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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李穆一直避免与凤樟冲突,不是怕了他。

而是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不是皇帝的亲儿子,凤樟那畜生才是。

就算皇帝对他疼爱愧疚,可是他也不会滥用这样的感情,去和一个皇子对着干。

从前以退为进,默默离开,叫皇帝对他越发愧疚,广陵侯的爵位都赏给他。

李穆就知道,自己退让一些好处更大、

不过退让却不是忍气吞声。

既然凤樟如今已经对他出手,李穆还怕什么?

他这一句话不要紧,那罗家的美人已经露出了忍耐着兴奋的样子。

显然,比起李穆,她还是更想要嫁给身为皇子的凤樟。

见了她这个模样,李穆心里就有数了,对她冷冷地说道,“那唐氏说起来,也不过是与二皇子之间暗中苟且,道德败坏,因此才有了今日的位置。二皇子看重她,不过是看重她显赫的出身,是个侯府贵女。其实,奔者为妾,她与二皇子苟合,本没有资格做正妻。”

不是唐萱这样的下作人,谁家贵女会跟凤樟有这样的私情。

李穆心里冷笑了一声,见罗家那女子不说话,似乎在深思什么,便淡淡地说道,“罗家想要兴盛,更应该去选择与皇子联姻,而不是我这一个皇家养子。长平侯府爵位易主,唐氏自得的身份已经不存在了,只怕二皇子心中也会嫌弃几分。难道你这做亲表妹的,还赶不上一个名声坏透了,有没有娘家撑腰的唐氏?”

若唐萱的名声清清白白,无懈可击,别人挑不出毛病,那就算是有人觊觎二皇子身边的位置,也无法撼动她的地位。

如当年的唐菀,贫贱时不离不弃,如果不是遇到凤樟与唐萱这两个贱人,任何一个要脸有良心的,都不会抛弃她。

可是唐萱自己就名声极坏,且家中没有根基,又凭什么不退位让贤呢?

想到娘家没有根基,李穆便垂了垂眼睛。

当初唐萱肆无忌惮地抢夺唐菀的夫君,凤樟肆无忌惮地抛弃唐菀,不就是因唐菀那时候没有根基依靠?

如今,轮到唐萱落到唐菀那时的境地,他倒是要看看,唐萱有没有觉得这一幕格外眼熟。

“那殿下真的会娶我吗?”罗家姑娘便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放心。除了你,他也娶不到旁人。”凤樟如今在京都闹出这么多的丑事,只要是聪明些的豪门勋贵,就不会与二皇子府联姻。

就算是凤樟如今后悔,抛弃了唐萱另娶别人,可是谁家贵女愿意嫁给他这么一个行事荒诞,抛弃过两个女人的皇子?

更何况凤樟的目的昭然若揭,图谋东宫,只要是敏锐一些的家族,就不会将自家与二皇子府扯上关系,从而落在一个尴尬的境地。不过若是这时候还愿意与二皇子走动联姻的人家……李穆眯了眯眼,就想着,不是有些野心图谋的,只怕没准就是曾经先帝贵妃留下的党羽。

他突然阴沉地笑了笑。

这个笑容叫罗家的姑娘觉得冷得打哆嗦。

可是当看着李穆看着自己,她本能地想,果然还是嫁给二皇子更安全可靠一些。

“二皇子真的会抛弃唐氏么?”她虽然从未见过李穆,可是如今却把李穆当做军师问道。

“当然。他那么厌恶唐氏。”李穆谋算的不过是二皇子的心而已。

前程被唐萱给毁了,面容有了瑕疵,如今凤樟最厌恶的就是唐萱。直到如今还对唐萱时常有些眷顾,不过是凤樟想要一个嫡子罢了。

他的心里早就活动了,只是却没有人帮他想明白。既然如此,李穆就帮他想明白,给他提个醒儿,这生嫡子之类的,并不一定要跟唐萱生。抛弃唐萱,娶另一个女子做正妻就好。

至于太后曾经不愿意凤樟迎娶正妻不过是怕耽误了好人家的姑娘。可如今凤樟都成了这样,好人家的姑娘必然不可能嫁给他,他要娶,娶的只能是罗家的姑娘。罗家的姑娘……嫁给凤樟也算不上是明珠暗投。

只看罗家的姑娘敢在承恩公府跟李栋谄媚纠缠,又敢在这里堵住自己的道路诉说深情,李穆就觉得这罗家姑娘与凤樟十分般配。

“夜长梦多,你最好别耽搁,免得若是唐氏趁着这个时候有孕,二皇子就舍不得她。”李穆见眼前的罗氏女脸色顿时惊慌起来,便慢慢地说道,“我这番话,你或许并不会完全相信。若是你觉得我心怀叵测,便将这些话说给罗家的长辈听。你们罗家自然会有决断。”

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这眼前年少美貌的女孩儿却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美眸之中闪过一道道的涟漪。她自然知道二皇子如今已经不能做皇帝了,可是她也听家中长辈提到,二皇子想将嫡子送给太子做嗣子。

若是她能做二皇子正妻,生下嫡子,那日后岂不是贵不可言?

这可比只做一个广陵侯夫人风光显赫多了。

这样的选择,如果说给家中长辈,罗家长辈一定会愿意选择凤樟的。

因此,这美人急急忙忙给李穆福了福,十分羞涩地说道,“多谢侯爷开解。我也发现,我对侯爷不过是萍水相逢,并无其他。”

李穆嘴角讥讽地勾起。

那美人并未看见,只撇清了与李穆的关系,转头匆匆地走了。

见他走了,李穆才冷笑了一声,淡淡地说道,“不知死活。”

不过也好。

他就怕她怕死,不敢去招惹凤樟。

等二皇子府后宅失火,凤樟为了女人焦头烂额,皇帝一提到二皇子只会想到他的风流事,而不是对他的疼爱补偿,不是对他的能力的认同,那凤樟就算是彻底地完了。

“什么不知死活啊?”唐菀今天过来陪广陵侯太夫人说话,因为天慢慢地暖和起来,小家伙儿也能抱出来了,唐菀就带着孩子们来广陵侯府。

见李穆一个人站在侯府门口冷笑着,她好奇地挑开车帘问了一句。

见她过来了,李穆愣了愣,转头,便见车子被掀开了,唐菀红润的脸露出来。大抵是春暖花开,唐菀的气色可比刚生孩子那会儿好多了,李穆眼底多了几分柔和的笑意,也不在意凤弈一脸阴沉地坐在车里,反正这个妹夫最近似乎心情气色都很差,他只对钻出车子的凤念凤含点了点头,对唐菀说道,“进去说话。别吵了孩子。”

“舅舅!”凤念叫。

“舅舅!”凤吕也跟着叫。

从开春一口,安王妃瞧见唐菀已经把身体养好了,就不得不把闹着要跟凤念在一块儿的长孙重新送回了清平王府。

如今小兄弟俩穿着一样的衣裳,瞧着倒是真的跟亲兄弟似的。

因他们俩叫了起来,车里正被凤弈抱着的两个小家伙儿也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

总是安静的广陵侯府门前一下子变得热闹了起来,孩子稚气的声音不绝于耳,满满的都是人气。

李穆觉得有些吵闹,不过听着这样的吵闹,却叫他觉得这样的感觉也不坏。

他对凤念与凤吕点了点头,带头进了侯府,等唐菀抱着孩子被凤弈从车上扶下来,进了广陵侯太夫人的屋子,这才对广陵侯太夫人说道,“罗家的一个姑娘刚刚求见我,在门口说了几句话。”他把遇见了罗氏的侄女的事跟广陵侯太夫人说了。

广陵侯太夫人听说罗家竟然贼心不死,在罗氏被废以后竟然还敢来围堵李穆,便拍案怒道,“不要脸的东西!”她一想到罗家对李穆不死心,想把那样的姑娘说给李穆,心里就恨极了。倒是李穆,因素日里就是一副阴沉沉的样子,这如今看起来倒是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只说道,“我叫她去嫁给凤樟。”

广陵侯太夫人愣了愣,继而缓和了脸色微微点头说道,“都说表哥表妹好做亲事。罗氏那么挂念自己的娘家,知道自己的侄女嫁给凤樟,一定会很开心。”

只是也不知罗氏如今还有没有心情顾着自己的娘家了。

唐菀见李穆把罗家这姑娘推给凤樟,一时都觉得这真是夙世因缘了。

上辈子凤樟就娶了罗家的姑娘。

她本以为这辈子他俩没缘分呢。

谁知道,竟然这辈子也不会分离。

唐菀如今是真的相信缘分二字了。

无论是她与凤弈,还是文妤与李栋,如今更是凤樟与这本来八竿子打不着,并不是罗氏做主叫凤樟迎娶的罗家的姑娘,哪怕其中的经历已经不同,可该是谁的姻缘,谁都无法斩断呢。倒是唐菀想了想,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有些不对。

她跟凤弈,文妤与李栋是天作之合,至于凤樟与这罗家的姑娘,说一句缘分都是糟蹋了美好的缘分二字。

她觉得这事儿有点有趣,最近没有很八卦,便觉得难得二皇子府又要闹出八卦,叫她多少有了几分兴趣。广陵侯太夫人却是一个十分见不得龌龊的,对李穆沉着脸说道,“就算是你已经打发了,以后来往也小心。多带着几个侍卫小厮不离左右。这罗家这么不要脸,以后叫自家女孩儿过来诬陷你,说是与你这个那个的,那岂不是令人恶心?”

罗家可不是只有一个女孩儿,这个嫁给二皇子,那个还想嫁给李穆可怎么办?

广陵侯太夫人迫切地对李穆絮絮叨叨地说道,“你看,这就是你不肯成亲才会这样!若是你早日成了亲,那罗家的丫头还好意思过来叨扰你不成?”她絮絮叨叨,李穆十分痛苦地沉着脸听着。

他的脸能阴沉得滴出墨水来。

看见他这样可怜,唐菀多少于心不忍,急忙贡献出自己的龙凤胎给广陵侯太夫人。

两个小家伙儿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

广陵侯太夫人看看这个,白胖可爱。看看那个,憨态可掬,两个小家伙儿都摸了摸,便对李穆叹气说道,“多可爱的孩子。若是你也有儿女,只怕也是这样可爱。你瞧瞧,是不是很招人喜欢。”

她又念叨起来。这一次唐菀有气无力地垂着头不敢吭声,都不敢去看李穆看向自己的阴沉的目光。

倒是她的胖儿子是十分胆大的,胖嘟嘟的小脸儿冲着李穆哼哼唧唧半晌,见他沉着脸把自己抱在怀里,便在这舅舅的怀里蹭了蹭,钻进他的怀里呼呼大睡起来。他睡得这么香甜,显然觉得李穆的身边格外安全,一旁做妹妹的羡慕坏了,也哼哼唧唧叫李穆抱她。

李穆一手一个抱着两个沉得坠手的小东西,觉得孩子真是这世上最麻烦的存在。

他一动不敢动,哪怕知道这两个小东西睡起来不会被吵醒,可是还是不敢动一点。

“哥哥看起来冷情,实则有一颗柔软的心呢。”唐菀便对广陵侯太夫人说道。

“光有心有什么用。好人家的姑娘看见他那张脸就吓跑了。”李穆的容貌是很俊秀的,不过那浑身的气质真的是绝了,阴沉得不得了,小小年纪已经如此,长大了还了得?岂不是令人闻风丧胆?

