仇的人,当初唐萱在她的面前振振有词,口口声声什么包容善良大度的,这个仇恨叫大公主一辈子都不能忘记,还曾经想送给凤樟两个小妾好看看唐萱是不是也会那么大度。不过对唐萱幸灾乐祸,却不代表可以看着凤樟这样无耻。
仿佛一切都是女人的罪过。
可是苍蝇不叮无缝蛋。
做了这许多的男人同样无耻。
凤樟何必把自己说得这样清白无辜。
“没错没错。”唐萱也认真地点头说道,“都很无耻,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呢?”
不过凤樟这几句话把唐菀给吓住了。
这才多久啊,就已经到了凤樟要休妻的时候了。
唐萱嫁到二皇子府一共也没有三年吧。
“我只是被迷惑……”凤樟便对大公主辩解说道。
“呸。”面对这种无耻的言论,大公主唾了一口,半分都不想回应。
她身边襁褓里的胖嘟嘟的小家伙儿看见母亲在吐口水,高兴了,也噗嗤噗嗤地冲着凤樟吐泡泡。
南安侯看见,觉得蠢儿子仿佛更蠢了。
“心若磐石,那无论是怎样的野花都不能叫你侧目。”皇后虽然也算是见多识广,可是如今二皇子却已经叫她哑口无言了。她心里叹息了一声,对凤樟轻声说道,“愿意娶她进门,给她名分的是你,如今就算反目,又何必说伤人之言,坏了你自己的气度与品格?阿樟,无论做什么,都要先反省自己,而不是去指责旁人。且……”她看着目光闪烁的凤樟缓缓地说道,“打从一开始,就要告诫自己,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而不是……”
“母后何必与他说这么多。想当初我就看出他不是好东西。”
大公主见皇后还想要管教凤樟,便在一旁冷冷地说道。
打从凤樟抛弃与唐菀的婚约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兄长不是好东西。
既然已经抛弃过唐菀,如今抛弃唐萱又算得了什么。
爱怎么休妻就怎么休妻去吧。
反正也没上皇家玉碟。
只是如果闹开了引来的后果,凤樟可别后悔。
“那你想娶谁?”太后也叫皇后不必为凤樟费神,只对凤樟淡淡地问道。
凤樟犹豫了片刻,见大公主鄙夷地看着自己,唐菀垂头,看自己一眼的心思都没有,心中隐隐作痛,却还是要打叠起精神对太后说道,“是罗家表妹。贤良淑德,人品端方,与唐氏完全不同的人,对我忠贞无比。”
他一副格外感动的样子,然而唐菀却想到当日在广陵侯府听过的故事,目瞪口呆地看着被感动得不得了的凤樟。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蠢的人了,从唐萱这个坑跳到罗家姑娘那个更深的坑里,何苦来哉?
那以后不是更丢人现眼了么?
凤樟却格外振奋地对太后央求说道,“求娘娘赐婚,也叫罗家表妹体面一些。”如果能得到宫中赐婚,那罗家姑娘嫁给他做二皇子妃就风光了,也能重振二皇子府在京都的地位。太后却冷笑了一声说道,“你与唐氏如何我不管。只是我不会给你赐婚,皇帝也不会。”
“娘娘。”
“出去。”太后指了指门口对凤樟平静地说道。
她似乎已经对凤樟无话可说。
不过没有反对这门婚事,凤樟虽然对不能赐婚心有不甘,到底唯恐触怒了太后,垂着头出去了。
见他出去了,太后这才冷哼了一声拍案说道,“真是个混账东西!”
凤樟在京都闹出的事已经不少了。
如今,再闹出跟曾经海誓山盟的唐萱夫妻反目,休妻另娶,那皇家脸上还有光彩么?
见她是真的恼火了,唐菀和大公主急忙贡献出自家的小家伙儿们簇拥在太后的身边,会说话的甜言蜜语,还不会说话的咿咿呀呀,好不容易把太后哄得高兴了,又不敢出宫,陪着太后好好地吃了一顿团圆宴,又叫上了太子与太子妃,热热闹闹的,直到到了晚上的时候,才一同出宫去了。
自然,太后的心情好多了,唐菀放了心。可是二皇子府之中却已经暴雨雷霆。
天色暗下来,唐萱站在灯火通明的上房,看着罗家美人从凤樟的怀里抬起头,带着胜利者的笑容看着自己,她浑身颤抖,又觉得眼前发黑。
罗家最近经常出入二皇子府,这罗家表妹她也是常见的,毕竟她时常来看望罗氏。
她为了能够讨好罗氏这个婆婆,为了拉拢罗家在凤樟的面前说话,对这罗家表妹格外亲昵,把她当做自己亲妹妹一般看待。
她们还相处得不错。
本以为是姑嫂情深。
可是唐萱却万万没有想到,罗家这姑娘竟然与二皇子有了首尾。
不仅这样,此刻凤樟对她说出的话叫她眼前一片恍惚。
“殿下,您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见。”她看着一脸不耐的凤樟怔怔地说道。
“你日后不再是我的正妃。这是休书,拿好了。你行事无德,当初我一时糊涂娶了你,这已经是个错误。”凤樟沉着脸叫罗家表妹站在一旁,这才看着唐萱看冷淡地说道,“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我休妻,不过你到底是我曾经迎娶进门,你如果愿意留在皇子府,就……”
他见唐萱脸色苍白,沉默片刻说道,“就住在皇子府的后院就是了。我会养着你。”
他一副自己很有良心,没有始乱终弃的样子,可是唐萱却恨不能把他给挠得满脸开花。
看着被凤樟丢过来飘在地上的休书,她尖声质问道,“殿下怎能休我!殿下曾与我海誓山盟,决不相负!我为了殿下,什么都没有了,名声都坏了!殿下是想逼死我么?!”
“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才坏了名声,你自己心里知道。”凤樟厌恶地说道。
唐萱对他的一切都是谎言,都不过是看中了他带来的利益,这叫凤樟感觉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许久之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唐萱道,“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
“殿下不能休妻。”唐萱此刻已经痛入心扉,也顾不得与凤樟争执,只想保住自己的正妻的位置。
是了,男人的宠爱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母亲就算是没有她父亲的宠爱,没有儿子,也稳稳当当地做了那么多年的长平侯夫人。
什么男人的宠爱,什么儿女,只要她是他明媒正娶迎进门的,她就是堂堂正正的二皇子妃,就是能一辈子踩在这些下贱的女人的头顶上。至于庶女庶子,她如今也不在乎,哪怕日后养一个庶子在膝下充作嫡子也就罢了。
可二皇子妃的名分,她一定要紧紧地抓住,绝不会交给任何一个人。
流着眼泪看着曾经对自己海誓山盟,如今却冰冷无情的凤樟,唐萱许久之后才对脸色微微变色的凤樟轻声说道,“我是皇家妇,不是寻常的没名分的人。殿下要休了我,有没有想过会叫世人嘲笑,看二皇子府的笑话?我是皇家八抬大轿抬进二皇子府的,除非我死了,不然,任何人都不可能撼动我的地位。至于休书……皇子休妻,可由不得殿下的一纸休书。”
她此刻句句在理,哪怕太后摆出一副不管的样子,可凤樟却依旧被她威胁到,脸色变色。倒是一旁罗家姑娘听到这里,便巧笑吟吟地对唐萱说道,“表嫂何必这样往脸上贴金。什么被皇家八抬大轿抬进门……表嫂从未得到过皇家的承认,又怎么敢口口声声自己是皇家妇呢?”
她笑得仿佛一个胜利者,用高高在上的目光看着唐萱。
她站在凤樟的身边,无所畏惧,看唐萱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落魄者,充满了能左右她一切的傲慢。
看着她的脸,唐萱恍惚了一下,眼前闪过的却是曾经的一幕。
她站在二皇子的身边笑得春光明媚,也曾经靠着二皇子,在脸色惨白的堂妹的面前仿佛一个胜利者。
她把唐菀踩下去了。
如今,罗家姑娘又来踩她来了。
“你胡说!”她凶狠地说道。
“表嫂已经不是长平侯嫡女,没有能力做殿下的臂膀,为何不退位让贤呢?”罗家姑娘靠在凤樟的肩膀上对唐萱叹气说道,“本还想给表嫂留一些颜面,可怜可怜表嫂,叫表嫂能有个好名分留在府中养老,谁知道表嫂却不知殿下最后的怜惜。既然这样,我就来告诉表嫂……八抬大轿,那是殿下自己给表嫂的荣光,可表嫂从未得到皇家与宫中的承认。表嫂以为为何宫中从不召见你?都说奔者为妾,虽然表嫂与殿下并未私奔,可是也算得上是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怎么可能会是殿下明这样顺的妻子呢?”
