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有內侍进门禀告皇帝,说是唐萱的处置已经完成了,问皇帝接下来该怎么办。
皇帝不由愣了愣。
身为皇帝,处置一个叫自己不愉快的人之后,难道还要他亲自来处理后面的事么?
“叫二皇子把她带走就是。”皇帝便微微皱眉。
唐萱是二皇子的女人。
既然唐萱已经受了罚,那后面的事就跟皇帝无关,而是二皇子的事了。
是带着受责罚了的唐萱回二皇子府,还是带着唐萱请太医,难道当爹的还要为儿子做后面的事不成?
“可是殿下他……”那內侍犹豫了一会儿,便对脸色有些不好看的皇帝低声说道,“正在照看着罗嫔娘娘,咱们将唐氏的事说给殿下听,殿下只说自己现在没有时间顾及,因此……”二皇子倒真的不是对唐萱完全冷酷了,置之不理了。
实在是眼下罗家的事叫凤樟焦头烂额,没有法子再分心到唐萱的身上。
毕竟罗家最有前程的大公子被皇帝杖责,放逐出了京城,罗嫔还被赶到冷宫去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被放出来因此正晕倒在病榻之上,凤樟如今只顾着罗嫔还有未来自己前程的惶恐就已经心力交瘁。
他虽然是个皇子,可到底也只是个普通人,哪里能承受这么多的事,因此就想着将唐萱托付给后宫,起码太后和皇后不会对唐萱这个二皇子妃置之不理吧?
更何况,若是能得到太后和皇后的照顾,唐萱也算是在宫里得到长辈们的承认了。
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凤樟就忍着对唐萱的心疼,暂且狠了狠心没有去管她,希望太后和皇后接手唐萱。
其实这也不是没有道理。
毕竟在凤樟的眼中,唐萱是太后的孙媳妇。
太后就算再冷酷,也不会对自己的亲孙媳妇有半点冷淡吧?
当內侍转达二皇子的意思的时候,皇帝的脸色铁青,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唐菀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抿了抿嘴角。
这怎么这么像是厚着脸皮硬赖上了太后似的?
而且如果太后也不管的话,总不能将唐萱这么一个女人家就丢在皇帝的宫殿前面吧?
前面的宫殿人来人往的,凤樟不怕丢脸,皇帝还怕丢脸呢。
她不由去看太后,却见太后冷笑了一声。
“拖她回二皇子府。”她连给唐萱赏个太医去看看伤势都没有,不过这么一句话就叫那內侍答应了一声,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因皇帝虽然一向性子温和,可是今天被罗嫔给气得狠了,又见凤樟竟然还想把唐萱当做包袱丢到自己的头上,难免心中郁闷,不过是跟太康大长公主与太后又说了一些话,便回去养着去了。太康大长公主一向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性子,看着皇帝出去了,这才沉着苍老的脸问道,“这个唐氏……就这么叫她跟在二皇子的身边?”
太康大长公主对唐萱格外讨厌。
一想想这样的女人做了二皇子妃,太康大长公主就觉得这是皇家的污点。
“不然怎么办?”太后便叹息了一声说道。
“她可不配做二皇子妃。”太康大长公主直截了当地说道。
“谁说她是二皇子妃了。”太后顿了顿,见太康大长公主露出几分诧异地看着自己,又见身边都是亲近的晚辈,便也没有遮掩,揉着眉心淡淡地说道,“暂且这么含糊着罢了。她既没有皇帝的赐婚,也没有皇家的聘礼,没有被宫中承认,更没有上皇家的玉碟,算什么二皇子妃。”
唐萱跟凤樟成亲,别管凤樟当初给了唐萱多盛大风光的成亲的婚礼,也别管如今京都之中二皇子妃这么名头吵嚷得到处都是,大家仿佛都默认了唐萱是二皇子的正妃似的,可是其实所谓二皇子妃这个称呼,不过是京都之中那些女眷们的自以为是,皇家根本就没有承认过,也没有将唐萱的名字记到宫中的玉碟上。
这也是后宫为何对唐萱如此冷淡的缘故……一个没有上过玉碟的二皇子的女人罢了,有什么资格被太后和皇后召见呢?至于罗嫔处召见唐萱,这是二皇子妃的生母召见儿子的一个女人罢了,谁也不会去理会就是。
太后这话连太康大长公主都十分诧异。
“没有上玉碟?”
当初凤樟闹得那么厉害,她本以为皇家是默认了唐萱的身份。
可是唐萱竟然连名字都没有上玉碟?那岂不是依旧妾身未明?
“这样的女人上了玉碟,皇家都要成了笑话了。”那日后谁想做皇子妃,就去勾引皇子,不必有什么美德,只要是个狐狸精就行了?
太后便摆手说道,“只是如今……含糊着也好。”
唐菀听到这里,不由露出几分恍然。
怪不得前世今生的,太后的口中唐萱只是“唐氏”,而不是二皇子妃。
原来太后竟然从未承认过唐萱这所谓二皇子妃的身份。
至于外头那些看在二皇子的面上叫了唐萱一声二皇子妃,如今想想就仿佛过家家似的。
“含糊是什么道理!”太康大长公主为人端肃,便不喜欢“含糊”二字。
她一向都要个清楚明白的。
太后便苦笑了起来,对太康大长公主说道,“姐姐,不然还能如何?叫二皇子再娶一个出身好,人品端方的二皇子妃?这二皇子啊……”太后顿了顿,眼睛扫过了坐在一旁的唐菀,轻声说道,“既然为了那唐氏做过背信弃义之事,那只怕再来一个人品好的二皇子妃,也不是那唐氏的对手,何必白白地糟蹋了一个好人儿呢?就叫唐氏跟他胡混吧,这名分不名分的,随他去。”
只是若是这样,二皇子跟唐萱生的儿女的名分又该是什么样儿呢?太康大长公主不由沉吟起来。
唐萱既然没上皇家玉碟,那就不是二皇子妃的正妃,甚至连侧妃都不算了。
若是唐萱生了儿女,那也不是嫡出,反而是庶出之中地位不高的人了。
毕竟皇子侧妃也是会上皇家玉碟的,不同于寻常没名没分的妾室。唐萱还赶不上人家有名分的侧妃。
若是这样……太康大长公主便垂了垂眼睛思索起来。
罗嫔那点小心思,太康大长公主早就看出几分,不过是那罗嫔瞧着太子于子嗣上不利,因此打着叫二皇子成为皇太弟,或者叫二皇子的儿子过继给太子的主意。
可如果二皇子只跟唐萱生育了儿女,按理说唐萱这种不明不白身份所出的孩子自然也不可能过继给太子。只是二皇子如今还不知道皇家的这些意思,还把唐萱当做自己的正妃,心心念念要跟唐萱生什么皇帝的嫡长孙……这就格外尴尬了。
这所谓的嫡长孙怕是皇家也不承认。
思索了片刻,太康大长公主便点头说道,“既然太后这么考虑,那就如此决定吧。”她并没有再纠缠凤樟和唐萱这件事。
她一向黑白分明。
不过于二皇子夫妻这件事上,如太后所言,叫二皇子跟唐萱抱着美梦胡混去吧。
大公主却已经听得呆住了。
“您的意思是……那唐萱不算是二皇子妃么?”那长平侯府折腾了这么久算什么?
唐萱到底是长平侯的嫡长女,可如今在皇家却成了妾身未明。
不仅如此,若是日后凤樟再纳一个侧妃,虽然在外面看来唐萱身为二皇子妃是地位高于二皇子侧妃的,可是在皇家玉碟面前,唐萱岂不是连侧妃都是她的“姐姐”了?
这件事大公主从未知道,此刻听到太后这么说自然格外惊讶。
不过也就是惊讶罢了,大公主完全没有想去提醒提醒凤樟与唐萱这件事。
今日罗嫔对南安侯说的那些构陷污蔑她与罗家子弟的话,还有凤樟与唐萱在她面前关于“美德”的大放厥词彻底惹翻了大公主,叫大公主彻底看清楚,在她当凤樟还算是自己的亲人的时候,凤樟这混账早就想要把她往地上踩了。
既然想要踩着她往上爬,那大公主自然不会再将凤樟当做自己的兄长,她又为何要去提醒凤樟?
她如今乐不得看这虚伪小人的笑话。因此虽然惊讶了一会儿,大公主便哼了一声,转头对唐菀说道,“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当初唐萱心心念念夺你姻缘的时候可没有想过,夺的竟然只不过是二皇子府的妾之位。”
当初长平侯夫人母女一出出的,几乎要把唐菀给逼死,硬生生地退了唐菀跟凤樟的亲事,欢天喜地地抢走了它。
可是谁知道抢的竟然是个妾室之位。
连侧妃都没争上呢。
堂堂侯门嫡女却给皇子做了妾,这自然是很大的报应。
唐菀也呆呆地看着大公主,之后茫然地说道,“我,我不知道啊。”
上一世的时候,唐萱可没有熬到会叫太后公然宣布她不是二皇子妃的时候就已经失宠了。
当然,眼下这番关于二皇子妃的话,也只不过是太后对亲近的人说了。
这是皇家对唐萱的真正看法。
她不由抽了抽嘴角。
那唐萱岂不是百忙了一场?
而且如果凤樟一直将唐萱当做自己的正妃,他就算生一百个儿子,也不可能有嫡子。
“报应而已,不必理会。”凤弈便对有些茫茫然的唐菀缓缓地说道,“这就是做事无耻的下场。”凤樟自己做了无耻的事,难道还叫皇家都跟他一样无耻地承认唐萱的身份不成?
都是自己作的死,太后看不下去这样的勾当,因此给了唐萱这么一个定义也没什么不对。
倒是凤弈也是第一次听到太后如此肯定地不承认唐萱的身份,不由勾了勾嘴角说道,“这才像话。”他完全没有对一个女子本能的,来自于男子垂怜女子的怜悯还有宽容,相反,还有些不依不饶的。不过唐菀却喜欢他没有那么大方地宽容女子的样子,抿了抿嘴角,躲在凤弈的身边小声说道,“阿奕,我想笑怎么办?”
若是此刻她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会不会叫人觉得她幸灾乐祸啊?
