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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看起来气色恹恹的,虽然不像是生病,可是脸色却有些难看,看着唐菀的时候虽然依然很厌烦,可是却多了几分无力的样子。

唐菀便问道,“老太太叫我与嫂子过来做什么?”

“我有事与你说。”太夫人扶着一个急忙上前的丫鬟,振作了些精神,之后用锐利的目光看着唐菀说道,“侯府……我可以叫阿逸回来!只是你们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见唐菀看向脸色奇异的怡和郡主呆住了似的,太夫人冷哼了一声,这才沉着脸说道,“第一,你要叫你三叔与四叔重新回到朝廷里去。第二,你叫阿逸回归长房,这样继承侯府也能更名正言顺。”

她这又是要求又是施舍的,唐菀呆了半晌,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比她还笨的人。

“老太太最近没看过太医么?”

“你这话何意?”太夫人脸色不好看地问道。

“我担心您病坏了脑子。”唐菀看着太夫人说道,“哥哥继承爵位是陛下的旨意,老太太答应不答应的不重要。难道你不承认,我哥哥就不是长平侯了不成?换句话说,陛下旨意都在,老太太却抗旨不尊,这是要杀头的呀。”

而且,谁想回侯府跟这群无耻的人一起住了?

哪怕是唐家跪着求唐逸夫妻回来住,他们都不可能答应,又怎么会答应什么莫名其妙的条件。

唐三老爷兄弟重新做官,还有唐逸回归长房这种事,太夫人莫不是在发梦。

她声音软软的,可是太夫人这听出她话中的鄙夷与轻视,一时指着唐菀许久脸色苍白起来。

“你要忤逆我?”

“是啊。”唐菀干脆地说道,“我可是清平王妃。”

她靠山稳稳的。

凤弈可不是会尊老的人。

凤弈顺着她的话,在一旁冷笑了一声。

太夫人顿时不敢说话了。

她想到清平郡王几次在侯府的凶神恶煞,自然是畏惧的。

只是想到被御史弹劾不得不辞官,如今为了京都那些嘲笑自己的人整日里酗酒在家的唐四老爷,太夫人到底忍不住对唐菀说道,“那可是你的亲叔叔啊。”

唐菀脸色漠然。

想当初她受苦的时候,叔叔们可没有想到她也是他们的亲侄女儿呢。

她的脸色冷淡,怡和郡主便在一旁温和地说道,“我不答应。”

她用温柔的语气说着强硬的话,太夫人看着这个靖王府的遗孤,一时说不出话来。

怡和郡主便笑着说道,“行事无德因此被罢官辞官的无耻之徒,怎么还能入朝为官呢?别说阿菀性情正直不能答应,不愿叫朝中与这等人同朝为官牵连清名,就是我身为长平侯夫人,哪怕都是唐家人,可也不能叫唐家惹人笑柄。”

她还记得那时候唐家还想把唐大太太的庶女许给唐逸的时候,自己心里的伤心还有难过。

如果唐家看得起她,把她当做一回事,怎么敢厚颜无耻地提出把那庶女给唐逸做妾?

既然唐家对她这样狠毒,她当然不会对唐家和气。看见太夫人怔怔地看着自己,怡和郡主便笑了笑,柔声说道,“至于这侯府,本就稀烂。我也不稀罕回来住。难道我的靖王府不华丽阔气么?”

唐菀转头闷在凤弈的肩膀上笑了。

“你,你怎么能这样……”太夫人哪里被这么忤逆过。

嫁进唐家的女人,从唐大太太开始,就没有人敢对她这样忤逆,不给她面子。

“你这是什么教养……”

“要问我的教养,你只能去大长公主府了。”怡和郡主悠然地说道。

提到太康大长公主,太夫人一声不吭了。

她当然不敢去质问大长公主。

就是这样难耐的寂静里,唐菀叫人去叫唐艾与唐家长房的人都过来,才见唐艾脸色茫然地进来,后脚唐逸与凤樟夫妻就到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凤樟与唐萱也回来了,不过唐菀最不畏惧的就是当面对质,也不客气,当着唐艾的面,把凤樟今天在宫里干了什么好事说给唐艾听。

唐艾本笑着,听到这里,脸色慢慢地苍白起来。

她本来最近觉得很欢喜幸福,因为知道自己要嫁人,而且嫁的是令人喜爱的人,能去做堂堂正正的正妻。

可是今日晴天霹雳,才知道凤樟竟然在她毫不知情的时候,把她给卖了。

也就是人家南安侯是个正人君子。

不然,她这一辈子不是都毁了么?

唐艾急促地呼吸,眼睛里慢慢变红,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疯狂了起来。

她只想老老实实做人,嫁个愿意善待自己的夫君,过简单安稳的生活,可是为什么凤樟却敢左右她的人生?

他是在要她的命,要她姨娘的命。

“三妹妹你听我说,这件事都是误会。都是阿萱的错,是她建议我……”凤樟见唐艾用赤红的眼睛仇恨地看着他,只觉得那眼神令人发寒,忙说了一声。

可唐萱是贱人,二皇子难道就不是贱人么?

唐艾突然尖叫了一声,毫不理会唐萱,葱管一样的手指用力地挠向凤樟的脸。

“你不想叫我活,那就大家都别活了!”

谨小慎微如果都不能活着,那就跟二皇子同归于尽。

第126章

总是小心翼翼的唐艾突然闹了起来,这是谁都没想到的。

除了唐菀。

她想,若是自己当初也身处于唐艾的位置,当自己的幸福即将到来,却差点被凤樟夫妻给葬送了的时候,那一瞬间的绝望也是不能压制的。

只是如果唐艾伤了凤樟就不得了了。

凤樟又不是普通人。

他是个皇子。

不管凤弈与南安侯能怎么殴打他,可唐艾一个长平侯府的庶女是没有办法对一个皇子以下犯上却全身而退的。看见唐艾扑到了凤樟的面前,唐菀顿时叫了一声,一旁唐逸急忙把唐艾给扶住,掩在身后,与挣扎着哭了起来的唐艾说道,“别为了这人坏了你的一辈子!”

唐艾的婚事有他和唐菀做主,绝对不可能会发生波折,何必为了一个二皇子就赔上自己一辈子呢?

只是阻拦唐艾是一回事,在把唐艾抓住与她纠缠的时候,唐逸的手不小心地砸在了呆滞的凤樟的脸上几下。

凤樟被这几下子给砸醒了。

他有心恼怒唐艾一个庶女也敢在自己面前蹬鼻子上脸,可是到底自己理亏,看着已经哭着趴在唐菀肩膀上的唐艾,许久之后才捂着被唐逸打到的脸说道,“三妹妹也是一时激愤,我不怪你。”

“你有什么资格原谅三妹妹。难道不是你先对不起三妹妹的么?”看见凤樟一脸宽宏大量的样子,唐菀就觉得心里恼火起来。

她瞪着凤樟。

凤樟在她厌恶的目光之下竟不敢说话。

许久之后,他才对唐菀艰难地说道,“我只是受人蒙蔽。”

“什么受人蒙蔽,别把自己说得这样无辜。就算有奸人作祟,可在宫里说出这样无耻的话的是你本人,你难道还能否认不成?背后把三妹妹送出去做妾的难道并不是你?那作祟的奸人可恶,你却更加无耻,畜生。”

唐菀是郡王妃,自然不需要谨言慎行。她一边揽着趴在自己肩膀放声大哭的唐艾,一边对凤樟轻声说道,“从前,我只以为你是个小人。没想到你还是个畜生。”凤樟不仅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他同样也是个畜生。

想到这儿,唐菀便看向一旁急忙要去看凤樟安好的唐萱。

“三妹妹,你好大的胆子!你等着,陛下与太后娘娘不会饶了你!”唐萱转头对唐艾气势汹汹地说道。

她露出了咄咄逼人的嘴脸,完全没有从前总是在姐妹们面前的天真与单纯了。

唐菀笑了笑,拍了拍微微颤抖的唐艾的肩膀。

“你别怕。她吓唬你呢。”

“二姐姐?”唐艾看着唐菀如同看着自己的救命稻草。她哽咽着对唐菀赔罪说道,“二姐姐,我给唐家惹麻烦了,对不住。若是当真有惩罚,二姐姐不必为我说情求宫中谅解。宫中若是震怒,总是要来问个究竟,到了那时候,我只说被二皇子逼得活不下去就罢了。”

她不想给家里惹麻烦,也总是很小心地生活,可是这一次竟然怒从心头起,差点伤了二皇子。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会给家里带来麻烦。唐逸与唐菀已经很照顾她,她愿意受到宫中的惩处,只是也要将二皇子的恶形恶状转达宫中。

她不想唐菀再为了自己求情了。

二皇子再不好,也是皇帝的亲儿子。皇帝就算不喜欢二皇子,可也不会喜欢有为了冒犯二皇子的人求情。

她这样懂事,唐菀呆了呆,忙说道,“我不会为你求情的。”

这样无情的话,却叫唐艾一下子放心了。

唐菀却在继续说道,“因为她根本没法进宫告状,宫中怎么可能知道外头的每一件事呢?她口口声声把你的罪过告到宫中,是往脸上贴金呢。她知道宫门往哪儿开么。”

唐萱是不是忘记了,那宫里不是她能进去的地方,如今只不过是能吓唬吓唬唐艾罢了。

她这话叫唐艾瞪圆了一双流泪的眼睛,唐萱却已经面上涨得通红,指着唐菀大声说道,“你竟敢羞辱我!”

“是啊,我就是在羞辱你啊。”清平王妃有恃无恐地说道,“你不就是送上门叫我羞辱的么。”

凤弈无声地勾了勾自己的嘴角,看着笨蛋神气活现的得意样子。

唐萱看着唐菀,几乎找不到从前那个低声下气的堂妹的影子。

“你……”

“大姐姐如今脸上还有伤痕,难道是被人打了?只怕羞辱大姐姐的另有其人,并不是二姐姐。”看着唐萱色厉内荏的样子,还有她紧张地对凤樟嘘寒问暖的谄媚,凤樟却十分冷淡,唐艾福至心灵。

想到唐萱那么恶毒,想要把自己送出去做妾,她心里狠了狠心,突然开口对脸色微微一变的唐萱说道,“大姐姐脸上受了伤,怎么不赶紧再用老太太给你寻来的那敷脸的方子,免得脸上留下伤疤红肿,不被殿下喜欢了?”

她吸了两口气,见凤樟也疑惑地转头看过来,仿佛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到唐萱脸上用的伤药的事,便看着唐萱轻声说道,“大姐姐还是不要讳疾忌医吧。从前,你挨了陛下的惩罚脸上都快烂了,不也是那伤药给你医治好了么?如今怎么不用上一些呢?还是那药还没有配好?我记得仿佛是得有新鲜的童子尿做药引吧。”

唐菀呆住了。

凤樟都看着唐艾呆住了。

“你,你说敷脸的药里有什么?”

“有童子尿啊。”唐艾天真无邪地说道。

她天真明媚地看着浑身发抖的唐萱,慢吞吞地继续说道,“还有几样儿仿佛是蝙蝠粪之类的,我不过是服侍老太太的时候看过一次那药方,如今才会担心大姐姐脸上骤然受伤,没有来得及预备。”

她这样单纯地说着可怕的话,唐菀倒是没觉得什么。

她隐约地记得人家蝙蝠粪其实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夜明砂,也的的确确是可以入药的。

可是叫夜明砂叫人觉得还好一些,叫唐艾直接叫了蝙蝠粪,她只看凤樟的脸色就知道,二皇子殿下一定是恶心到了。

不过又是童子尿又是夜明砂的,唐萱当真是敢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往脸上来。她也不知道这药方是不是正确的,会不会药性冲撞伤身。

不过既然唐萱的脸好了,可见好真的挺有用。

凤樟已经扶住一旁的椅子想要吐了。

“殿下!”唐萱见唐艾这是要把自己置于死地,顿时慌了,忙上前要搀扶凤樟。

凤樟却被她扶着都觉得恶心,用力地推开她。

“走开!”他如今看见唐萱那雪白美丽的脸就觉得想要吐出来了。

这样美丽的一张脸,原来是用那样的伤药很快治好。

一想到自己曾经无数次地亲吻在这张美丽的脸上,自己的嘴唇也曾经触碰过那些污秽的东西,凤樟觉得自己真的受不住了。

“你,你怎敢!”他虽然也知道有很多药方里会有这些东西,童子尿之类的也并不算是污秽,可是再看唐萱美丽的脸,他却只想吐了。

他果然露出这样的表情,唐艾心里解恨,只恨不能看见他们夫妻相残才能消自己心头之恨,见太夫人怒视自己,她便往这时候大步进门的唐大老爷的身后缩了缩,低声对唐大老爷低声说道,“父亲,大姐姐知道您不是长平侯了,就敢不把你放在心里。今日卖了我不要紧,日后,您的儿女只怕都要被太太与大姐姐给卖了,换她的大好前程。”

她做庶女的自然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唐菀见了,见她并没有束手待毙,还有余力应付,便也没说什么。唐大老爷才进门,听到唐艾这话一愣,继而见二皇子正对唐萱怒目而视,顿时就知道唐萱这死丫头又激怒了二皇子。

比起一个失宠了的嫡女,唐大老爷犹豫片刻,怒视匆匆而来的唐大太太。

“看你教出了什么小畜生!”