她倒是聪明,将这件事想通了,就会知道皇家极为不待见唐萱,因此有恃无恐地笑着说道,“因此,所谓的二皇子妃,不过是表嫂自己封了你自己。你的身份,若是不要殿下的休书,那也就罢了。”
她叫丫鬟将休书拿来,两下撕碎,这才看着摇摇欲坠的唐萱鄙夷地说道,“给你休书是给你面子。既然你不要休书,那你就留在殿下的府中做一个失宠的妾室吧。也不对……你还比不得寻常妾室。明月好歹上了皇家玉碟是名正言顺的侧妃,你的身份还比不上明月呢。论起来,只配和你那个与殿下暗通款曲的堂妹做一个最卑下的小妾。反正你们也姐妹情深,那就住一块儿去吧。反正殿下也烦了你们俩,眼不见心不烦。”
她转头对凤樟娇滴滴地问道,“殿下觉得这样可好?殿下对她还有良心,想要叫她不至于后半辈子回到娘家被人嘲笑。那就叫她与唐芊一同住到后头的小院去吧。”她还没进门就已经开始处置凤樟的女人,凤樟却并不在意,点头说道,“都随你。”
他对唐家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无话可说。
见他含笑看着罗家姑娘,唐萱眼泪从苍白的脸上流下来。
那笑容曾经是给她的。
那纵容与宠爱也曾经属于她。
可是现在,她怎么就成了妾了?
还是一个连明月那下贱丫鬟出身都不如的小妾?
奔者为妾?
唐萱纤细婀娜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浑身冰冷地看着凤樟。
她嫁给二皇子这几年,宫中对她的冷淡,难道不仅仅是排斥,而是因为她并不是真正的二皇子妃?
是了,二皇子迎娶她,可是宫中毫无表示,也并无赏赐,她春风得意那会儿以为尘埃落定,却从未想过自己没有上过玉碟。
所以到了现在,她其实无名无分,还不如明月那么一个有名分的侧妃。
“殿下,你怎能这样对我。”她是长平侯嫡女,可是却沦落成了二皇子府的一个小妾,这叫被太夫人养大,一直都告诉自己会成为人上人的唐萱如何承受?
更叫她感到震惊的是,凤樟此刻对唐家的厌恶溢于言表,不仅是在厌恶她,甚至连唐芊都已经厌恶了起来。
她不禁仇恨地看向罗家姑娘,咬牙说道,“都是你勾引殿下!”
如果不是罗家姑娘刻意勾引,凤樟怎么会这样决绝?
然而那罗家美人却笑吟吟地看着不知所措的唐萱挑眉笑着说道,“什么勾引,明明是我与殿下两情相悦,我与殿下是真心相爱。冲着尊重,我叫你一声表嫂,表嫂也听我一句真心话吧。殿下对表嫂不过是一时被迷惑了,可是如果殿下对表嫂真的那么真心,又怎么会想要娶我呢?”
她得意洋洋。
唐萱看着她,红唇颤抖,只知道流泪。
二皇子要娶别的女人做自己的妻子,把她置于何地?
真的只把她当做一个小妾么?
如今她才明白当初唐菀看到她与凤樟在一起手牵着手的时候,那无力又悲痛的心情。
“殿下,我们经历了那么多。”唐萱央求地看着凤樟。
她在二皇子府春风得意,与凤樟的小妾们关系都不好。
如果被打落成为小妾,那明月,罗氏,还有凤樟其他的小妾会怎么羞辱她?
她在二皇子府还有活路么?
哪怕是为了活命,唐萱也想求凤樟不要对自己这么残忍。
“我,我不在意殿下与罗家表妹的事了。殿下,咱们以后还是像现在这样好不好?”
“你既然只是小妾,就该做好小妾的本分。”凤樟却冷冷地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的唐萱说道,“不要霸占不属于你的位置。我与你经历过什么?什么都没有罢了。”更何况他要迎娶真正的二皇子妃是为了生嫡子的,唐萱名义上霸占这个位置也叫他不能接受。
他此刻这样决绝,唐萱见他对自己没有半分情分,冷酷得仿佛要逼死自己,为了罗家的姑娘,甚至对自己没有半分怜惜,不由哭着说道,“殿下想要像抛弃二妹妹一样抛弃我么?”
当初凤樟抛弃唐菀的时候,就没有在意过她的死活。
为了能和唐萱成亲,他几乎逼死了唐菀,甚至完全不顾她的名声还有她的人生。
唐萱那时候多得意啊。
可是现在她才明白一个男人的狠心永远不会只有一次。
曾经凤樟对唐菀狠心,那如今,有了新欢,当然舍弃她的时候也还不手软,冷酷又决绝,只为了给新欢腾地方。
她跟当初的唐菀一样,碍了他新欢的事了,所以就得跟唐菀一样被挪开。
可是唐菀能被清平郡王扶着爬起来。
她却只能抓住凤樟这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你怎么还敢提到她。”凤樟本想叫阿菀的名字,只是如今提一句唐菀的名字都叫他心痛莫名,见唐萱捂着脸哭着伏在地上,他一边拉住罗家姑娘的手,一边威严地说道,“好好在府里,看清楚你的地位。既然我纳了你进门,就不会始乱终弃。”他转头对含羞带怯的罗家表妹笑了笑,轻声说道,“等日后你我大婚,我们一同去宫里给娘娘们请安,你好好侍奉娘娘们。”
“是。”罗家姑娘柔顺地说道。
她只觉得二皇子的的确确比广陵侯温柔体贴多了。
广陵侯的眼睛令人恐惧,仿佛能看透一切,叫人浑身冰冷,阴郁如同不散的乌云。
可是二皇子这么温柔,而且还好糊弄,多好啊。
她抬头对凤樟露出柔情蜜意的笑靥,凤樟迎着她的笑,才越发地觉得唐萱曾经的笑容那么虚伪。
他们越过了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哭泣的唐萱,高高兴兴地走了。
等到了第二天,京都就传遍了二皇子府的传闻。
本以为是二皇子妃的唐氏,竟然从未上皇家玉碟,不过是二皇子自己弄出了一个荒谬的大婚,却完全没有得到过承认罢了。
没有上皇家玉碟,原来唐氏这几年不过是妾身未明,哪里是什么二皇子妃,充其量也只是二皇子的一个小妾。
如今唐氏已经被重新打回原形,搬到小院儿去做她的二皇子的小妾了。
这件事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
这成亲娶妻的事,难道是家家酒么?成亲这么多年,上没上玉碟竟然完全不清楚,如今才揭破?
二皇子的脑子是不是太不靠谱了些?
第133章
因二皇子这件事,京都沸沸扬扬,皇帝不是死人,自然也听说了。
皇帝被气得透不过气。
他身体一直都并不十分康健,本就操劳过世勉力支撑,听说凤樟闹得这么不像话还了得。
他把凤樟叫进宫里来破口大骂。
“混账,孽障!礼义廉耻,你是样样没有!”皇帝已经气得语无伦次,手指颤抖着指点着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凤樟大声怒吼道,“无耻下作的东西,你是在打谁的脸,给谁难看?!那唐氏是个贱婢,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有罗家那丫头怎么回事?嗯?你和她怎么勾搭上的?你是不是上辈子没见过女人?看见个女人就管不住你的裤头?!”
皇帝的话叫凤樟格外惶恐,而且,这还是在内宫之中,皇帝是把他叫到了太后的宫中来训斥,宫殿里的人都在看他,他只觉得颜面无存。
更加凤樟不能接受的是,李穆也在。
当看到李穆坐在一旁,对自己突然露出一个无声的阴恻恻的笑容,凤樟恨得眼睛流血。
“你看阿穆做什么?你自己做了丑事,难道也要去抱怨阿穆?!”皇帝见凤樟不知悔改,反而去怒视李穆,顿时大声问道。
“儿臣,儿臣之事……”这件事一定是李穆说给皇帝听的。
没有他添油加醋,皇帝怎么会盛怒。
不过凤樟这次没算冤枉了李穆。
这件事的确是李穆跟皇帝说的。
既然二皇子的后院自己就升起了熊熊烈火,李穆不往里头丢两把柴火都觉得可惜了。
不过皇帝却并不觉得李穆是在自己的面前说凤樟的坏话,反而对李穆这样将皇家的体面放在心里,愿意来告诉他这件事阻止凤樟继续叫京都看皇家的笑话十分满意。
在他看来,不认同凤樟的做法的才叫正经人。
见凤樟如今把李穆当做小人,皇帝胸口疼得厉害,捂着心口片刻,踉跄了几步坐在了太后的身边,喘息几口气这才对凤樟冷冷地说道,“这京都不是你闹出这么多丑事的地方。那罗家的丫头与你私通,朕是不会答应叫她做二皇子妃。就给你做个妾吧。”
想上玉碟是绝不可能。
正妃?侧妃都不给她这个名分。
“父皇!”