不趁着还年轻水灵骗个好姑娘回家,等再两年,怕是没有姑娘乐意嫁给他了。

广陵侯太夫人想想这大概是冷宫里给憋出来的,又格外心疼,舍不得数落李穆,只是对他说道,“我也不是念叨你。也不是催着你给李家延续香火。”

那死鬼男人骗了她那么多年,跟罗氏之间的事儿说不清,广陵侯太夫人可不在乎什么李家的香火。

只是她在意的是,想叫李穆能高兴幸福。

温柔的妻子,可爱的孩子,这会叫每一个男人都觉得家庭的幸福与温暖。

广陵侯太夫人这样说,李穆便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母亲对我的心意。”

他看起来有些敷衍,广陵侯太夫人心里恨了一声油盐不进,便撇开这小子跟唐菀说话。

唐菀如今养得好了,容色娇艳,就跟刚刚嫁到王府的时候差不多。

只是广陵侯太夫人觉得凤弈似乎气色不怎么好。

她就对唐菀低声问道,“郡王怎么瞧着脸色发青?”

“昨儿太医来了,说了许多什么火气重之类的,还叫最近不要给他进补。只怕是我的错。之前恐他身体亏空,因此给他多炖了些补品。这补过头只怕也是不好的。”唐菀在这件事上觉得自己十分鲁莽,给凤弈进补也没想着问问太医,胡乱进补,闹坏了凤弈的身体可怎么好呢?

这件事叫唐菀已经知道了教训,自然不敢给凤弈再滋补了。广陵侯太夫人听了这话便点头说道,“太医的话很有道理。”她一向都很相信太医的样子,唐菀自然也十分相信,所以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给凤弈再滋补了。

她专心地等着听二皇子府的八卦。

不过二皇子府却没有动静,仿佛李穆想要二皇子府后院放把火没成功。

难道凤樟与唐萱又情比金坚了?

唐菀心里疑惑了一下。

不过她只是想看看二皇子府的热闹与八卦罢了,却不会整日里关注二皇子府的事,只不过是见罗家没有再去叨扰李穆,便也就罢了。

这时候文妤与李栋成了亲,文妤就嫁到了承恩公府上去。

她与李栋自然琴瑟和鸣,而且因承恩公府就在文家对门,出入也方便,也能叫她平日里多多陪着文家的长辈。承恩公府对于文妤自然是十分满意的,一则文妤的出身不错,好歹文舅舅是御史,文妤怎么也算是清流家的姑娘,自然清贵几分。二则文妤的性子爽朗泼辣,却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为人热情,在承恩公府与妯娌们小姑子们相处得很好,有些酸酸的话说她,只要不是坏了底线的,文妤大多笑笑就过去了,也不会争吵叫嚷。

当然,一旦过了分,那文妤的性子也是十分厉害的。

不过大多数的时候,文妤很好打交道,也没有闺阁女子的一些心眼儿,承恩公府上上下下很喜欢她。

见她在承恩公府过得好,文家自然也放心了下来。

唐菀还在宫里撞见了文妤几次。

因承恩公府觉得文妤是不错的新媳妇儿,便乐得送到太后的面前也给太后高兴高兴,文妤便时常出入后宫。

唐菀见她在宫中也很讨太后喜欢,又知道李栋如今被太子召到了东宫做事,就知道文妤的日子坏不了。

太后虽然不会跟罗氏一样为了娘家不顾及皇家的一切,可是到底也是挂念娘家的。

太子对承恩公府本就格外亲厚,素日里对承恩公就格外尊重,如今对承恩公府的表兄表弟也开始倚重,这自然能叫承恩公府更加兴盛。

其实唐菀后来也觉得,罗家想要联姻承恩公府是一件很有眼光的事。

若是罗家联姻承恩公府,承恩公府但凡有点野心,或许也愿意与二皇子往来,那二皇子的盟友不就来了么。

只可惜承恩公不爱参合那些皇位的事儿,罗家才会被拒之门外。

如今,承恩公府已经倒向东宫,自然更没有凤樟什么事儿了。

她想了想,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的事,这段时间的心情也极好,养着孩子,每天到处散散心,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叫她唯一有些疑惑的是,如今都已经春天快过去了,可是凤弈却依旧跟她单纯地一同睡觉而已。

她觉得疑惑得不得了,本想问问,不过却总是被凤弈不动声色地错开话题。她哪里是凤弈的对手,三句两句就把自己想问的事给忘了。等她都已经快要默认了这样的情况的时候,这一天晚上,凤弈揽住她的腰。

唐菀精致的里衣被慢慢地解开。

凤弈垂头,轻轻地亲了亲她雪白的额头,眼底闪过一抹光亮。

他垂头轻轻地亲了亲她,见唐菀呆了呆,习惯地揽住了他的脖子,便俯身,咬住她的嘴角。

唐菀觉得这一天自己要累死了。

她哭了一整个晚上,本以为自己已经身经百战,才发现原来在凤弈的面前,自己还是一个没用的人。

本以为她已经养得白白胖胖,不怕凤弈的热情,可是当再一次面对凤弈的热情的时候,她却发现,凤弈还是那个叫自己又怕又喜欢的大魔王。

想想自己从前还疑惑凤弈为什么不来拥抱自己,还主动去引诱她,唐菀哭得缩在被子里,悔不及初。

“骗子。”她抽噎着钻进被子里说道。

不是说身体不舒服的么?

没想到他还骗她。

都已经生了孩子,他还骗她。

“你乖。”凤弈从她的背后伸出手,把缩成小小一团的笨蛋抱在怀里,垂头亲了亲她雪白圆润的肩膀,带着几分餍足地说道,“以后就好了。”

他总是这样骗她,唐菀都觉得自己不能再相信他了。

只是想到昨夜的有些异样的感觉,她便好奇地问道,“你是用了什么么?”她用单纯清澈的眼睛问着这样的话,凤弈血液都在发烫,只是见唐菀此刻声音都有些沙哑,到底忍了忍低声说道,“不过是寻常的东西。”

他没去问太医要什么法子,不过这段时间看过很多的书籍,倒是找到了一种法子。

唐菀抿嘴想了想。

“你不想我生孩子了么?”她便看着凤弈问道。

凤弈沉默了片刻,紧了紧怀里的唐菀,到底点了点头。

“为什么呀?”唐菀却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么生气,反而乖乖地问道。

她总是乖乖的,他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也认同什么。

凤弈只觉得心里一片柔软,见唐菀专注地听着,便说道,“生育儿女过于危险。”

“可是这是每个女子都经历的呀。”

“有三个孩子就已经足够。”凤弈便对唐菀说道,“还是你更重要。”

他不想看见她大着肚子经历难熬的盛夏寒冬,也不想看见她挣扎着流着血给他生孩子,还要听太医的话去回答叫他很厌恶的保住孩子还是保住王妃这样的话。

这样的问题,凤弈不想再听到。

他握了握唐菀如今变得温暖起来的指尖儿。

比起冰冷的指尖,他还是喜欢如今的温暖。

唐菀安静地缩在凤弈的怀里,透过外面已经蒙蒙透进来的光,看着凤弈的脸。

这张脸近在咫尺,俊美得不可思议,可是最叫她感到欢喜的,却是他此刻心疼自己的样子。

虽然凤弈这件事之前没有跟她商量过,可是唐菀却还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明白了。

“我愿意生孩子,是因为孩子的父亲是你。”唐菀依偎在凤弈的肩膀,抱着他小小声地说道,“因为在我的心里,你也是最重要的。”

她的话娇娇软软的,凤弈的眼睛灿若星辰。

她说在他的心里,他是最重要的。

那岂不是说比起儿女,他才是她心里最重要不能割舍的那个人?

……这小骗子……不会又是在骗他吧?

第122章

不过被她骗,他愿意。

凤弈想通了这些,心安理得地抱着唐菀睡了回笼觉。

等唐菀累得不得了,在丫鬟们闪烁的目光里被扶着去吃饭,凤弈走在一旁,觉得如今的春光都明媚了起来。

他嘴角勾起了浅浅的笑意。

这笑意当看到了凤念兄妹几个的时候,已经带了几分居高临下的炫耀。

凤念就觉得今日的王叔仿佛是一个胜利者一般。

看他们的目光都带了几分优越感。

这是为什么呢?

凤念歪了歪小脑袋,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不过瞧着唐菀今日与凤弈的气色,却隐约地觉得仿佛有什么不一样。他乖巧地没有问,小尾巴似的跟着唐菀说话,鞍前马后地照顾自己的弟弟妹妹,十分有兄长的样子。

一旁的凤吕见他十分喜欢凤慈与和静,便觉得凤念真是一个好兄长。再想想自己,便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小身子小声说道,“以后我也要这样做兄长么?”他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呢,不需要做可靠沉稳,照顾弟弟妹妹们的那个。

“当然。不然我们为什么是做哥哥的呢。”

凤念很习惯地说道。

做兄长的自然要照顾弟弟妹妹了。

难道这还用得着说么。

他这样理所当然的样子,令凤吕若有所思。

等凤吕过了几天回家去没多久,安王妃就来与唐菀说话,笑容越发真切,拉着唐菀的手说唐菀是个贤惠的好王妃。

唐菀一脸疑惑地问道,“王婶这是何意?”

“是你教得好。”安王妃笑容满面地说道。

凤吕是安王的嫡长孙,是安王府最尊贵的孩子,受尽溺爱长大,虽然没有养歪,性子一向都很好,可是却是一副没心没肺的脾气,比他的几个堂弟还要像是弟弟的样子。

这一次回了王府,凤吕竟然会照顾弟弟们了,而且还越发地友爱手足,家中的姐妹也越发地亲近,他小小一颗对堂弟或者姐妹们亲亲热热地关心着,安王妃看着都觉得欣慰。这一个王府,若是日后继承王府的孩子能知道维护家中的兄弟姐妹,这才是王府的福气。

安王妃不在意那些什么京都内外的流言蜚语,只在意的是唐菀对凤吕的确有了很好的影响。

听说唐菀的母族乃是御史出身。

怪不得会有这样的贤惠客人。

只是可惜了,明珠暗投,落到了唐家,差点被唐家那群不要脸的给逼死。

一说到唐家,安王妃的脸色就格外复杂。

她虽然不喜欢自己的妯娌景王妃,觉得景王妃看人下菜碟那一套有点过了,也见不得景王妃跟红顶白,踩着不如自己的去谄媚权贵,看不顺眼景王妃很多事,可不管怎么说,她与景王妃做了妯娌这么多年,哪怕关系不好,可是也唇亡齿寒。

之前凤樟默许唐芝在景王府外头哭闹,嚷嚷自己与景王之前如何如何,不仅气病了景王,连景王妃的脸都被丢进了泥土里,颜面扫地。看着景王府如今大门紧闭,景王妃都不愿意出门了,安王妃从心里厌恶生出这许多事端的唐家与二皇子。

景王无论怎样,当初对二皇子是真心辅佐。

可是二皇子却毫不在意景王的心情还有脸面,叫那么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去景王府门前闹,没有半分阻止。

在二皇子的心里,为他用心筹谋的景王竟然也不过如此。

如果二皇子的性子这样凉薄,那日后二皇子一脉如果上位,还有他们这些皇族立足之地么?