凤弈便侧身把她挡在身后。
唐菀躲在他的身后,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她并不想做一个宽容的女子。
听见唐萱竟然这么倒霉,她开心得不得了。
南安侯就在大公主的身边,见凤弈掩护着身后的唐菀,唐菀还在幸灾乐祸,便淡淡地收回目光对大公主问道,“你也想笑么?”他也可以遮掩她的。
“我想笑就笑,用不着躲着偷着乐。”大公主便笑着说道。
这就是她跟唐菀的不同之处。
唐菀性子腼腆乖巧,因此喜欢躲在凤弈的身后翘尾巴。
可是大公主却是明艳张扬的,做什么都不需要藏着掖着。
这样的性子各有各的好。
南安侯顿了顿,低声说道,“我觉得你最好。”他这样一个沉稳的男子,说了这样的话,大公主都觉得南安侯大概是跟清平郡王学过的,一时哼了一声,又忍不住微笑起来,低声说道,“我也觉得你最好。”
这世上有许多优秀的男人,可是她却只喜欢眼前的这一个,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得这辈子只想嫁给他一个,与他白头到老。而这个男人也从未辜负她的期望,这一次真的会和她成亲了。
大公主便带着几分欢喜地将头枕在了南安侯宽阔的肩膀上,又哼了一声说道,“日后你就得给我当靠山了。”罗嫔被送去冷宫,这京都必然会有一些其他的动向。
罗嫔乃是跟着皇帝经历过苦难的。
众所周知,皇帝是个念旧情的敦厚人。
可罗嫔既然能令皇帝不念旧情将她赶去冷宫,这说明什么?
说明皇帝对她的情分没有了。
那罗嫔所出的这双儿女在京都那些势利眼的目光里也变得不同了。
凤樟还好,因为尚且能留在皇帝的身边,因此大家还会对他观察观察。
可是大公主呢?
外头那些人的眼里,大公主只怕没有从前那么得宠。
南安侯沉默着伸手握了握大公主的手。
唐菀在一旁看着,就觉得这两个人瞧着幸福得很。她就把自己的感觉在出宫回了清平王府以后跟凤弈说,凤弈皱眉想了想说道,“宣平想多了。陛下为她处置了罗嫔,只会叫人知道她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倒霉的是凤樟。”
凤樟才是受到这场风波最大的那一个,因为罗嫔乃是他在后宫的支撑,若是没有罗嫔在宫中,不说别的,只说唐萱就不可能再进宫,而只剩下凤樟一个人在前朝跟着皇帝读奏折又有什么用?不能叫自己的妻子在后宫服侍孝顺长辈,那许多宫中的事,凤樟只怕就要不知道了。
更何况皇帝竟然责罚了唐萱,这显然没有把凤樟的面子放在心里,打的是唐萱,又何尝不是皇帝在打凤樟的脸?
二皇子被皇帝打了脸,那这件事可没有这么容易就被人忘记,京都那些有心的人家一定会思考一下皇帝为何对二皇子竟然完全没有半分顾虑。
哪怕是顾虑着二皇子的尊严还有面子,也不能这么打他的女人的脸啊!
唐萱可是凤樟欢欢喜喜娶进门,承认了的二皇子妃啊。
更何况,把一个罗家沾染过的青楼女子赏给二皇子又是什么情况?
唐菀这才知道这件事对凤樟的打击不小。
不过她对凤樟怎么样不感兴趣,不过是在宫里幸灾乐祸了一番也就罢了。等回了家一边换了家常的衣裳,她便一边认真地听了王府里各处的管事在自己面前禀告了一些王府里今天的事。
她虽然多活了一辈子,可是对于管理王府并没有习惯,颇为艰涩地学习着如何做一个王妃,做一个王府的女主人。不过清平王府的管事都是极好的人,唐菀但凡有哪里觉得不解或者不知该如何行事,他们也会将从前一些类似的事如何处置的旧事说给唐菀听,或者给唐菀出主意。
唐菀一向对他们出的那些主意欣然接受的。
她身为新进门的王妃,从不怀疑他们,也格外倚重,这叫王府之中的管事对这位温温柔柔的少年王妃都格外喜欢,侍奉唐菀也更加用心。
凤弈坐在一旁撑着脸颊看着王府里的管事们都笑眯眯地走了,微微挑眉对唐菀说道,“你倒是信任他们。”身为新进门的王妃,不立威,不打压旧人,不想着把自己身边信得过的人安置过去,相反,王府里的事还跟从前一样儿,只不过是曾经做主的是凤弈,如今管事们都只向唐菀这个王妃交待罢了。
唐菀这样信任王府里的管事,凤弈嘴上没说什么,嘴角却已经微微勾起,唐菀便舒展了一下今日在后宫见了罗嫔这一场大戏后的劳累的身体,软软地靠在凤弈的怀里弯起眼睛说道,“因为他们都对你忠心耿耿,对王府忠心耿耿。我很喜欢她们。”
他们对清平王府忠心耿耿,哪怕上一世的时候她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王妃,可是他们依旧忠心地侍奉她,守护着王府还有她与她的儿子。
所以,唐菀对于他们总是会感到亲切。
所谓的打压,叫自己的人上位,唐菀并不觉得要这样。
她软软地伏在他的怀里。
仿佛确定了他的无害似的。
凤弈一双凤眸微微晦涩,看着唐菀这样认真地信任着自己,进而信任着自己的王府里的一切,不知怎么,觉得自己的心里生出奇怪的感觉。
那是与想要将她吞吃入腹的激烈完全不同的感觉。
酸酸软软,又生出了无边的欢喜,只想把她抱在怀里,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这样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就会叫心里感到满足。
“笨蛋。”他垂头,薄唇轻轻地压住唐菀的额头低声说道。
唐菀哼哼了一声,往他的怀里蹭了蹭,小声说道,“笨蛋也是你自己要娶进门的。”
竟然还学会了顶嘴。
凤弈微冷的薄唇顿了顿,深深地觉得是不是应该欺负欺负她,叫她知道什么叫做敬畏才行。
只是才想要俯身去咬她的嘴角,外面便有禀告说道,“郡王,王妃,长平侯夫人求见。”在这样的时候冒出长平侯夫人来真是格外扫兴,唐菀浑然没有发现自己差点遭遇到了什么,只急忙从微微冷了脸的凤弈的怀里起身,不高兴地说道,“不见。”
她难得竟然这么干脆地拒绝叫娘家的人进门,凤弈便一手揽唐菀,一边对禀告的人说道,“日后唐家的人都……除了唐家老二,其他的人上门不必通传,直接都撵出去。”
他身为皇家郡王,自然不会在意顾忌勋贵的那点面子,禀告的人领命走了,唐菀便说道,“一定是为了唐萱被陛下责罚的事来的。”唐萱今天在皇帝面前那一番真善美的言论把唐菀恶心坏了,那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唐菀觉得唐萱能把一向脾气温煦的皇帝都给刺激得直接动了手,真是京都头一份儿。
至于长平侯夫人为何上门,她自然也明白。
唐萱被皇帝亲自命令责罚,不仅是丢脸,而且代表着被帝王厌弃,这可是女眷中的难得一见的。
除了身为清平王妃的唐菀,能帮长平侯府将这件事给解决的再也没有了。
可是唐菀为什么要为唐萱转圜呢?
她这样断然地给长平侯夫人吃了闭门羹,半点都没有唐家女儿的觉悟,也没有将唐萱挨打的事感同身受。
长平侯夫人已经焦头烂额,见唐菀小人得志,如今做了清平王妃,竟然连自家长辈都敢拒之门外,只恨得眼睛都要流血,却对唐菀束手无策,望门兴叹,来不及和唐菀再计较什么,只匆匆地赶去了二皇子府上想要安慰自己可怜的,挨了嘴板子如今丢脸丢得京都皆知的爱女。
只是她却没有想到当她火急火燎地来到了二皇子府,遇到的竟然是另一个巨大的打击。
唐萱的脸上还带着红肿的伤疤,可是面前却跪着一个哭得可怜巴巴的美貌的姑娘,一旁,长平侯夫人的好女婿二皇子正带着几分疲惫与伤感,还有几分怜惜地对唐萱说道,“阿萱,这是明月,从前服侍我的人,与我一同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凤樟怜惜地俯身给仰头哭着的明月擦拭眼泪,带着几分愧疚地说道,“因为她忠心于我的缘故,被心狠手辣的李穆给赶出来,无家可归。阿萱……明月她,她如今只有我了。我有责任要好好地照顾她……阿萱,你那么善良,那么宽容,会明白我和明月的,是不是?”
第72章
凤樟期待地看着唐萱。
然而目光落在唐萱那青肿的脸上片刻,他下意识地将目光错开了。
不知怎么,当他看到唐萱曾经美丽雪白的面容此刻充满狰狞,血肉模糊的样子,就觉得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儿。
或许是无法维护妻子的无能带给他的憋屈,也或者是此刻唐萱那张脸叫他骤然想到唐菀美丽的面容,因此,凤樟觉得此刻的唐萱不能直视。
不过他的心里还是心疼妻子的。
只不过是不愿意多看妻子那不美丽明媚的样子罢了。
更何况在凤樟的心里,此刻还有更叫人怜惜的人。
唐萱不过是挨了皇帝的嘴板子,养一养也就好了。
可是明月失去的却是她温暖的家啊!
她的兄长,她的家全都为了他没了。
凤樟因明月为自己舍弃了一切感动得心里软乎乎的。
“阿萱,阿萱?”见唐萱扶着一旁一个面露气愤的美貌丫鬟呆呆地看着自己,仿佛没有听清楚自己的话似的,凤樟顾不得长平侯夫人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忙对唐萱露出请求的目光轻声说道,“你是府里的女主人,我想要明月进府,自然是要与你说,叫你知道的。阿萱,我是如此敬重你,这皇子府之中的一切都是由你做主,所以,你就接纳明月吧。”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怀念地垂头看着明月轻轻地说道,“明月当年跟着我吃了许多苦,我想补偿她。阿萱,你也与我一同补偿她好不好?”
唐萱突然摇晃了一下身体。
“殿下?”她断然没有想到当她满脸都是伤痕地迎接二皇子,二皇子给她迎面而来的不是心疼与爱怜,反而竟然是这样巨大的“惊喜”。
“这个明月,我怎么从未见过?”凤樟口口声声说明月是与他共甘共苦出来的,便叫唐萱露出几分疑惑与茫然。
“你从未见过明月……”凤樟却也是一愣,骤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心里生出了几分7异样地看着唐萱轻声说道,“这些年我带着明月来长平侯府……你对她毫无印象么?”当初唐菀还是他的未婚妻子,他有的时候上门来长平侯府的时候,自然也会带着明月。
可是唐萱此刻却说对明月毫无印象,这说明什么?