“还有唐氏……”
“唐氏行事卑劣狠毒,儿臣与她已经恩断义绝。”
“她行事再卑劣,也是你相中的女人,把她带进门,是你有眼无珠而已。受着吧。”皇帝冷冷地看着凤樟许久,这才说道,“你是朕的儿子,是皇子,可是做的这些事已经叫朕不能忍耐。”见凤樟霍然抬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皇帝疲惫地捏了捏鼻梁这才淡淡地说道,“行事无德,怎么还能立足于朝堂?从今天起,夺你朝中一切事务,滚回你的皇子府闭门思过。”
他说到这里便叫一旁的侍卫上来,点了点凤樟继续说道,“给二皇子三十板子,叫他知道,作为皇子应该做些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这就是要叫凤樟挨打了,凤樟见皇帝不仅要关了自己,竟然还要给自己三十板子,脸色惨白,急忙伏在地上惶恐地说道,“父皇,儿臣知错了!”
“朕已经饶了你很多次,再不教导你,你日后只怕无法无天,蹬鼻子上脸。”皇帝毫不动容地说道。
凤樟只觉得心生恐惧。
被皇帝重责,圈禁,这已经是一个皇帝对皇子最严厉的惩罚了。
仅次于被废为庶人。
如果叫京都知道他触怒宫中,不仅被圈禁,而且所有的差事都没了,那京都都会知道他失去了皇帝的宠爱。
“拖出去吧。”见凤樟还想求饶,皇帝冷淡地说道。
他顿了顿,便转头对太后轻声说道,“母后还有教导么?”
“我对他无话可说。只是日后不想再在宫中看见他。”太后平静地说道。
“日后二皇子没有宫中允许,不许进宫。朕也不会见你。”见被拖走的凤樟张嘴想对自己说什么,皇帝便冷静地说道。
一个被宫中拒之门外的皇子。
凤樟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皇帝对自己这样无情。
如果不能得到权势地位,不能进出宫廷,他这个皇子还算什么?
空有皇子的名分,除了名分,他岂不是什么都没了?
不过,不过是废了一个没有名分的女人,想要迎娶正妃而已,为什么皇帝这么生气。
广陵侯到底和皇帝说了什么谗言。
他想央求皇帝,哪怕此刻跪在地上给皇帝磕头磕出血也无所谓,然而皇帝已经不想与他说话了,摆手叫侍卫堵住他的嘴把他给拖下去。
等凤樟被拖了出去,太后宫中的人才敢开口说话。
唐菀抱着歪头看着门口的凤念,见他漂亮的眼睛里闪过璀璨的光亮,便垂头轻声问道,“怎么了?”她担心凤念看见皇帝盛怒会感觉到害怕,凤念眨了眨圆滚滚的眼睛对唐菀乖巧地说道,“没什么。只是生气二皇子把陛下气得那么难过而已。”
他陪在唐菀的身边这么久,当然也知道唐菀曾经的那些事。
他的王婶那么好那么好的女子,却险些被二皇子逼死。
如今,看见二皇子被皇帝厌弃重责,凤念的心里觉得很高兴。
特别是当他知道二皇子与唐萱夫妻反目,如今唐萱成了无宠小妾,曾经的真心的爱情就仿佛是笑话,心心念念的名分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枉费心机,凤念觉得更高兴了。
这种高兴不能在皇帝的面前显露得太过明白,凤念努力抿紧了嘴角,担心地去看皇帝的气色。
皇帝的脸色并不好看。
“好了,为了这个孽障生气岂不是得不偿失?”太后便笑着说道。
皇后也温声在一旁劝着皇帝说道,“急怒伤身,陛下还是先平心静气,别叫咱们为陛下担心了。”她十分关心皇帝的身体,皇帝轻轻点头,拿了皇后给自己的一碗宁神汤喝了。
见李穆坐在一旁垂眸,俊秀的面容透出隐隐的愧疚,仿佛是在愧疚自己不该将这件事说给皇帝引来皇帝盛怒,他的心里安慰,这才对太后与皇后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真是后悔。”他苦笑着说道,“当初,我就该叫阿穆留在我的身边。”
皇后见他的意思是后悔把凤樟迎回宫中,便笑了笑,没说什么。
如今二皇子是闹出这么多的丑事,把皇帝的愧疚还有慈爱都磨没了,皇帝才会对他毫不留情。
若是当初凤樟没有被迎回宫中,真假皇子之后,皇帝只承认李穆却不承认凤樟,那只怕对凤樟的愧疚才会越来越多。
到时候,凤樟怕是就成了皇帝心里最亏欠,最需要补偿的人。
无论凤樟做什么,皇帝都会满足他,甚至还会觉得远远不够。
这或许就是做父亲的心情吧。
和对女人也差不多。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虽然二皇子闹出这么多的丑事,跟许多女子搅和不清,如今还闹出唐萱与罗家姑娘的糊涂事,可是皇后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相反,如今凤樟已经彻底失去了皇帝的疼爱,才会叫东宫与宫中更加安稳。
只是这件事之中,皇后唯一觉得亏欠了的就是广陵侯太夫人母子还有唐菀。
在凤樟被迎回宫中闹出这么多的恶事丑事之后,皇后觉得最不应该受到伤害的就是他们三个。
如今见李穆正侧头跟唐菀说着什么,说着说着,窝在他身边的凤慈突然扶着他的手臂爬起来,吧唧亲在他的脸上,李穆微微一愣,垂头阴沉着脸看向对自己甜甜蜜蜜笑起来的漂亮的小家伙儿,皇后的目光又柔软了起来。
“后悔不后悔的……陛下知道咱们亏欠了谁就好了。”皇后便对皇帝温声说道。
皇帝心神一定,握住了皇后的手轻声说道,“你说的是。”
当初真假皇子各归各位,他的的确确伤害了李穆还有广陵侯太夫人。
凤樟退亲另娶,他当初没有打死长平侯长女,没有训斥凤樟,反而对凤樟迎娶唐萱置之不理,其实也亏欠了唐菀。
心里叹息了一声,皇帝便对正笑眯眯地摸着凤念的脸的唐菀说道,“我记得长平侯府最近闹得不可开交?”他这个问题叫唐菀一愣,觉得太为难自己了……长平侯府的事,她说多了仿佛是在进谗言,只是皇帝都这么问了,唐菀便含糊地说道,“听说是老太太病了。”
太夫人被唐三老爷那一通指责给气得病了,病恹恹地倒在床上,虽然有太医给看过病,不过也已经有了江河日下的感觉。不过就算是病了,太夫人也老当益壮得很,正跟唐大老爷这几个儿子儿媳打得风生水起,长平侯府兵荒马乱。
唐逸早就躲开了。
除了不时登门给太夫人请安之外,唐逸连一碗药都不给太夫人送。
他现在都担心已经被太夫人给骂红了眼的唐大老爷几个一碗药送太夫人归了西。
如果有人不怀好意,在他给太夫人送了药以后太夫人出了什么问题,岂不是要牵连到他的头上?
唐逸只做孝子贤孙,却没有想过要当背黑锅的冤大头。
他还叮嘱唐菀最近不必回长平侯府去。
虽然没有说太多,不过唐菀听那只言片语的也知道长平侯府的情况不是很好。
听说太夫人在府里把几个儿子的背地里做的丢人事还有没人伦的丑事全都给揭穿了,儿子们既然敢不孝敬她这个老太太,她手里的把柄当然都要丢到儿子们的头上去。不仅他们母子在吵闹,唐三老爷与唐四老爷的后院也在吵闹,闹得不轻。
如今皇帝都问了,只怕皇帝也听说了一些风声,唐菀只说了一句老太太病了,皇帝便笑了笑脸色不好看地说道,“听说你的叔伯忤逆长辈,府中除了长平侯,竟无其他子孙出面转圜?不孝无行的混账,既然忤逆长辈,与孽畜没什么分别。日后都不许在朝中为官。”
唐菀目瞪口呆地看着皇帝,不明白为什么皇帝突然把火烧到唐家。
这一句话,就断了唐大老爷兄弟还有唐家小辈的前程呀。
除了唐逸,竟全都被一网打尽了。
“是。”她却没有为唐家求情的意思,相反觉得皇帝目光如炬,看出唐家不是东西,把唐家都给贬黜了也好。
彻底地没有了前程,那在长平侯府关起门来好好地发疯也没有人在意了。
“还有罗家。”皇帝沉着脸说道。
他罢黜唐家,是为了给唐菀出气罢了。
可是收拾罗家,就是因为他已经对罗家忍无可忍。
不过是一个已经出宫的废妃的娘家,罗家上蹿下跳,闹得比皇后的娘家还要厉害,这是想做什么?