岂不是到时候二皇子想怎么羞辱他们,他们都只能默默地受着?

只在二皇子对景王这么凉薄,安王妃就觉得不能叫二皇子当真手握权势。

至于唐家的无耻,特别是唐家姑娘们的教养,安王妃都懒得说了。

唐芝有胆子去景王府哭闹,这不仅是她自己不要脸。

如果没有家中长辈的默许,她怎么敢做这样的事呢?

可见唐家的那些长辈都不怎么样。

如此,皇帝夺爵,将爵位给了怡和郡主的夫君唐逸,安王妃觉得皇帝很有眼光。

凤吕也时常在家里念叨他的唐舅舅。

那亲热的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唐逸是凤吕的亲舅舅呢。

安王妃却很高兴。

安王府虽然有亲王爵位,可是却并无权势,安王也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从前被先帝贵妃吓破了胆,只想老老实实地夹着尾巴把王府传承下去。他时常叮嘱家中儿孙的就是不要生事,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之类的,安王妃时常担心王府的日后。

可是如今看见凤吕小小年纪就已经学着做兄弟姐妹的顶梁柱,又慢慢地变得出色,还交往了广陵侯长平侯这样的年少的朝中的新贵,安王妃便觉得王府的日后不必担心了。她再想想景王府如今的生活,便拉着唐菀越发慈爱起来。

她这么慈爱,唐菀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又有些奇怪。不就是养一养凤吕么,凤吕就算再出色,可至于对她这么亲热么。

“就算从前不这么觉得,如今瞧瞧景王府也都明白了。”大公主回头就跟唐菀说道。

“我最近没有听说景王府的事。”唐菀好奇地问道,“景王府怎么了?”

“听说景王叔大病了一场,如今身子还虚弱着,你没见过年那会儿宫中家宴,景王府没有人进宫么?一来是躲羞,不想去听那些乌糟糟的流言蜚语,一来就是王叔的身体不怎么好。”

大公主脸色有些异样地对唐菀说道,“只怕王叔如今也回过味儿来了。我听说他如今对凤樟避之不及。太子……”她顿了顿,唐菀便理所当然地说道,“太子知道景王叔病成这样,应该很担心吧。”

太子那么宽厚的人,叔叔病了,一定会很担心的。

大公主嘴角抽搐了一下。

坑得景王躺在床上病恹恹的每日恐惧的不就是太子么?

正是景王明白过来了,如今才知道太子的厉害,才绝不敢再跟凤樟有什么牵扯。

听说景王还往东宫修书呢,如今对东宫十分迫切,希望能与太子叔侄亲热起来。

不过见唐菀拿太子当大大的好人,大公主知道自己说太子的坏话唐菀也不会在意,她觉得太子实在狡猾,撇撇嘴,便对唐菀说道,“不过没了景王叔,凤樟还有罗家当臂膀呢。我听说罗家最近与他走得很近。”

凤樟的眼光真是不怎么样,先是景王,又是罗家,都是不叫人放在眼里的废物点心。

只是一提到凤樟,大公主忍不住就想到凤樟竟然唆使罗家的丫头去与李穆勾勾搭搭。她脸色一沉,忍耐着心中的怒意,对唐菀说道,“父皇还不如狠狠心,把他也给废了。”

把凤樟直接废了算了。

唐菀没吭声。

她只是觉得大公主的气色瞧着有些不太好,容光黯淡,便关心地问道,“你最近没休息好啊?”这关心的话叫大公主听了,竟脸红了一会儿,才靠过来对唐菀小声说道,“我前阵子不舒服,恶心,想吐,就叫太医给我看看。”

虽然她并没有直接地说,不过这话却已经算不得是含糊的话了,唐菀顿时瞪圆了眼睛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有孕了么?”她十分惊讶的样子,大公主抽了抽嘴角问道,“我有孕是一件很叫人震惊的事么?”

除了太子爱搞自己能不能生的话题,大公主完全没有这个兴趣。

她花朵儿一样的姑娘,南安侯也正是盛年,大婚都一年了,有孕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事。

唐菀急忙说道,“当然不是震惊。是惊喜呀。”她想到上辈子大公主跟南安侯之间的事,到了自己死了都没有看到大公主的孩子出生,便觉得曾经的遗憾在此刻全都化为乌有,弯起眼睛对大公主嗔怪地说道,“你之前怎么不说呢?既然太医都诊断出来,就应该往宫里报喜呀。”

她欢欢喜喜,比自己有孕了那会儿还高兴,大公主笑着看着唐菀真心为自己感到高兴,抬手摸了摸唐菀的脸说道,“我是想着亲自进宫跟皇祖母与母后报喜。而不是通过太医的嘴。”她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还是很重视的,唐菀想了想,也觉得这样的喜事亲口对长辈说才更欢喜,便对她问道,“那你想什么时候进宫?”

“过两天吧。等我再稳当一些的。”大公主便对唐菀说道,“到时候,我也会去冷宫告诉母亲。”

她有孕了,无论罗氏对她曾经做过什么,,可叫罗氏知道自己即将做外祖母,也是大公主的义务。

哪怕罗氏并不稀罕她的外孙。

“冷宫里可还好?”唐菀在宫里从不打听罗氏的事,此刻便好奇地问道。

“父皇对她这样绝情,她能好过么?我过去看了她两次,她的头发都白了一半儿了。”大公主说这些的时候不见半点心疼,相反十分平静,只对唐菀勾了勾嘴角说道,“更可笑的事,她被废已经这么久了,凤樟竟然一句为她求情的话也没有在父皇的面前说。他推说养伤……可是身上受了伤,难道手也残废了不成?就算是送一份求情的书信给父皇,也是他对母亲的一点孝顺。这都没有。罢了,他对养母,生母都这样绝情,谁还敢指望他呢?不过是个没心的人罢了。”

头也不回地回了宫里,把广陵侯太夫人丢在脑后不闻不问,一心只认罗氏了。

可是罗氏出了事,他也头也不回,与罗氏彻底断了关系一般。

唐菀听大公主提到凤樟便蹙眉说道,“既然你知道他没心,就别为他生气了。有孕在身,得心平气和呢。”她还把自己有孕的时候的一些经验分享给大公主,跟大公主小小声地咬耳朵说道,“阿奕那时候天天陪着我,我的心里踏实得不得了。你在屋儿里给侯爷也预备个小床吧,别叫他睡书房了。”

她觉得女子有孕的时候丈夫的陪伴十分重要,大公主认认真真地听着,觉得唐菀这些的确是十分重要的经验。果然,等到了晚上唐菀心满意足地回了家,大公主就张罗着把库房里的一个软塌搬出来,放在自己的床边给南安侯预备着。

这一天,南安侯惨遭抛弃,没有爬上公主的御榻,委委屈屈地缩在了软塌上。

他彻夜难眠,心里再想自己跟清平王妃是不是前世有仇。

不是有仇,为什么要叫他跟公主分开睡?

睡在一起不暖和么?

谁要睡书房了?床铺这么大,一块儿睡,他小心些不就行了。

南安侯不是一个会和女子计较的人,他只想找清平郡王算账,只是凤弈早就对他格外警惕,唯恐儿子被南安侯的风采所迷直接拜师去,清平王府的大门对南安侯也不是十分友好。南安侯忍耐着在软塌上憋了两天,大公主觉得自己的身体安稳了很多,给他放上大床才罢了。

这才叫南安侯觉得幸福了起来,等大公主往宫里去报信,太后与皇后毫不含糊地将宫中的许多的嬷嬷宫人送出来,与当初对唐菀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两样。这样的看重,自然叫前一阵子皇帝废了罗氏的事并不对大公主生出影响。

倒是等大公主告诉了罗氏自己有孕的消息回来,南安侯就往清平王府来了。

凤弈紧急把儿子们都藏好,才叫南安侯进来。

他以为南安侯是来挖自己的儿子的,南安侯这一次却是来寻唐菀的。

“寻我做什么?不是才从宫里出来么?”唐菀也从宫里刚回来,因出宫前已经在宫里说了好些亲密的话,如今南安侯上门要请她去侯府,她当然很奇怪。倒是南安侯,脸色有些难看,只对唐菀含糊地说道,“去了冷宫心情不好。”

他一向都对罗氏不怎么尊重,不客气地说道,“说了些混账话。”

一说起罗氏跟大公主说了什么,南安侯就觉得恼火。

唐菀哪里顾得上去埋怨在冷宫还能作祟的罗氏,忙着去了南安侯府,便见大公主脸色淡淡地靠在榻上,眉目有些清冷。

见了唐菀匆匆而来,她有些诧异,之后眼里露出了然。

“我就知道他肯定得去找你。”

“你心情不好啊?”唐菀便跟她一起靠在榻上关心地问道。

“也不是。只不过是……我觉得好歹自己在母亲的心里算是有些地位,还想去告诉她要做外祖母,却原来我是自作多情而已。”大公主便嘲讽地笑了笑,对唐菀轻声说道,“知道我有孕,皇祖母,母后还有太子妃都为我高兴,赏赐了那么多的补品珍品,堆了外头满满的一院子,更不要说服侍的人。”她枕着身后软软的垫子对抿嘴看着自己的唐菀笑着说道,“就算是为了关心我的长辈,我也不会叫自己的身体坏了去。只是母亲叫我心寒。”

唐菀便握住大公主的手。

她不知自己怎么安慰大公主。

大公主在冷宫大概受到罗氏的冷淡了吧。

欢欢喜喜去告诉罗氏自己有孕,哪怕对罗氏再失望,可看到罗氏对自己有孕无动于衷也会觉得伤感吧。

她不好说离间母女的话,只小小声地说道,“心再寒,可看见侯爷忙着去王府把我给请过来,心也暖和了吧。”

大公主噗嗤一笑。

南安侯见她心情不好,就忙着亲自往清平王府去请他最近恨得咬牙的清平王妃,这当然是真心关心她了。

“是啊。所以以后母亲的事我都不会再在意了。这一回是真的。如今我才明白父皇的心情。失望透顶以后,就真的不再期待什么,就真的放下了。”大公主心气平和地对唐菀说道,“去了冷宫,知道我有了身孕,却只叫我趁着父皇知道我有孕龙颜大悦,一定会重赏我,看重我,不忍心驳斥我的机会给她求求情,把她给放出来……不仅我是工具,连我的孩子都成了她能利用的工具。”

她平静地说着这话的时候,唐菀觉得自己的心都疼了。

大公主那时候得是什么心情啊。

果然,皇帝把罗氏给废了真的是太好了。

罗氏那样的母亲,就应该永远被关在冷宫里不见天日才好呢。

“她说完这一句,我就出来了。”大公主摊手对唐菀笑了笑说道。

她怕留在冷宫,就要对罗氏出言不逊了。

她慢慢地吐出一口气,见唐菀没说话,便叫外头的人给自己端两碗银耳羹来,推给唐菀一碗含含糊糊地说道,“今天留在这儿吃饭吧。咱们吃点好的,也庆祝一下。”她可不会为了罗氏的那点事去叫自己的心情坏了,伤了自己的孩子,倒是兴致勃勃地对唐菀说道,“我倒是羡慕你的龙凤胎。如果这一次只生一个,那我就接着生。”她心胸一向开阔,郁闷了一下就不再计较这件事了。