那或许是说明了一种叫凤樟都不愿意正视的情况,就是唐萱曾经从未将他放在眼里,因此也就对他身边的丫鬟越发没有放在心上。不然,若是曾经对他有片刻关注,怎么会不认识跟随自己的丫鬟呢?
这叫凤樟的心里莫名不是滋味儿,可是唐萱对于他来说是多么美好的人儿啊,凤樟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半晌才勉强笑着说道,“不管怎样,如今你也认识了。阿萱,你和明月要好好相处。当初……清平王妃对明月就格外亲切。”
唐萱总不能连唐菀都不如吧。
唐菀当初对他身边的丫鬟是十分和气的。
唐萱比唐菀还要美好,那一定会善待明月的对不对?
“殿下,请您对阿萱公平些吧!”长平侯夫人一口气梗在心口,听着凤樟这么一番理所当然的话差点没有背过气去。
她心里又气又急,自然也知道如这个所谓的明月与男子打小儿的情分是巨大的威胁,因此忍不住含着眼泪快步上前,对十分尴尬,又对于她骤然在二皇子府上吵嚷十分不悦的凤樟说道,“阿萱受了陛下的责罚,如今已经遍体鳞伤,正是需要殿下安慰的时候。可是殿下怎么能,怎么能带着一个女人来伤她的心,却对她受到的伤害不闻不问呢?”
她已经气得要破口大骂了,然而因二皇子不是她能训斥的人,因此勉强忍耐。
倒是凤樟皱眉看着长平侯夫人,许久之后才轻声说道,“岳母,我并不是对阿萱不闻不问。只是如今她已经受了伤,我还能怎么办?去和父皇冲突,叫嚷。为了阿萱忤逆父皇么?”他如今最不喜欢旁人提到的就是自己无法维护妻子和母亲的无能,那叫他感觉到挫败,感觉到耻辱,可是长平侯夫人此刻气势汹汹的指责,叫凤樟觉得在妻子娘家面前丢尽了脸。
他是春风得意的二皇子。
可是仿佛在长平侯夫人的眼里,他依旧是那个被他鄙夷,被她随意训斥的李家庶子。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愿意被岳母看不起,在他的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指点的嘴脸。
凤樟俊秀的脸不由露出几分难堪,忍不住去看唐萱。
唐萱已经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那细细弱弱的哭声,若是从前还能叫凤樟觉得心生怜爱。
可是看着长平侯夫人在她面前大放厥词的样子,凤樟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腻歪。
他已经是凤樟,而不是当年的李樟。长平侯夫人对他是不是应该恭敬些?
“殿下说什么?”凤樟打从和唐萱定情以后,一向对她这个唐萱的生母毕恭毕敬十分孝顺。今日骤然反驳,而且毫不客气的样子叫长平侯夫人都忍不住愣住了。
然而片刻之后,凤樟却已经忍耐着不再理睬她,只看着呜咽起来的唐萱皱眉说道,“阿萱,我以为你是一个美好善良,与我一般怜贫惜弱的好女子。今日你在父皇的面前尚且明白女子要懂得宽容,懂得以夫为天,懂得柔顺,可是为何你却仿佛容不下一个明月?你若是将明月撵出去,她只怕就要活不下去了。你不觉得这样做很残忍么?”
“请皇子妃收留奴婢!”明月且见唐萱呜呜咽咽一副受到了伤害的模样,还有长平侯夫人气怒交加,她是服侍了凤樟许多年的贴心人,顿时就明白凤樟心中已经生出了不耐。
心中一喜,她的脸上便露出越发可怜的模样哭着爬到了唐萱的脚下,在唐萱呆滞的目光里用力磕头,把雪白的额头碰得青紫一片,哭着说道,“请皇子妃给我一条活路,也理解我对殿下的心吧!皇子妃,你也是一个女子,为了殿下奋不顾身,甚至不顾名节也要嫁给殿下,就也该明白我吧。我陪着殿下长大,殿下就是我的天,就是我生命中的一切,我不能失去殿下。失去殿下,我会死的!请皇子妃可怜可怜我,留下我,哪怕只做殿下一个通房,哪怕每天只远远地看着殿下,哪怕只拥有殿下的一点点就足够了。皇子妃,您已经完完整整地拥有殿下的心,就当施舍给我,给我属于殿下的一些些就足够了!”
她是那么美貌无助,对凤樟充满了感情,凤樟被她这样卑微的感情感动得眼眶泛红,不由对唐萱轻声说道,“明月说的没错。阿萱,我最爱的女子一直都是你。如今,明月要得不多,只要分享一点点就够了。”他觉得明月对自己的感情那么可怜,叫他忍不住心生怜惜。
唐萱呆住了。
她似乎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因此竟然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长平侯夫人却已经被明月这番下作的话给气得摇摇欲坠了。
明摆着夺人夫君,还嚷嚷着做通房……怎么还敢这么理直气壮,还敢这样大声嚷嚷?
最可恶的是,二皇子竟然被这样的狐狸精给迷住了。
二皇子瞎了眼么?
“殿下!”
“别说了!”见唐萱此刻脸上红肿,带着几分狰狞地看着自己,却不肯答应自己这么低声下气的祈求,凤樟的心里本就憋着几分不满,且见长平侯夫人非要在他们夫妻之间的事里插手,便骤然大声打断了长平侯夫人的话,脸色铁青地说道,“岳母还是不要插手皇子府之事。有这样的时间,不如回去好好管着长平侯府,免得再做出侵占孤女家产,令家族蒙羞,令我这个女婿也跟着面上无光的丑事!”
他早就觉得长平侯夫人侵占二房产业这件事做得愚蠢透顶。
特别是凤弈将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最近给皇帝读奏折的凤樟没少在御史弹劾奏折上看到唐三老爷与唐四老爷的名字,这叫他心中恼火,毕竟唐家如今是他的姻亲,唐家接二连三闹出丑事,他显然也难逃关系。
已经有御史弹劾他无法约束唐家,令唐家仗着是皇亲国戚就做出了丑陋无耻之事。
凤樟这段日子憋这这团火气,勉强叫自己宽容看待长平侯夫人。
可是长平侯夫人这样吵嚷上门,在女婿的家里对女婿要收留身边的丫鬟指手画脚,他怎么忍得住。
长平侯夫人和唐萱都被这疾言厉色给吓住了。
唐萱不由哽咽着说道,“殿下为何要喝骂我的母亲?殿下,母亲,母亲都是为了我和殿下之间的感情呀。”她想要柔情上前,用自己的温柔缱绻来叫二皇子不要生气。
然而此刻她的脸上满是伤疤,做出了深情款款的样子,却叫凤樟越发觉得不喜,甩手避开了她冷淡地说道,“不管怎样,这里是二皇子府,我才是做主的那个人。”他俯身扶起了哭得颤颤巍巍,却用力抓住他的手臂的明月,头也不回地走了。
唐萱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不是凤樟带回来一个丫鬟做通房那么简单。
而是他刚刚说,这皇子府里他才是做主的那个人。
言下之意,岂不是她不能在二皇子府里做主?
这话传出去,那日后皇子府里谁还听她的话?
她这个二皇子妃的尊严岂不是荡然无存?
一想到这里,唐萱便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本有千般手段,然而此刻凤樟却因为她挨了打因此不愿正视她的脸,叫她无法叫他回心转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明月钻了空子。此后的几日,或许是为了抚慰明月独身一人在皇子府里的不安,也或许是不愿意与唐萱再生争执,因此凤樟便一直留宿在了明月的房中。
他才跟唐萱大婚没多久,就得了皇帝赏赐的青楼美人,又收了一个妾室在身边,似乎那宠爱还超过了正妃,京都便有些流言蜚语出来。
大公主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跟唐菀说道,“我还是慢了一步。”唐萱当初拿那么恶心的话在皇帝的面前意图踩着她成就好名声,大公主怎么可能饶了唐萱,本是想到了广陵侯府这个明月,正想着腾出手来就把明月给塞到二皇子府上去作祟,谁知道这明月真是有能耐,自己就跑到了二皇子府,如今还得到了凤樟的宠爱。
大公主没有看到唐萱见到明月时的模样便颇为遗憾,冷笑着说道,“也不知她看到自己的丈夫身边多出一个可怜的,无依无靠的女人,还能不能大放厥词。”
唐菀摇了摇头。
“肯定是不能的呀。”她细声细气地说道。
唐萱那样的人,只会对别人的事指手画脚,叫别人做高尚的事。
可是她本身却并不是那么高尚的人。
她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传闻说凤樟最近为了妾室冷落唐萱。
可是上一世的时候,明明是唐萱和明月平分秋色。
凤樟宠爱明月的同时,上一世也没忘了宠爱唐萱。可是怎么这一世竟然对唐萱冷淡了几分?
“我听说是因为长平侯夫人在皇子府指手画脚了。凤樟那家伙跟在父皇的身边别的没学会,做皇子的傲气却学了个十成十,怎么可能容忍长平侯夫人指责他。”大公主便对唐菀解释说道,“更何况母亲这次进了冷宫,他在前朝已经足够焦头烂额的了,怎么还能容忍长平侯夫人在他的面前添乱。”
因为大公主提到了罗嫔,唐菀这两天没有进宫,便关心地问道,“罗嫔娘娘还好吧?”她也是出于关心大公主,因此才问了罗嫔的事,大公主自然明白她的心意,便感激地点头说道,“皇祖母与母后都没有叫人苛待她。只是她自己心里大概过不去。”
从显赫的后宫宠妃到冷宫的嫔妃,这么高的落差谁能受得了。
罗嫔也并不是坚强的性子,哪怕冷宫之中的环境跟在她之前在宫中的差不多,可是罗嫔却还是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还有羞辱。
“她又上吊了。”大公主一个又字叫唐菀怪尴尬的。
就是因为最近罗嫔在冷宫总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哭哭啼啼要自尽却总是死不了,因此唐菀才不好意思进宫的。
听说因为她闹腾得厉害,连那位未来的太子妃,郑国公府的大姑娘都很有眼色地避开了几日进宫给太后与皇后请安。
实在是不愿意沾染后宫这些丢脸的事,免得叫皇帝脸上无光。
虽然她如今也已经是皇帝的笑话了。
如今罗嫔又上了一次吊,唐菀都觉得有一种波澜不惊,果然是这样的感觉。
“那罗嫔娘娘没事吧?”唐菀干巴巴地问道。
“没事。”大公主也干巴巴地说道。
“总不能总是这样下去。不然若是不小心真的出了事就遭了。”万一上吊的绳子太结实呢?