唐大太太扶着丫鬟抱病而来,见此刻屋子里唐萱已经被二皇子厌恶,不由流着眼泪对唐大老爷说道,“阿萱好歹是老爷的嫡女,老爷为何对阿萱这样训斥?难道要为了这么一个卑贱的庶女,就连自己的嫡女都不要了么?”

唐艾这样的下流种子算得了什么呢?

唐大太太只恨南安侯是个不解风情的人,不然,唐艾早就死在大公主的手里了。

她最近身体不好,此刻仓促而来,气虚体弱的瞧着可怜,唐大老爷对她病成这样却只觉得十分解恨,并不体谅,更不心疼,冷冷地说道,“你把我的女儿都当做卑贱的人,可见你这个正妻是多么的不慈不贤。”他也半分没有给唐大太太面子,又不想对抢了自己爵位的唐逸说话,只能对怡和郡主笑着说道,“你这个做嫂子的倒是用心。”

“若是没有别的,咱们还是把三妹妹的婚事早日定下来,免得京都再谣传三妹妹的闲话,大伯父就要受人嘲笑。”怡和郡主见凤樟与唐萱争执起来,唐萱哭哭啼啼的样子,眼底十分冷淡。

这事儿落不到自己的头上,就可以所以践踏旁人的命运。如今自己着了报应,倒是知道哭了……

她对唐萱没什么可怜的感觉,见唐大老爷连连点头,便对唐大老爷笑着说道,“到底是大伯父当机立断。将三妹妹许给清流读书人,这可是大伯父的风骨。不然,将女儿许给权贵做妾,好处未必得到,那名声就要坏透了。”

唐大老爷听到这话心有戚戚。

怡和郡主这话没错。

进士出身的读书人,前程都在后头呢,他日后没准还要靠着女婿在京都立足。

可若是将女儿许给权贵做妾,如唐三老爷似的,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给了二皇子与东山郡王,得意一时,可是便宜没得到,也没有官复原职,如今却已经成了京都笑柄,为人不齿。

他觉得怡和郡主格外贤良,又是个难得的明白人,笑着说道,“郡主说的没错。我做父亲的也心疼三丫头。这婚事我答应了。”

“老爷!”若是唐艾嫁到好人家去,唐大太太岂不是输给了一个庶女?

她叫了一声,唐大老爷却转头冷冷地看着她。

“你既然病了,就不必出来了。三丫头的婚事,我就请郡主操持。你好好养病。”这就是不许唐大太太以嫡母的身份主持唐艾的婚事。唐大太太已经摇摇欲坠,眼前发黑,却见怡和郡主脸上带着温柔贤惠的笑容,看自己的眸光却冰冷冷的,仿佛在看自己被丈夫厌倦和失势后的笑话。

她一口气上不来,指了指怡和郡主就往后头倒去,那一刻,唐菀看见在长平侯府作威作福这么多年的唐大太太就这么无力地倒下去,眨了眨眼睛,期待地看向唐大老爷。

如果唐大老爷也一起倒下去,那就好了。

这对夫妻,她完全挑不出对哪一个更厌恶一些。

都叫人生厌。

“还不把大太太扶下去?没眼色的东西。”唐逸含笑说道。

他与怡和郡主如今才是侯府的当家人,哪怕太夫人执拗着嚷嚷这侯府不是唐逸的,可是这府里的下人却不敢不把他们夫妻当主子。

如今见唐大太太竟然被怡和郡主三句两句就给压得透不过气,再傻的人也知道如今该投靠谁了,也不在意唐萱的惊呼还有阻拦,两个力气大的丫鬟拖着唐大太太就走,哪里还有半分从前对唐大太太诚惶诚恐的模样。

更何况若唐大太太已经不再是这侯府的女主人,她也不过是个要靠着唐大老爷在侯府立足的寻常后宅妇人。她虽然是嫡妻,可又不得宠,与唐大老爷早就夫妻反目,又只生了一个女儿……这样的地位,若有侯夫人的身份多少叫人还知道敬畏。

如今,却再也没有人把唐大太太放在眼里了。

甚至也没有人想到对唐大太太更温柔照顾几分。

唐菀看着那几个丫鬟对唐大太太态度的改变,就知道唐大太太的日子不好过了。

当初,她之所以在侯府里连下人都敢轻视,就是因为她在侯府之中毫无地位,空有主子的名义,却没有半分靠山,也没有援手,自然被下人看不起。

如今,唐大太太被唐大老爷厌弃,独女又已经彻底失宠,二皇子此刻的厌恶已经明晃晃地摆在脸上,那些下人又怎么还会对唐大太太如从前一般恭敬?

她看了唐大太太的身影一会儿,也不管凤樟此刻正怎么与唐大老爷赔罪,只管和怡和郡主商量唐艾的婚事。

唐艾知道自己如今得到的这一切都是因唐菀与唐逸夫妻的帮扶,再三道谢,如果不是唐菀拉着她,她都快要给她跪下来了。

唐菀觉得自家姐妹,也用不着这样。

她只是重活一世,想要那些曾经的遗憾都不要再一次发生罢了。

至于唐艾的感激,她得到感激当然很欢喜,不过却并不想唐艾这样把自己当做大恩人似的。

见她和怡和郡主都不叫自己道谢,唐艾心里记住这些恩情,却不再做叫她们为难的事。或许是因为这件事的缘故,唐逸很快就和同窗商议好了成亲的事。

自然,二皇子这件事唐逸并没有隐瞒,毕竟若是唐萱不甘心,将这件事揭破的话,到时候再有变故就太伤害唐艾。他这样坦诚,他的同窗也并未在意这件事,相反,对于唐艾不肯做权贵小妾这样的风骨格外赞赏仰慕,越发地愿意这门婚事。

等下聘的时候,唐菀就陪着怡和郡主一块儿招待人,见了未来妹夫一面。

斯文白净,文质彬彬,瞧着就是一个正经读书人。

凤弈嘴角抽搐了一下,等回了王府,才对打从下聘以后就对未来妹夫念叨着的唐菀问道,“读书人还有正经与不正经之分?”

什么叫正经的读书人。

“人品正直守信,风骨凛凛,这就是正经的读书人。至于不正经的读书人,你看看凤樟就知道了。别忘了,他也是个秀才呢。”唐菀狡辩对凤弈说道,“亏他还是读过书的,礼义廉耻什么都不明白,也不知道害臊的。做夫妻的,好的坏的都要包容理解不是么?”

虽然说唐萱养伤那会儿用的那药方的确叫人有些惊讶,不过唐菀也知道,明明人家也是很正经的药材呢。药材又有什么罪过,叫凤樟那样嫌弃呢?凤樟听说回了皇子府竟然还吐了……

唐菀就觉得,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哪怕知道她曾经用了这些东西,可难道就要嫌弃不成?

难道不是应该先感激这些药材治好了自己心爱的人的脸么?

唐菀小声哼了一声,觉得凤樟的为人十分叫人鄙夷。

凤弈见她似乎对凤樟嫌弃这药方不以为然,想到她刚刚听到这两样的时候有些诧异,之后就不再在意,并无偏见,便摸了摸她的头。

“你说的对。药材是没有罪过的。嫌弃它们的才不对。”他温和地说道。

他也曾经在沙场上经历过肮脏,甚至征战的时候粮草短缺还吃过许多不怎么像话的东西,因此见唐菀不在意,他心里很欢喜。

“不过我也吃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凤弈便说道。

“吃过什么?”唐菀好奇地问道。

“田鼠,蚱蜢……”凤弈垂头看着唐菀的眼睛。

唐菀呆了呆,凑近了一些对凤弈问道,“可以吃的么?”

“饿极了,当然有什么就吃什么。”凤弈摸了摸唐菀的脸说道。

唐菀觉得十分心疼,趴在凤弈的怀里低声说道,“饿极了……你在外饿过肚子么?”她蹭了蹭凤弈冷硬的脸小小声地说道,“以后别饿肚子了。最好,最好还是吃好好的粮食吧。”她并不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不能吃的,却不愿意凤弈饿肚子。

只有饿肚子了,才会迫不得已吃这些。

凤弈顿了顿,伸手揽着唐菀的肩膀带着几分笑意地说道,“回头给你尝尝。”其实蚱蜢倒是味儿不错,听说民间也有小孩子当零嘴儿的。凤弈兴致起来了,便寻了个时间叫王府里的人收罗了不少田里的蚱蜢,拿滚烫的油炸了,端给唐菀跟呆呆地看着他的凤念与凤吕。

唐菀看着炸得酥脆的蚱蜢,夹了吃了,觉得味儿还是很不错的。

蚱蜢这么可以入口,她有好的当然要紧着儿子,推给凤念和凤吕。

凤弈坐在唐菀的身边漫不经心地拿了一个递给小脸儿僵硬的凤念兄弟。

凤念跟凤吕默默地吃了。

兄弟俩眼睛一亮,对视了一眼,抱着整整一盘子的蚱蜢跑了,一根蚱蜢腿都没有留给凤弈与唐菀。

凤弈见他们俩撇开小短腿往王府前院跑,就知道这是又要祸害皇家的小孩子们去了,哼了一声抱着唐菀对她说道,“别吃得太多。你锦衣玉食惯了,仔细胃疼。尝尝就好。”

他一边说一边叫侍卫们跟着小家伙人们,免得他们吃多了肚子疼,唐菀笑眯眯的点头答应了,又对他说道,“等慈哥儿他们长大了,叫他们也尝尝。叫他们也知道他们的父王为了天下吃过什么样的苦。”

她其实是心疼的。

凤弈是天潢贵胄,本该锦衣玉食,可是却吃过这些东西。哪怕再美味,唐菀也觉得心疼极了。

她伸手轻轻地抚摸凤弈的脸颊。

凤弈顿了顿,修长的手覆盖在她落在他脸颊上的手背上,片刻之后握紧,垂头轻轻地亲在她的指尖儿。

他轻轻地往下压住她。

唐菀见他大白天的就要胡闹,哪怕是在自己的屋儿里没有下人也吓坏了,忙推他说道,“别叫孩子们看见。”

“他们去玩了,能看见什么。”凤弈难得与唐菀没有狼崽们的叨扰,俯身把她压住,不由分说地堵住了她的嘴。

唐菀经历了一场白天的胡闹,大晚上的又被凤弈纠缠,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更叫唐菀觉得自己可怜的是,第二天宫中召见她,说是镇守着关外十几年的重将河东郡王一家子卸了差事回了京都。

河东郡王也是皇家旁支,与清平王府比起来,和皇帝母子的关系并不算十分亲密,反而是与先帝的关系更好些。

不过虽然与先帝君臣相得,可当初河东郡王也是阻拦先帝废太子的一人,因此被先帝贵妃记恨赶出京都去了关外,兢兢业业地看守关外十几年,令关外的那些蛮人都不敢冒犯。

因镇守的是边关重地,皇帝登基那一年皇族群聚京都,河东王府不能擅离职守,只来了河东王世子夫妻,皇帝十分礼遇。

如今河东郡王老迈,因此拖家带口地将兵权交还皇帝,直接回了京都养老。

这位老郡王辈分高,当初又有维护皇帝的情分,自然格外受到重视。

第127章

因宫里传召,唐菀哪怕腰疼也马不停蹄地就与凤弈带着孩子们往宫里去了。

她叫凤念与凤吕一同进宫,巧的是今日有小伙伴来寻他们俩,两个小家伙儿身后带回来好些小兄弟来见她。

都是皇家子弟,与凤念凤吕小哥俩的年纪差不多,因昨日同吃了蚱蜢,正在十分自豪的时候,唐菀见他们小脸儿红扑扑的,仿佛为了吃了蚱蜢格外骄傲的样子,嘴角抽了抽看着凤弈小小声地说道,“也不知道他们回家说没说。这要是叫他们父亲母亲知道他们吃了虫子还了得啊?”