唐菀见她跟当初自己似的雄心勃勃地想多生孩子,脸突然红了。

凤弈如今时常闹她。

夫妻之间的事,叫她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你说得对。”她到底跟凤弈留在府里吃了饭,等吃过饭想要回家去,出了南安侯府的门,便听到车外面传来了人声说是二皇子府上的。

她十分好奇地挑开车帘往外看,见送他们夫妻出来的南安侯正脸色冷淡地将一封拜帖丢到地上去,看都不看面前赔笑的一个小厮转身就回了侯府,咣当一声关上了大门。那小厮垂头丧气地捡起拜帖走了,唐菀看了两眼,便不再在意了。

只是没过两天,宫中就传来消息说冷宫中的罗氏不知怎么惹怒了皇帝,被皇帝裁了冷宫中服侍的人。

说起来罗氏虽然被废为宫人,可是皇帝看在最后的旧情,冷宫里已经是有好些宫人服侍罗氏。

除了不能离开冷宫,罗氏的日子依旧是十分舒服的。

可是这一次,皇帝动了怒,连罗氏身边的人都给裁减了。

唐菀没进宫只窝在凤弈的怀里小声嘀咕说道,“莫不是她跟陛下提了公主有孕,应该宽恕她的事了吧?”罗氏的脑子,叫唐菀说也并不精明,连她这样的笨蛋都知道她会做什么。

罗氏在大公主的面前碰了钉子,不屈不挠地要去给皇帝添堵,皇帝能不生气么?

只是罗氏被关在冷宫,难道皇帝又去冷宫见罗氏去了?那皇帝对罗氏莫非还是不能割舍的真爱不成?

唐菀心里腹诽的时候,凤弈便对唐菀说道,“陛下裁减她身边的宫人,只怕就是因这些宫人给她传话了。”罗氏出不来冷宫,可是她身边的宫人却总是会有些法子的。或者是修书,或者是传话,总之罗氏的话传到皇帝的耳朵里,皇帝就恼了。

宫中不仅是裁减了罗氏身边的宫人,而且如今冷宫里的宫人都不许放出来了。

甚至外头的宫人也不许与冷宫里的人说半句话。

可见皇帝这一次真的被罗氏气得不轻。

想想也不奇怪。

正常的人对罗氏这种行为都不会觉得理所当然。

唐菀伏在凤弈的怀里听着,安静了一会儿,听说冷宫已经被封起来了,便哼了一声说道,“这样也好,省的她总是闹得人心里难受。那这回二皇子求情了么?”

大公主是肯定不给罗嫔求情了,那凤樟呢?

当然还是没有。

凤樟见罗氏彻底失宠,已经被皇帝厌恶,哪里还敢出头引得皇帝迁怒。

他巴不得皇帝不要想起来自己是罗氏生的皇子。

因此二皇子府最近十分低调,唯一的不低调就是罗家族长时常来往二皇子府上,为二皇子积极奔走,拉拢一些京都之中零散的朝臣。他这动作并不十分严密,凤弈没过几天就已经听到了风声,见凤樟这是一心往死路上走,凤弈也懒得去把他拉回来,因天气渐渐炎热,就拉着唐菀带着几个小家伙儿往京都外头的避暑山庄去避暑。

去年唐菀有孕,山庄里过于阴凉,他们一家没过去。

今年倒是赶着去了。

等夏天快过去,天气凉快起来,凤弈才又带着家人一同回来,唐菀当然高高兴兴地去宫里。

虽然他们一家住在山庄上,可是也时常回京都给宫里请安,这一次进宫跟从前一样儿熟悉地往太后的宫中去了。

热闹了一场,又把几个孩子往太后的面前一塞,唐菀便跟着已经渐渐显怀的大公主在宫里慢慢地走动散散心。

见大公主康健,就算有孕也闲不住,能自己遛弯,唐菀羡慕极了。

当初她可是在床上躺了好些时候。

“太医说我这是一个,自然跟你当初怀了两个不一样。”大公主正对唐菀笑着说道,目光落在前头,脸上的笑容慢慢冷淡了起来。

唐菀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吓了一跳。

对面一个畏畏缩缩,脸上都是细细密密的纹路的女人从灌木后头怯怯地出来。

唐菀当然认得她。

那是罗氏。

可是曾经娇艳美艳的美人,怎么成了如今满头白发,面容衰败了的模样了?

更叫她吓了一跳的不是罗氏的衰老,而是罗氏哭着对大公主说了一句话。

“宣平,我,我想出宫,和你皇兄一块儿住。你帮我说句话吧。”

第123章

罗氏的样子令大公主也有些意外。

自从上一次罗氏要大公主打着有孕的旗号在皇帝面前求情以后,大公主就没见过罗氏。

可是这也只不过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罗氏此刻的苍老还有憔悴,大公主觉得仿佛一下子过去了很多年似的。

她看着一脸惊慌的罗氏很久,才慢慢地问道,“母亲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想和你皇兄一起住。”罗氏头上的白发叫唐菀站在一旁觉得有些吓人,她此刻脸上越发可怜,看着大公主央求说道,“叫我见见陛下……不,叫我见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一定会答应的。娘娘,娘娘对我一向是好的。”

她虽然看起来憔悴沧桑,可依旧是这样的性子,瘫坐在地上哭着说道,“叫我见见娘娘。娘娘不会对我置之不理的。”

从前在冷宫的时候,皇后娘娘多护着她呀。她对她那么好,那么照顾她,在她害怕的时候经常给她打气,叫她不要害怕。

皇后对她那么好,一定会保护她,答应她的请求的。

也正是因为知道皇后娘娘对她一直都很宽容,她才敢在宫里放肆。

皇帝是靠不住的人。

可是好歹还有皇后娘娘呀。

她只是不想再在冷宫过凄凉的生活,想去儿子的府上做宝塔尖儿而已。

罗氏呜呜地哭起来,嘴里叫着皇后娘娘。

唐菀目瞪口呆。

她没见过哪个故事里的嫔妃想要求情,不去求皇帝,反而去求皇后的。

“这……”其实若是罗氏真心想要出宫跟凤樟一起住,叫唐菀说也没什么不好的。

罗氏不在宫里了,正好叫皇帝再也想不去她。而且,就算罗氏在二皇子府里重新威风起来,那倒霉的只不过是凤樟的妻妾们,跟别人也犯不着关系。不再宫中,皇后娘娘也眼不见心不烦。

她细细地看了罗氏两眼,见她是真心想要求见皇后,真心把皇后当做救命稻草,便转头迟疑地看着大公主小声问道,“你觉得应该答应么?”她十分纠结,大公主却从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沉吟片刻,摸着自己已经凸起的小腹对罗氏缓缓地说道,“嫔妃出宫被奉养,大多都是龙御归天。”见罗氏惊慌地看着自己,大公主继续说道,“这件事不合规矩。只是若是母亲一心想与凤樟住,那我也可以求母后答应。”

日后叫凤樟头疼罗氏的事,这有什么不好。

既然母子情深,那如今也该奉养自己的生母。

而且大公主也想着,罗氏时不时就要在宫中这样吵闹的话,还不如直接叫她出宫去吧。

至少在二皇子府,她还是凤樟的生母,不管是真孝顺还是假孝顺,凤樟与他的妻妾们都不敢怠慢。

“那你叫我见见皇后娘娘,娘娘一定会帮我这件事的。”罗氏忙说道。

看着大公主此刻冷淡的样子,她觉得心里越发委屈。

她是很想出宫的。

从前在冷宫里住着,日子过得倒是还算是舒服。

可是自从她激怒了皇帝,皇帝裁减了她身边服侍的人,罗氏的日子就很不好过。

甚至冷宫里那些侍奉的人都不与她说话,把她视若无物,短短时间,罗氏就觉得自己受不了了。

她想离开冷宫,可也知道皇帝不能答应她重新回到从前的住处,那还不如出宫,跟儿女住。

罗氏怕极了南安侯,不敢去跟大公主住,只能选择凤樟。

哪怕凤樟是个混账东西。

一想到凤樟这么久以来对她被废无动于衷,一封书信都没有往宫里来,更别提看望她安慰她,罗氏就觉得心头在滴血。她舍弃了李穆,那么一个知道维护她的儿子,却挑了凤樟这么一个白眼狼做自己的儿子,这叫罗氏心中情何以堪呢?

碍着广陵侯太夫人的强悍,罗氏现在不敢再去寻李穆了,不过好歹看在孝道,凤樟不能对她不管不顾,外头又还有她的娘家做臂膀。难道罗家,她最关照,为之数次忤逆皇帝,与大公主离心的罗家还会不帮衬她,反而去帮衬凤樟,为凤樟说话来挤兑她这个生母不成?

罗氏在冷宫想了好久,才觉得出宫去是自己最应该做的选择。她十分焦虑,只觉得自己留在宫中的日子度日如年,期待地看着大公主与唐菀。

“王妃,你也跟宣平说说好话吧。”她第一次对唐菀这么低声下气的。

唐菀没吭声。

就算对她再低声下气,可是她也不会为了帮助罗氏就去左右大公主的意思。

倒是大公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也好。”

“你答应了?”唐菀便问道。

“这有什么不能答应的。母亲愿意出宫……只是若是出宫以后,母亲就不能重新回到宫中,再也不能以父皇的嫔妃自居惹人闲话,就此与皇家无关,母亲也愿意么?”一个正是风华正茂的嫔妃在皇帝活着的时候出了宫,如果还能重新往返宫中,那话不好听。

若是罗氏出宫,那她从此只能是一个被放出宫中的宫人的身份,而不是以皇帝的身份离开后宫,不然皇帝的脸面不好看是一则,另一则……罗氏出宫去,那就能见到许多的外男,如果京都有些流言蜚语涉及皇帝头上是不是变了色儿,这也是不好的。

宫里可以放出一个上了年纪的宫人,却不能送出一个嫔妃。

好在罗氏本来就已经被废成宫人了。

罗氏的眼睛微微一亮,如今哪里还顾得上回到宫中,忙问道,“那我还算是你和阿樟的母亲么?”

大公主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想到罗氏刚刚回宫时的意气风发,再看看她如今的模样,垂眸说道,“您是我与凤樟的生母,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只是您不再是父皇的嫔妃罢了。”

罗氏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大公主与凤樟还是她的儿女,她以后就还是有大把的荣华富贵的。

名分不名分的,又算什么呢?

“我答应。”她忙不迭地说道。

大公主见她答应了,没说什么,转身带着她就去太后的宫中。

唐菀跟在后头,见罗氏迫不及待的的样子,歪了歪头。

上辈子的罗氏虽然被废,可是却并没有嚷嚷着出宫去,在冷宫的日子也没有这辈子这么可怜。

也不知道她去了二皇子府,能和凤樟过成什么样儿。

赶巧在皇后也在太后的宫中,大公主带了一脸畏畏缩缩的罗氏进来,罗氏急忙跪在地上给脸色淡淡的太后与露出几分诧异的皇后请安。皇后便将怀里抱着她哼哼的凤慈放在一旁,探身问道,“罗氏怎么头发都白了?”