唐菀倒是觉得罗嫔死不死的无所谓,罗嫔若是早点去死,那没准大公主还能多过两年好日子。
只是那或许会叫大公主觉得愧疚,觉得罗嫔的死也是因为大公主的关系吧。
唐菀一时心里纠结,却听见大公主已经叹了一口气说道,“母后发了话出来,说母亲她这么有劲儿上吊,都是因为吃得太饱了。叫从今日开始,每天只给母亲一碗清粥吃,饿着吧。饿得没力气,再败败火,就没劲儿寻死了。”
唐菀嘴角微微抽了抽。
所以罗嫔现在连饱饭都吃不上了。
她就不说话了。
她觉得皇后娘娘这个处置极好的。
这也是皇后宽容。
不然谁家小妾闹成这样还会被这么宽恕,早就被几棍子给打死了。
一想到这里,唐菀的目光便忍不住动了动。
只怕皇后娘娘还是看出皇帝对罗嫔心存不忍,不愿意严厉地处置她。
皇帝是个念旧情的人,哪怕是可以将罗嫔给废了,可是一定不忍心为了这些小事就要了罗嫔的命的。
“公主往后多去开解开解罗嫔娘娘吧。”
“我不去。凤樟这个孝顺儿子都不去,我为什么要去。”大公主便冷哼了一声说道,“还有更可笑的。他最近时常往皇祖母的跟前跑,一副孝顺儿孙的样儿,却没有时间拐个弯儿去看看自己的生母,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难道就因为去看望罗嫔有可能触怒皇帝,因此就对罗嫔不敢多看望了?
除了那一日把罗嫔送回宫中请了太医看病后,凤樟就再也没去见罗嫔一面,甚至罗嫔都寻死这么多次,凤樟却因皇帝的怒气,因此避开了冷宫的探望。
大公主便跟唐菀感慨着说道,“不愧是罗家的血脉。”当年罗家就对冷宫中的他们一家不闻不问。
如今凤樟也对冷宫中的罗嫔退避三舍。
大公主的目光便露出几分复杂,对唐菀说道,“不说他们了。罗家现在也吃了教训,日后不敢再招惹我。”罗家大公子正是即将前程似锦的时候,却因为大公主被赶出京城,罗家对大公主畏惧如虎,哪里还敢招惹她,如今都已经投奔了凤樟了。
见唐菀笑着点了点头,大公主见她今日打扮得水灵灵的,穿着嫩绿色的裙子,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便好奇地探身摸了摸这衣裳问道,“这衣裳的颜色倒是娇嫩。”
“阿奕叫人专门做的,说我穿上以后就是郡王府里最娇嫩的那一抹新绿。”唐菀不好意思地说道。
大公主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想给自己的嘴一下子。
她就知道这夫妻俩无时无刻都在炫耀,为何还要多嘴问这样一个问题。
“对了,我听说你还没回娘家省亲呢?”大公主便换了一个话题问道。
这个话题叫唐菀微微一愣。
“公主是说回门的事么?我回了。不过是去了广陵侯府。你也知道,我成亲的那天干娘没来,我一直怪遗憾的,所以回门的时候就直接回了广陵侯府,一则是为了谢哥哥大婚那日送我出门,另一则也是想和干娘说说话,给她磕个头。”
她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当然,我没回唐家。”
长平侯府在唐菀的生活里并不算是一个家,也算不上所谓的娘家。
若说从前,她还算是唐家的女儿,不得不与唐家有着许多的联系。可是如今她都做了郡王妃,已经是皇家女眷,这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不必再看别人的脸色,因此就不想回长平侯府那个所谓的娘家了。
特别是三朝回门这样有意义的时候,她为什么要回长平侯府叫自己心里不痛快。
回娘家本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
而不是憋着气,忍耐着回娘家。
“你听谁说的呀?谁会把眼睛一直落在我的身上?”虽然唐菀做了清平王妃,可是这么关注她,都知道她没回唐家省亲的也不多了。
毕竟这京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皇族。
唐菀的头上那么多皇家亲王妃郡王妃的压着呢,按理说也不能轮到她一举一动都被人记着呀。
“还能是谁,是有人去长平侯府做客,你们府里那老太太抱怨的。不过你也放心,如今敢传你的流言的没有几个,那老太太说了这样的话,她敢说,别人还不愿意听呢,去长平侯府拜访的女眷最近都不多了。”
前段时间长平侯府格外光彩,一女做了皇子妃,另一女做了清平王妃,想要巴结长平侯府的不少。可是老太太亲自抱怨,顿时就叫聪明人听出几分,清平王府与娘家离心,显然和广陵侯府更加亲近,二皇子妃又失了宠……长平侯府的门槛儿才热闹了几天,这就又凉了下去。
大公主不免幸灾乐祸。
“爱说什么说什么吧。只要阿奕信我,待我好,外头什么流言蜚语我都是不怕的。”唐菀笑眯眯地说道。
大公主的笑声僵住了半晌。
她不能明白为什么她和唐菀的话总是会偏成炫耀恩爱呢?
大公主觉得自己得缓缓再来清平王府做客了,不然眼前都被炫耀出了花儿来了。她忙着回头去跟南安侯恩爱,好回头也很唐菀炫耀,唐菀就又在王府里招待了几次各家皇族与自己同辈份的女眷。
她性子柔和,也不是强势咄咄逼人的性子,且生性大方,因此这些皇家女眷倒是喜欢与她来往,唐菀嫁人后的日子还不错。倒是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等唐逸回到了京都,唐菀忙着把唐逸介绍给了太康驸马,唐逸便十分认真感激地跟着太康驸马读了几日的书。
等秋闱过后,长平侯府顿时炸锅了。
唐逸中了头名解元。
第73章
唐逸中了解元,唐菀是十分欢喜的。
她还特意叫人去长平侯府恭喜了唐逸。
唐逸之后就来看望唐菀。
“二哥哥中了解元,等到来年的时候一定会金榜题名的。”对于唐逸这一次科举的成绩比上一世的好,唐菀觉得并不惊讶,毕竟唐逸如今可是有那位十分博学的太康驸马在教导,更上一层楼不是应该的么?
她欢欢喜喜地对唐逸说着话,高兴得一张小脸儿都明亮起来,显然是真心为了堂兄高兴。
唐逸笑眯眯地听着,看着堂妹面上那快活的笑容,不由想到当自己中了解元之后长平侯府那令人压抑的气氛,也不说扫兴的话,只是笑着点头说道,“还得多谢二妹妹。若没有二妹妹,我怎么会得到驸马的指点。”
他前些时候一直都在得到太康驸马的教导,对于一些世事自然也更通透,做出的文章就少了浮夸与花团锦簇,却多了几分实在。也或许就是因为简简单单的实在二字,叫他能够脱颖而出,一下子高中成了京都闻名的少年才子。
年纪轻轻尚不及弱冠,就成了解元,这自然是少年俊杰。
唐逸觉得自己如今的成绩,并不是因自己一个人的努力就能够得到的。
没有太康驸马给他指明方向,告诉他真正的家国之道,他做出的文章只会悬浮在半空,并不会脚踏实地。
“二哥哥这次中了解元,咱们应该去姑祖母那里道谢吧。”唐菀忙对一旁坐着的凤弈问道。
凤弈往她的身边歪了歪叫她可以靠在自己的手臂上,微微点头说道,“明日咱们就过去道谢。”
唐逸笑容温和地看着凤弈对唐菀格外体贴,看着唐菀脸上那真心的笑容,不由笑着感谢说道,“那就多谢郡王。郡王对二妹妹和我的心,我全都明白 。从前我就说,郡王与二妹妹是天作之合,如今见到二妹妹过得这么好,我心里不知多感谢郡王对二妹妹的疼爱。”他满面笑容地把凤弈给夸得跟朵花儿似的,凤弈凤眸微微眯起,看着笑得格外狡猾的唐逸,再看看羞涩地靠着自己的唐菀,不由垂眸想着,这唐家兄妹都生了一张骗人的甜甜蜜蜜的嘴。
这真是家学渊源。
他怕是跳进了骗子窝里了。
“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凤弈便看着这两个骗子,一边慢慢地问道。
“明年开春就要春闱了,我自然是要闭门读书。”唐逸便笑着说道。
“长平侯府能给你闭门读书的安生日子么?”凤弈这话倒不危言耸听,实在是长平侯府如今的主母乃是长平侯夫人,她那样见不得人好的性子,怎么可能叫庶子出风头。
因为这么问了一句,唐逸脸上依旧笑嘻嘻的,心里忍不住想到了当自己高中解元后,长平侯夫人一下子就“病了”,如今卧床不起,因为没有人管家,他中了解元这件事唐家也并未大张旗鼓地操办庆祝,仿佛出了一个少年解元叫唐家颇为不屑一顾似的。
然而这些唐家对他的冷淡还有排斥,唐逸并不会对唐菀抱怨,因此笑容不变地说道,“不管怎样,谁心里嫉妒得流血,谁心里难受谁知道。”就算是不为他庆祝,摆出一副他中了解元也不过是很平常的样子,可是长平侯夫人的郁闷,他那个大哥唐逍的憋屈嫉妒都在唐逸的眼里。
看他们故作不在意却每天都气得要死,怕是恨得夜不能寐,唐逸就觉得很满足了。
至于能不能闭门读书,唐逸也并不在意。
别看长平侯夫人恨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庶子恨得牙根痒痒,可是唐家也不是都是蠢货。
唐三老爷和唐四老爷如今正预备拉拢他呢。
显然太康驸马的名头很好使,因唐逸最近跟着太康驸马在读书,他的那两位叔父对他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话里话外都是一家人要同舟共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跟他讲起了亲情。
唐逸说着说着就笑了。
唐家的人最喜欢讲的就是“亲情”。
“二哥哥一定要好好读书,然后考出来。”唐菀顿了顿,便仿佛若无其事地问道,“大伯娘给二哥哥你说亲了么?”她之前就提醒过唐逸不能答应长平侯夫人给他说的娘家的婚事,唐逸便笑着说道,“你忘了?太太心里正恨着我呢,怎么可能给我说亲。”
之前他在宣平大长公主面前告了长平侯夫人一状,那次的仇恨叫长平侯夫人直到如今还念念不忘,只把唐逸当做一个不服管教的小狼崽子,怎么愿意把自己的娘家侄女儿说给唐逸,叫唐逸跟自己成了姻亲。
因为如此,唐逸便对唐菀眨了眨眼睛说道,“倒是大哥最近时常往太太的面前去。”他那大哥唐逍从前自负是长平侯最宠爱的庶长子,一直把自己当做侯府世子自居,谁知道突然唐逸中了举,不仅仅是举人,而且还是解元,这一下子风头就起来了。
特别是唐逸和唐菀兄妹感情极好,若是唐菀支持唐逸的话,那侯府的爵位还是说不定的事。
唐逍与魏姨娘一直把侯府世子之位当做自己的囊中之物,瞧见唐逸成了自己的威胁,自然得拉拢属于自己的助力。
因此唐逍如今还成了长平侯夫人面前十分贴心的乖巧的儿子了。
“大堂兄愿意怎样就怎样吧。”只要长平侯夫人不来祸害唐逸,唐菀才不管长平侯府的其他人呢,犹豫了一下便对唐逸问道,“大伯父没说要为二哥哥庆祝一下么?”