仿佛吃了蚱蜢的才是英雄好汉,才是可靠的大孩子,这群小东西就当真鼓起勇气吃了。吃了还想吃……味儿真的不错。唐菀心虚了一下,凤弈不在意地说道,“以后丢到军营里叫他们吃草。”

唐菀回头看着一连串摇摇摆摆跟着自己进宫的小东西,沉默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蚱蜢没准儿以后还算是荤腥。

“你怎么带了这些孩子进宫了?”太后正在宫里与皇后年纪相仿的中年贵妇。

这一身华贵绫罗的妇人的身边坐着几个生得闭月羞花的美貌的女孩儿,都是十分美貌的。她们都坐在下头,只有太后与太康大长公主坐在上头垂头听那毕恭毕敬的贵妇人在说话。唐菀见那妇人正是去年与河东王世子来了京都的河东世子妃,自然也十分熟悉地上前见过,叫了一声“婶娘”。

她生了孩子以后因为进补丰腴了几分,如今被凤弈养得极好,河东世子妃见了唐菀便笑着说道,“侄媳妇瞧着气色极好。”她看向下头,见凤念与凤吕嘻嘻哈哈带着几个小家伙儿给太后请安,凤弈的怀里还抱着两个,不由对唐菀笑着说道,“你可真是有福气的人。”

她那年在京都自然也是见过东山王府的纠葛的,如今看见凤念小脸红扑扑的,神采飞扬,显然被唐菀养育得很好,便知道唐菀还真不是伪善,而是真心疼爱凤念。

因看出唐菀性子良善,河东世子妃对唐菀便亲近了几分。

今日她算是主角,唐菀便坐在下作陪,与大公主坐在一起看着对面的几个起身给自己请安的美貌少女问道,“这是几位妹妹么?”

“是。”河东世子妃便笑着将这几个美貌少女介绍给唐菀。

唐菀旁人倒是没有在意,目光只多落在坐在最下头的一个极美貌漂亮的姑娘的身上几分。

这姑娘年纪与自己差不多大,生得白皙可爱,一双圆圆的眼睛漂亮清澈,弯起来像月牙儿,旁的也就罢了,最要紧的是笑容甜得不得了。

那笑容甜甜的,一笑露出小小的两颗小虎牙,娇憨可爱。看见她,就会觉得叫人打心里高兴起来,烦心事都没有了。

且见河东世子妃刚刚的笑容,唐菀便扭头对她说道,“几个妹妹都是极好的性子。”

这刚刚第一眼看不出什么,倒都是十分娴静的。

不过是有几个拘谨一些,有的如那笑容甜甜又清爽,目光也干净的姑娘大大方方的。

她听了刚刚的介绍,知道这叫人眼前一亮的姑娘是河东王世子的嫡女,小名叫阿香,因不过是世子嫡女尚未有爵位,王府之中都叫一声三姑娘。

她觉得这名儿挺好听的。倒是一旁的其他几个姑娘,又是河东王世子的庶女,又是河东郡王其他儿子生的嫡庶之女,唐菀见了一圈的美人,觉得眼睛都花了,看着满目的美貌妹妹,她心情不错。

因河东王妃已经过世,如今王府里都是世子妃在操持,她便将王府从边关回来的情况都跟太后与太康大长公主说了。

听说河东郡王老迈,在途中还犯了旧伤,太后忙叫太医去给河东郡王看病,世子妃便笑着道谢说道,“多谢娘娘记挂。父王这伤本想瞒着。您也知道,父王性子刚硬,不是一个喜欢说自己伤患的性子。倒是咱们做儿女的担心,才厚颜来跟您说,想着父王不敢驳斥了宫中的太医。”

她说得倒是极体面,太后却明白是怎么回事。

河东郡王性子刚硬不假,可不在乎自己的伤患却肯定不是真的。

只怕他是担心回了京都就传召太医,叫人觉得是给皇帝看他的脸色,倚老卖老,炫耀自己的战功与功劳,因此才透过女眷来提一提自己受了伤,赶紧派两个太医来保他的身子骨儿。

这也能叫皇帝展现他对老臣,对皇族的隆恩,两全其美。

“你们是孝顺的,如果他日后这样倔强,你们就算不能及时来宫里,那就去大长公主府去。他就不敢不听了。”太后笑着说道。

河东世子妃见她格外温煦,顿时松了一口气,对太后道谢说道,“有您这句话,父王一定不敢不答应了。阿弥陀佛,家里好些劝着他看太医的,父王都不当一回事儿。咱们又不敢违逆父王,唯一敢与他说几句忠言逆耳跟他为了看病吵闹的,也只有阿香了。”

她提到了正坐在下头跟太子妃恭敬地说话,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的女儿,阿香忙先与太子妃赔罪,之后歪头笑着对太后说道,“不是我敢忠言逆耳,而是祖父的酒坛子在我的手里。如果祖父不看太医,我就不给他酒喝。他就会和我我讲道理了。”

她一脸天真,太后听得忍不住笑着对太康大长公主笑着说道,“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这一句夸赞,唐菀见虽然王府里的其他姑娘有些不满,却并没有十分嫉妒。

阿香也并不对姐妹炫耀,只是笑着说道,“也是祖父慈爱,心疼我们这些儿孙才会让着我罢了。不过我也不是最讨喜的,大姐姐之前给祖父做了好些鞋袜,二姐姐还给祖父读书,免得祖父喜欢看书熬坏了眼睛,四妹妹还下厨给祖父炖补品。只有我……”

“只有你更淘气些。”太后喜欢阿香这样不娇纵,愿意在宫中举荐自家姐妹而不是一枝独秀的姑娘,看着阿香不由露出笑意。

她与太康大长公主接下来赏给河东王府这些姑娘的赏赐,就一般无二,没有半分不同。

阿香笑得更甜了。

“这么一路赶回来,十分辛苦吧?”大公主扶着自己的肚子对阿香笑着问道。

她似乎也对阿香格外看顾一些。

唐菀有些疑惑大公主对阿香这样另眼相看,毕竟眼前的这几个王府贵女都是大公主的堂妹,虽然出身不同,可大公主也不是那种看人出身的,难得对阿香倒是格外亲昵。

不过见大公主似乎很喜欢阿香,唐菀也觉得自己很喜欢这姑娘,每次看见她一笑露出小小的虎牙的娇憨模样,心里就忍不住也想要笑一笑。

她一边把桌上的点心给眼前的几个姑娘都推了推,见她们都对自己乖巧地道谢,忙说道,“用不着这样多礼。说起来,我也是你们的嫂子呢。可惜了的,那年你们没有来京都,不然咱们早就认识了。”

她虽然是郡王妃,不过性子温和,几个女孩儿见她并不是不好相处的,都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笑着跟她说话。莺声燕语的,太后的宫中十分热闹,太子妃往一旁去叫人张罗今日在宫中宴请河东王府一家的事,另一旁,世子妃看着趴在太后的小炕上如小狗儿一样仰头看着自己笑的凤慈与和静郡主,忍不住垂头摸了摸这两个小东西的脸笑着说道,“生得极好,叫人瞧着怪眼热的。”

她十分喜欢孩子的样子,太后想了想便温和地问道,“我记得阿香的哥哥尚未成亲?”

太后问的正是河东王嫡孙,世子妃生的嫡子。世子妃便急忙笑着说道,“他在军中跟着父王忙前忙后,耽误了自己的婚事。如今都老大不小的了,拖到这时候,我都着急了。”她与太后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瞒着旁人,唐菀听在耳朵里,隐约记得河东王这嫡孙似乎也很出色,年纪轻轻在边关军中很有一些威信,是河东郡王十分骄傲的王府继承人。

因河东王世子虽然没有大毛病,可是也没什么大出息,又没有从军,河东郡王是看不上这个嫡长子的。唐菀还记得上辈子京都隐隐有些传闻说,河东王世子能安稳地坐着世子之位,就是因为生了一个好儿子。

不然,以河东王世子文不成武不就而且还平庸的性子,河东郡王从前并不想将王府交到这么一个只知道混吃等死的废物点心的手里。

河东王世子下头还有好几个弟弟,虽然没有兄弟阋墙夺爵的意思,不过也觉得河东王世子不能叫他们这些做弟弟的信服。

后来还是嫡孙出色,横空出世,在年纪不大就跟在河东郡王的身边,得到祖父的看重与喜爱,河东王世子靠着儿子才稳当了。

河东郡王嫡孙与阿香一母同胞,不过上辈子唐菀与河东王府没有太多的接触,只记得阿香与兄长当初留在了关外,并没有来京都。

如今,世子妃带着儿女来了京都,这与上辈子并不相同。

不过这不是唐菀在意的事,她也不会拘泥于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成为这辈子的阻碍,听了世子妃的这话,如今唐菀也算是在宫中历练过几分,倒是隐隐听出了世子妃的意思。

这应该是想求太后帮忙给儿子挑个好姑娘吧。

她一边听上头长辈说话,一边见大公主对阿香越发亲昵,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皇帝过来了,她就与凤弈一同去拜见河东郡王。

河东郡王生得高大威严,花白的胡子修得只剩下短短的胡茬,扑面而来的气势,不苟言笑,与凤弈这样军中的人的气质差不多。

河东王世子就在一旁被他亲爹与几个同样高大强壮的弟弟给映衬得相形见绌。

不过还有一个与凤弈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生得虽然不是十分英俊,可是目光锐利,双目有神,走在河东郡王的身边,应该就是河东郡王的那位嫡孙了。

唐菀见他的几个叔叔无声无息地把河东王世子挤开,却默默地跟在河东郡王嫡孙的身后,不知怎么突然想笑。

可见河东王府并没有争夺爵位的意思。

相反,还是河东郡王的儿子们看不上没出息的大哥,却对侄儿另眼相看。

河东王世子也不是一个脾气厉害的,被挤到一旁,弱弱地跟在最后头。

唐菀垂头忍笑。

她觉得河东王世子有点可怜巴巴的样子。

不过这是人家家的家事,她也不会多管。只是等和河东王府的人都见过了,吃了一顿饭,皇帝很赏脸地请河东郡王跟自己去前头宫殿说话,河东郡王只带着嫡孙跟着皇帝走了,看都没看河东王世子一眼。

唐菀咳嗽了两声,见孩子们都困了,便与太后告辞出宫,先把几个今天混到宫里的小家伙儿挨个儿送回家,这才带着自家的孩子跟大公主一同回去。她就疑惑地问大公主,“你今天怎么只和阿香说话?只怕那几个妹妹心里不高兴呢。”

“你觉得阿香如何?”大公主反问唐菀。

“挺好的姑娘,性子娇憨活泼,又不是小心眼儿的。最要紧都是笑得好看,不拘束。”唐菀说了好些阿香的好话,见大公主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便问道,“怎么了?”

“你觉得阿香与我阿兄合适么?”大公主见如今带孩子的成了凤弈,几个小家伙人都滚在凤弈的怀里呼呼大睡,心里记住了,记得以后也叫南安侯带孩子,一边对唐菀问道。

唐菀一愣。

“你想给哥哥说亲?”她纠结了一下,对大公主才说道,“我知道你是好意。只是婚事这种事,你跟哥哥提一句倒是好的,可最后还是得叫哥哥自己拿主意吧。”她从不是打着为了谁谁谁好就去折腾人家意愿的人。

就算是广陵侯太夫人总是唠叨着李穆的婚事,唐菀也的确着急,可是她大多都只是笑眯眯的听着,而不是一同去逼迫,或者去给李穆逼婚。

她想了想脸色阴沉却为人极好的李穆,再想想阿香的娇憨快活,其实觉得蛮合适的。可是合适不行呀,得李穆自己愿意成亲才好。

不然,仓促地逼着成亲,就算是成了亲,那也是对姻缘和人家姑娘的不负责任不是么?