她咳嗽了两声,恐过了病气给孩子,忙将凤慈给了一旁的宫女抱。

只是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顿时叫罗氏的心里都烫了,顾不得别人,哭着扑到了皇后的脚下抱着皇后的腿哭着说道,“这世上也只有皇后娘娘才心疼我了。皇后娘娘,我的日子过得难过极了。”

她抱着皇后放声痛哭,仿佛皇后是她的救命稻草一般。

大公主嘴角抽搐地看着抱着皇后哭得打嗝儿的罗氏,很久之后才对微微皱眉的太后说道,“母亲说想要以年长宫人的身份离开宫廷,跟凤樟住去。”她这么简短的一句话,叫太后与皇后都十分诧异。太后自然也听懂了大公主的意思,脸色格外复杂地对大公主说道,“只怕会影响你。”

“母亲出不出宫也都只是宫人的身份,不会影响我。”大公主见唐菀过来搀扶她,便笑着跟唐菀坐在一旁稳稳当当地说道。

“皇后怎么说?”太后其实是乐意叫罗氏出宫的。

若不是罗氏曾经在冷宫与皇帝同甘共苦过,太后早就不想看见罗氏在宫里兴风作浪。

如果罗氏愿意离开宫中,太后觉得这后宫都清净很多。

只是皇后才是后宫之主,她虽然是太后,却也尊重皇后的意思。

皇后垂头看着哭得满脸是泪的罗氏,见她正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便叹了一口气。

“你是真心要出宫么?”她温和地对罗氏问道。

这样温柔的语气,关切的目光,是罗氏打从被废以来第一次得到。

皇帝厌恶她,大公主对她失望,凤樟更是白眼狼,如今皇后的温煦叫罗氏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世上,也只皇后娘娘是最好最好的人。

罗氏便哽咽了一声,抱着皇后的腿抽噎着说道,“我愿意出宫去。皇后娘娘,您帮帮我,去求求陛下吧。我不想留在宫里,不想再在冷宫里了。”冷宫里的宫人对她越发敷衍,笃定了她是肯定失宠了,就对她不理不睬的,那样的日子太难熬。

比起冷宫,她更乐意去二皇子府摆婆婆的谱儿,那日子岂不是过得得意些?

见皇后点了点头,仿佛是在认同自己,罗氏越发抱着皇后的腿,把自己的脸抵在皇后的衣裙上红着眼眶说道,“我是舍不得皇后娘娘的,只是娘娘,我,我……”

“我都明白。既然你觉得宫外更好,那就出宫去吧。好在你如今不过是宫人的身份,出了宫也无妨。”皇后理解地说道。

这样理解她,善待她,甚至问都不问一句更多,也不为难她。

罗氏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对皇后的感激。

“多谢皇后娘娘。”她又开始哭了起来,在皇后的面前委屈成了一团。

唐菀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转头看了看太后,太后脸色平淡。再看看大公主,大公主似乎也没觉得什么,便小小声地问道,“这样哭真的好么?”罗氏为什么会把皇后当做是自己的靠山似的哭?妻与妾……不觉得尴尬的么?

“母亲从前在冷宫的时候常这么跟母后哭。”大公主冷静地说道。

罗氏一向不是坚强的性子,在冷宫受了委屈,感到害怕了,或者单纯想哭的时候,大多都是皇后劝慰。

皇后虽然身体单薄,可是为人坚毅,陪伴支持皇帝,看顾罗氏,照顾孩子,都是她在努力。

唐菀不觉得罗氏在皇后面前哭成这样有什么可爱的地方。

她就觉得皇后有点可怜。

叫罗氏这么黏上,天天听她哭得魔音灌耳的,还得费心劝慰她,皇后娘娘多辛苦啊。

皇后身体又不好。

她心里腹诽罗氏就是知道皇后好说话才敢在皇后跟前总是这么放肆,却见宫殿门口,皇帝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看着罗氏抱着皇后哭个不停,脸色似乎格外难看。

她急忙戳了戳坐在自己身边抱着闺女给她喂羊乳的凤弈,凤弈不感兴趣地抬眼看了皇帝一眼,便垂眸,无动于衷地继续给胖闺女喂奶了。这么无视了皇帝,皇帝也顾不得被凤弈冷淡,只慢吞吞地走到了皇后的身边,坐下来,看着罗氏皱眉说道,“这是什么样子。”

罗氏知道他对自己已经没有了珍惜,便也不敢说什么,只抱着皇后小声哽咽。

皇后不舒服地动了动自己的腿。

皇帝便叫人把罗氏给拉扯到一旁去。

他摸了摸皇后的手,低声问道,“没事吧。”

“没什么事。只是刚才罗氏跟我说了一件事。我也替陛下答应了。”皇后就把罗氏要出宫的事跟皇帝说了。皇帝微微一愣,目光复杂地看了罗氏很久,在罗氏紧张防备的目光里生出几分释然,说道,“既然皇后答应了你,那你就出宫去。只是若是你出宫,你与朕就再也没有半分瓜葛,你明白朕的意思么?”

这说明日后皇帝不会承认她是自己的嫔妃了,然而罗氏如今对这些也不那么在乎了,点头,又哭着去抱皇后的腿说道,“多谢皇后娘娘替我求情。”

皇后其实没为她求什么情。

罗氏这么感激她,叫她倒是有些失笑了。

对罗氏宽容,只不过是她并未造成损害。

若罗氏当真妨碍了她的儿子,她早就收拾她了。

少了罗氏在宫中上蹿下跳,她清净,她儿媳太子妃也清净。

她答应罗氏,也并不是为了她。

“都是陛下仁慈。”皇后便温和地说道。

“没有没有。都是娘娘慈爱。”罗氏忙摇头说道。

皇帝皱眉看着罗氏巴巴地与皇后亲近,却下意识地看向皇后。

看着皇后对罗氏的温煦宽容,所谓母仪天下,心胸开阔,对后宫嫔妃一视同仁都十分看顾照顾,说的就是皇后吧。

他嘴里有些发苦,又觉得罗氏此刻粘着皇后的样子叫自己十分不喜。

“不管是谁仁慈也好,无情也罢,叫阿樟进宫把她接出去。”他对皇后说道。

皇后沉吟片刻,才缓缓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将她从前宫中的金银细软都趁着二皇子还没进贡的时候收拾收拾。虽然是跟着儿子一同住,可也得手头宽裕,才心里不慌,能自在体面地过日子。”

她这是为罗氏最后的考虑,很公正,也并未小气,毕竟,和一个已经不是自己对手的人有什么好斤斤计较的?

罗氏一旦出宫,这后宫就更没有凤樟的什么事,皇后也不至于为了在最后的时候刻薄罗氏污了自己的名声,叫人觉得自己这个做皇后的小气。只是她这样大方地为罗氏着想,罗氏已经哭得止不住了,皇帝却觉得心里更是难受。

如果皇后此刻要为难罗氏,与罗氏斤斤计较,他会觉得很欢喜。

如今皇帝才明白,什么叫做举案齐眉却意难平。

他与皇后举案齐眉,夫妻和睦,从未红过脸,是多年相互服侍的感情。

可是举案齐眉,妻妾和睦了才会更叫人在有的时候明白,之所以会举案齐眉,那也说明她只是把他当做自己的夫君。

只是夫君而已。

却少了更多的东西。

皇帝下意识地伸手握了握皇后的手,皇后急忙探身问道,“陛下的手怎么有些冷?”她是真心关心他,在意他,把他当做自己的夫君。

皇帝动了动嘴角,到底说不出什么,只轻声说道,“来的时候吹了风。”

“陛下也要小心身子骨儿啊。”皇后便将一旁的薄毯盖在皇帝的腿上柔声说道,“这已经入秋了,陛下也该小心点才对。”她又叫人上热些的茶水上来给皇帝暖着。这是她这些年一直都在做,因此浑然天成,十分自然的事。

皇帝也一向都习惯了的,只是这一次却觉得有些憋得慌。他忙也把薄毯往皇后的身上扯了扯说道,“皇后也是,别冷着了。”这样互相关心的夫妻俩,瞧着多叫人觉得幸福啊。唐菀却觉得皇帝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觉得这已经不止一次见到皇帝的脸色怪怪的了。

上一次是罗氏被废,这一次是罗氏要离宫。

太后是不管这些的,也不及唐菀那样在意。

大公主看见了,觉得这是在冷宫的时候皇帝与皇后就是这样互相关心的,都习惯了,也没觉出什么,见唐菀蹙紧了小眉头似乎有些犯难的样子,便好奇地问道,“你想什么这样入神?”她似乎因为罗氏要出宫所以心情不错,唐菀怎么可能会胡乱说皇帝与皇后的八卦,忙摇头说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想着若是要收拾东西的话,得快着些。不然二皇子就要进宫了。”

她这话提醒大公主了,大公主因有孕不方便,太后就叫罗氏回了她从前居住的宫所去,整理从前做嫔妃的时候得到的无数的金银细软。

唐菀觉得光是这些,就足够罗氏在宫外过得很好很好了。

宫里少了一个娘娘,她也觉得更为皇后感到高兴。

太子妃也管理宫务的时候也少了几分顾忌,也会更轻松的。

她觉得罗氏出宫是好事,然而对于凤樟来说,罗氏出宫却并不是一件好事。

当宫里的內侍来传召他进宫,凤樟本为了皇帝终于重新宽恕他,叫他进宫感到十分喜悦,进了宫就挨了皇帝一闷棍。

“父,父皇,您说什么?”凤樟没想到皇帝叫自己进宫是为了叫他把罗氏给接走,一时磕磕绊绊地问道。

內侍都是宫中最有眼色,跟红顶白的人,知道凤樟不得宠,就乐得看他的笑话来讨好与他有仇的清平郡王。罗氏出宫这样的大事,內侍能不知道么?可是到了二皇子府,到这一路上,內侍一声不吭,完全没说皇帝为什么叫凤樟进宫,就是为了叫凤樟欢天喜地地进宫,再被一棍子敲下来。

这叫凤樟完全没有心里准备,心中暗恨,连拒绝的话都一时想不出来,只看着皇帝许久才艰难地说道,“儿臣担心母亲舍不得离开父皇。”罗氏如果离开后宫,那他这个罗氏生的皇子成了什么了?

罗氏在冷宫里待着,好歹也是皇帝的嫔妃,好歹是有身份的。

可一旦罗氏出宫,皇家就不会再承认罗氏的身份,那他这个皇子的分量就越发地尴尬了。

“恰恰相反,是她主动要求离开宫中,跟你住。”皇帝见凤樟满脸错愕,因一时突然,脸上难掩不情愿,不由皱了皱眉。

罗氏好歹也是凤樟的生母,凤樟这一脸不愿意养他母亲的什么意思?

怎么,不想养养母,如今连生母也不想养了?