不仅这样,谋算大公主的婚事,如今还与二皇子眉来眼去,这无论是长辈到下头的小辈,有一个算一个,都无耻得叫皇帝恶心。
皇帝是个有良心,知道感恩的人,也善于宽容,愿意善待每一个人。
可是罗家仗着他的宽容太不将他放在眼里。
如今闹出这么多的丑事,皇帝沉着脸说道,“叫罗家全都滚出京都。”
虽然没说流放,不过叫罗家这么大一个家族离开京都,也是叫人惶恐的了。这摆明了在二皇子这件事里,皇帝不仅厌恶二皇子与唐萱,更厌恶罗家在这里面的事。他难得这么强硬冷酷,皇后没有劝他,只是和声说道,“别说这些了。要不,陛下去休息休息吧。”
“那你也陪我歇歇吧。”皇帝便对皇后说道。
皇后见皇帝的脸色铁青,未免担心,恐皇帝一个人生闷气再憋坏了身体,笑着答应了,与皇帝一同回去休息了。
等皇帝走了,太后揉着眼角对众人说道,“闹了这一场,也算是尘埃落定,也好。”虽然唐萱的事现在京都非议,不过能不叫唐萱顶着二皇子妃的名头招摇过市,把她打落妾室,太后觉得这样也很顺眼。
倒是大公主忍不住问道,“父皇又不许那罗家丫头做二皇子妃,难道叫凤樟再娶一个无辜的姑娘么?”凤樟闹这一场本是想叫唐萱给罗家姑娘腾地方,谁知道触怒了皇帝,不仅唐萱已经是京都皆知的小妾,罗家那丫头机关算尽也没有得到好儿,也只是一个小妾罢了。
不过瞧着凤樟的样子对这丫头还是在兴头上,就算是小妾,可凤樟也会宠着她,短时间内她的地位在二皇子府不能动摇。
如果凤樟为了生嫡子再迎娶一个,只怕也不是罗家这丫头的对手,而且嫁到乌烟瘴气的二皇子府,多受委屈啊。她这么问了一句,太后沉着脸说道,“他还娶什么正妻。这么多的美人小妾,谁家姑娘嫁进去是为了叫他宠妾灭妻的么?不会有人答应的。更何况没有皇家点头,哪儿来的正妃。外头那些人自己心里有数。”
想做二皇子正妃,就得宫中点头。
没有人能越过皇家把女儿塞进二皇子府去。
且二皇子都已经被皇帝厌弃,聪明人都看得出来,就算是二皇子生下嫡子,只冲着这糊涂没德的父亲,东宫也不可能过继了。
如果东宫不过继二皇子的儿子,那二皇子真是没有半分价值。
谁还会舍出家中的女孩儿给他做二皇子正妃,看他府里那一群乱七八糟的女人烦心生气。
太后这话叫大公主顿时吃了定心丸。
“这也就罢了。”她半点没提对罗家被赶出京都的看法。
本来也没什么看法。
倒是唐菀歪头听了一会儿,见大公主知道凤樟不可能娶正妃以后放心了,便对坐在自己身边瞪着眼睛看龙凤胎亲近舅舅,已经甜甜蜜蜜爬到李穆怀里窝成两团的凤弈小声地说道,“只怕大太太又要晕过去了。”
花费了无数的心血,付出了无数,图的不就是二皇子妃这个位置么?
谁知道亲口被凤樟否定,皇家都没有管唐萱死活的,唐菀觉得唐大太太如果知道这件事,唯一的骄傲还有定海神针都失去了,怕是要受到巨大的打击。
她已经没有诰命,又失了宠爱,唯一能在长平侯府立足的就是有一个皇子妃的女儿。
可是现在,唐萱不是二皇子正妃,不过是个小妾已经京都皆知,这叫唐大太太情何以堪。
“呵……”凤弈抬手揉了揉唐菀的发顶,冷笑了一声。
就算是唐大太太立即就死了,对凤弈来说也只不过是咎由自取。
当初既然那么想做二皇子的女人,那有什么后果当然也应该有心理准备。
一个对寒微时对他那么真心真意的未婚妻都能舍弃的男人,再舍弃舍弃唐萱又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么?
这一声冷笑是送给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唐大太太母女的,然而两个小家伙儿却同时在李穆的怀里抖了抖胖嘟嘟的小身子,觉得自家爱吃醋的父王一定是因为被他们冷落,心里很伤心呢。
两个小家伙儿越发地往李穆的怀里拱了拱,胖嘟嘟的小身子软软地趴在李穆的怀里偷偷去亲李穆的脸,不叫凤弈看到吃醋。这样偷偷摸摸的小模样儿叫太后看着都笑了,笑着叫李穆把笑嘻嘻的小东西抱到自己的面前说道,“两个小机灵鬼儿……这么喜欢舅舅么?”
“喜欢。”凤慈兄妹异口同声地说道。
他们很亲近李穆的样子。
李穆脸色阴沉,转头,压了压想要弯起的嘴角。
他怎么能笑呢?
他最讨厌的就是笑容!
广陵侯阴郁地想。
这龙凤胎莫不是来克他的。
“那你们可以时常去舅舅家里小住。”太后觉得应该叫李穆多亲近亲近小家伙儿们。
广陵侯府人丁单薄,只有李穆一个,无论李穆日后成亲与否,与他亲近的晚辈越来越多也是好的。
龙凤胎急忙回头去看李穆。
李穆沉着脸想着这几个能吃能睡的小东西得浪费自己多少银子,撇头阴沉着脸说道,“只能小住个一年半载。”他真是最讨厌小孩子了。
“那我也把我家大哥儿给阿兄送去。”大公主满不在乎地说道。
李穆脸色隐隐露出想要毁天灭地的神色,忍耐了片刻,慢慢地起身,背影凄凉地离开。
他的俸禄怕是不够这群小鬼吃的。
“哥哥看起来仿佛很高兴。”唐菀的声音还在后头无辜地传来。
广陵侯踉跄了一下,走得更快了。
凤弈见李穆那可怜凄凉的背影片刻,想了想狼崽们都不在家里,自己可以拉着唐菀王府里到处胡闹,也不必管什么白天黑夜,顿时心里生出满意。
不过把狼崽们一年里半载都留在外头是不行的,他又不是那管生不管养的安王府全家。
凤吕恨不能住在清平王府了,今天好不容易回了安王府,还依依不舍说“很快回来”。
凤弈心里郁闷了一下,不过算了算,倒是可以一个月里三四天把狼崽们送去李穆的府里。他心里正盘算着把狼崽们踢走,却没见李穆走了,凤慈已经乖巧地窝在太后的怀里,拿小嫩脸去蹭太后的脸颊了。
他这么会讨好,和静郡主在一旁见了,咿咿呀呀叫着也效法之。
因他们两个这么黏人,唐菀回家的时候与太后要一阵争夺,等把与太后依依惜别的小家伙儿们带回王府,唐菀都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回王母娘娘似的。
“你们怎么这么爱撒娇啊。”唐菀点点龙凤胎的大脑门,把兄妹三个都洗得干干净净,往大大的榻上一丢,也窝在儿子闺女的身边笑嘻嘻地说道。
凤念被洗得白白嫩嫩的,叫弟弟妹妹们拱着,一脸幸福地傻笑着。
他觉得自己如今的幸福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凤弈坐在床榻的边上,撑着脸颊看唐菀把儿女们都揽在她的面前笑弯了眼睛,灯火之下,那笑容格外欢喜温柔。
漂亮得叫他移不开眼睛。
他侧身过去,把这群小骗子都揽在手臂里,由着三个狼崽甜甜蜜蜜地过来亲他。
正闹着呢,外头突然传来了青雾有些凝重的声音说道,“郡王,王妃,东山王府有大事要禀告。”
“什么事啊?”唐菀觉得东山王府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似的,从凤弈的怀里探出头来问道,“又是叫念哥儿回去服侍他么?”东
山郡王自从被毒得在床上起不来,总是叫人来找凤念回去侍奉他,叫唐菀都给驳斥回去了。
凤念还只是个孩子,怎么照顾人?亏东山郡王也说得出口。
他不是有小妾服侍照顾么。
她对东山郡王这种使唤一个孩子的事深恶痛绝,以为东山郡王又闹幺蛾子。
然而青雾却没有应了她,反而急忙说道,“不是叫世子回去服侍,而是……东山郡王旧毒发作,如今只剩下一口气,太医说叫预备后事。是叫世子回去见郡王最后一面,筹办丧仪,还有世子继承王位的事。”
第134章
这样突然,唐菀顿时愣住了。
东山郡王可还在盛年。
虽然中了毒卧床不起,可是太医也没说他会扛不住,直接就死了。
“怎么回事?”她便叫青雾进了屋子,一边揽住了也闻言起身的凤念问道,“难道是有什么缘故?”总不能突然就要断气了吧?