不成亲就慢慢儿来。

她觉得被逼婚逼得不得了,那也怪可怜的。

“你就说他们合适不合适。”

“哥哥生得俊,阿香也是个美人。而且阿香的性子是很难得的,如果能成亲,那是天作之合。”唐菀公允地说道。

“不仅如此。虽然叔祖已经解甲归田,将兵权交还父皇,可是他在关外十几年,在军中影响极大,阿香的哥哥跟着他在军中声势不小,以后就算不会回到关外经营,可是在军中也必然有一席之地。阿兄能娶了阿香,自然也有这门姻亲……”

大公主见唐菀呆呆地看着自己,显然想得并没有这么多,便对唐菀坦然地说道,“我与阿香刚刚认识,自然考虑更多的是为了阿兄。不过我是真心喜欢阿香这姑娘,如果不是觉得她与阿兄合适,哪怕是个公主,我也看不上她做阿兄的妻子。”

她眼睛长在天上的样子。

唐菀就不得不提醒她说道,“你就是个公主。”所以,还是别十分看不上公主了。

大公主嘴角抽搐了片刻,叹了一口气,对唐菀无奈地说道,“我的私心不少。也是因阿香的性子活泼单纯,心胸开阔。阿兄打小吃了许多苦,冷宫那窄窄的天,这些年憋的人心情压抑。就得快活又讨喜的姑娘陪着他,才是极好的。而且,阿香虽然如今没有爵位,可她是河东王府的嫡女,以后必然会有爵位,八成会封个县主。出身皇族的王府县主,阿兄娶了她,就不再叫人觉得他与皇家毫无瓜葛。”

她心心念念为李穆着想,自然是兄妹情深。

唐菀歪头想了想,觉得大公主的确为李穆很费心。

不过姻缘这样的事,可以帮着牵线,帮着在人耳边多说好话,说双方的优点,却不能帮着催促逼迫。

旁人的期待也不能叫夫妻俩幸福地过日子。

好歹得有缘分,能看对眼呢。

她堂妹唐艾成亲之前,还和未来夫君见过,彼此有意才说亲。

李穆与阿香自然也该这样。

唐菀就出主意说道,“若是什么时候你能不着痕迹地叫哥哥与阿香遇到一次。如果彼此有缘分的话,那自然他们自己心里都会对彼此有些感觉。还有,别和干娘提,不然只怕哥哥要被念叨得不敢回家了。”她叮嘱了大公主几句,大公主想了想便笑着说道,“也用不着我来。阿香最近应该会时常进宫,阿兄也时不时在宫里打转,他们自己遇到了,自己随意就是。不过我倒是很喜欢阿香。”

唐菀听了也抿嘴笑。

其实她也很喜欢阿香。

她因有孕,唐菀不敢叫她十分熬着,见她已经有些疲惫了,便送她与南安侯回了家,自己与凤弈回了王府。

等回了王府,唐菀便好奇地问道,“叔祖回来京都了,那关外那头如今是谁去接管啊?”河东王嫡孙这辈子竟然毁了京都,那关外岂不是群龙无首?

她这样好奇,是因为上辈子完全没有在意过这里面的事。

凤弈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说道,“暂时叫副将接管几年,然后……”

他顿了顿,唐菀却福至心灵了。

“然后陛下会叫你去关外,对么?”因凤弈这辈子活着,所以皇帝只会把关外的兵权交给自己信任的凤弈。

凤弈看着唐菀轻声问道,“这两年我会在京都养伤。至于日后,若是陛下命我去关外,阿菀,你和孩子当真……”

他还没有说完,唐菀已经凑过去,蹭了蹭他的脸颊。

“你在哪儿,我们就都在哪儿。我们一家永远都在一块儿。”她轻轻地说道。

凤弈的眼底生出细微的笑意。

他垂头,亲了亲唐菀的嘴角,又轻轻咬她的耳朵突然问道,“你今天怎么多看了好几眼那小子?”他问的自然就是河东郡王嫡孙了。唐菀被咬得浑身发软,只觉得抱着自己的这是好大的醋精,一边小声哼哼,一边说道,“就是十分好奇。想要瞧瞧是怎样的人,叫叔祖能爱孙儿更超过爱儿子呢。”

凤弈又咬了咬她的耳尖儿。

唐菀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河东王府的事,软在他的怀里什么都不在乎了。

其实说起来,河东郡王回了京都,交还了手中兵权这件事并没有带给旁人什么。

叫人说起来,也不过是一个实权王府回归京都罢了。

倒是河东世子妃给唐菀下了几次帖子,请唐菀去河东王府吃茶。

这位世子妃是个人品不错的人,唐菀便也不拒绝,来往得多了,世子妃便对唐菀更加亲热,对唐菀少了几分生疏,多了几分亲切。

她不仅对唐菀好,也对唐菀带来王府的几个孩子很好。

记得跟凤念结伴儿的是安王嫡孙,她便也时常请安王妃来说话,看着小家伙儿们在王府里热热闹闹的,世子妃难免露出几分羡慕。

她显然急着抱孙子,可是儿子似乎并不着急。

看着她那么着急的样子,唐菀觉得跟广陵侯太夫人太像了,日后如果这两位撞在一块儿,或许很有些共同语言。

不过她也知道这位婶娘并不是一个不懂眼色的人。

因她到了京都这么久,只亲近几家王府的女眷,唯独却没有邀请景王妃。

虽然说景王最近的确不怎么在京都走动,可宫中并没有什么景王失宠的传闻,世子妃能疏远了景王府,叫唐菀默默地想……难道景王的那些叔侄情深之类的风流艳事,已经连边关都知道了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景王也太凄惨了一些,叫人想到景王曾经围着凤樟打转的意气风发,很是唏嘘呢。

在她而言,不过是唏嘘了一声风水轮流转,害人先害己之类的,可是对于景王府来说,景王府的门庭冷落,还有写给东宫的书信石沉大海,都叫景王觉得惶恐。

他觉得自己得付出一些投名状,才能叫太子谅解了。

想到自己当初是干了什么好事才叫太子记住了自己,景王思前想后,突然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他没有等太久,就在大公主生下来南安侯长子后,朝堂上突然有人提到了太子子嗣的问题。

皇帝膝下儿女三人,年纪轻轻的二皇子与大公主都有了子嗣,可太子都已经大婚两年,为何还没有子嗣?

东宫无子,朝中只怕要动荡不休。为了稳固超纲,群臣建议东宫迎入新人,绵延子嗣。

这个议题一出来,群臣沸腾,景王只觉喜极而泣,忙不迭地跳了出来,指着那些要求太子纳妾的朝臣斥责为佞臣。

东宫尚未有嫡子出生,却叫太子纳妾生下庶子,过于操劳坏了东宫的康健,安的什么心?

不仅是佞臣,还是奸臣,乱臣贼子!

景王在朝中为了守护元妻正统对这些乱臣贼子破口大骂。

唐菀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惊呆了。

背后谋划了这一切,意图逼迫东宫承认不能生养尽快过继的二皇子也呆了。

景王……

怎么窝里反了?

第128章

这件事超出了凤樟的预料。

他没有想到景王竟然会跳出来,在背后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在朝中掀起叫东宫纳妾这件事,是他与罗家族长的主意。

叫太子纳妾并不是最重要的,反正太子也生不出来。

更重要的是为了引申出朝中众臣对东宫没有子嗣的担忧。

东宫没有子嗣,这天下的未来就是说不定的事,难免令人忧虑日后。

只要太子过继嗣子,东宫后继有人,自然就不会再有这样的忧虑。

如今太子只有他这么一个弟弟,如果要过继,就只能过继他生的庶长子了。

凤樟本想得已经十分圆满,还与一些最近投靠过来的朝臣遥相呼应在朝中兴起了这件事,谁知道太子还没有开口,已经病了许久的景王却一下子坏了他的好事。

想想景王坏了自己的好事,凤樟气得不得了,在皇子府里勃然大怒,只觉得景王是不是生病生成了傻瓜,竟然会为太子解围,如今太子也不必展露出自己的意愿,这件事已经被景王驳斥了回去。

只是他没有想到如今下了朝,景王眼底下乌黑一片,满面病容地在皇帝的面前依旧十分激忿填膺地斥责着朝中那些挑起东宫之事的乱臣贼子。他这么突然改变了态度,皇帝都觉得十分疑惑,不过见景王的气色不好,皇帝是个厚道人,还得安慰他别为了这件事上火生气。

见皇帝对自己依旧温煦善待,景王再想想笑里藏刀的太子,觉得自己真的太难了。

“更何况,陛下是要长命百岁的。如今就有人嚷嚷皇家后继无人,把陛下置于何地?”景王含泪对皇帝说道。

他真的希望皇帝长命百岁,慢点叫太子继承皇位。

不然若是太子登了基,他只怕就没有如今的好日子了。

他皇兄比太子仁厚太多。

皇帝见他竟然是真心劝自己康健,虽然也曾经恼怒于他与二皇子走得近,不过见景王如今回转过来,听说最近对二皇子府敬而远之,到底看在是自己的弟弟的份儿上没有再记恨。

他只是安慰了连连点头的景王,又赏赐了不少的赏赐,叫人把景王送出了宫。

景王见他对自己这样好,并无芥蒂,感动得不得了,还隔了一天叫满脸赔笑的景王妃去了东宫试探,果然见到了太子妃的招待。见东宫仿佛也对自己不再计较,景王安心地躺回了病床继续养病。

他前段时间又是害怕太子,又是因唐芝带给自己的那些污名恼火,这身体一直都没有完全康复。

如今已经安了心,唐芝在东山王府据说日子也不好过,景王高兴了,便踏实地养起病来。

唐菀听说景王府得到宫中的谅解,倒是觉得景王难得的聪明了一回,竟然知道支持东宫不纳妾。

不过这件事还是叫她有些不高兴,在大公主出了月子得意洋洋地带着胖儿子进宫炫耀,她们一起去了东宫,一边逗弄软乎乎的小家伙儿,见自家的几个小东西都围在这小表弟的襁褓旁好奇地看着,觉得有趣极了,一边对大公主说道,“你瞧着身体比我那时候好。”大公主并没有身体不好的样子,相反补得红光满面的。

听说因她生了孩子,南安侯有了血脉,南安侯府的那些族人喜极而泣。

大公主就笑了。

“我又没跟你似的柔柔弱弱的。”她拧了唐菀的脸颊一把,见就这么一下,凤念兄妹三个别管年纪多大,都同时看向她,盯着她,那小模样儿关心得不得了,仿佛请她别欺负唐菀似的,便伸手笑眯眯地摸了摸凤念的小脸儿道,“以后念哥儿要带着你表弟一起玩儿啊。”

唐菀把孩子养得白白嫩嫩,教养也都是好的。不说凤念本就是个漂亮规矩的孩子,就说凤慈兄妹,小小的小家伙儿看见谁都甜甜蜜蜜地笑,还亲热,叫人觉得心里都快活。

她心情不错的样子,唐菀也看向凤念,凤念已经点头说道,“我是做大哥的,当然要护着弟弟妹妹。”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大公主想到东山郡王那府里的倒霉事,再看看凤念,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朝中之前那些事?”见太子妃十分喜爱自己儿子,大公主低声问道。

唐菀一愣,见大公主看着自己,便点头说道,“听说了些。不过听说也不成气候。不是景王叔驳斥了那些话么。”

“叫我说,这怕是凤樟在背后捣鬼。他这路是越走越深了。”大公主皱眉说道,“也不知是谁撺掇的他,叫他公然在朝中发起这件事。”

她觉得这里头似乎还有些文章的样子,唐菀并不是一个对前朝十分敏锐的人,当然也想不明白,也不敢胡乱说什么,只安慰大公主说道,“不管是怎么回事,前朝的事陛下与太子殿下一定能想到的。只是别的不说,我只讨厌那些口口声声为了孩子就叫人纳妾的。一则难道女人只是用来生孩子的么?这也太看不起女子了。另一则,公然叫嚷这些,把太子妃置于何地?”

人家夫妻之间的事,为什么要旁人来插手。

哪怕太子的地位不同,至关重要,可是也用不着朝臣们来指手画脚。

如果太子需要纳妾,那还有宫里太后与皇后娘娘们做主。朝臣们又是哪根葱,由着他们起哄呢?

特别是仿佛一个女子不能生育,就是罪大恶极,就要退位让贤,这又算什么道理呢?

唐菀觉得那些朝臣只有一句话能形容。

那就是狗拿耗子。

大公主听唐菀这样护着太子妃,太子妃正笑着看过来,显然是听见了,便笑道,“你说的没错。”

“我也只是随口说说,妇人之见罢了。”唐菀想,自己这些想法只拘泥于后宅,大概比不上前朝的大人们的广阔的胸襟眼光吧。

不过她也不过是个小女子,小气一些又怎么了呢?

这么一想,她就理直气壮起来。

太子妃在一旁听见了,虽然不能公然说唐菀说得对,也不能如大公主那样当面认同唐菀,不然一个不贤的帽子就要扣在她的头上,却还是握了握唐菀的指尖儿笑着说道,“谁说妇人之见就是拘泥的?那可是太看不起咱们阿菀了。”

这笑吟吟的话叫唐菀的脸都红了,扭着裙边红着脸躲到大公主的身边不说话了。

她虽然不说话了,太子妃却开始问了唐菀一些王府里如今如何养孩子的事。

唐菀虽然疑惑太子妃为何突然提起这些,按理说,东宫不着急生孩子的,却还是跟太子妃说了。说到孩子,唐菀就有点惭愧,对太子妃说道,“其实素日里我也没做什么。有乳娘养着他们,他们平常最喜欢睡觉了用不着我操心陪着,就算是醒了要玩儿,也是念哥儿和吕哥儿在看着。”

凤念小小年纪,还嘴上念叨着长兄如父,认认真真地养两个小家伙儿呢。

凤慈兄妹也亲近他,见了大哥就开心得不得了。

唐菀自然是省心了,天天被凤弈缠着。

如今太子妃一提起来,她难免心虚了。

太子妃忍俊不禁,垂头看着凤念问道,“这么喜欢弟弟妹妹?照顾弟弟妹妹累不累?”