长平侯是唐逸的生父。
唐逸虽然是庶子,可总是长平侯的亲儿子。亲儿子中了解元,长平侯难道不高兴么?
这是光耀门楣的事。就算当年唐三老爷与唐四老爷也是科举入仕,也没有唐逸中了解元这么厉害。
她觉得心里有些气愤。
唐逸便摇头说道,“父亲最近身体不大好。是真的不怎么好,时常头疼。”见唐菀一愣,唐逸便温和地说道,“你已经很久没有回侯府,自然不知道父亲如今的身体。他时常头疼,仿佛是之前摔倒在地,因此摔伤了脑袋,因此迟迟不能完全康复,头疼的劲儿上来的时候,瞧着也不怎么好。”
他接连提了几次“不怎么好”,那唐菀就知道,只怕长平侯这头疼得真的蛮厉害的。
不过想到长平侯这头疼是谁害的,唐菀不由扯了扯嘴角小声儿问道,“怕是大伯父头疼的时候会骂人吧?”好端端的一个人在盛年的侯爷,却因为妻子与自己厮打因此落下了毛病,长平侯怕是恨死了长平侯夫人了。
若说从前跟长平侯夫妻还能勉强保持彼此之间的和睦,那如今长平侯夫妻就真的没法转圜了。
“你怎么知道?他骂太太的时候骂了许多难听的话。这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当初长平侯夫人与太夫人一同隐瞒,只说长平侯是爱女大婚过于高兴多喝了酒摔了,因此唐逸刚刚回到京都,自然也不知道这是长平侯夫人给推的。
唐菀完全没有为长平侯夫人隐瞒的意思,便将当日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
唐逸笑着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
“父亲……”怎么听着听着,长平侯显得更活该了呢?
“不管怎样,为了怕二皇子知道这事儿会觉得唐萱也是一个敢谋害亲夫的毒妇,也不误了洞房花烛,因此侯府上上下下隐瞒,都没有人知道是大伯娘干的。”唐菀想了想便说道,“只怕如今也不需要隐瞒了吧。大伯娘病了,唐萱回侯府看望了么?”
如今罗嫔被关在冷宫,因为一天就给一顿白粥,听说饿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果然没劲儿去死了,老实得很。
因为罗嫔老实了,又深居冷宫鞭长莫及,没有人再有资格叫唐萱进宫,因此唐菀的日子过得好生悠闲,每天只专注在二皇子府里养脸上的伤,外加跟二皇子如今宠着的两个侍妾斗法。
唐菀突然就愣了愣。
“两个小妾?不是只有一个明月么?”难道凤樟还当真宠了那个罗家两个公子送过来的青楼女子?那可太荤素不忌了呀。唐菀不免十分疑惑。
“她身边有个丫鬟,是个心比天高的,瞧见二皇子对唐萱没有那么一心一意,便跳了出来,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就做了二皇子的通房。虽然不及另一个那么得宠,不过她曾经是唐萱身边最得宠的心腹丫鬟,唐萱的那点儿能耐,她也学会了七八分,二皇子既然喜欢唐萱,那自然也会喜欢她。”唐逸见唐菀并不疑惑之后又没有十分意外,便更笑着说道,“不然你以为太太是因为什么病了?难道只是因为我中了举?”
长平侯夫人躺下了,是因为双重打击,是万万没有想到女儿的身边还有敢于勾引二皇子的狐狸精。
唐菀想想也知道是哪个了。
不就是唐萱最喜欢的丫鬟,那个曾经在她的面前也很傲气的丫鬟么。
不过凤樟可真是……三个女人了,他吃得消么?
“下作东西。”凤弈便冷笑了一声。
唐菀见他这样鄙夷凤樟,俨然看不上凤樟,便扯着他的手说道,“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如你一样的正人君子呢?正是因为凤樟这样的人多了,才叫我知道你是这么珍贵。”她不由心有余悸。
若说两辈子她最庆幸什么,那或许就是二皇子打了她的脸,给她退婚的屈辱了。
那被抛弃的屈辱不过是短暂的,可是如凤樟这样见一个爱一个,有了新人还不忘旧人,仿佛自己是个天大的情种,唐菀就觉得受不了了。
她说起凤樟的时候心里十分庆幸,凤弈便皱眉说道,“香的臭的都往他床上拉扯,说起这种东西就脏了我的嘴。”其实说起来皇族大多妻妾成群,行事更荒诞的也不是没有,不过一想到凤樟才被认回来没有一年就已经学会了皇家那些不好的东西,凤弈便十分厌恶。
他不过是提了凤樟一句便不肯再提这恶心东西,唐逸略安静了一会儿,便也笑着说道,“二妹妹说得极是。这世上如郡王这般人品才是凤毛麟角。”他脸上笑得格外亲热,凤弈看着他,四目相对片刻,这才说道,“我只喜欢阿菀夸我。”
唐逸沉默了。
哦。
清平郡王不吃拍马屁这一套。
他默默地记住了,不过心情倒是不错地对唐菀说道,“唐萱给府里传话儿过来,说是这两天与二皇子一同回侯府看望太太。想必与二皇子夫妻之间的感情也和睦了许多。”
唐萱养了一段时间,美丽明媚的脸回来了,那二皇子的宠爱自然也就回来了。她又是一贯都会妩媚可爱的,凤樟被她重新挽回了心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因此,当听说长平侯夫人病了,唐萱便要回府里看望,也想叫世人都看到,她依旧是二皇子宠爱的女人。
唐菀不感兴趣地应了一声。
她对唐萱会不会回侯府去并不在意。
不过带着刚刚纳了两个小妾的二皇子回娘家……不怕肉包子打狗啊?
三房的唐芊可对二皇子还虎视眈眈的呢。
不过唐菀也不会去多事提醒唐萱,倒是兴高采烈地留了唐逸在王府吃了一顿饭,还对唐逸建议说道,“侯府只怕乱起来的日子还在后头呢。”唐芊不是个省油的灯,如果真的想要嫁给二皇子,那三房和长房之间的矛盾只怕能把长平侯府都给掀飞了,那只怕会影响唐逸这段时间读书备考。
更何况唐逸虽然没说,不过唐菀也知道,唐逸中了举,长平侯夫人眼红着呢,最近她病倒了,只怕打着侍奉嫡母的旗号不知怎么使唤为难唐逸呢,因此,唐菀就对唐逸说道,“二哥哥要不然就搬到王府来,关起门好好儿读书,清清静静地读书吧。”
唐逸一脸无奈地看着这出了嫁还帮着娘家多吃多占夫君的败家妹妹。
他正要拒绝,免得清平郡王不悦,便听到凤弈一边拿手里的筷子给唐菀夹了几样她喜欢的菜色,一边对唐逸说道,“王府宽敞得很。你如果要过来,我给你单独开一个院子。”
“阿菀对我只不过是关心则乱,并不是……”唐逸斟酌着,希望凤弈明白唐菀这样没有得到他的允许就开口留娘家哥哥只是因为关心则乱。然而凤弈却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想多了。王府里本就是阿菀做主。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当然,等日后能圆房了,能欺负她了,那她的意思就不大能是他的意思了,到时候她就得听他的。
想一想,凤弈倒是觉得这样极好……卧房之外听唐菀的,卧房之内听他的,想想还是赚到了。
因此凤弈便对嘴角抽搐起来,没想到这个妹夫这么大方地由着娘家吃他的用他的唐逸干脆地说道,“就把升平院给你开了,再预备几个服侍的人……宫里的宫人行么?”皇后赏了唐菀好些上了年岁的宫女,如今凤弈正忙着给她们在军中挑选归宿,这段时间不如来服侍唐逸。
“行。”唐逸恍恍惚惚地说道。
他没有想到今日上门,竟然连家似乎都不用回了。
“升平院,这名儿吉利得很。二哥哥来年必然金榜题名,步步高升。”唐菀眼睛一亮。
“王府还有不少书,你也可以翻看。”凤弈见唐逸有些晕晕地看着自己,想到唐菀最看重这个堂兄,便对唐逸说道,“衣食住行你都不必操心。好好读书。”他希望与唐菀亲近的人都拥有更好的前程。
更何况唐逸的人品不坏,凤弈并不讨厌他,此刻见唐逸想说什么,他便傲慢地抬了抬下巴说道,“若是将我与阿菀当做一家人,就免开尊口。”唐逸想说什么,凤弈心里有数,无非是不想占妹妹妹夫家的便宜,要出住在王府生活的银子,不过清平王府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凤弈只缺与他一般爱重珍惜唐菀的人。
唐逸喉咙哽住了片刻,只觉得在嗓子里的话竟然没法说出来了,片刻之后,他便一笑,洒脱地说道,“妹夫说得对,既然是一家人,我就不客气了。”他仰头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他叫了凤弈一声“妹夫”。
凤弈无声地勾了勾嘴角,也将自己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作为一个性情霸道的皇家郡王,说不叫大舅哥儿回家就不叫他回家,因此唐逸当天就留在了郡王府没有回侯府去。等到了第二天,凤弈便亲自挑选了几本王府库房里收着的孤本善本作为对姑祖父的孝敬,与唐菀和唐逸一同去了太康大长公主府上。
太康大长公主与驸马住在太康公主府上,这公主府当年修建的时候就因先帝看重自己唯一的姐姐,因此修建得格外宽阔华美,比寻常的公主府要恢弘许多。不过唐菀来了太康大长公主府上就知道,太康大长公主并不是一个生活奢靡的性子。
大长公主府上的服侍的人并没有很多,看起来行事也并没有因为是出身大长公主府上因此傲慢无礼。
唐菀早就知道太康大长公主不是一个喜欢享受奢侈的性子,更何况她从前也不是没有来过太康大长公主府,便跟着公主府的下人一同去了待客之处。
说是待客的上房,其实修建得跟宫殿也差不多了,唐菀进了大门,便见太康大长公主夫妻都在,一旁还坐着几个面色温煦的女眷,多大年岁的都有,都是太康大长公主的儿媳与孙媳妇。因太康驸马与他的儿子们都没有在朝中居于显赫的位置,也无心所谓的联姻,因此娶进门的媳妇都更重人品与自家子弟的心情,太康大长公主的儿媳与孙媳也并不都出身显贵豪族。
见到唐菀进门,太康大长公主目光便落在了跟着凤弈一同进门的唐逸的身上,严肃的脸上多了几分满意之色,颔首说道,“就知道你们会过来。”
“一则给您与姑祖父请安,另一则就是多谢您与姑祖父对二哥哥的教导。若没有两位长辈,二哥哥如何能高中解元呢。”唐菀便感激地说道。
唐逸已经上前给太康大长公主磕头了。
“这说的什么话。都说朽木不可雕,若是个榆木脑袋,怎么教导也是无用。”太康大长公主便将唐逸扶起来,看着他笑着问道,“明年春闱可有信心没有?”