对于东山郡王府不来消息也就罢了,一来消息就总是令人震惊,唐菀都觉得东山王府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了。
青雾见凤念蜷缩在唐菀的怀里打着小哈欠,并没有十分在意,便对唐菀笑着说道,“听说是气急极怒,毒发攻心的缘故。”这气急到毒发攻心就叫唐菀没说什么。因这事关东山王府的爵位,她和凤弈就带着凤念匆匆地去了东山王府。
到了东山王府,太医们已经簇拥了无数在东山郡王的病床前。
无论东山王府如何失势,可好歹东山郡王也是一个皇家郡王,这突然就要薨逝,当然也会叫京都震动。
太医院的太医大半都在。
只是看他们的脸色,唐菀就知道东山郡王真的要不好了。
一旁还跪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唐芝。
唐菀见她哭得十分惊慌,心里就有数了。
这八成跟唐芝脱不开关系。
她也没说什么,俯身轻轻地揽着凤念,把凤念送到了东山郡王的病床之前。
她只准备叫儿子看东山郡王一眼,全了大家眼中的孝道,就把凤念送到后头去。
不然,叫一个孩子看见自己的父亲亡故在面前,那受到的伤害得多大啊。
凤弈在唐菀的身后站着,见唐菀揽着凤念走到了东山郡王的病榻前,他就跟在唐菀的身后,伸手把急急忙忙上前请安的几个太医推开,不叫人冲撞了唐菀与凤念。
唐菀只觉得自己走过这条路畅通无阻,心有所感,回头看了凤弈一眼,看见他依旧站在自己的身后,只觉得踏踏实实的。无独有偶,凤念也在回头看,看见他的王叔冷淡地就护着他与王婶,他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露出明亮的光,转头看向病榻上的东山郡王,心都是沉稳的。
身后的这个男人仿佛是巍峨的山。
有他在,唐菀与凤念遇到什么都觉得不会害怕。
唐菀心里踏踏实实,半分也不惊慌,只是看到病榻上的东山郡王吓了一跳。
病榻上的那个男人早就没有了刚刚回到京都的时候意气风发,英俊的面容也已经消瘦了下来。他虚弱地喘着气,一双眼睛血红地瞪着唐芝,唐芝却不敢看他。
当看到唐菀的时候,唐芝的眼睛一亮,想要扑上来,可是却畏惧凤弈,只能在一旁哭哭啼啼个不停。
看着唐芝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东山郡王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落在了唐菀手臂里,正瞪圆了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凤念。
他看着生得越发白皙漂亮的凤念,突然动了动嘴角,眼底生出晶莹的泪光。
斯斯文文的漂亮的孩子,目光清澈干净,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半分情绪。
这样漂亮的孩子,叫东山郡王突然在这个时候想到了自己的原配。
那个女人他曾经十分嫌弃,并不十分美丽,也并不十分风情妖娆,安安分分,并不懂得邀宠。
他天生就是皇家贵子,坐拥封地,对那样的一个女人当然很不耐烦。
她只知道照顾他的起居,帮他管家。
他一直都觉得那样的女人不是他喜欢的模样,如果不是父母之命,他不会迎娶这样的女人。当他的父王还在位的时候,他不敢对这个女人不好,始终憋着,叫他对她越发厌恶。等他可以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他就嫌弃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她生下自己的长子之后死去。
曾经他以为失去了这么一个女人无所谓,并没有什么。
她一无是处,从不讨他喜欢。
可是如今,想到了讨他喜欢的东山王妃下毒害了他的一生,再看看此刻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唐芝,东山郡王的眼泪忍不住落下来。
他厌弃了的,讨厌了的是曾经那么一个对他毫无保留的女人。
他得到了,自以为满意的女人,却祸害了他的性命。
“阿念。”他虚弱地抬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儿子。
那个女人留给他的儿子。
也是事到如今,唯一会在他死去的时候来看望他,并没有背叛他的儿子。
如果早知道美色如同刮骨刀,早知道那些谄媚他的女人会有一天也会为了私欲背叛他,他只好好地和凤念的母亲过日子多好。
就算是夫妻吵吵闹闹,可是他们也只不过是平凡夫妻。
如果时光能够重来,他不会再迎娶那些心如蛇蝎的美貌女人,只想和那个安分却对他一心一意的女人还有他们的儿子一起生活。
他后悔了。
后悔得不得了。
到了如今他才突然发现,凤念是这样漂亮可爱的孩子。
看着他含着眼泪想要摸一摸自己的脸,凤念轻轻地偏了偏头。
东山郡王的指尖儿从他的脸颊擦过,并未触碰到凤念的脸颊。
东山郡王看着隐藏在唐菀的衣摆下不招人痕迹地对自己笑了笑的孩子,怔怔的,那一刻,当看到自己唯一来看望自己的儿子眼底带着凉薄,东山郡王本就已经收到巨大伤害的心几乎已经千疮百孔。
他再也没有力气抬起手臂了,急促地喘息,眼睛只看着自己的长子,却见凤念已经在微笑之后,转头埋进了唐菀的怀里。
凤念担心自己年纪小,把持不住笑出声儿呢。
他多辛苦啊。
只是这样扑进唐菀的怀里,唐菀急忙俯身抱着凤念的小身子说道,“哎呀,念哥儿快别伤心。还是个孩子呢,多可怜呀。”她声音十分慈爱,凤念的小肩膀抖了抖,两旁正等候在一旁的太医便低声说道,“世子只怕伤心得很。世子年岁小,若是伤心过度,只怕也伤身。”
这样十分劝导,凤弈便上前把唐菀与凤念都揽在怀里,冷眼看着东山郡王冷淡地说道,“见过孩子,你也算是没有遗憾。”他的声音冰冷,东山郡王心中剧痛。
他后悔了。
可是原来这个孩子却从未原谅他。
原来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站在原地,受尽伤害之后,在他后悔的时候还停留在原地。
甚至……在此刻,凤弈比他更像是他儿子的父亲。
他的儿子,却更信赖自己的叔父,而不是他自己这个父亲。
他不肯原谅,也不再把他当做父亲。
一心一意为了他的女人死了,唯一会来看望他的儿子心里怨恨他,他的身边还有谁呢?
是已经被休回娘家的继室母子,还是那个在自己生病的时候雪上加霜,给了自己致命打击的唐芝?
堂堂郡王,满目的富贵风流,曾经春风得意,可是如今在要断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边竟然已经再也没有一个真心为他流一滴眼泪的人。
这样的痛苦叫东山郡王闷哼了一声,嘴里喷出鲜血,睁大了眼睛倒在了病榻上。太医们急忙上前,片刻之后,一个太医便转头对凤弈摇了摇头。
“是不是断气了?”凤弈不耐烦地问道。
这么干脆的话,太医们都抽了抽嘴角,点了点头。
“郡王已经薨了。”
“既然这样,念哥儿不要过于悲痛。”唐菀见东山郡王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倒在病榻上,唯恐吓坏了凤念,忙垂头亲了亲凤念的脸,掩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后头还有许多念哥儿要忙碌辛苦的事。先往宫里报信吧,还有,给念哥儿换孝衣,还得祭拜跪灵呢。”
东山郡王好歹都是皇族,这突然薨了,不仅京都的皇族都得过来祭拜,还有宫中也会派人出来。
凤念作为东山王世子,从一开始就得跪在灵前了。
摸了摸凤念单薄的小肩膀,唐菀心里埋怨东山郡王死的不是时候,不过却还是得叫凤念不能落人话柄,就带着凤念去换孝衣。
她给凤念穿上了孝衣,便摸着凤念的脸小声说道,“如果觉得累了,就叫王婶。不要自己勉强忍着,他……”虽然人死如灯灭,不能口出恶言,可唐菀还是对凤念柔声说道,“他虽然是你的父亲,可是也万万没有为了他就祸害了自己的身子骨儿的道理。念哥儿明白了么?”
“明白。”凤念穿上小小的孝衣,见唐菀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突然有些惶恐。
“王婶。”他想到一件事,觉得怕得不得了。
见凤念小脸儿都吓白了,唐菀急忙问道,“怎么了?是被他吓到了么?”
“王婶,父王薨了,那念哥儿是不是就要继承王位了?”凤念觉得自己的指尖儿冰凉,匆匆忙忙地把手塞进唐菀的手心,把自己埋进唐菀的怀里轻声说道,“如果,如果念哥儿继承王位,是不是就不能留在王叔和王婶身边了?念哥儿是要回封地么?还是,还是要住回东山王府来?”
他不想离开凤弈与唐菀,对于他来说,清平王府才是家,那是他一辈子都不想离开的地方。他颤抖着小身子小声说道,“念哥儿宁愿没有爵位,也不想离开王叔和王婶。还有,还有弟弟妹妹,念哥儿离不开他们。”
他害怕得不得了。
唐菀也觉得这件事的确是需要考虑的。
“你放心。你是王婶的孩子,一辈子都不能被别人夺走。谁也别想叫你离开家。就算继承王位又怎么了?你还小,能大老远的回封地么?能一个人住么?有谁想叫你离开……还有你王叔呢!”