“大孩子了。不累。”凤念严肃着小脸儿说道。

他正一副有承担了的大孩子的样子,恰好在这时候,河东世子妃便带着王府的几个女孩儿来跟太子妃说话。她是旁支长辈,太子妃也不会怠慢,忙请她在自己的身边坐了,看着下头几个羞答答的姑娘笑着说道,“几位妹妹如今在京都调养了一阵子,越发气色好了。”

河东郡王的这几个孙女不管嫡庶,都是很美貌的,梅兰竹菊各有春秋。

又因是同宗,也不可能嫁到东宫,太子妃自然对她们更喜爱几分。

听太子妃这样夸奖自己,几个女孩都红着脸谢了太子妃的夸赞。唐菀也和她们一一打过招呼,她不知怎么,隐约地觉得其中一个女孩儿对自己似乎不愿亲近,又不敢得罪的样子,心里有些奇怪。

记得这姑娘是河东王世子的庶女,在河东王府行四,唐菀素日里都叫她四妹妹的。

只是从前这女孩儿在她的面前恭恭敬敬,态度十分规矩,如今却多了几分不情不愿又不敢开罪她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她觉得凤四姑娘仿佛对自己有点怪怪的,便低声对大公主小声问道。

大公主正忙着与阿香说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阴差阳错,阿香到了京都时常得宫中召见进宫,却从未与李穆遇见过。

大公主心里急死了,因前些时候肚子大了,也不敢胡乱张罗,因此忍耐着,只忍得出了月子才又跟阿香旁敲侧击地问她有没有许了人家。

因阿香如今还没有许婚,大公主心里有些奇怪,毕竟阿香也正是花期,身为河东王世子的嫡女,怎么还没有说亲事呢?她心里奇怪却没说什么,听唐菀问自己,不由也看向凤四姑娘,果然见凤四姑娘眸光闪烁,对唐菀虽然恭恭敬敬,却总是缩着脖子,欲言又止地咬着红唇不知该怎么说。

“是啊。怎么这么奇怪。”她也才出了月子,当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若说别人家的姑娘可能是觊觎凤弈,可凤四姑娘是凤弈的堂妹,怎么也不可能是嫁娶之事,

除此之外,唐菀一向与世无争,怎么会有人仿佛有些排斥她呢?

见她这样的态度,大公主便心存疑虑。

阿香坐在一旁,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什么。

她有心想说出缘故,却担心伤了自己姐妹的清誉,自己又不是一个爱说闲话,跟人在背后鼓捣是非的,便觉得把事儿说出来不好。可若是不跟唐菀与大公主解释,唐菀这位堂嫂又有些无辜茫然,这大多都是河东王府的错罢了。

因自己不好多说,她忙求助地看向上头的河东世子妃。河东世子妃正跟太子妃笑着爱惜了一番几个小家伙儿,又说了一些家常,不动声色地拿寻常话对太子妃暗中表达了,河东郡王并不认同要东宫纳妾,东宫现在就过继子嗣的事,将老郡王的意思传达明白了,这才见阿香小虎牙支起来,正对自己拼命眨眼。

看见庶女正在唐菀的面前笑容僵硬,世子妃微微一愣,继而脸色也有些不好。

关于阿香为难的事,她身为嫡母却并不为难的,只对凤四姑娘温和地说道,“你不是说给南安侯小世子做了小衣裳么?快去拿出来,给他在身上比量比量。”

这话叫凤四姑娘如蒙大赦,她急忙答应了一声,也知道这是嫡母叫自己露脸,便捧出自己做好的针线去了太子妃的面前侍奉。世子妃便坐在唐菀的身边歉意地说道,“那孩子年纪小,有些事想得不周到,我替她给你赔个礼。”

“哪里至于如此了。我只是觉得四妹妹仿佛疏远了我,正担心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叫四妹妹对我有些误会。”

“是她的错。”世子妃犹豫了一下,觉得务必得跟唐菀解释解释,免得叫唐菀觉得河东王府对她有什么意见,便对唐菀温和地说道,“是她年纪到了,要说亲了。我和她父亲都不是耽误孩子的人,正张罗着给她说亲。她父亲也是脑子糊涂了,竟想把她说给广陵侯。”

她便叹了一口气对唐菀说道,“这事儿叫我给拦住了。广陵侯这样的身份,一个庶女说给他,这不是羞辱广陵侯?”

就算广陵侯瘸了腿,可好歹也是少年侯爷,又是皇后养子,也不可能只配一个庶女。

河东王世子异想天开,觉得广陵侯瘸了腿,既然娶不到京都贵女,那不如娶一个王府庶女,岂不是谁也不嫌弃谁?

这事儿叫世子妃给断然拦住了。

再没有这样羞辱人的。

就因为广陵侯跛了脚,就觉得人家只配得上一个庶女,也不怕广陵侯翻了脸。

若说两个孩子两情相悦那也就罢了,可既然是说亲,怎么能厚着脸皮直接给一位少年显贵说个王府庶女?

若是给广陵侯说个王府嫡女还差不多。

河东世子妃因说到这里,便对微微一愣,与大公主交换了眼色的唐菀说道,“只是虽然我拦了这件事,可这孩子还是听说了她父亲要给她说给谁。因此……”

“四妹妹不愿意嫁给我哥哥啊。”唐菀便缓缓地说道。

世子妃忙对唐菀说道,“她也是年纪小,年轻气盛……”她并没有叫庶女得罪清平王府与广陵侯府的意思。

虽然并不是十分真心疼爱庶女,可是世子妃也并不是一个刻薄的嫡母,不会陷害庶女。

“婶娘多虑了,这嫁娶婚姻之事都是双方的事儿,四妹妹不愿意也就算了,我只知道为何四妹妹疏远了我的原委也就是了。”唐菀也知道世子妃身为嫡母难做,虽然心里郁闷得不得了,却还是对世子妃说道,“而且我哥哥也未必愿意成亲。婶娘不知道,京都给我哥哥说亲的人把广陵侯府的门槛儿都给踏破了,我哥哥都是婉拒的。”

虽然说说话柔和,可是这话还是叫世子妃心里苦笑,知道唐菀是有些不满的了。

温温柔柔的少年王妃虽然语气柔和,可是也是在告诉她。别以为就只有这庶女嫌弃她哥哥。

她哥哥也未必看得上河东王府的庶女。

这样绵里藏针,世子妃却不能反驳什么,毕竟是河东王府理亏。

谁家妹妹听说自己的哥哥被人嫌弃是个瘸子,为了不嫁给他就摆出一副疏远惶恐的样子来心里高兴呢?

特别是河东王府已经把这件婚事给拦住了,凤四姑娘对唐菀还是疏远着的,自然叫人心里越发不满。

“你说的对。其实说起来,广陵侯也是少年才俊。”河东世子妃便对唐菀笑着说道。

唐菀不会对无辜的世子妃发脾气,更何况这位还是长辈,刺她一句,给李穆讨回颜面就行了,便岔开话题好奇地问道,“四妹妹都要说亲了么?那阿香妹妹呢?”阿香可是嫡女,既然身为庶妹的凤四姑娘都说亲了,那阿香的婚事又怎么说呢?

她好奇地问了一句,世子妃便忍不住笑着说道,“也有了章程,说的是我娘家侄儿,她的表哥。虽然尚未定亲,不过也都有了默契。”

世人都喜欢把自己的女儿嫁回娘家去,只为了能叫女儿以后嫁人还如同在自家里一样自在。这是做母亲的一番慈心,阿菀听了一愣,心里陡然格外失望。虽然她口口声声说阿香跟李穆之间还得由着他们自己,可是听说阿香都快要说亲了,怎么都觉得可惜了。

大公主沉不住气地问道,“可是我之前问阿香的时候,她说没有说亲。”

世子妃便笑着说道,“她自己还不知道呢。是我心里的想法。也是担心她知道了以后要嫁给她表哥,这段时间与她表哥相处不自在,放不开。”

虽然这是世子妃一个人的意思,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大公主仿佛当头挨了一棍,动了动嘴角,与唐菀对视许久,才干笑着说道,“婶娘的眼光错不了。您娘家的侄儿一定是极好的。”她心里苦闷,等转过头来避开了别人,跟唐菀偷偷咬耳朵小声说道,“都是我有孕耽搁了。早知道,就先与婶娘提一提阿兄的事。凭谁也好不过阿兄去啊。”

她倒是真的喜欢阿香,唐菀虽然并没有逼着阿香跟李穆怎样,可是只单论阿香的为人也是十分喜欢的。此刻见阿香笑眯眯地坐在一旁,偷偷去摸凤慈的小手,并不在姐妹们簇拥着跟太子妃说话的时候与姐妹们争抢,相反独自跟小家伙儿玩也很怡然悠闲,等太子妃空闲了才和太子妃高高兴兴地说话,便忍不住也小声说道,“可不是么。多好的姑娘呀。比她妹妹强!”

虽然也知道人家姑娘不乐意嫁给瘸子是人家自己的权利,可是想到凤四姑娘对李穆避之不及,唯恐被唐菀看中了说亲的样子,唐菀心里还是郁闷几分。

她便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李穆也是少年显贵,生得又好看,虽然跛脚,可是不比凤樟那伤在脸上格外狰狞强多了?

凤樟都能三妻四妾,李穆却还是孑然一身,也不着急成亲。

她与大公主忍不住多看了阿香几眼。

河东世子妃本来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瞧见了大公主与唐菀的目光流连在阿香的身上,先是心里得意几分,觉得自己的闺女人见人爱,之后再想想刚才的话,陡然冒出一身冷汗。

她倒没有嫌弃广陵侯的腿脚,只是阿香的亲事,她已经与娘家说得差不多了,阿香的表哥也的的确确是品貌双全,为人温柔体贴,并不是个纨绔或者行事不堪的人。正是因为格外看重侄儿的品行,她才会许之爱女。

既然阿香要说亲,就最好不要与别家男子生出纠葛,不然日后成亲了也是麻烦事。

因为看出几分大公主与阿菀的意思,世子妃嘴上没说什么,却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等出了东宫准备出宫去,她到底忍不住对阿香低声说道,“日后该更加端庄娴静才是。”

阿香正回头高高兴兴地跟唐菀与大公主告辞,闻言回头,疑惑地看着世子妃,见世子妃拉着她落到后头单独说话,不由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世子妃迎着闺女迷茫的脸,无奈地说道,“你是个大姑娘了,总是每天笑嘻嘻的,难免不庄重。宣平与阿菀对你亲近自然很好,可是你也别忘了,他们还有个哥哥没成亲。那广陵侯……”

“广陵侯?”阿香眼睛突然一亮,急忙问道,“母亲的意思是,堂姐与王嫂可能想把我说给广陵侯么?哎呀,怪不对堂姐问我有没有人家了,王嫂还拉着我那么亲切。”她捧着脸,笑得甜甜的,尖尖的小虎牙露在外头。

看她美滋滋的,世子妃心里咯噔一声,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忙拉着小脸红扑扑眼睛都亮起来的爱女连声问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嫁给他?你认识广陵侯?你是在哪儿认识他的?你,你不能……你与广陵侯又不亲近,他哪里比得上你二表哥知根知底……”

她慌了,在宫里都忍不住语无伦次了。

阿香呆了呆,看着一脸着急的母亲,疑惑地问道,“母亲为何提到二表哥?二表哥不是与四妹妹情投意合么?还说要亲自来请求母亲不要把四妹妹嫁给广陵侯,而是嫁给他呢。我不做坏人姻缘的事。广陵侯还没有成亲,母亲,四妹妹不愿意嫁他,可我愿意呀。您帮我去问问这门亲事吧。”

她期待地看着河东世子妃。

河东世子妃踉跄了两下,不知自己该震惊哪一件事。

是女儿倾心广陵侯,还是庶女跟她给阿香看中的侄儿情投意合。

第129章

河东世子妃气得不得了。

她做嫡母的从未刻薄过庶女,可是庶女在背后捅刀子,竟然敢对本想说给阿香的夫君下手。

还有她的娘家侄儿……

在阿香的面前胡说八道,简直可恶。

这把阿香当做什么了。

“怪不得当初表哥来跟我说与四妹妹的事。我本来还以为是表哥和我兄妹情深,因此把自己的感情说给我听,原来不是兄妹情深,是别叫我自作多情啊。”因对这位母族表哥并没有什么感觉,阿香只不过大大咧咧地说了一句,便没有格外气愤了。