唐菀就觉得……若说爱屋及乌,因她的缘故她的哥哥才得了太康大长公主的看重,可如今怎么叫她觉得她还不如唐逸在太康大长公主面前得宠呢?
唐逸依旧羞答答地垂头,一副青涩少年郎的模样,然而张嘴却很不客气地说道,“有。”
“少年意气飞扬才好。你如此自信极好。若过于稳重谦逊多了暮气,反倒有些没意思了。”太康大长公主便对坐在一旁笑得优雅温煦的驸马说道,“陛下在宫中也称赞了你,说是听说你今年指点了一个孩子,这孩子竟然中了解元,说你难得是个会教人读书的,因此还想着叫你去国子监做个国子监祭酒。”
这位置又清贵又地位尊崇,太康驸马却只是笑了笑,一只手拂过了飘逸雪白的长须对太康大长公主说道,“我已经老迈。教导教导家中的子弟已经足够了。”他摆明了不愿意做官,唐菀觉得这位老人家就算是抚过银白长须的样子也带着翩翩的风流雍容气度,那是青涩的唐逸,还有锋芒毕露的凤弈所没有的经历岁月沉淀之后的优美翩然。
唐菀觉得这才叫闲云野鹤的生活。
太康大长公主显然是知道他的回答的,并没有露出意外,目光温和地说道,“我已经替你婉拒了。”
“还是公主懂我。”太康驸马温情脉脉地对妻子说道。
唐菀呆呆地看着这两位皇家大长辈,一瞬间突然明白了大公主在自己和凤弈面前的心情。
在她愣神儿的时候,太康大长公主已经转头用更加温和的表情对依旧羞答答的唐逸问道,“你既然明年要下场春闱,那唐家可不是什么安生地方。要春闱,没有个清净的环境怎么行。不然……你就留在公主府,给你开个院子,我拨几个人服侍你,你好好闭门读书。公主府里什么都有,不仅有书,还有驸马指点你,你觉得如何?”
她的话格外慈爱,唐菀听着颇为耳熟,觉得怎么这话仿佛自己说过呢?
下一刻,她又瞪圆了眼睛看着太康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这是在跟郡王府抢人么?
她二哥哥竟成了香饽饽?
第74章
事到如今,唐菀就算是再傻也觉得哪里不对了。
太康大长公主显然不是因为喜欢她因此才喜欢唐逸。
爱屋及乌仿佛是唐菀自作多情,想多了。
她看着太康大长公主对唐逸十分温煦慈爱,顿了顿,转头看向凤弈。
凤弈看着这个笨蛋。
总算还没有笨到底。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因为唐逸婉拒了太康大长公主的盛情,跟着唐菀和凤弈一同回了清平王府,看着堂兄笑容满面地回了他的升平院,唐菀才好跟凤弈说话,只坐在凤弈的怀里,伸手揽着他的脖子小声说道,“姑祖母仿佛很喜欢二哥哥似的……难道是想要二哥哥给她做孙女婿?”
说起来,太康大长公主府的显赫与荣耀都在大长公主一人身上。
无论是太康驸马还是下头的子弟,大多不过是担任一些清贵闲散的差事,若是有朝一日大长公主不在了,那大长公主府的门楣就要黯淡几分。因此,太康大长公主并不会执意要将自己的孙女嫁给豪门大户,只看人品罢了。
正是因为这样,唐菀便咬着嘴角想了想,之后对凤弈为难地说道,“可是我记得都有了人家。”
她倒是记得上一世太康大长公主有个孙女姻缘不顺早逝,可这辈子的大长公主又不会未卜先知,怎么会为孙女另选一个夫君。
凤弈见她懒懒地靠着自己,脸颊雪一样白皙,便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才说道,“姑祖母府里还有一个丫头,当亲孙女养大的。”
“谁啊?”唐菀见太康大长公主府养着谁凤弈都知道,就猜想这姑娘大概不是没有来历的。
不然,以凤弈的性情怎么会理会那是谁。
“先帝膝下当年有好几个儿子,景王与安王运气好,活了下来,可是却也有死在了前朝储位之争里的皇子。姑祖母府里养着一个先帝的孙女。”凤弈便对唐菀耐心地说道,“这丫头是先帝第六子靖王的独女,靖王性情平和,在朝中并无建树,当年也并不是争夺储君之位的皇子之一。只是你也知道,当初先帝贵妃乱政,又有皇子夺嫡,朝廷乱得很,靖王就被牵连在其中,被先帝夺了王位废为庶人,抑郁而死。他的王妃跟着病故,只留下了一个独女被姑祖母收养,先帝贵妃动这丫头不得。”
而且先帝贵妃就算是想将先帝的皇子们都赶尽杀绝,却也懒得去收拾一个没有前程没威胁的女孩儿,因此才叫这女孩儿在太康大长公主的庇护之下保住了性命。
因为靖王死前已经被先帝给废了,这姑娘虽然是皇家血脉,可是却没有爵位,更没有根基,太康大长公主在她的婚事上就很发愁。
若是嫁给寻常人家,那就是凤凰坠落云端,实在是叫太康大长公主有些心疼。
可若是将这女孩儿嫁入豪族……她父母双亡,既没有兄弟姐妹可以依靠,也没有根基爵位,连母族都待她冷淡,说起来高门大户也未必能愿意娶她。
再加上先帝与先帝贵妃尚在的时候,谁敢娶靖王家的女儿,那不是成心跟先帝过不去么。
这一来二去就耽搁了她的年纪。
如今这女孩儿已经十七了,还管凤弈叫一声堂兄呢,不过凤弈从前对她关注不多,仅仅知道太康大长公主府里有这么个人罢了。
当初见太康大长公主对唐逸这么亲切,他就想到了这个堂妹。
“可为何是二哥哥呢?二哥哥是庶子……难道姑祖母不担心委屈了金枝玉叶么?”
“靖王的王爵是先帝给废了的,当初虽然是一件冤案,不过却也没有证据为他翻案,陛下也没有法子刚刚登基就把靖王平反。她虽然是皇家金枝玉叶,可谁知道靖王的事如今在陛下心里怎么想,想必京都这些世家也对她有些避忌。”
凤弈便耐心地给唐菀整理着鬓角的一缕头发,顿了顿,修长的手忍不住摩挲着她的脸颊说道,“你堂兄虽然是庶子,可是人品好,学问……如今看也是好的。又有你这个堂妹彼此扶持,日后的前程是不必说,就算不可能平步青云,可也一定会在朝中有他一席之地。只要他果真人品好,自然会善待自己的妻子。他是庶子出身,便也不会嫌弃这丫头是个没有身份的。更何况你堂兄生得讨人喜欢。”
唐逸生得俊俏。
虽然世人都口口声声说不会以貌取人,可是生得好总是会叫人更加另眼相看。
太康大长公主好歹养了这丫头这么多年,怎么会不心疼,不疼爱?
必然是要将她嫁给一个自己觉得优秀的才俊。
唐菀便咬了咬嘴角。
她上一世的时候对这位靖王府里的金枝玉叶并没有印象,当初也是听别人说,说太康大长公主曾经有一桩伤心事,一手养大的孙女儿姻缘不顺抑郁早逝之类的。
只怕说的就是这位金枝玉叶吧。
因为并未见过这位凤弈的堂妹,唐菀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能被姑祖母养大并且操心她的婚事的姑娘,我相信是个好姑娘。若是……若是她与二哥哥有缘分,那我愿意帮着二哥哥张罗这门婚事。”太康大长公主养育了这姑娘,能跟在人品端肃的大长公主身边的姑娘,品行必然无可挑剔,只要唐逸与这姑娘能看对眼,那唐菀就觉得太高兴了。
总比上辈子唐逸打了半辈子光棍儿强得多。
不过前提还要她堂兄是真心喜欢这位姑娘才好结亲。
她不想用所谓的恩情、亲情或者“为你好”来对唐逸的人生与婚事指手画脚。
婚事随唐逸和那姑娘自己的缘分吧。
不过太康大长公主并没有考虑如今已经是广陵侯,人品也极好的李穆,倒是叫唐菀有些疑惑。
李穆可是比唐逸更加身份贵重,到底身上连着爵位呢。
“阿穆在姑祖母的心里与凤家人没什么两眼,将皇家女许给阿穆,姑祖母心里觉得过不去这个坎。”凤弈便耐心地说道。
李穆给皇帝当了十几年的儿子,一直以凤家的人自居,就算如今已经回归李家,可是在太康大长公主这样生性刻板的老人家的眼里,李穆跟亲孙儿没什么分别。
既然如此,李穆怎么能娶皇家之女呢?