皇帝一时对凤樟的人品都生出几分怀疑。

“你不愿意?”皇帝冷了声音问道。

“儿臣怎么会不愿意奉养母亲。只是想着母亲与父皇夫妻多年……”

“她不是朕的妻子。从前不过是妃妾,如今更只是宫人。就算曾经有过几分情分,这些情分也被她自己作践没了。”皇帝淡淡地说道。

他又觉得对凤樟格外失望。

连后宅女眷都知道妻妾之分,怎么凤樟总是张嘴就是他与罗氏夫妻多年。

他为凤樟的话十分不快,脸上自然也沉了下来,凤樟心生惶恐,忙不敢吭声了。

他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说自己不愿意奉养罗氏。

一个皇子如果沾上不孝的名声,那就真的翻不了身了。

如今他正是要紧的时候,罗家已经很卖力地给他拉拢了不少朝臣,都以他马首是瞻,他还想回到朝中影响朝堂,自然不能触怒皇帝,只能忍着心中的郁闷答应了。

想想这是罗氏自己主动出宫,主动坏了他的地位与尊荣,那一刻,凤樟只觉得自己是不是时运不佳。

他抛弃了对他一心一意,贫贱时不离不弃的唐菀,娶了唐萱,被唐萱坏了容貌,失了入主东宫的大好前程。

他抛弃了含辛茹苦抚养他长大的广陵侯太夫人,认回了罗氏的膝下,却被罗氏坏了自己的位置,还要奉养她。

这生母与妻子,难道都前世与他有仇不成?

第124章

凤樟心中苦闷。

可是咬着牙也得把罗氏带出宫去。

他如今不敢违逆皇帝了。

倒是等罗氏要出宫的时候,大公主便要起身送她出宫门,好歹送送。

她眼下正有着身孕,赶过来陪她的南安侯怎么舍得叫她操劳,便站起来跟着凤樟与战战兢兢的罗氏一同往宫门口去了。

他是罗氏惧怕的人,罗氏在他的面前根本不敢说什么。然而对于凤樟来说,这倒是好不容易与南安侯亲近说话的机会。

说起来,大公主有孕的时候,他就叫人上门示好,只是南安侯根本就没有回应,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如果是别人,

凤樟只会恼火一句狗眼看人低,再也不理会罢了。

可是如今凤樟得罗家还有一些簇拥自己的朝臣的教导,就慢慢地明白了南安侯的重要性。

比起大公主驸马这个身份,南安侯自己手中的权势才是最至关重要的。南安侯管束京都禁军,这宫里宫外都是南安侯说了算,这样的权势,如果能为他所用……凤樟的眼神微微一闪。

宫中与东宫都靠着南安侯在保护安危。

他好歹是南安侯正经的舅兄。

如果南安侯与他亲近,他的分量就更重要一些。

清平王府是绝不可能与他交好,如今他最应该拉拢的就是南安侯,甚至罗家族长提醒过他,别因为大公主的冷淡就疏远了南安侯。

凤樟可以与大公主交恶,却不可以与南安侯交恶。

因想到这件事,凤樟便想要把握这难得与南安侯相处的机会。

见罗氏已经带着许多的金银珠宝怕得不得了地先走一步,他落在后头,与面无表情的南安侯温和地套交情说道,“母亲要出宫,多谢你送她一程。到底是父皇信重的人。”见南安侯依旧无动于衷,凤樟咬了咬牙才继续赔笑说道,“我知道你与母亲有些误会。说起来,从前宣平与罗家的婚事,我本就不大认同。只是母亲与我家阿萱劝着我,把我劝得心里活动,才委屈了你与宣平。”

南安侯目光直视前方,片刻之后,看了凤樟一眼。

“把过错都推到女人的头上,是最令人不齿的事。”

如果凤樟有承担,只说是自己的错处,南安侯也不是斤斤计较的性格。

不过凤樟张嘴就把所有的事都推到罗氏与唐萱的身上……当然,这两个女人的的确确不是什么好货色,可难道凤樟就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不过都是一路货色而已。

他的脸色冷淡,眼底的鄙夷都毫不遮掩,凤樟气得肋骨疼,却还是要死死忍耐,许久之后才勉强笑着说道,“我知道你因宣平迁怒于我。”他顿了顿,也说不出来更多的话,只能干巴巴地继续说道,“不过你我之间也是姻亲,何必这样疏远。宣平有孕,我要做舅舅了,我心里难道不会高兴不成?可我想着,为宣平高兴的人太多,却少了几分顾念你的。我听说宣平直到如今还并未为你预备服侍的人?”他试探地看向南安侯。

南安侯已经停住脚,冷冷地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他的脸色冰冷,也看不出有什么,只是凤樟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是不是宣平嫉妒?她与清平王妃相交莫逆,清平王府没有妾室,只怕她也是学着清平王妃的。与你也太辛苦了一些。虽然我是她的兄长,可是也不忍心见你这样辛苦地苦熬着。”他越说话便越发流畅起来,南安侯看着他突然问道,“你以为自己是个下三滥,别人就与你一般无二?”

凤樟对他示好,竟然是想拿女人塞给他。

给自己的妹夫塞女人。

南安侯此刻看着凤樟的目光多了几分杀气。

凤樟急忙说道,“我只是关心你……说起来,阿萱有个庶妹正是花期,我……”这是之前唐萱为了讨好他,求他回头的时候给他出的主意。因唐萱如今已经不再是长平侯嫡女,长平侯府已经成了唐逸的天下,她越发小心,也想着好好讨好凤樟稳固自己的地位。

对于唐艾这个不听话,坑得她几乎不能翻身的庶妹,唐萱自然不会在意她的死活。只想着若是给凤樟出了主意,把唐艾送到南安侯府上去,看唐艾还怎么口口声声不愿意做小妾。

唐艾不就是想做正室嫡妻么?

唐萱偏偏不叫她如愿以偿。

叫她成为自己最不愿意成为的小妾。

大公主的性子本就是眼里不揉沙子的,能容得下唐艾?

到时候,大公主如果刻薄唐艾的话,那唐菀这个口口声声疼爱堂妹,又与大公主相交往来亲密的人又该如何自处?

不管帮衬那一方,她都会不好做人。

到时候也叫京都都看看清平王妃嘴上一套做事一套的虚伪嘴脸。

因这件事是一石数鸟之计,又能讨好凤樟,唐萱就将这件事对凤樟提起过。

只是之前凤樟意动,本送了书信给南安侯府,南安侯却把拜帖给砸了回来,并未理会,本以为这件事要不成的了,谁知道凤樟今日有了好机会,自然要提一提唐艾这件事。

只是他刚刚开口,本着一片好心,南安侯却冷笑了一声,上前扯住他的衣襟,低声说道,“到底是清平郡王做事爽快。”他一拳头砸在凤樟的脸上,不过一拳头,就把凤樟整个人砸飞了出去。

“谋算宣平,你当我是死人?说出这样的话,从此我与你不共戴天。”

凤樟被砸得摔落在地上,只觉得自己的头都不属于自己了,挣扎着爬起来,眼前一片血红模糊,看着正眼前模糊了的高大的身影,不敢置信。

他不过是好意,为何受到这样的殴打。

“你!”

“宣平于我,比我自己更重要。你算计她,比直接来算计我更令我痛恨。”南安侯缓缓地走到了趴在地上一脸茫然的凤樟的面前,垂眸看着他冷声说道,“你以为男人都跟你一样管不住自己身上的那二两肉?舍弃有孕的妻子自己风流快活,为了自己的快活叫妻子独守空闺,左拥右抱,这是畜生才做的事。既然娶了她,就该珍惜她,如同珍惜自己。心里有这个女人,为了她,又有什么熬不住?”

如果男人都觉得左拥右抱没什么,那为什么不叫女子也同样享受左拥右抱。

不过是男人给自己的风流快活想到的理由罢了。

且凤樟竟然提到的是唐家的姑娘。

南安侯虽然对唐家的女人不感兴趣,不过也听唐菀跟大公主闲话家常的时候提过一嘴,说她如今只剩下一个庶出的堂妹待字闺中,即将说亲,性子与嫡出的唐萱完全不同,是个清白的姑娘。

这凤樟左右别人的人生姻缘是一回事,在一个男人的面前提到这个姑娘,又将这个姑娘的尊严与清誉当成什么?看见凤樟这么一个无耻小人的模样,南安侯就觉得凤弈喜欢把他打得起不来床真的是一件很正确的事。

他这些话都叫凤樟呆住了,仿佛没有想过,一个大权在握的侯爷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唐萱……可害死他了。

可是如今也来不及凤樟后悔了。

南安侯俯身又是几拳头,把凤樟打得哼都哼不出来,这才仿佛丢死狗一样把奄奄一息的凤樟丢在地上,看着周围二皇子府的几个战战兢兢,不敢靠近的下人说道,“送他回去。真是脏了我的手。”他转身就走了,也不在意凤樟到底是被打成了什么样子。

不过皇帝的女婿打了皇帝的儿子,还是在宫里,这件事怎么也得有个交代。

南安侯不是会叫人觉得自己跋扈的性子,又觉得自己也应该在皇帝的跟前告凤樟一状,免得凤樟反倒成了受到迫害的。他面无表情地对皇帝说,“二皇子要我纳妾,别为了公主憋着。被我打了。”

皇帝一愣,继而气得半死。

“这混账东西!”大公主是他的亲闺女,皇帝能愿意叫女婿纳妾么?

宠着女婿却不顾女儿的死活,叫其他的女人跟女儿抢夫君,这不是做父亲,这是脑子有问题。

皇帝万万没想到,给南安侯提这种狗屁建议的不是别人,反而是与大公主一母同胞的凤樟,脸都气得微微变形。

哪怕之后二皇子府有人来哭着禀报说二皇子被南安侯给打了,太医都在围着救治,可皇帝也没有半分心疼,反而拍着椅子扶手对一旁的內侍大怒说道,“叫他们都给朕滚出去!你去二皇子府传话,就说是朕的话。他自己做事下作,挨打都是少的!亲妹妹都不顾,这没人伦混账!”

他气得不清,便激烈地咳嗽起来,皇后见了不由十分担心,忙扶着连连捂着胸口咳嗽的皇帝说道,“就算是要骂他,你也小心自己的身体。怎么动这样大的火儿。”她自然更关心皇帝,便也叫太医给皇帝看病。太后也气得不得了,围着皇帝转了。

大公主忙着心疼她父皇,也顾不得凤樟。

不过大公主没有对凤樟竟然想给南安侯纳妾这件事发表什么看法。

等从太后的宫中出来,大公主才猛地沉下来脸,露出几分怒火。

“我与凤樟决不罢休。”大公主便对唐菀冷冷地说道。

从前,口口声声罗家大公子纳妾没关系。如今,还想给南安侯纳妾。

他以为他是谁?

“你不是早就与他反目了么。”唐菀便软软地哄大公主不要生气。她性子柔软,哄得人生不起气来,大公主嘴角微微勾起,倒是看了南安侯一眼说道,“他倒是老实。”

南安侯直接把凤樟给打了,拒绝纳妾,心里只有自己,这是多甜蜜的事啊。

大公主甜蜜了片刻,倒是想到了一件事对南安侯问道,“他既然要给你纳妾,那一定会说要送你个美人。是什么美人叫他觉得能配得上你呢?莫非是罗家的美人?”不过如果是与南安侯有仇的罗家的美人,南安侯早就在皇帝的跟前提一句了。

南安侯看了唐菀一眼。

唐菀无辜地看着他。

“说是唐家庶女。”南安侯便说道。

唐家庶女?