唐菀对凤弈可有信心了,觉得无论怎样,只要叫凤弈出马就没有搞不定的事。凤念如同吃了定心丸,大大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急忙在唐菀的怀里用力点头说道,“念哥儿最相信王叔啦!王叔,王叔是念哥儿心里的大英雄!”
凤弈抱臂站在门口,沉着脸听狼崽给他灌迷魂汤。
看着那母子俩一副万事推给他什么都不必怕的可气的样子,凤弈笑了笑,却急忙绷著脸,不能叫他们看见。
不然,他在家里还有地位么。
“快点出来。”他站在门口对已经安安心心嘀嘀咕咕的那母子俩不耐烦地说道。
“这两天我和你王叔也在这府里陪着你。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那弟弟妹妹怎么办?”凤念担心地问道。
“送去你宣平姑母那儿住两天。”唐菀本想把龙凤胎塞给唐逸或者李穆,不过想到不久之前大公主盛情邀请自己的龙凤胎去她的公主府跟南安侯世子玩儿,表兄弟们一起亲热亲热更好,她就很自然地把龙凤胎塞给大公主。
听说自己的儿子闺女要去南安侯府那龙潭虎穴,凤弈警惕了一下,不过想到两只狼崽还小,大概不会被南安侯挖了墙角,他也就放了心。他只是对带着几分轻松走过来的凤念说道,“这京都没有敢与我相争的人。”
凤念脸上的笑容的大大的。
等出了门,他已经面无表情。
为东山郡王流泪是不能做到了,他只能面无表情,无悲无喜,看起来像是吓傻了的孩子就行了。
不过东山郡王突然气怒毒发因此薨逝这件事,还是得问个明白,总不能叫一个郡王死的不明不白。
唐菀送了凤念先歇歇等着后头的忙碌,与凤弈一同到了前头,却见此刻安王依旧唉声叹气地在那儿了。
见到凤弈与唐菀,安王这老实人心情格外复杂。
凤吕好不容易回家里住两天,他还没有跟心爱的长孙祖孙情深,东山郡王这头就出了事。
因要断气的是个皇家郡王,惊动了宫中,皇帝与太子不能出来询问,二皇子还被关着,这出面料理这么体面的事也轮不着二皇子代表皇家,因此安王这老实人就被皇帝想起来了。
他是皇帝的弟弟,身份不可谓不贵重,出面代表皇家与宫中来送东山郡王最后一程也算是王府的体面。
不过这个活儿对景王来说或许喜极而泣,觉得宫中重用,安王却觉得累得慌。他本想对凤弈与唐菀说一声节哀,不过想到东山郡王干的那些事也叫这两口子没什么好哀的,许久之后才憋出一句,“我明天叫吕哥儿过来陪着念哥儿。”
除此之外,安王就没别的话好说了。
不过对东山郡王的薨逝,他又问了已经噤若寒蝉的王府下人为何会突然气怒攻心。
等那些下人回答了,安王都觉得怪不得东山郡王死不瞑目呢。
换了谁也得被气死。
他关起门夹着尾巴做人很多年,早就不习惯京都的风起云涌,因此此刻看着胆大包天的唐芝都带着几分震惊。
唐菀听了东山郡王为何会气怒攻心导致旧毒发作,都已经目瞪口呆了。
“二姐姐,二姐姐你救救我吧!”唐芝哭着爬到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唐菀的面前,扬起了脸来叫唐菀看自己哭着说道,“我,我也是没有法子。二姐姐看看我,如果再不离开王府,我就要被郡王逼死了!”
她如花的容颜都已经消瘦得看不出曾经的美丽,尚且年轻,却已经有了细细密密的皱纹,整个人干巴巴的,看起来可怜。见唐菀垂头看着自己,唐芝哭着对她说道,“郡王心里恨我,是打定主意要折磨死我。二姐姐,我还这么年轻,不能一辈子都断送在郡王的手里。我只是想活命罢了!”
她哭着伏在地上对唐菀说道,“与其在郡王府做个活死人,我想活着,想要做个有男人疼爱的女人,这有什么错?我没有想过会气死郡王。是他自己气性大罢了。”
“你什么时候与二皇子……”二皇子不是被打了板子关着呢么。
“是,是四姐姐送了人来跟我说,殿下在皇子府被关着,心情很坏。”唐芝呜咽了一声对唐菀说道,“殿下如今娶了那个小罗氏,因为觉得亏欠了她,不能给她名分,所以发誓专宠她。皇子府那样的地方,没有殿下的宠爱谁能活得下去?四姐姐走投无路,就想把我也接到皇子府去,好歹我生得美,殿下也会宠爱我,进而叫四姐姐日子过得好过些吧。”
因长平侯府闹出那么多事,凤樟如今厌恶唐家女人,不仅唐萱没了地位,唐芊也失了宠。
眼瞅着小罗氏得罗氏的扶持一跃成了皇子府里一等一的的得意人,踩着她们这些从前二皇子的爱宠就往上爬,唐芊心高气傲自然受不了。如果只是心高气傲,她不会想接唐芝过去。只是皇子府如今她都快活不下去了。
没有了长平侯府这靠山与凤樟的宠爱,不过是个皇子的妾室,那皇子府里跟红顶白的下人眼里还有谁啊。
唐芊只觉得自己的生活慢慢地变得艰难起来。
不仅吃穿用度被削减到了只给残羹冷炙的地步,甚至连服侍的人也都慢慢地没有了,还时常有下人嘲笑着她,拿难听的话凤慈她。
唐芊在皇子府过得越发艰难,见凤樟如今看自己一眼都没有心情,便想把唐芝给接到皇子府,好歹唐芝生得美,能与小罗氏争宠。
唐菀听着这乱七八糟的又是小妾又是争宠,只觉得二皇子府像是个烂橘子似的。
整个都烂透了。
“所以,是东山郡王听到了你们的打算,因此才气死了。”
唐芝不老实,从前就想改嫁景王,东山郡王就已经被气了个好歹。
如今她心眼儿活泛,还想跟东山郡王的大仇人凤樟勾搭成奸,东山郡王能不生气么?
唐菀看见唐芝这副可怜哭泣的样子就觉得恶心。
她退后了一步,仿佛是不想叫唐芝碰到自己似的,冷淡地说道,“我没有什么好帮你活命的理由。”她不会帮唐芝的。
一朝被蛇咬,她没有打死敢觊觎凤弈的唐芝就不错了。
以德报怨的事,唐菀也不做。
“不管怎样,东山郡王是因你而死。你听候处置吧。”唐菀冷漠地说道。
什么人她会拼命地救,什么人她会见死不救,她心里分明。
“二姐姐,只求二姐姐在宫里为我求情,哪怕一句话宫里都会给二姐姐这么面子的!”见唐菀没有帮自己的意思,唐芝急了,尖声问道,“二姐姐真的要见死不救么?!”
“是啊。自作孽不可活,我为什么要为你求情?”唐菀还有儿子要照顾呢,哪里会听唐芝在这里哭诉,哪怕唐芝如今再可怜,她也不会帮助她。
她转身就在唐芝惶恐的哭声里转身走了。
唐芝也被宫里的人带走,暂时没有时间管她。
在这时候,大家自然更关心的是东山郡王府的事,对于唐芝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妾也不怎么在意。
皇帝对东山郡王骤然薨了,也是命世子袭爵,扶灵回乡,等安葬了亡父后再回京都教养。召回朝廷派到东山王府封地的朝中人,由新任东山郡王凤念自己安置信任之人看管封地,凤念依旧留在清平王府直到长大成人,由长辈教养照顾。
这一系列的事,在凤念袭爵,成了新的东山郡王却不必回到封地或者搬回东山王府之后,就不过是哭灵还有扶灵回封地安葬亡父的事了。
唐菀听着这一系列的结果,又觉得有些恍然不知何处。
上辈子的东山郡王虽然也不大得志,可好歹她死去的时候,他还活蹦乱跳的呢。
却没有想到这辈子,东山郡王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不过这可比上辈子看着东山郡王还能享受荣华富贵,有精力咒骂凤念叫唐菀的心情好多了。
想到东山郡王那死不瞑目,众叛亲离,后悔却也没有人回头的下场,她忍不住心情更加愉悦。
只是她心中愉悦,忙着东山王府的事不知京都如今最新的流言蜚语,可被关在皇子府养伤的凤樟却听到了一个叫他不敢置信的传闻。
“你,你说什么?!”他看着急急忙忙来跟自己禀告的小厮,脸色苍白地质问道。
“都,都说殿下您与薨了的郡王的那美人小妾勾搭成奸,奸情败露被捉奸在床,气死了郡王。殿下,您得想想法子啊!这种丑事也太……”
如今京都无数的风言风语。
东山郡王被唐芝给气死了,唐芝又哭着嚷嚷许多要入二皇子府的话,谁会给凤樟瞒着。
如今,凤樟小叔盗嫂,姐妹并蒂的传闻已经传遍了京都。
没有人会不相信的。
因为景王都站出来说了,说二皇子并不是一个讲究那些俗事虚礼,只讲究真心相爱的人。
二皇子不是说过么,不过是纳个妾,有美貌就行,不看重别的。
因此景王就感慨说,二皇子真是好艳福,收了东山郡王的美妾,好歹也算是旷世绝恋了。
凤樟万万没想到流言已经成了这样,再听说景王竟然自己蹦跶了出来,嘚啵了这么多话,眼前一黑。
百口莫辩,他如今算是明白是什么滋味了。
第135章
凤樟简直要被气死。
不仅是背后捅他一刀的景王胡说八道这么简单。
这老东西在京都到处嘚吧嘚吧的,口口声声一副为二皇子说话的样子,什么情难自禁,做长辈的要理解二皇子与东山郡王小妾的真心的爱情,还要感动做姐姐的宽容,愿意迎妹妹进门娥皇女英,还有什么不过是个小妾么,又不是做正妻的,那些伦常无所谓的,只要生得美貌,为什么不能祸国殃民与二皇子倾心相恋呢?