她这样满不在乎,都没觉得被羞辱了,河东世子妃气得要命,却顾不得那该死的庶女了,只拉着阿香的手连声问道,“广陵侯是怎么回事?你和他……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阿香若是喜欢广陵侯,那她却茫然不知,乱点鸳鸯谱,如果当真叫阿香与她表哥成亲,那才是要命的事。她急切地看着阿香,阿香犹豫了一下才垂头小小声地说道,“我在偷偷地在心里喜欢他。本想慢慢儿来,也担心母亲当他是个登徒子。”

“那广陵侯……”

“他还未必记得我呢。只不过是惊鸿一瞥……母亲。如今我才知道这世上当真有一见钟情。”阿香眉开眼笑地说道。

河东世子妃已经看着捧着脸十分欢喜的女儿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动了动嘴角,许久之后揉了揉眉心。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她疲惫地问道。

“我跟大哥说了。大哥说既然我觉得广陵侯好,他就与广陵侯走动走动,先看看广陵侯的人品还有心意。若是广陵侯有了婚约,有了心上人,那我怎么能横刀夺爱,从中插一杠子呢?大哥也是最近才与广陵侯问得详细了,知道他没有心上人,也没有婚约,才告诉了我。我才想着好好与广陵侯府走动。”

阿香扶着沉默不语的世子妃往东宫外头走去,追上了前头的姐妹们,仿佛并没有因为这件事生出什么芥蒂。

不过她再进宫的时候,唐菀也在,唐菀明显感觉到她和她的庶妹凤四姑娘之间的关系冷淡了下来。阿香依旧十分活泼,凤四姑娘却时不时地要去看自己的嫡姐两眼,眼底含着几分晶莹,有些委屈,又有些难过的样子。阿香却又决计不会理睬她,一句话都不多与她说。

这样的态度叫唐菀好奇了起来。

阿香的性子很大方的,怎么对凤四姑娘突然疏远了起来。

她虽然不知这是怎么回事,然而对别人家姐妹的事,因阿香的口风极严,问也不会说,唐菀索性不问,只跟今日在太后的宫中奉承的几家皇家女眷一同说话。因太子妃也在,唐菀厚着脸皮把自家的几个小家伙儿与大公主的幼子都往太子妃的面前一塞,两个人就在宫里逛了起来。

瞧见大公主还有些为阿香可惜,唐菀抿嘴劝她说道,“其实世子妃的选择也没错。咱们虽然知道哥哥是个极好的人,可是并不知根知底的,世子妃只怕更愿意选择叫她安心的娘家侄儿做女婿。”

这也是河东世子妃的慈母心情,唐菀虽然劝着大公主,却忍不住叹气说道,“只是见过阿香,我就觉得旁人家的姑娘都少了点儿什么。”大概是都没有阿香身上那快活开朗的劲儿吧。

她垂着头顿了顿,见大公主也唏嘘了起来,也不好叫大公主十分遗憾,急忙问道,“罗娘娘在二皇子府还好么?”

她还能称罗氏“娘娘”就是看在大公主的面子上了。

总不能在大公主的面前就叫“宫人罗氏”。

大公主知道她的心意,闻言便笑了笑对唐菀说道,“好得很。一哭二闹三上吊……父皇与母后不惯着她,可是凤樟敢么?”

罗氏最出色的技能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了,每两天哭一场,骂凤樟不孝。每五天再哭一场,说凤樟想要逼死她这个生母,自己不如先去上吊。

如果是在宫里,无论太后还是皇后都不会看她这么闹腾,关起来,饿几顿,罗氏也就老实了。

可凤樟哪里有这样的胆子,如果敢关了罗氏,敢少给罗氏吃一粒米,少喝一滴水,回头一顶不孝的帽子扣在头上,凤樟的前程就完了。别说东宫之位,能不能保住自己的皇子位还是两说。

因不能拿罗氏如何,罗氏越发知道凤樟是个软柿子,捏得开心,但凡不如意就要折腾,把二皇子府闹得叫苦不迭。说起罗氏把凤樟逼得受不住,大公主便笑着对唐菀说道,“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凤樟也有今天。”

这……

说自己个儿的生母是恶人不大好吧。

唐菀拼命忍着不要笑出声来,板着脸说道,“你高兴就好。”

“胆小鬼。口是心非的。”知道唐菀是尊重自己,才不愿去说罗氏的坏话,大公主心中大悦,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她们俩的关系一直都十分亲密,也不在意一些小小的玩笑,唐菀就跟大公主也说了一些长平侯府的事,如唐艾婚期已定就要成亲了,又还有她和凤弈的计划,等凤弈养好了身体,就要接班河东郡王,往关外去了。

她柔柔弱弱地说着会带着孩子们与凤弈一同过去关外,大公主愣了愣,便对唐菀轻声说道,“听说关外十分艰难清苦,而且时常要抵御关外的人,战事也频繁。你打小就在京都,那样的环境只怕不好过。”

其实夫君在外征战,妻子留在京都抚养儿女,这也是正常的。大公主心疼唐菀日后要去吃苦。

“没有阿奕的地方才会叫我不好过。阿奕与我是夫妻,是我的孩子的父亲,我们怎么能离开他呢?”唐菀却很自然地对大公主说道,“而且,就算是关外的环境不好,可是我们一家人也应该一同经历。你放心就是。我外祖一家也是从关外回来。我也不会怕与阿奕一同去关外。”

文舅母当年也是文弱的内宅女子,不也是能够千里迢迢地跟着自己的夫家往关外去?那时候还是流放呢,也没见文舅母说一句困苦。唐菀去关外好歹还是有人服侍的,又有什么不能够的呢?

她的确很喜欢京都的奢华安逸,可是比起这些,却还是比不上凤弈。

她就对大公主歪头问道,“若是如今侯爷要去戍边,你会愿意留在京都么?”

“怎么会。我自然和他在一处。”大公主干脆地说道。

她看着唐菀笑着说道,“我也是白心疼你。”她正跟唐菀说话的时候,便听见另一条被树荫遮蔽的小路上传来了女孩儿有些急切的声音。虽然说两边的人都被树荫给挡住,看不见对面的是谁,可是听着声音却是凤四姑娘。

她似乎是与谁拉拉扯扯地往这边来了,嘴里还叫着“三姐姐,三姐姐听我解释”。之后,便又有阿香的声音由远及近问道,“你叫我做什么?”她的声音是很疏远的,凤四姑娘仿佛格外委屈,细细索索还有裙摆的声音,哽咽地说道,“三姐姐这几日怎么不理我了?我不知三姐姐对我有什么误会。可是我对三姐姐一向都很敬重,从没有想过冒犯你。”

她从前倒是真的与阿香姐妹之间关系不错。

虽然是嫡女庶女的身份不同,可是阿香也不是会欺负庶妹的人,凤四姑娘与阿香之间一直相处得不错。

如今阿香不理她了,她自然有些惶恐。

阿香却沉默了起来。

唐菀在这时候有些尴尬。

她不知道该不该拨开树荫叫这两位堂妹知道自己和大公主也在。

这显然是姐妹俩之间有了矛盾躲到无人的地方争执,她如果不出头,仿佛像是听壁脚的似的。

还没等唐菀开口,阿香却已经认真地问道,“你当真不知为何我不理你了么?”她声音脆生生的,可是难得少了嬉笑,多了几分认真,凤四姑娘仿佛被她吓住了,支支吾吾片刻,才低声问道,“是不是因为二表哥的事?三姐姐,我,我和二表哥是情投意合,可是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三姐姐。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三姐姐,可是我与三姐姐保证,只要让我嫁给二表哥,日后我一定把三姐姐当做菩萨。三姐姐,我是真心喜欢二表哥,我只对不起你这一次,好不好?”

她十分无助的声音,又十分真诚地赔罪,阿香却依旧格外认真地问道,“你与二表哥两情相悦,为何叫二表哥来我的面前说这件事,而不是你来与我说起?你我才是亲姐妹,你如果和他好,亲口告诉我,难道我会棒打鸳鸯与你争抢?你宁愿这件事叫旁人对我提起,却不来亲自和我说,又是为了什么,你自己的心里明白。”

那些心机,何必说得清楚明白呢?

阿香虽然人大方,可是却并不是一个傻子。

庶妹叫她表哥来对她说这件事,用意她如今一目了然。

风四姑娘便忍不住惊慌了起来。

“我不是不想与三姐姐亲口说,可我只是一个庶女,我怕母亲她……”

“这话连你自己都骗不了,又何必来骗我。”阿香干脆地说道,“既然你做了这样的事,我日后就绝不会当你是姐妹,由着你在背后捅我刀子。十几年的姐妹情深,换来你如今对我这样耍心眼,弄手段,亏得我从前还对你那么真心相待。”

她如今就很不客气地说道,“也别说只对不起我这一次的话。一个人如果抢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这样的保证,我是不能相信的。与其每日里担心你还会害我,不如咱们从此两不相干。你要与谁情投意合,我管不着,也不会做阻挠这样下作的事。由着你们自己罢了。”

她是个开朗,心宽的姑娘,可是一旦有人对自己做出伤害她的事,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而不是选择原谅。

她对庶妹没什么好说的了。

“三姐姐!”风四姑娘却急忙拦着她说道,“求三姐姐再帮我一次吧。我和二表哥……他家里是不能答应的。求三姐姐去求求母亲,叫母亲回去说几句好话,叫我能和二表哥成亲吧!我,我一辈子都感谢三姐姐……”

她哽咽地哭着,听那声音仿佛是要给阿香下跪,阿香却更干脆地说道,“当初你与二表哥两情相悦的时候,当真不知道母亲有意将我许给二表哥?四妹妹,你是家里最聪明的姑娘,父亲喜欢你超过喜欢我,也是因为你机灵聪明,父亲才会为了你筹谋许多。若说我眼大心空看不出母亲的意思,可你看不出,那就奇了怪了。明知我有可能嫁给二表哥,你却做了那些事,你又有什么脸面叫我与母亲舍下脸面回去为你说话?既然你一心要嫁给二表哥,你们感情这么深,也用不着母亲出面使劲儿。只叫二表哥回家里说一声只想娶你不就行了?他能跟我说你们感情好,难道就不能回家说了?更何况,还有父亲呢。四妹妹不如求父亲更快一些。他那么疼爱你,还想给你说给广陵侯,如今你喜欢二表哥,他也会为你筹谋。”

说到这里,她便笑了笑说道,“不过我很高兴你拒婚了广陵侯。你放心,你肯定不会嫁给他。至于二表哥……你叫父亲去说亲,二表哥也回家好好央求,这婚事差不多能成。”

她摇了摇头,脚步轻快地走了。凤四姑娘似乎又哭了好一会儿,这才也抽噎着走了。唐菀与大公主听了这么一场姐妹之间的话,咳嗽了两声,唐菀才突然小小声地说道,“这么说,阿香现在没有人家了?”

“是啊。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大公主万万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奇遇。

不过凤四姑娘的的确确是个美人,素日里行事也没有大毛病,少年公子会喜欢她也并不奇怪。

大公主眼睛转了转,对唐菀说道,“阿香真是难得。虽然为人开朗,也不爱争风头,可是却并不是一个心软的。”若是个老好人的性子,总是原谅这个原谅那个的,大公主虽然觉得那一定是个好姑娘,可是却未必合适小心眼儿的李穆。

如今见阿香知道庶妹干了什么好事,也没有宽容她,反而直接就断了情分,这样的性子叫大公主越发地满意。只是她俩满意没用,还得李穆自己的意思,大公主沉吟了片刻,等与唐菀回了太后的宫中,笑着对太后建议说道,“今日难得您的宫里这么热闹,不如把太子大哥与阿兄都叫过来一块儿陪您吧。都是自家人,也没什么好忌讳的。”

她想叫李穆与阿香见一面,无缘也就罢了,万一是缘分呢。

因李穆是被皇家养大,自然也算不得外人,太后眼睛微微一亮,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便笑着叫人去把在东宫议事的太子与李穆都叫过来。见大公主那得意的样子,凤弈便一边握着唐菀的手,一边低声说道,“只怕又有什么阴谋。”

他一副看穿了大公主的样子。

唐菀不好把自己偷听别人说话的坏事说给凤弈听,只见阿香已经坐在太子妃的身边说话,没见半分异色,倒是凤四姑娘的眼眶都是红的,垂着头不敢靠近,免得叫人看出端倪的样子。

大公主提到李穆的时候,凤四姑娘顿时抖了抖单薄的肩膀,飞快抬眼露出几分惶恐地看向河东世子妃,仿佛很担心世子妃在广陵侯到了太后宫中以后就把她许给广陵侯似的。

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凤四姑娘知道嫡母一定会震怒,从前没答应叫自己嫁给广陵侯,可如今就算是为了直接解决了她这么碍眼的人,未必不会将她的婚事给定下来。

至于阿香说不会叫她嫁给广陵侯,可她也怕嫡母出手,因此不能安心。

她的心里十分恐惧,脸都白了,把李穆当做洪水猛兽似的,等李穆跟着太子一同进了宫殿,她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阿穆了。除了你,几个丫头之前都没见过他,日后只当做是自家兄弟走动就是。”太后便叫李穆上前给河东世子妃请安。

李穆人虽然阴沉,不过却是个对长辈十分尊重的人,上前给世子妃请安。

世子妃一边笑着扶起他,一边细细地打量他。

从前各地皇族汇聚京都的时候,因真假皇子的事,她关注过这广陵侯李穆,见他依旧眉眼俊秀,身姿如松,从前不过是看热闹,如今细细地看过,倒是在心里赞叹了一声,笑着对太后说道,“广陵侯是少年才俊,不知如今可成亲了?还是定了谁家姑娘?”