长平侯府五个姑娘,只有一个庶女,就是唐大老爷的庶女唐艾。

唐菀顿时瞪圆了眼睛。

“是我家三妹妹?”

“应该是。”正因为这,他才没有在皇帝的面前提二皇子要给他送谁家的姑娘,只含糊了一句二皇子要给他纳妾。南安侯觉得,既然不是那姑娘刻意攀附,那就不应该去败坏人家姑娘的清白还有未来。

他点了点头,见唐菀气得花容变色,小脸儿都扭在一处,便提醒唐菀说道,“如果这姑娘尚未成亲,你得抓紧些。免得夜长梦多,再叫二皇子与那不要脸的唐家把她送到别人家去。”

二皇子既然起了将姨妹送权贵为妾的心思,哪怕南安侯拒绝了,他也可能把唐家这姑娘送给别人家去联姻。

唐萱是那么狠毒的人,不可能看着庶妹春风得意。

这句话提醒唐菀了,她忙点头,郑重地谢过了南安侯对唐艾的维护还有对自己的提点,风风火火地跟凤弈一同出了宫去。

她到了家里,便急着请唐逸与怡和郡主来家里,隔夜都不愿意。

凤弈见她着急得不得了,便把仿佛感受到母亲怒气所以格外乖巧听话的双胞胎送到隔壁的小榻上去,叫凤念帮着管着。如今他倒是觉得有一个聪明懂事的长子是多么省心的事了,如今看孩子的事儿都是凤念的活儿,叫凤弈觉得十分轻松。

他毫不为奴役了一个小狼崽感到羞愧,只握着唐菀的手轻声说道,“不必着急。就算是凤樟动了这样的心思,我也不会叫他如愿以偿。”

“我只是觉得……他与唐萱把别人的一生当成什么了?从前,是不顾我的死活。如今,是不顾三妹妹的死活。可是我们又何尝不无辜?我们凭什么受这样的作践?”唐菀今日气得不得了,并不仅仅是因为凤樟与唐萱对待唐艾这样无耻,而是因为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想到刚刚被退亲的时候自己只觉得天都塌了下来,人生晦涩无亮,浑浑噩噩都不知怎么活下去的那种感觉,就越发痛恨凤樟与唐萱这样左右别人人生的践踏。

她抱着凤弈,抱着自己最心爱的人低声说道,“阿奕,我遇到你是这样幸运。如果没有你,大概我是不能活着的了。”

不需要唐大太太逼死她,她自己就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如果不是凤弈前世今生地护着她,她的未来大概也得如唐艾一般吧。

会在某一天凤樟面对权贵的时候笑着说一句“我有一个姨妹……”,从此命运都不由自己了。

她遇到凤弈是这样幸运的事。

她把自己缩进凤弈的怀里,才觉得自己的心里安稳了很多。

凤弈修长的手落在她的肩膀,轻轻地握了握。

“我也很庆幸遇到了你。能护着你好好地过日子。”他垂头亲了亲唐菀的发顶。

如果他没有遇到过唐菀,唐菀该多害怕,多么无助,未来的命运也不知该会如何。

凤弈只庆幸自己遇到了她,不管是活着还是死去,都能够护着她过安稳的生活。

夫妻俩静静地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凤念从小屋探出一颗小脑袋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缩回头去,捧着脸看着小榻上对自己傻笑起来的弟弟妹妹。

他凑过去,亲了亲弟弟妹妹的大脑门儿小小声地说道,“要一直一直这样在一起就好了呀。”

他希望他们永远都会如现在这样,一家人,有王叔王婶,有弟弟妹妹,还有他在这里。

就算是不会每天都很热闹,可是只要一直都有这样不能分开的感情在,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他见两个小家伙儿已经学会爬过来亲自己的脸,更高兴了,带着弟弟妹妹在小屋里玩儿。

长兄如父呢。

外头唐逸与怡和郡主就到了。

“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么?”唐菀匆匆把唐逸夫妻叫来,叫唐逸十分好奇。

唐菀虽然在兄嫂面前不好与凤弈卿卿我我,可还是与凤弈挨在一块儿,摇了摇头对唐逸问道,“哥哥之前跟我说,要给三妹妹说亲。亲事怎么样了?”她突然问到这件事,唐逸便笑着说道,“已经见过一面,三妹妹很喜欢我那同窗的样子。”

唐艾虽然是个乖巧的姑娘,可是对于自己的人生大事却并不害臊含糊,见过那人以后,怡和郡主问她中不中意,她也没有羞答答地叫人猜,反而跟明确地说很中意。既然这样,唐逸当然心里有数了。

他同窗也很中意唐艾。

虽然说唐家的姑娘名声都不怎么好听,不过他的同窗却十分信任唐逸的人品。

能被唐逸愿意亲自说亲的姑娘,品格上一定错不了。

至于名声倒都是其次的。

名声是最不能相信的东西了。

不然,从前还都说唐家大姑娘明媚可人,是一等一的好姑娘呢。

如今看看二皇子府那乌烟瘴气的样儿,京都谁还相信这样的传闻呢?

对于这双方都愿意的婚事,唐逸当然不会马虎,也就是唐菀之前跟凤弈不怎么在京都住,反而去了外头的山庄避暑,他就没有把事儿详细地说给唐菀,只想着等这亲事尘埃落定告诉唐菀一声,叫她直接准备添妆也省心。

如今见唐菀问,唐逸便对唐菀继续说道,“你嫂子最近就忙着这件事,已经回了好几趟侯府。大伯父是愿意了的。”

唐大老爷如今连爵位都没了,当然更想要一个进士女婿,好歹也算是能给自己增添光彩。虽然对唐逸袭爵愤愤不平,可是对于唐艾一个庶女能嫁给两榜进士,唐大老爷还是很自得的。他已经答应了这门婚事,怡和郡主已经开始叫男方上门提亲了。

因婚事都快尘埃落定,唐逸也放了心。

唐菀听说婚事已经差不多了,松了一口气,又更生气了。

把唐艾送给权贵为妾,这必定是唐萱跟唐大太太的主意,不然凤樟怎么会突然想到唐艾。

罗家如今依附凤樟,罗家嫡出庶出好些姑娘呢,要给权贵做妾,罗家才与凤樟更亲近一层。

唐艾本是轮不上的。

能被凤樟想到唐艾,谁干的好事一目了然。

她便将今天凤樟在宫中对南安侯说了什么可恶的话跟唐逸说了。

唐逸一愣,眼底生出几分阴沉,却只安慰唐菀说道,“既然是唐萱做的好事,我只有我如今去二皇子府走一趟了。不叫她知道厉害,她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兴风作浪。”他如今可是长平侯,可不是从前面对凤樟无力的唐家庶子。

唐萱既然敢在凤樟的面前谋害唐艾,激怒了兔死狐悲的唐菀,他当然不能放过。

他叫怡和郡主陪着唐菀说话,自己就直接往二皇子府上去了,直接拜见了被太医好不容易包扎好了脸,十分狼狈的凤樟,笑了笑问道,“殿下是想与我这长平侯为敌么?”

凤樟如今对唐逸这牵扯着长平侯府,清平王府与太康大长公主府的旧日友人十分复杂,不过却也知道如今是惹不起唐逸的,听他这么说,顾不得头疼,忙问道,“阿逸这是何意?”

“我刚给三妹妹说亲,婚事就要落定,殿下却要将三妹妹另许旁人,难道不是打我的脸,令我这新袭爵的长平侯威严扫地?”唐逸的脸色冰冷,看着目瞪口呆的凤樟冷冷地问道,“还是殿下依旧对陛下赐我爵位心怀怨恨?”

这话了不得了,不仅是怨恨唐逸,还是怨恨皇帝。

凤樟今日已经得罪了一个南安侯,再见唐逸也上门质问,头都大了,忙说道,“并非如此。我并不知三妹妹已经说亲。若是知道,怎么会越俎代庖?”

“可是大妹妹明明知道我给三妹妹说亲的事,难道她没有给你提起。”唐逸便皱眉说道。

凤樟顿时一愣。

送唐艾去做妾,是唐萱的主意。

这主意不仅叫他挨了南安侯的打,还直接得罪了长平侯……

想想唐萱那狠毒的心思,凤樟仿佛明白了什么,恰好在此时,唐萱含着眼泪委委屈屈地走进来哽咽地说道,“殿下,娘娘她,她欺人太甚……”她才要哭,却见凤樟已经霍然起身,眼底带着怒火,劈手就是一耳光抽在她的脸上!

“毒妇!你还有脸来!”

唐萱挨了这一巴掌,双耳嗡嗡作响,捂着脸震惊地看着当着唐逸的面就给自己一巴掌的凤樟。

何等屈辱。

唐逸却只看着她笑了笑。

都说夫妻一体。

二皇子既然都挨了打,二皇子妃也得挨两下厉害的,夫妻整整齐齐才好。

第125章

二皇子暴跳如雷。

长平侯但笑不语。

只有唐萱捂着自己的脸看着凤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就算是京都皆知她已经失宠,二皇子对她已经彻底厌倦,可是她是二皇子正妃,二皇子在外头好歹也给她保留最后的颜面。

可是为何今日却在唐逸的面前打她的耳光?

凤樟知道唐逸和她的关系么?

一个是长房嫡女,身份尊贵。一个是长房庶子,抬不起头来。

凤樟如今在一个庶子的面前给她耳光,这叫她情何以堪?

只怕日后唐逸都要十分得意,把这件事挂在嘴边了。

哪怕唐逸已经过继二房成了长平侯,可是在唐萱的眼里,他还是长房庶子。

此刻看着凤樟铁青着看着自己的样子,她带了红痕的脸上已经满是泪痕地对凤樟哭着说道,“殿下为何打我?!不分青红皂白,殿下就对自己的妻子动手,这像话么?是体面的人做的事么?殿下的教养呢?传出去了,殿下还有脸么?!”她匆匆而来,本是想抱怨罗氏的。

那罗氏都已经宫斗落败,被皇后赶出宫廷成了无根的浮萍,到了二皇子府还敢在她的跟前摆架子,仿佛当真要在二皇子府做说了算的人。

而且,罗氏偏爱凤樟的庶长子,也更喜欢那小畜生的生母明月一些,便将她这个正牌的儿媳看得可有可无。

不仅是对她冷冷淡淡的,还抱着孙子说阴阳怪气的话,叫她别占着茅坑……说来说起都是如果不能给二皇子生儿子,那就别拦着别人给二皇子生之类的。

她还专门提了提清平王妃的好福气,进门才一年,龙凤双胎,清平王府人丁顿时兴旺起来。

看着明月在一旁得意的目光,还有唐芊那嘲讽的眼神,唐萱只觉得站在罗氏的面前犹如被乱箭刺心了一般。

这京都谁不知道她与唐菀的纠葛。

罗氏张口闭口都是清平王妃如何如何,将她置于何地?