唐菀心里默默地同情了李穆一下。
……就因为被皇家养了十几年,大概还要继续打光棍儿了。
“既然是这样,我瞧着姑祖母似乎对这婚事也不着急,怕是也想瞧瞧二哥哥明年下场的结果吧?”见凤弈微微颔首,唐菀便吐出了一口气小小声地说道,“怪不得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呢。”
若是能金榜题名,那媳妇儿会有,前程会有,什么都会有的。唐菀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着伏在了凤弈的怀里,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对凤弈笑眯眯地说道,“这事儿等二哥哥春闱后再告诉他吧。我担心他一向腼腆,再不好意思了,读书也分了心去。”
她一脸天真懵懂。
凤弈嘴角微微抽搐地看着这笨蛋。
唐逸那么狡猾的性子,怎么可能看不出太康大长公主对自己的态度过于慈爱。
若是没看出太康大长公主对自己的态度慈爱异样,唐逸还用得着今天羞答答地,仿佛若无其事地顺着太康大长公主的那几个儿媳,一脸天真懵懂地把自己的出身来历说了,还一脸羞涩地憧憬了日后成亲以后如何如何善待自己的媳妇儿,一句“不纳妾,守着妻子一个过一辈子”说了不下十遍……难道真的当唐逸是个大漏勺,那么傻,被套着套着就逃出真心话不成?
太康大长公主又不是霸王硬上弓的性子,若唐逸不是也羞答答地有愿意这门婚事的意思,她也不会表露的这么明显。
双方都这样默契了,唐菀还觉得堂兄是个腼腆的人……
不过眼见唐菀高兴的样子,凤弈顿了顿,便微微颔首说道,“你说得对。先瞒着他,不必叫他知道。”
唐菀便急忙点头,又板着细细白白的手指想着自己未来有许多事要忙碌。
过年的时候要见到她的阿念。
过完年唐逸下场科举,若是唐逸当真答应大长公主这门婚事,只怕就要张罗堂兄的婚事。
可是若说起了唐逸的婚事,便叫唐菀的脸色微微一僵。
“怎么了?”见唐菀的脸色异样起来,凤弈便俯身摸了摸她的嘴角问道。
他摩挲着摩挲着,便将薄唇探身过来,轻轻地在她的嘴角啄了两下,嘴边的话便有些含糊起来。
有些灼热的呼吸太过接近了,唐菀觉得迷迷糊糊的,又觉得浑身酸软,不由自主地抱着他撑在自己身边的强壮的手臂,拿自己的嘴唇去触碰他的,低声说道,“我担心大伯娘使坏。坏了二哥哥的功名还有姻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若是她执意要给二哥哥说一门不好的婚事可怎么办呢?”
她十分担忧,因为她知道如今世人最重孝道,无论长平侯夫人多坏,唐逸身为长平侯的庶子,也不能忤逆嫡母。
这可跟唐菀不同。
唐菀能与长平侯夫人争执,是因为她是隔房的,好歹长平侯夫人只是她伯娘。
可唐逸怎么办呢?
就算不把自家的侄女儿说给唐逸,那长平侯夫人会不会说一个更加不堪的来打压唐逸?
她一边有些沉迷着凤弈的亲吻,一边有些担心唐逸受了长平侯夫人的毒手。
长平侯夫人能干的坏事儿不知多少呢。
凤弈见她一边与自己耳鬓厮磨,竟然还因为长平侯夫人太坏的缘故不能专心,一边抱着她纤细的腰肢,一边冷哼了一声。
“这件事交给我。”他冷冷地说道。
见他一口答应了下来,唐菀也就放心了,赶着罗嫔已经不寻死觅活了,一边就往宫里去孝顺太后和皇后娘娘。
她重生那会儿就一直很后悔上一世大半的时间都在自怨自艾,因此从未好好孝顺一直都很维护自己的太后与皇后。如今她重活一世,便当真把自己当做是太后与皇后面前的孩子一样,妥帖细心。
这样的用心自然会被太后与皇后看在眼里,太后对唐菀便越发喜爱,还劝她不要总是在宫里服侍长辈,有时间的话,可以和凤弈一同出去游玩儿。
年轻的孩子总是拘束在宫里怪叫太后心里不忍心。
唐菀却并不是一个喜欢游玩的性子。
她的性子安静,也更喜欢跟长辈们在一起,哪怕只是听长辈们说一说曾经的旧事也觉得格外有趣。
凤弈也总是陪着她。
他如今还在养伤,因为皇帝深受身体虚弱的苦楚,便十分支持凤弈好好地将伤势给养好,因此也不催促他尽快入朝,不过是时常叫凤弈一同去东宫一同将朝中的事说一说,一同商讨罢了。
自然,皇帝与太子商讨的时候没有二皇子凤樟的份儿,唐菀就觉得凤樟越发焦虑了,时不时地就往太后的跟前来。太后哪怕对他再冷淡,凤樟依旧在太后的面前装作看不出这份冷淡。他曾经少年意气飞扬,身上充满了得意的少年皇子的春风得意,可是如今,他却越发沉稳了下来,少了许多的跳脱。
因他如今越发沉稳,唐菀还听了有时会给太后请安的景王夸奖过他。
太后听过几次,觉得烦了,便连景王都懒得见了。
因太后从不帮凤樟在皇帝的面前说话夸奖他,也不提罗嫔什么时候从冷宫里放出来,凤樟自然也忍不住在心里多想了几分。这一天,当唐菀从太后的宫里出来,准备去见总是跟南安侯腻歪的大公主的时候,在御花园里就被脸色有些焦虑的凤樟拦住。
看见他年轻俊俏的脸上已经多了许多思虑与疲惫,整个人仿佛被沉重的东西压得透不过气,唐菀并不觉得同情他,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皱眉要走。
“……王嫂。”凤樟快步走到唐菀的面前,深深一礼。
他没有叫她二妹妹,也没有叫她菀菀,显然已经学透了皇家的规矩,叫人挑不出错儿。
唐菀便皱了皱眉。
她没有说话,然而凤樟却已经抬头,看着唐菀就算是微微蹙眉却依旧美丽的脸,他的眼神恍惚了片刻,脑海里不由想到了唐萱的美丽。然而下一刻,美丽的脸化作了狰狞的红肿,叫凤樟的眼里闪过一抹不自在。
他却不敢露出什么,只对唐菀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我听说阿逸中了解元,还没有来得及恭喜他。如今……阿逸怕是恨极了我,我与他旧年的情分怕是也都完了。”打从抛弃唐菀的那一天凤樟就知道,唐逸只怕恨毒了他,他与唐逸之间是没有可能重修旧好。
不过当初听说唐逸中了解元,被太康驸马亲自指点,凤樟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儿。
大概是嫉妒,也或者是对于自己运气不好的自怨自艾。
明明他才是最出色的那一个,身为皇子,才学出色,小小年纪就有了功名,人又健康俊俏。
瘸了腿的李穆做了广陵侯,如今在朝中做事还有太子的体贴关照,俨然成了朝中新贵,叫人不能忽视。
哪怕他瘸了腿,可是有皇帝与太子的照拂,谁会在意他是不是个瘸子?