她这话头叫凤四姑娘越发担心,太后却并没有在意,反正这两句话是内宅妇人最喜欢问的,摇头笑着说道,“和你家大郎一样,都没有婚约,愁得慌。”一提起孩子们的婚事,太后跟世子妃同时唏嘘了起来。

李穆眼底露出几分痛苦。

没想到会被逼婚到了宫里。

只是下头一双不能忽视的炯炯的目光叫他下意识看过去。

见河东世子妃身边坐着一个生得娇憨美貌的小姑娘,呆呆地看着他,见他看过来红了脸,对他露出大大的笑容,仿佛叫他见到了自家外甥凤慈见到自己的讨好的小狗脸。

李穆面无表情地把目光转移。

黏在他脸上的目光越发亮晶晶的了。

“这是你的几个妹妹。”太后便指着河东王府的几个女孩儿对李穆说道。

李穆与几个女孩儿彼此见过,便坐在太后的身边,拎起一旁探头探脑的凤念问他的功课了。

他并不是圆滑的性子,太后也不在意,河东世子妃觉得李穆仿佛有些不解风情,不由看了正偷偷偷看李穆的爱女两眼。

这么一个为人冷淡,不知怜香惜玉的人,阿香到底看中了他什么。

阿香却已经顾不得世子妃了,几次想与李穆说话,却叫凤念的小脑袋挡住,只能失败又羡慕地看着李穆面前的凤念。

唐菀与大公主正十分关心地看着,看到这里目瞪口呆。

她觉得李穆这辈子大概是娶不上媳妇了。

“难啊。”大公主也叹气说道。

她们两个十分忧愁的样子,李穆眯着眼睛看过来,阴沉着脸考虑这两个妹妹又在算计他什么,一时凤念想到自己偷听到大公主之前说看中了阿香的事,缩了缩小脖子,偷偷去看阿香,却见阿香更羡慕地看着自己。

不过更下头,凤四姑娘那紧张得透不过气,时时关注着世子妃,仿佛很担心世子妃会把自己许给李穆的样子,却叫凤念更看不顺眼一些。

他并不觉得自家舅舅有什么值得被人这样避之不及的地方,就算是拒婚,也别把嫌弃人家显露得这么明白是不是?凤念坚定地把小脑袋拦在李穆的面前,意图叫河东王府知道,他舅舅还有他呢。

“舅舅,念哥儿最喜欢你啦。”他甜甜蜜蜜地对李穆说道。

龙凤胎已经会开口说话了,咿咿呀呀地在一旁叫道,“最喜欢,舅舅!”

这甜甜蜜蜜的三个小东西叫李穆的脸上露出细微的笑意。

他抬手揉了揉凤念的小脑袋,龙凤胎本在另一侧,见了,瞪着小胖腿飞快爬来,仰着小脑袋叫舅舅摸他俩。

凤弈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小鬼,冷哼了一声说道,“小骗子。”

昨天晚上还窝在他的怀里亲他,说最喜欢父王。

不过是一个晚上,就变了心。

他冷哼了一声,小家伙儿们仿佛听到了,同时扭了扭,转头乖巧地看他。

“瞧瞧,怎么这么机灵。”河东世子妃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这么伶俐可爱的孩子,如果是她的孙子孙女该多好。

想想家里那个没成亲的长子,世子妃觉得如今的年轻人真的太叫人头疼了。

广陵侯对女孩儿冷冷淡淡,她那个儿子也是一副不着急成亲的样子。

“他们就是喜欢与哥哥亲近。哥哥也是真心宠着他们俩。”唐菀便对世子妃笑着说道,“哥哥对家里的孩子都十分耐心。念哥儿如今跟着哥哥读书呢。”

她一副十分骄傲的样子,河东世子妃也笑着点头,又真心地夸了李穆两句。太后自然十分高兴,等招待了她们一整个下午,这才放她们离开。等李穆与唐菀夫妻一同出宫的时候,却听见后头脆生生的声音由远及近,“侯爷请留步。”

唐菀一转头,便见阿香从后头追了过来。

她眼睛晶亮,看向李穆的眼睛带着光,唐菀看了看李穆,又看了看阿香,突然恍然大悟了。

阿香不是心仪李穆吧?

她忙拉着家人站在一旁不去给人碍事,却见阿香小跑过来,脸颊红扑扑的,眼底璀璨生辉,对李穆问道,“侯爷可能不记得我了。不过我还记得你。我……”她红着脸看向李穆,张了张嘴角说道,“我叫阿香,今年……”

后头不用听都知道。

又一个想嫁给他的。

阿香话音未落,却见李穆已经脸色痛苦地转身,脚底生风地走了。

第130章

唐菀第一次知道,李穆可以跑得这样快。

从前,广陵侯太夫人说的时候她多少不相信。

她哥哥多么稳重的人呀。

可是现在看着李穆那很快消失的背影,唐菀呆了呆,转头看向被李穆撇在身后的阿香。

阿香对她龇牙一笑,福了福,追着李穆跑了。

“这样热情的姑娘呀。”唐菀转头对凤弈说道,“说不得哥哥对她印象不是很坏。”

如果是李穆厌烦的姑娘,早就一脸不耐烦地给骂走了。虽然李穆看起来并不像是记得阿香,

可是或者是本能的身体反应也会叫人看出他的态度,唐菀忍不住想到当初自己和凤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她也不认识凤弈,凤弈也不认识她,甚至对她也没有什么觊觎之心,可是凤弈那时候却已经本能地会维护她了。

“叫我想到当初的我们。”唐菀甜甜蜜蜜地牵着凤弈的手弯起眼睛说道。

至于李穆与阿香日后会怎样发展,李穆是会动心,还是觉得自己与阿香无缘,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她只希望李穆得到他需要的幸福和人生。

凤念牵着她的另一只手走在一旁,仰着小脑袋问道,“王婶也是这样追着要嫁给王叔的么?”

凤弈扯了扯嘴角。

笨蛋那时候可不就是非君不嫁么。

为了嫁给他,她还骗婚呢。

“是我看中了你王婶,求太后赐婚。”凤弈便对凤念说道,“日后你也该如此。遇到喜欢的女子,若是她也倾心于你,愿意嫁给你做你的妻子,你也要先去求赐婚,不要叫她有片刻的不安。”

他垂头揉了揉狼崽的小脑袋,凤念歪着头,看见他俯身,手臂里的凤慈正对他露出可爱的笑容,不由笑着说道,“念哥儿记得了。等以后,我也记得这样告诉慈哥儿,如王叔一样,做一个不会叫心上人等待,流泪的人。”

他想成为如王叔一样的男子,而不是像是他的父亲东山郡王那样。

说起来,凤念觉得自己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想到过东山郡王。

自从中毒倒在病榻上,东山郡王仿佛就在京都之中彻底没有了消息,没有人记得他了似的。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人记得他。

唐三老爷记得他呢。

实在是有个女儿留在东山郡王府,唐三老爷虽然是个对功名利禄十分看重的人,可唐芝好歹是他的嫡女,唐芝如今在东山王府过得生不如死,那唐三老爷每天听妻子在耳边哭诉,心里头也不好过啊。

只是作为一个小妾的父亲,东山王府虽然衰落,却也不必将他给放在眼里,唐三老爷几次想要登门看看女儿的情况,东山王府都将他拒之门外,只有买通了一些下人透出一些风声,说东山郡王从前多么宠爱唐芝,现在就有多么憎恨她,每天都打骂折磨,把好好的一个美人折磨得消瘦不堪。这叫唐三老爷有些着急了。

“还是得叫阿芝回来。”他便对唐三太太说道。

唐三太太自然也希望叫唐芝回到身边,不要受东山郡王的折腾,听到他这么说,眼睛微微一亮急忙点头说道,“老爷既然这么说,那就叫阿芝回来吧。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阿芝,做什么要在东山王府过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呢?还有阿芊……”

她生的这对绝色的女儿,打小就被她放在心肝儿上宠爱,本以为她们都会嫁给皇家权贵,嫁给皇家至尊,可是如今唐芝不过是嫁给了一个以后都不可能康复的旁支郡王,唐芊早前虽然得二皇子的宠爱,可不知怎么,最近也有了被冷落的迹象。

听说罗氏赏了二皇子一个身边的丫鬟,二皇子最近宠着这个丫鬟,也不大往前头的几个妻妾面前去了。

以唐芊姐妹的美貌,却混得这样可怜,唐三太太能受得了么?

唐三老爷却有自己的心事。

唐芝虽然如今消瘦得容颜憔悴,可好歹也是个极美的姑娘,只要能从东山王府救出来,好好养一养,那美貌依旧。

哪怕是做过郡王妾室,不可能再嫁入皇家,可若是养两年,等风头过来,再去嫁一个权贵人家做继室填房,到时候依旧可以看顾唐家三房。

更何况,谁说再嫁之妇就不可能再嫁权贵呢?

给已经成了废人的东山郡王做妾,实在浪费唐芝的美貌。

唐三老爷因心里记挂着这件事,便想着把唐芝给救出来。

只是他自己是无能为力,想要求长房,长房如今也没有爵位,无能为力。他思前想后,觉得自己还是得去求助于唐菀与唐逸兄妹。

不过唐逸好见,整日里笑眯眯的见了面十分体贴,却光答应没有一个准信,不及女孩儿心软。

唐三老爷忍了好几天,等到了唐艾成亲的时候,好不容易见到了将唐家人都拒之门外的唐菀,等唐菀高高兴兴地陪着唐艾一同等着花轿临门,他便叫唐三太太往唐菀的面前来了,哭着就给唐菀跪下说道,“我求求王妃,救救我的阿芝吧!王妃,阿芝如今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不管从前有什么龃龉,可阿芝好歹是王妃的妹妹,王妃如果见死不救,看着她死在郡王府,难道不会良心不安么?阿芝才多大,就要送了命。王妃,你不救她,她真的就要死了!”

她伏在唐菀的面前放声痛哭。刚刚还热热闹闹的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唐菀看了看正羞涩地坐在一旁,此刻诧异抬眼看向唐三太太的唐艾,抿了抿嘴角,这才看着唐三太太缓缓地问道,“今日是三妹妹的大喜之日,三婶这样哭闹,坏了三妹妹的喜气,又有没有将三妹妹的喜事放在心里?更何况,要了她的命的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良心不安?难道良心不安的不应该是东山郡王么?那才是要逼死她的罪魁祸首。”

唐三太太口口声声自己不救人就都是她的错,唐菀觉得这话八成是唐三老爷教的。

唐家的男人最会这一套了。

“可是,可是阿芝是王妃的妹妹呀……”

“我没有口口声声要服侍我一辈子的妹妹。”唐菀脸色冷淡地对哭哭啼啼的唐三太太说道,“自从她在我的面前说要侍奉我一辈子,我就不把她当做是我的姐妹。东山郡王是她自己勾引到手的,既然当初是她这么主动,那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她咎由自取。我也不会救她……”

唐菀垂头理了理自己的裙子,对唐三太太笑着说道,“当初,我一点忙都没帮上,她都要侍奉我一辈子了。如果我再对她伸伸手,那景王府的昨天,就是我们清平王府的明天吧。”她提到了景王,这话就带了几分嘲笑。

今日难得跟着凤樟出来的唐萱见唐菀此刻端坐上首,眉目温婉却带着皇家贵气风流,她开口的时候,太夫人在上头都不敢说话,哪怕说出再刻薄的话也无人反驳,便偷看了凤樟一眼。

见凤樟的眼睛在唐菀的身上恋恋不舍,唐萱咬了咬嘴角,便在一旁露出几分天真地说道,“可是五妹妹好歹与咱们是姐妹呀。若是二妹妹能帮一把,还是帮一把吧。不然,见死不救……传出去了,对二妹妹也不好呀。五妹妹虽然从前犯了糊涂,可二妹妹是做姐姐的,当真要跟做妹妹的计较不成?”