罗氏不仅拿孩子与唐菀的事羞辱她,还要求这要求那,要了最好的院子,就要更多的丫鬟。要了丫鬟,还要皇子府的管家的权利。这权利如今不在唐萱的手上,在凤樟的几个小妾的手中,可是罗氏却不冲明月与唐芊为难,反而说她是个废物,明明是个正妃,本该操持家中,却叫侍妾受累,自己安享太平尊贵。

听了罗氏的这许多的为难,还有那好些无礼的要求,再想到凤樟对罗氏本也没什么感情,她这才想过来求凤樟为自己做主。

可是谁知道凤樟就给了她一巴掌。

“为何打你?你说呢?”凤樟听了唐萱的建议举荐唐艾,在宫里挨了南安侯的殴打,回了府里又叫长平侯找上门,此刻心中怒极。

他也顾不得想这件事里他也不是十分清白,如今只知道把怒火发泄在唐萱的身上,额头上青筋毕露十分骇人地怒声说道,“都是你在其中挑唆,才叫我与南安侯生出误会。还有,三妹妹明明已经有了婚事,为何你要瞒着我,叫我在阿逸的面前这样丢脸?!”

唐萱不知道唐艾有没有许了人家,凤樟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唐大太太最近病恹恹的,唐萱已经回了唐家好几回了。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正是因为唐萱明明知道唐逸为唐艾做主许婚,却还要背地里搞事,令他在唐逸质问的时候哑口无言,凤樟被气得半死。

他的眼睛都是红的,唐萱瑟缩了片刻,回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唐逸。

她自然知道唐艾的婚事是唐逸做主,只是那时候只想着唐逸这人性情凉薄,对唐艾也没什么兄妹之情,比不上与唐菀之间感情深厚。哪怕是唐艾的婚事有了变故,可唐逸也未必会为了唐艾出头,才想着左右唐艾的婚事。

谁知道唐逸竟然当真为了一个唐大老爷的庶女来跟凤樟对质了。

她觉得心里发冷,又觉得此刻唐逸此刻嘴角浅淡的笑容叫她无力,眼下这些却不能承认,红着眼眶哽咽地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哥哥给三妹妹说亲,父亲母亲只怕不能答应,怎么能说三妹妹已经许了人家呢?”

“大伯父早就答应这门婚事。如果皇子妃非要这么说,不如我们回唐家去问问大伯父。”唐逸可不是见了唐萱可怜就会心软的。

早些年,他被唐大太太打压不能出头,想读书都不能的时候,唐萱也没有对他可怜过。

他笑着看着凤樟。

凤樟的脸忽青忽白,看着唐萱那哭得可怜兮兮的脸。

那张不再快乐明媚的美人面,此刻总是哭哭啼啼,哭得叫人心烦。

见凤樟眼底多了对唐萱的厌恶,唐逸便在心里唾了一口。

唐萱固然令人恶心。

不过凤樟这种喜欢的时候捧上天,如今后了悔又只觉得都是女人自己过错的玩意儿,也真是叫他恶心得想吐。

若是凤樟坚持与唐萱情深义重,好歹还算是有些坚持。

可如今……

身为男人,唐逸觉得凤樟完全没有男子的承担,简直就是男子中的耻辱。

“我只问你。当初你对我举荐三妹妹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阿逸给三妹妹说亲?”凤樟脸色铁青,因满脸是伤格外骇人,见唐萱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目光闪烁,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可他明白了还不够,得叫南安侯与长平侯知道他是无辜的……凤樟沉默很久才对唐萱说道,“这件事是我误了三妹妹。无论你是什么居心,可到底坏了三妹妹的事。我与你一同回侯府去,给三妹妹赔罪。”

他如今也学聪明了许多,也知道如何退让,如何赔礼才能叫这件事揭过去。

唐萱却不答应,含着眼泪摇头说道,“我是一心为了殿下呀。就算三妹妹有了婚事,可是也比不上殿下在我心里重要。殿下拉拢南安侯才是最重要的,为了殿下的前程,舍出三妹妹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一副为了凤樟能豁出庶妹的样子,唐逸听了一会儿,便笑着问道,“这么能豁得出去,怎么你不去侍奉南安侯。”

唐萱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什么叫她去侍奉南安侯?

唐逸便温和地说道,“既然为了殿下的前程什么都能舍出去,那自己的清白算什么。叫我说,南安侯只怕不能纳妾,他与宣平公主可是老夫少妻,紧着公主,哪里顾得上看一个残花败柳。”

残花败柳四个字一说出来,唐萱已经摇摇欲坠了,凤樟的脸色也铁青起来,唐逸却当没有看到一般施施然地继续说道,“不过我听说殿下最近时常与朝臣一同往来,只怕这男子聚饮也十分无趣。皇子妃这么愿意为了殿下付出,不如也去侍奉侍奉来了皇子府的各位权贵大人,为了殿下的前程着想啊。”

他十分诚恳,可是这是人话么?

把二皇子府当什么了?秦楼楚馆么?把二皇子妃当什么了?

那二皇子又成什么了?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唐萱受到了巨大的伤害,顿时哭着说道。

“这话难道有什么不对?难道只许你豁得出三妹妹,却豁不出你自己?那你对殿下的感情也不是很真挚啊。”

唐逸在翰林院当差。

都是最优秀的读书人聚集的地方,最锻炼的就是一张嘴。

不是有人说文人的嘴如刀么。

此刻一刀一刀仿佛切割在唐萱的身上。

凤樟见唐逸虽然在笑,可是却还是恼火,心里叹了一口气,瞪了唐萱一眼,这才对唐逸客气地说道,“阿逸不必再与她多说。咱们这就去侯府给三妹妹赔罪。三妹妹这件事,是我们夫妻的错。我愿意给三妹妹添妆。”

他摆出对唐艾的歉意,也是为了叫南安侯与大公主夫妻俩知道自己的的确确是无心的,也是为了给妹妹妹夫赔罪。所以他忙着叫人预备了一箱子的珠宝首饰就准备跟唐逸去侯府,然而还没出门,就见哭哭啼啼的罗氏冲了进来,一头撞进了凤樟的怀里。

巨大的力量撞得凤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听罗氏抓着他的衣裳哭着说道,“我原是没用的人,可也轮不到阿猫阿狗来羞辱!我如今还活着干什么!儿媳都不孝顺我,儿子也不管我的死活,这皇子府里都看不起我,我白生了你一场啊!”

唐萱竟然只给她预备了四个丫鬟,这是在看不起谁?

听明月添油加醋地说唐萱自己使奴唤婢不知多少服侍的人,却只给她这一个婆婆四个丫鬟,这是下马威,意思是叫她以后老实点,不然饿死她,罗氏觉得心寒。

她的儿子儿媳都这么不孝顺,她如果不哭闹起来,日后谁还把她放在眼里?

“就算是在冷宫,皇后娘娘和太子妃也没有这么委屈过我!四个丫鬟,你打发要饭的呢?!”

罗氏出了宫,顿时觉得天都蓝了,不必再战战兢兢的了,人也厉害起来,扯着头昏脑涨的凤樟用力地抓他的脸。

凤樟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泼妇。

在宫中的时候好歹还是个端庄体面的娘娘。

怎么一出了宫,竟然成了这种泼妇?

一想想这种哭闹得叫人眼前发黑的泼妇就要跟自己一辈子生活,自己还要小心翼翼地孝顺,凤樟是真的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

他忍耐着没有摔倒,罗氏又是他的生母,不能反抗,只能连声说道,“母亲听我说。若是母亲觉得服侍的人不够用,只管……”

“我是只因为四个丫鬟的事么?我是见不得你对我没有孝心!我可是你的母亲,你怎能不孝顺我?你的命都是我给你的!”罗氏如今才知道在儿子府上过日子是比在宫里舒服的,只是若是不一口气压住凤樟的气焰,她也唯恐日后晚景凄凉,见凤樟不敢忤逆自己,便越发凶神恶煞起来对他叫道,“堂堂皇子府,你们夫妻锦衣玉食,却要我过可怜凄苦的生活,你以为我要忍气吞声么?你敢薄待了我,我就去宫里告你!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一定会为我做主的!”

她理直气壮的。

唐逸看着此刻二皇子府一团乱,再聪明的人此刻也惊呆了。

他竟不知是不是应该笑出声儿来。

“母亲仓促出宫,我难免侍奉得不周到。母亲只管提自己想要什么,我一定满足母亲。”凤樟忍着心中的郁闷与恼火对罗氏说道。

他觉得二皇子府不能待了。

又是唐萱又是罗氏,这二皇子府还能住人么?

只是他不由又想,若是性子良善温柔的唐菀,一定会帮自己把罗氏照顾得很好吧。

他眼神恍惚的时候,唐萱已经躲在一旁不吭声了,倒是罗氏看着凤樟对自己退让了,方才一边抹眼泪一边松开手,挽了挽自己散落的花白的头发小声说道,“还不如阿穆呢。怪不得广陵侯太夫人那么喜欢阿穆,却不喜欢你。阿穆比你孝顺无数倍!”

她明明得了自己的孝顺,却还要在他的面前说李穆更好,凤樟气得呕血,终于知道为何皇帝要把这女人给赶出宫了。

他气得双手都在哆嗦,可是却又不能跟打唐萱一般给罗氏一耳光,许久之后才忍着心口隐隐作痛僵硬地说道,“母亲教训得对。”

唐逸看他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样子,转头噗嗤笑了一声。

他觉得有点可惜了。

唐菀如今最喜欢八卦,如果叫她看见二皇子府里这一幕,那起码一个月都能过得十分高兴了。

到底他是个厚道人,只笑了一声,这才对铁青着脸的凤樟温和地说道,“今日殿下这样繁忙,若是不能与我回侯府,那也就罢了。”

“不用。”凤樟急忙说道。

只有今日就将这件事补救,才能叫大公主夫妻与唐逸都看到自己的真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捂住心口片刻,这才对瞪着自己的罗氏轻声说道,“我今日在宫中说错了些话,得去唐家赔罪。母亲先想想自己想要什么,只管去与明月和阿芊说去。”唐萱就在身边,可是凤樟却对她这个正妃置之不理,叫罗氏去跟两个小妾提要求。

唐萱的脸苍白一片,觉得自己的脸都是冷的,忙叫了一声凤樟。凤樟却没有时间理睬她,见罗氏这才心满意足地仰着头走了,看着罗氏的背影,他心里有很不好的感觉。只是此刻也顾不得这些了,他叫人拿了厚礼就去了长平侯府。

巧的是唐菀与怡和郡主也到了长平侯府。

唐菀觉得唐逸去了二皇子府压住凤樟也就罢了,却也不能叫唐大太太这心如蛇蝎的在这时候对唐艾做什么,便直接到了唐家。

凤弈叫凤念这个做哥哥的在家里看小孩儿,自己便轻松地与唐菀出来。

有个懂事的儿子倒是也不坏。

虽然也与他争宠,却会照看弟弟妹妹,很能干。

他理直气壮地使唤大孩子。

等唐菀一路进了唐家,便见两个诚惶诚恐的丫鬟上前请她去太夫人的院子。

她和怡和郡主也不在意这件事在哪里解决,顺路去了太夫人的面前,太夫人此刻已经苍老很多了。

唐菀已经很久没见过太夫人了。

记忆里凶巴巴,总是高高在上的太夫人,竟然变得格外苍老,坐在上头看起来老迈了许多。

唐菀心里有些疑惑,觉得太夫人这老得也太快了,只是她又不是什么孝子贤孙,便也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