这老东西在京都到处传唱二皇子与唐芝的爱情故事,是病也痊愈了,眼睛也不花了,精神抖擞,充满了精力。
凤樟简直被景王逼到了绝境上。
他都不知道外头该有怎样的面孔来对待自己这件事了。
最可恶的是,凤樟这件事上冤枉。
他并没有打过唐芝的主意。
不过是唐芊因为失了宠,方寸大乱,在背后瞒着他搞事。
就算是凤樟怜惜美人,可是也不会把主意打到唐芝的身上。
他为什么要去接纳一个侍奉过别的男人的女人?
清清白白的美人唾手可得,他是皇子,看不上唐芝。
如今,因唐芊做了这样的蠢事,被景王捏住了把柄,凤樟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蠢货!”他大声怒道,恨不能把自己面前的一切都撕碎。
如果不是挨了宫里的板子还在养伤,他恨不能现在就去把唐芊给打死。
他就想不明白,唐家的女人是不是有毒?
一个坏了他的容貌前程,一个坏他的名声清誉,唐家到底想做什么?
他当初怎么会鬼迷心窍,把唐家这两个女人爱若珍宝。
更叫凤樟恨得眼睛流血的是,景王打着这样的旗号在京都奔走,还老泪纵横,口口声声当初景王与唐芝的传闻是做叔叔的爱惜侄儿,为侄儿背了黑锅。如今那些丑事瞒不住了,景王也大度地希望大家能原谅二皇子一时的情不自禁。
至于东山郡王被气死……逝者已矣,难道还要逼死可怜的二皇子与唐芝么?
那么多的话在京都流传,凤樟气怒到了极点,却百口莫辩,硬生生地看着景王把屎盆子扣在他的头上,连来看望他的几个与他交好的朝臣都开始用奇异的目光看他。
憋了几天,京都的传闻愈演愈烈,凤樟就恼火得厉害,恰在这个时候,一个生得十分美貌的女子风姿绰约地进了门,见了凤樟今天正在生气,忙把手上的一碗汤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扶住凤樟柔声说道,“殿下还是先保重身子并吧。清者自清,外头的那些事,什么时候不能解决呢?得先把殿下的身子养好了,咱们才有日后呢。殿下尝尝,这是殿下最喜欢的鸡汤,我亲手做的。”
这美人就是凤樟的侧妃明月了,因打小就是服侍凤樟的丫鬟出身,她对凤樟的喜好十分清楚,服侍凤樟也最得凤樟的心意,凤樟养伤这段时间,明月经常来看望照顾,格外用心。
她知道凤樟喜欢的口味,便亲手给凤樟炖鸡汤喝。
清凌凌的鸡汤,带着凤樟熟悉的味道,凤樟见明月对自己柔声细语,还亲手给自己炖鸡汤,不由十分感动,握了握明月的手。
“还是你贴心。”他缓和了神色对明月说道。
唐萱和唐芊对他的伤害太大。
如今见到明月,他的心里稍稍感到安慰。
如果说这世上有一个对他真心真意,永远不会背弃,也从未贪图过他的荣华富贵的,大概就有眼前的明月了。
她从小服侍他,对他那么忠心,一切都托付在他的身上,再也没有比明月更叫凤樟信任的人。
就算是小罗氏,凤樟虽然如今深爱她,可是也觉得不比明月对自己全心全意,毫无保留。
明月红着脸,娇嗔了一声,纤细的手端起了面前的汤碗,将鸡汤捧给凤樟。
凤樟感动莫名,将鸡汤一饮而尽。
“好喝。还是当初你做的鸡汤的味道。”这碗鸡汤叫凤樟想到了从前的很多事。
那时候他不过是个落魄人家的庶子,嫡母为人刻板冷淡,可是却还是会记得就算是家里再艰难,也得每隔十天就给他炖鸡汤,叫他读书能够不至于亏空熬坏了身体。
鸡汤就是明月给炖的,是嫡母亲手养的。
想到当年的事,凤樟的眼底不由生出几分复杂,轻声说道,“还是你对我真心。”
比起在二皇子府天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罗氏,广陵侯太夫人就算是冷淡,却也在用心地照顾养育他,不求半分回报。
如今他满府的姬妾,可是却只有明月,还记得这样用心。
她已经是侧妃,却愿意为他洗手作羹汤。
凤樟被明月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明月明眸闪烁,见凤樟眼角发红,柔柔将他手里的空碗接过柔声说道,“若是殿下喜欢,那这段时间我天天给殿下做。我愿意为殿下做任何事。”
“好。”如今的凤樟早就不稀罕鸡汤了,他什么山珍海味吃不到呢?
可是今日被唐家女人给伤害得遍体鳞伤,心都千疮百孔,凤樟一下子想到了曾经的贫贱时的回忆,格外怀念曾经的味道,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见他答应了,明月雪白的手指压在空碗的边缘露出几分用力的痕迹,面上却忙柔柔地说道,“一会儿只怕罗家妹妹就要过来陪着殿下了。罗家妹妹也是受了无妄之灾,正需要殿下怜惜的时候。我还是先走了。”
她这么懂事,还知道体贴小罗氏,这样不争不抢,不争宠不嫉妒,叫凤樟心里很是感动。
他也知道最近偏宠小罗氏冷落了明月,便对明月说道,“等以后空闲了,我就好好陪陪你。”
以后……
以后是什么时候呢?
明月便看着凤樟乖巧地笑了起来。
“我等着殿下。”她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空碗。
小罗氏有罗氏在背后撑腰,又得了独宠,如今二皇子的心里眼里除了她还有谁?
她的大哥儿如今得二皇子看重,不过是因他是二皇子的独子。
早些时候,她的殿下不也是嫌弃着她的出身卑贱,嫌弃大哥儿只是个丫鬟生养的,因此才想要另娶贵女,生下身份高贵的孩子。
若是小罗氏承宠生下了儿子,她们母子在这二皇子府里只怕死无葬身之地了。
只有叫她的大哥儿成为二皇子唯一的儿子,她们母子才有日后的荣华富贵。
她的嘴角带着浅浅的柔美的笑容,在凤樟温柔缱眷的目光里摇摇摆摆地起身往外头去了。
她从这一天开始,就认真地给凤樟炖汤喝了,大概是格外用心的缘故,把凤樟补得红光满面,伤势也痊愈得很快。
这自然叫凤樟格外惊喜,只想等着伤势彻底好了,就赶紧进宫去对皇帝解释清楚自己和唐芝之间并无勾结。
只是皇帝并没有等到他伤势痊愈,很没有耐心,不过是等东山郡王的棺椁往封地上去了,叫年幼的凤念扶灵回封地,顺便也好接管封地上的王府还有下人,另一边,唐芝身为东山郡王的小妾却气死了东山郡王,罪不容赦。
皇帝没有跟景王似的做事那么下贱,还把唐芝塞给二皇子恶心二皇子。
他直接命人绞杀唐芝,一口薄棺陪着东山郡王一同回封地上去。
唐菀知道的时候,唐芝已经被赐死。
她一时怔忡了片刻。
“怎么了?心里可怜她?”凤弈便叫她靠着自己问道。
对于唐芝花朵一样的年纪,那样绝色的美人就这么被皇帝不耐烦地给杀了,凤弈完全没有触动。
自己作死到这份儿上,难道还想活命不成?