“大姐姐既然这么体恤五妹妹,怎么不亲自出手把她带回你的府上?”唐艾没想到唐三太太在自己成亲的时候闹腾,心里已经生恨,见唐萱开口,她便忍不住说道,“大姐姐这么关心五妹妹,那就把五妹妹救回去吧。我就知道,大姐姐打小就是我们姐妹之中最善良的人,怎么能对五妹妹见死不救呢?这以后传出去对大姐姐也不好呀。反正大姐姐都已经海纳百川,接纳了四妹妹,姐妹情深为京都佳话,又为何容不下一个五妹妹呢?”

她因为已经确定能嫁人,不会再被长房左右人生,想想自己的夫君并不是一个听信谗言的人,顿时就厉害了起来,敢对唐萱这么不客气了。

唐萱似乎没有想到唐艾才要嫁人就已经敢对自己这样无礼,正要说话,凤樟已经沉着脸在一旁冷冷地说道,“你闭嘴!”他今日其实并不想来长平侯府。

如果不是唐艾与唐菀交好,他现在根本就不想登唐家的门。

这段日子,凤樟与罗家族长还有几个朝中大臣反复地思量景王为何对自己态度大变。

甚至在景王训斥群臣又卧病在床以后,凤樟曾想去看望景王,问问这王叔到底是怎么了,却连景王府的大门都没进去。

景王拒绝见他,而且摆明了态度,没有半分转圜,连一点表面的脸面都不肯给他。

凤樟不明白景王为何会这样决绝,甚至一点情分不讲,将他拒之门外叫人都看见他们叔侄的决裂。

等回头再想想,他才与众人想到,他与景王之间有了嫌隙,就是从唐芝开始。

从唐芝先是与景王闹出纳妾之事,又去侍奉东山郡王以后,景王就对他日渐疏远。

等到了唐芝从东山王府跑出来哭着与景王之间如何如何之后,景王就越发地离他远远的了。当初,凤樟不大在意这件事,可是如今想想,一切的嫌隙还有心结只怕都是因唐芝而来。

这唐家的姑娘坏了他与景王之间的联盟,坏了他过继的大事,凤樟心里怎么能忍耐。

他早就厌弃了唐萱,而一想到罪魁祸首唐芝是唐芊的妹妹,就连本还宠着的唐芊也不怎么喜爱了。如果唐艾不是与唐逸唐菀兄妹感情好,他是不会出现在今日的婚礼上的。自然,凤樟也不能叫唐萱扰了唐艾的大喜之日,叫唐艾与唐菀记恨自己。

他转头脸色阴沉地看了唐萱片刻,唐萱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这个动作顿时叫凤樟露出厌恶的表情。

唐艾当日的那几句话,叫他一看见唐萱的脸,就想到她为了尽快恢复容貌都做了什么。

因见唐菀高坐,越发美貌,气度高华,唐萱却变得多了几分瑟缩,凤樟心头剧痛,只对唐艾笑着说道,“阿萱也是关心则乱,三妹妹别与她一般见识。三婶也该起来了。”

他警告地看着唐三太太,唐三太太见他目光如利箭一般,心中一慌忙爬起来,却还是对唐菀哭着问道,“王妃当真要不念旧情么?”唐菀听了这话都差点笑了,看着唐三太太问道,“我们有什么旧情?”

她这话叫唐三太太哑口无言。

从前,唐家把唐菀得罪得太狠了。

唐菀长大的那么多年,唐家没有给予她半分温情,反而还霸占了二房的家产,夺走了她的姻缘,把她逼上绝路。

唐家三房虽然没有那么可恶,可是却也对她的遭遇冷眼旁观。

唐菀说一句没有旧情,竟然叫唐三太太都无法反驳。

一想到这里,唐三太太不由含恨去看太夫人。

如果不是太夫人作践唐菀,压迫唐菀,把唐菀欺负得连丫鬟都可以踩在她的头上,唐菀怎么会对自家姐妹这么无情呢?

她抽噎了一声坐在一旁,唐菀也不理睬她,也对凤樟对自己笑着安慰的话充耳不闻,只给唐艾重新理了理妆容衣裳,见越是快到了要出门子的时候,唐艾越是紧张,手指都紧张得冰凉了,便安慰她说道,“那是二哥哥看中的人,一定不会出错。”

能在二皇子送唐艾做妾的时候只骂二皇子不是个东西,知道怜惜唐艾,敬佩她的风骨,而不是如一些世俗人一般把一切罪过都推到无辜的女子的头上,唐菀觉得这就是一个正经的读书人。她觉得唐艾嫁给这样的人会幸福的,唐艾也用力点头,不知怎么,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滴落在唐菀的手背上。

“二姐姐,多谢你。”她想说一辈子都记得唐逸夫妻与唐菀夫妻的恩情,却觉得所有的话都在唐菀的笑容里格外无力。

一只小胖手凑过来,给她擦了擦眼睛。

“三姨母,笑,更好看。”凤慈用水水的大眼睛给唐艾擦眼泪。

他小小一颗,还得趴在凤念的怀里,却探出胖嘟嘟的小身子去怜香惜玉,嘴里念念有词,唐菀看着胖儿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如果这胖儿子不是她真真正正生出来的,唐菀都觉得自己可能抱错了孩子。

除了那一双凤眼像极了凤弈,凤慈与凤弈的性情天南海北一般。

凤弈冷峻,对人格外冷漠,凤慈却笑得格外甜。

“也不知随了谁。”她小小声地说道。

一旁,她的胖闺女哼哼唧唧地在自家父王的怀里打滚儿,蹭了蹭凤弈的手臂,伸出小胖胳膊要凤弈抱她。

唐菀看见这个,也不知随了谁。

她也不是这样黏人的性子呀。

凤弈却觉得这兄妹俩与唐菀简直一个模子出来的。

如果……唐菀打小儿就受到家中的宠爱,如掌上明珠一般长大,大概也会跟凤慈兄妹一般,又甜又黏人吧。

当然,如今唐菀已经很黏人,很会甜言蜜语地哄人了。

垂了垂眼睛,凤弈伸手把闺女抱在怀里,垂头叫她可以笑嘻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玩耍,眼底带着几分纵容。

这样一家和睦的样子,刺痛了许多人的眼睛。

凤樟甚至看着坐在唐菀身边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的凤弈,不由想,若那时候自己没有退婚,那此刻儿女双全,悠然地抱着女儿,由着她撒娇,过着岁月静好的生活的会不会就是他了?他眼睛都舍不得从龙凤胎的身上转移,也不得不承认,凤慈比他家里的大哥儿漂亮多了。

因皇帝不肯给他的庶长子起名,凤樟又心有不甘,便只管那孩子叫大哥儿,盼着皇帝什么时候回心转意,再给他儿子取一个好名字。

看着白白胖胖,一笑格外灿烂的凤慈,凤樟哪怕知道后悔无用,心也隐隐作痛。

唐萱嫉恨交加地看着凤弈那么宠爱着唐菀生的龙凤胎。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哀怨地看向凤樟。

凤樟从前还为了早日能生下嫡子,就算再厌恶她也会来她的房里。

可也不知最近是怎么了,凤樟连这一点点忍耐都没有了。

没有凤樟的宠爱,她怎么有孕,怎么生下皇子府的嫡子,在皇子府站稳脚跟呢?

这房子里人心各异的时候,外头已经有了动静,片刻之后,吉时到了,外头花轿也到了,唐菀便先把大红盖头盖在唐艾的头上,扶着她起来,唐逸和怡和郡主也笑着进来,一边一个牵着唐艾的手把她给送出了长平侯府的大门。

这样的一场婚礼,虽然比不得当初唐萱与唐菀的十里红妆夸耀京都,可是却也热热闹闹的。

一场郑重的婚礼,又何尝不是一个男子对自己妻子的怜惜还有喜爱呢?

外面传来的什么斗诗的,应该就是唐逸的同科同窗同僚了。那是跟嫁入皇家完全不同的气氛,唐菀觉得也很热闹高兴。不过等门口的热闹随着花轿离开,唐菀心里的心事放下了,转头就对凤弈说道,“咱们也回家吧。”

“阿菀!”唐三老爷躲在一旁听了唐菀刚刚的那些话,见她当真无情,急忙走出来说道,“阿芝的事,从前是她糊涂。她也知道她错了,我替她给你赔罪。”

“东山王府与清平王府同为皇家郡王府,我们没有资格去插手东山王府的事,爱莫能助罢了。”唐菀平淡地说道。

“能帮也不帮。”凤弈冷冷地开口。

唐三老爷看着凤弈惊呆了。

“郡王,你,你……”

“咎由自取罢了。自作孽不可活,死了也跟别人没关系。”凤弈一手一个抱起两个小家伙,见凤念拉住了唐菀的手看着自己,便对他说道,“走吧。”

唐三老爷看见凤念眼睛一亮,急忙又唤道,“世子,郡王他……”

“做儿子的,怎么能管束父亲的房中事。传出去不好听呀。”凤念乖巧地对唐三老爷说道,“刚刚三姨母说得有道理。您不如求求二皇子与二皇子妃呀。那是急公好义的好人,一定不会拒绝您的。”

他一副十分孝顺东山郡王,不敢忤逆东山郡王的样子,唐三老爷看着这小鬼瞠目结舌,却见凤念已经不理他,仰头对唐菀乖巧地说道,“王婶带念哥儿回家,累了。知道东山王世子累了还不叫他回去休息,这是要坏念哥儿的身子骨儿,以庶谋嫡呀。”

他跟个小妖怪似的,这么聪明,唐菀觉得喜欢极了,唐三老爷却怔怔地,直到看着唐菀忍着笑牵着他走了。

看着唐菀一家冷漠的背影,唐三老爷脸色忽青忽白,霍然转头,怒视在唐艾成亲的时候一声不吭的太夫人。

“母亲到底要害我们兄弟到什么时候!”他冲着太夫人大声质问。

这一声质问,叫太夫人一下子愣住了。

她今天看着唐菀过来,看着唐艾春风得意地成亲,心里并不痛快。

如果不是清平郡王在,她一定不会叫这两个死丫头好过。

可就算是不敢招惹清平郡王,她今日一声不吭,也算是为难了唐艾,正心里有些满意,却没有想到一向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唐三老爷竟然会开口指责她。

这样的指责叫太夫人一时回不了神,身为长平侯府的宝塔尖儿,她这辈子一直都在儿子们的孝顺还有顺从之中生活,几个儿子都对她很听话,儿媳们很畏惧她,不敢忤逆她。可是看着唐三老爷此刻厌恶与仇恨的眼睛,还有唐三太太看过来的目光,太夫人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做梦。

她看着总是对她孝顺着,此刻却骤然翻脸,对她这样大声不敬的儿子。

“老三,你胡说什么?”她急忙说道。

“为了自己的一时意气,母亲就不顾我与四弟的前程,害了我们的前程,害了我们的儿女,母亲,你为何这样恶毒,你还有半点慈爱么?我与四弟对不住母亲什么,为什么要被母亲这样祸害?!我们孝顺母亲,可是母亲是怎么对我们兄弟的?!”

唐三老爷早就对太夫人不满了,今日见唐菀无情,半分也不心软,积累的那些对太夫人的不满已经不能叫他装出孝顺儿子的模样,对脸色苍白的太夫人激烈地说道,“我为何会只因为家教不严就丢了官位,四弟为何被御史弹劾,如今还在家中酗酒。我们前程无望,连累得我们的儿女也跟着没有了前程,难道不是母亲作恶,叫我们来承担么?”

唐四老爷是被文舅舅弹劾的,文舅舅为何要弹劾姻亲?

还不是因唐菀的母亲文氏死在了太夫人的威逼之下。

唐菀为何对唐家没有半分温情?

还不是她就算做了王妃,太夫人也依旧叫嚣着不把她放在眼里。

唐家沦落至此,都是太夫人的过错。

太夫人看着脸色恼怒的唐三老爷,看着他们夫妻对自己的厌恨,再见此刻留下的儿孙,她曾经得意洋洋地压住的儿孙们都对她露出冷淡疏远的样子,苍老的脸一片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