“我怎么会心里可怜她呢?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被人逼迫。咎由自取罢了。”唐菀摇了摇头,这才抵着凤弈的额头低声说道,“我只是在想,她打小就被养成这样不知廉耻,只知道贪慕荣华富贵的愚蠢的性子,算不算是三婶害了她。如果三婶但凡能教导她作为一个女孩子应该自尊自重,身心清明正直,不要为了权贵富贵就甘愿下贱荒诞,那她也不会没了性命。三婶口口声声疼爱自己的女儿,可是却是她把唐芝给害成了如今的模样。其实不仅是唐芝,唐芊又何尝不是?这么想想,大太太对唐萱的教养也是害了女儿。”
或许唐芝的骨子里就贪慕虚荣。
不过唐三太太后天的教养也并不怎么样。
唐菀觉得一个母亲对于自己的孩子影响太大了。
她便蹭了蹭凤弈的脸颊说道,“不过陛下这次倒是难得没心软。”皇帝是仁慈的人,很少会要人性命。
不过东山郡王到底是皇族,如果皇帝饶了唐芝一命,那顺带着如今唐芝与二皇子之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怕是就要说不清了。
且皇帝对自己熟悉的人厚道,却不会对一个只闻其恶名的小妾厚道。
“陛下早就厌了唐家与东山王府。”凤弈便对唐菀说道,“将唐芝的棺材陪葬阿念他父亲,你觉得这是仁慈么?”
这怕是在叫东山郡王死了也得恶心着。
唐菀抿嘴笑了。
“念哥儿要扶灵回封地去接收王府,你要陪着他去么?”她便关心地问道。
凤弈便点了点头说道,“我的伤已经养了这几年,出去散散心也好。只是这件事晦气。不然带你出去也散散心。”扶灵这种事,唐菀一个做堂弟媳的自然不好跟着,不过凤弈能陪着凤念回去,不叫凤念面对封地上那些如狼似虎的人孤立无援,唐菀觉得很是放心。
她倒是有些不舍,凤念如果要与凤弈一同回去的话,这一路上也颇为遥远,再加上还要安顿封地,还有许多事,那只怕就要耽搁至少小半年不能相见。唐菀就十分舍不得他们父子。
对于凤念,她越发嘘寒问暖,白天的时候总是看着儿子。
等到了晚上,她难得主动,缠着凤弈十分黏人。
这么热情,凤弈自然笑纳了。
他们俩每天晚上胡闹,等好不容易凤弈带着凤念走了,唐菀去大公主家里做客,大公主看见唐菀眼底就算是用了胭脂水粉却泛起青色,便嘲笑她说道,“这么舍不得堂兄啊?”
“我和他还是第一次分开呢。”唐菀与大公主关系好,当然也不在意她的揶揄,把带来的龙凤胎往大公主的儿子身边一丢,便靠着她的肩膀软软地说道,“我是舍不得他的呀。若不是这件事不好跟着他去,我都不想与他分开。现在我就开始想他了。”
她一副娇气得不得了的样子,软软乎乎地靠着大公主,大公主本就是性情强势的人,最招架不住唐菀这样软软会撒娇的,便垂头笑着对她说道,“如果你在王府觉得寂寞,就多来陪陪我。我倒是喜欢你们过来。“
她之前养了龙凤胎两天,喜欢得不得了。
此刻看见龙凤胎已经滚到表弟的面前,三个小家伙儿大眼瞪小眼,甜甜蜜蜜地蹭在一起,大公主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
唐菀也看见了。
“他们的感情真好。”
“这兄弟姐妹们打小在一块儿才能亲近。不然你看吕哥儿,与念哥儿总是在一处,这不就是分不开的么。”大公主便说道。
凤吕与凤念兄弟俩的感情特别好,知道凤念这一次要回封地,就跟着凤念一同跑了。
他怕凤念到了封地受欺负。
听说前东山王妃母子不就是在封地上么。
虽然那女人已经被皇帝给打趴下了,不过封地上是那女人的地盘,凤吕担心凤念会吃亏。
唐菀觉得凤吕想得太多了。
凤弈带了王府的许多的侍卫陪着儿子去了封地,别说东山王妃,就算上她背后的那几个家族也不是侍卫们的对手。如果那么能耐的,当初还能那么讨好那死了的东山郡王?
不过凤吕对凤念的这份关心叫唐菀感动,安王也说想叫长孙出门走走,见见世面,唐菀觉得也挺好的,没有拒绝。她笑眯眯地靠着大公主看着三个小家伙儿你亲亲我我亲亲你地在一起,正看得高兴呢,便听大公主问道,“你那个堂妹……唐家没有再来找你求情?”
唐芝竟然就这么死了,唐家三房难道没有来跟唐菀哭诉么?
“大概她死得太快,唐家没有反应过来。”唐菀歪头想了想说道,“我已经很久没去长平侯府了。”因为得了唐逸的告诫,她也不爱参合太夫人与儿孙们的吵闹,所以很久没有回去了。
不过想来唐芝的死应该给唐家三房很大的打击,这事儿还真是怨不着别人,因为坑了唐芝的就是她亲姐姐唐芊。没有唐芊心心念念姐妹联手争宠,唐芝未必会把东山郡王给气死了。如今闹成这样,难道唐三太太要去骂自己的另一个女儿么?
唐菀才不在乎这些事呢,倒是觉得景王突然态度大变,有些好笑。
“景王叔一向见风转舵的。”景王跳出来闹了这么一场,一则向东宫示好,另一则也给他自己出一口气。
大公主并不觉得景王这么做有什么不对的。
难道只许凤樟坑景王,景王就不能报复么?
唐菀见大公主并不在意凤樟如今名声坏透,便对她说道,“只是这样的丑事,皇族里对二皇子不满的更多了。”东山郡王的确失势,可也不是二皇子能与他的小妾眉来眼去的理由。
二皇子把皇族放在哪里?
皇帝与太子尚且对这些皇族都很宽厚照顾,礼遇有加,凤樟却胡作非为,今日是气死了东山郡王,日后若是得了权势,其他的皇族岂不是也要受到凤樟的戕害?
因东山郡王被气死了,就算是从前与东山郡王关系不睦的,也生出唇亡齿寒的感觉,对凤樟这东西都十分不满。
如果没有皇族的支持,唐菀觉得凤樟再想野心之类的就艰难了。
一个不得皇帝宠爱,又没有皇族支持的皇子,还能做什么啊。
大公主冷笑了一声。
“现在才对他不满都算是晚的了。我早就看出他的真面目。如今还宠着那个罗家的小妾……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宠的是个什么女人?不过也对,他本来就是个瞎了眼的蠢货,跟小罗氏半斤八两,都不是好东西。”
小罗氏之前在李穆的面前勾引人,这都不必说。可罗家是那么恶心下贱的人家,凤樟竟然还愿意与罗家联姻,大公主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她只是对唐菀说道,“母亲心心念念想叫罗家丫头嫁给凤樟,以为自己就能在二皇子府作威作福了。她想得太好了。你看着吧,罗家那丫头不是个省油的灯,母亲受苦的日子还在后头。”
罗氏想叫凤樟娶自己的亲侄女,不过是以为小罗氏是自己的侄女肯定能听自己的,好摆布。只是罗家那种没廉耻的人家,亲情算什么?如果罗家是讲亲情的人家,那当初他们沦落冷宫的时候,罗家也不会不闻不问了。
小罗氏的确是罗氏的侄女。
可是这个侄女罗氏十几年都没有亲近过,怎么可能会听她的话,顺从她。
大公主都对罗家看得分明,罗氏却还在做梦呢。
唐菀急忙蹭了蹭大公主的肩膀安慰她。
她觉得大公主说的没错。
罗家的人品可不怎么样,对罗氏其实没什么情分,罗氏心心念念想要贴补娘家,可别鸡飞蛋打了呀。
她正蹭着大公主的时候,南安侯回来了。
一进门,见清平王妃亲亲热热地挨着大公主,一旁,清平王府的两只狼崽正跟自己的儿子挨挨蹭蹭,南安侯的脚步微微一顿,这才慢慢地走进来对唐菀微微颔首说道,“公主最近十分想念王妃。”
他的目光专注在大公主的肩膀上,那上头正安放着清平王妃的小脑袋。看着清平王妃十分无辜地看着自己,南安侯沉默地转身,目光又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的蠢儿子的身上。这蠢儿子正趴在清平郡王家的狼崽的胖肚子上咯咯直笑。南安侯觉得自己的心都刺痛了。
儿子,妻子,都被清平王府的狼崽们给夺走了。
他沉默地转身去换了家常的衣裳,又回来对唐菀说道,“既然已经来了,就在这吃晚饭,也热闹。”
板着脸,干巴巴地说着邀请唐菀母子吃饭的话,唐菀怎么觉得这不是在邀请,反而全身都充满了杀气的感觉呢。
她从大公主的肩膀后头偷偷去看南安侯。
南安侯揉了揉眼角,觉得头疼。
这么会装可怜,他的公主肯定又要被骗走了。
争宠来得这么快,南安侯毫无准备,被杀得丢盔卸甲,完全不是清平王府这娘儿仨的对手。
只怕今天晚上公主的嘴里又要只念叨清平王妃了。
这世上怎么还会有这么讨公主喜欢的女人呢?
南安侯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正在炕上打滚儿的龙凤胎已经趴在抗沿儿上对他探头探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