朝中人大多趋炎附势,只会越发地与广陵侯交好。
而唐逸不过是个侯府庶子,出身卑贱,却得到了他都求而不得的太康驸马的照看教导,小小年纪高中解元轰动京都,一时成了京都豪门世家教育自家不成器子弟时口中的少年才俊,同样万分风光。
太康驸马那么清贵的人,对唐逸这么一个庶子十分喜爱,还允许唐逸上门拜访,教导他学问。可是凤樟曾经在朝中对太康驸马示好,太康驸马却十分冷淡,虽然笑容温煦优雅,可是眼底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叫凤樟如鲠在喉。
他不明白,他并不逊色于李穆与唐逸,可是为何无论是皇帝太子,还是太康大长公主夫妻,喜爱的都不是他。
他才是,才是皇帝日后的希望啊。
“你嫉妒我二哥哥的话,就不必勉强说什么虚伪的客套。”唐菀见凤樟的脸微微扭曲,便脸色冷淡地说道,“我二哥哥没有时间恨极了你。他如今忙着读书科举呢。至于你……二皇子,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觉得世人的喜怒哀乐都围着你转。其实你做了什么,做过什么,也没有被人放在眼里。”
唐逸又不是二皇子府上的女人,还恨极了他……唐菀不由脸色怪怪地看着凤樟诚实地说道,“二哥哥之所以对你敬而远之,不是所谓恨极了你,而是知道你人品不好,不屑与你这小人为伍罢了。”
这话仿佛一巴掌抽在了凤樟的脸上。
凤樟俊俏的脸顿时涨红了。
“王嫂,你!”他迎着唐菀厌恶的眼睛,只觉得莫名地痛彻心扉。
明明,她不该用这样厌恶的眼神看他的。
“二皇子,有时间先去看看你的母亲,再说你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吧。”凤樟忙着前朝后宅的事,小妾都收了几个了,却唯独不去见自己的生母,这样的做法实在叫唐菀觉得恶心。
她顿了顿,懒得再理睬凤樟,越过他就要离开,然而擦肩而过的时候,一缕淡淡的女子柔美的幽香却叫唐菀脚下一顿,疑惑地回头看了脸色惨白的凤樟一眼。这隐隐的香气有些独特,却是唐菀格外熟悉的,因为身在长平侯府,她默默地闻了女儿香十多年。
这是唐芊身上的香气。
唐菀顿了顿,觉得更恶心了,快步走了。
等到了大公主的宫里,唐菀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走进了大公主的宫殿,就见大公主正在笑眯眯地翻看礼部给送过来的公主大婚的嫁衣。这嫁衣迎着天光,大红之上仿佛泛起了淡淡的金色,唐菀也不由眼睛一亮,凑趣儿跟大公主一同看着这嫁衣,眼睛亮晶晶的。
大公主见她格外喜爱这嫁衣,便有些得意地说道,“这次送来的倒是极好。还有风冠,回头我拿出来给你瞧瞧。”她的心情显然不错的样子,唐菀便也不提凤樟的扫兴的事,只和大公主说婚礼的事,倒是没过多久,凤弈就匆匆地来了。
他进了宫中,见了唐菀与大公主在说话,便坐在唐菀的身边撑着脸颊脸色冷淡地听着。
大公主见了他就觉得十分无奈,便问道,“堂兄,难道你就离不得阿菀不成?”她实在曾经没看得出来,一向性子冷淡的堂兄竟然是个黏人的性子。
打从与唐菀大婚之后,凤弈几乎与唐菀形影不离。
哪怕是与皇帝太子商讨朝政,凤弈也会很快地结束商讨,很快地回到唐菀的身边。
甚至大公主怀疑,就算皇帝如今叫凤弈回归朝堂,凤弈也未必会答应。
“嗯。”凤弈凤眸微微垂落,漫不经心地点头。
他竟然这么理直气壮地承认了,大公主都忍不住为他的厚脸皮感到惊讶。
“那你如今陪着阿菀是……”
“我等她一同出宫。”凤弈有些不耐地看着大公主,见她格外八卦,便抬了抬下颚说道,“管好你自己和南安侯的事。”他一脸拒绝大公主嘲笑他的样子,大公主因唐菀在一旁抿嘴笑,便也不怕他,只笑着对唐菀说道,“只怕这就是恼羞成怒了。”
她神采飞扬,完全没有受到罗嫔还有凤樟的影响,唐菀心里放心了几分,又对大公主说道,“不过阿奕说得没错,你本来就应该更牵挂南安侯大人。我在宫里最近时常见到侯爷,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夸奖他,说侯爷禁卫宫中十分辛苦呢。”她就把太后和皇后的夸奖说给大公主听,大公主嘴角微微勾起,柔和地说道,“他本来就是一个尽责的人。”
唐菀觉得如今自己在大公主的心里肯定远远比不上南安侯了。
她不由格外失落,出宫的时候很矫情地说给凤弈听,凤弈却轻轻地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无妨。在我的心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那个。”凤弈便对唐菀说道。
“那……日后若是有了孩子呢?”唐菀便紧张地问道。
“孩子也永远赶不上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因为尚未圆房,这媳妇还得哄着免得她反悔休了他,因此清平郡王忍辱负重地说道。
等日后圆了房……不,等生他七八个,他就可以欺负她也不怕她悔婚了。
“那阿奕你也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唐菀甜甜蜜蜜地蹭过来,跟凤弈凑在一块儿。
凤弈抿紧的薄唇飞快地勾起又飞快地落下,不叫小骗子看到,免得她过于得意,只是一只手臂却揽住她的肩膀轻轻地哼了一声。
“对了,今天我看见凤樟了。”唐菀便将今日见到凤樟的事说给凤弈听,有些疑惑地问道,“他怎么突然拦着我?”凤樟因为曾经挨了凤弈的打,对唐菀一向避之不及的。
“大概是……”凤弈顿了顿,迎着唐菀疑惑的眼睛冷笑了一声说道,“读奏折读得受不了了,觉得自己陛下骗了吧。”
说好的入朝,说好的站在皇帝的身边,可是皇帝除了叫二皇子读奏折,别的都不叫他做,这太叫二皇子失望了。
读奏折……这不就是內侍干的活儿么?
在皇帝的心里,他这个儿子就跟内侍一个样儿?
第75章
“所以……”唐菀顿了顿,对凤弈小声问道,“这是想对咱们示好么?”
觉得在皇帝的面前隐约有些失宠,因此想着跟清平王府挂干戈为玉帛,叫清平郡王夫妻在皇帝的面前帮自己说说好话?
这种想法倒是蛮像是枭雄的做法的,没有真正的敌人,只需要利益的捆绑。
可是凤樟到底是怎么觉得,当他抛弃了唐菀之后,还能叫他轻飘飘地一句话就叫唐菀跟他化干戈为玉帛的?这不是开玩笑么?
更何况他还宠着跟唐菀有仇的唐萱。
谁会叫一个跟自己有仇的女人做上皇后的位置。
谁会心甘情愿地把唐萱捧上皇后的位置,然后跪在她的面前俯首称臣?
有这个时间,唐菀为什么不去讨好未来太子妃,郑国公府的姑娘。
那才是真正的未来的一国之母,才是唐菀应该去亲近的人。
是了。
太子不利子嗣。
所以凤樟如今对唐菀示好,或许还是用居高临下的感觉,觉得自己给唐菀一个台阶下了吧。
“叫他慢慢上火去吧。”唐菀便轻轻地哼了一声说道。
就叫凤樟自己慢慢地忧虑自己不得皇帝的宠爱去吧。
能在陛下的身边有个活儿干,哪怕是內侍的差事,也足够便宜凤樟了。
他不是笃定了自己是皇帝仅有的两个儿子之一,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没有关系么?
这种自信是罗嫔带给凤樟的。
正是因为罗嫔觉得皇帝的儿子就只有太子和凤樟两个,觉得凤樟十分贵重,因此才会到处嚣张,甚至僭越了自己身为嫔妃的身份。
如今罗嫔都被皇帝赶到冷宫去,唐菀抿了抿嘴角,觉得皇帝这一世对罗嫔严厉很多,却也心里有数了,不把凤樟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过凤樟大概也没有时间再和唐菀生出什么瓜葛,盖因此刻,太子突然生了一场小病,多日没有上朝,皇家里就隐隐传出了一些风声,说是太子的病是当初在冷宫之中落下的病根,就算是如今这样金尊玉贵地养着,也没有办法叫身子骨儿好起来了。
这话在唐菀的眼里就像是废话似的。
皇帝一家在冷宫里都落下了病根,最严重的皇后如今还病歪歪地躺在床上,一个月里头二十五天在病着,宫务都交给了大公主,可见身体的确不好。
这是皇帝刚刚登基的时候大家就知道的。
如今再一次提出来,也算不得什么新鲜的消息。
可或许是因为这不怎么新鲜的消息配合着太子突然病了,因此叫人觉得更加能够联想在一块儿,一时之间,虽然罗嫔被赶去了冷宫,二皇子本隐隐有些立足不稳,可是当东宫留传话儿出来说暂时不能理事之后,景王就越发地带着一些皇族还有朝中的臣子投向了凤樟。
短短的时间,罗嫔身居冷宫的阴影没有带给二皇子什么,二皇子依旧是格外春风得意的,不久之前心生惶恐与忧虑的心,又在太子病了以后重新自信起来。再加上景王在朝中为二皇子十分踊跃地张目,二皇子在朝中最近就十分醒目。
哪怕依旧只是读奏折,可也是皇帝身边最亮眼的读奏折的那一个。
因为这,连长平侯夫人都扫走了最近身上的晦气,又从病榻上爬了起来,十分得意地到处在京都走动,炫耀自己的好女婿,前程无量的二皇子了。
唐菀知道长平侯夫人最近在京都十分风光,因唐萱重新得宠不仅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眼光,还隐隐地抱怨说庶子唐逸只顾着巴结皇家权贵,在自己这个嫡母生病的时候竟然只知道在清平王府和太康大长公主府上往来,从不服侍嫡母的病痛,完全没有半分孝悌之心的时候,唐菀不由心里格外生气。
她是知道上一世的时候长平侯夫人这么说带给了唐逸多么大的困扰的,因此也更加不能忍受这辈子长平侯夫人还想再败坏唐逸的前程。她听了这消息就去跟唐逸说了这件事,想叫唐逸有个心理准备,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唐逸并未对长平侯夫人这么做生出愤慨,相反还笑了笑。
“二哥哥,你……不生气啊?”世人最重孝道,如果长平侯夫人到处嚷嚷唐逸不孝,那对唐逸的未来还有婚事都是巨大的打击。
一想到凤弈说过的那位靖王的遗孤,唐菀就觉得心里有些着急。
若是唐逸的名声坏了,太康大长公主哪怕不相信长平侯夫人对唐逸的诋毁,可若是顾虑着长平侯府的生活环境不怎么样,不愿意叫靖王之女嫁到这样乱七八糟的人家,那可怎么办呢?
一时之间唐菀就格外忧心起来。
见她忧心忡忡地坐在自己的对面,唐逸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把自己正看着的书籍放在一旁,一边对唐菀笑着说道,“嘴长在太太的身上,如今我中了举,若是来年中了进士,必然会成为太太的眼中钉,就算她现在不污蔑我,往后也不会放过我,谁叫我只是一个庶子呢。”
身为庶子,生死都被嫡母握在手心儿里也没什么不对。
不过唐逸并不是一个愿意认命的人,他笑眯眯地对唐菀温和地说道,“不过你别担心,她诋毁不了我多久。她有许多事要忙着呢。”这话叫唐菀有些茫然,唐逸便笑眯眯地说道,“二皇子越风光,太太越得意,就越有人心生嫉妒,想要咬二皇子这香饽饽一口。二妹妹,我以为你会明白。”迎着唐逸意味深长的眼神,唐菀一下子就明白了,瞪圆了眼睛看着唐逸问道,“二哥哥也知道,知道唐芊的事么?”
唐逸便笑着问道,“她隐瞒过自己的心思么?”
唐芊想要勾引二皇子这件事路人皆知。
她从未隐瞒遮掩,相反,还很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就仿佛抢自己的姐夫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似的。
不过或许对于唐芊来说,既然唐萱珠玉在前能出手抢夺妹夫,那如今她做妹妹的抢个姐夫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唐萱既然做了初一给人做了示范,又何必日后抱怨旁人得了她的提醒做个十五呢?
“幸亏二哥哥出来了,不然乌泱泱的一团乱,可怎么读书呢。”唐逸一向是个聪明人,唐芊天天在长平侯府里做了什么勾当只怕都在他的眼中,因此唐菀也并不觉得唐逸这么说有什么不对,只是抿了抿嘴角说道,“可不管怎么样,大伯娘说出这些话,我担心会影响了二哥哥的前程还有姻缘。”
她的样子有些难过,自然是为唐逸这被嫡母压制感到难过。
做庶子的不容易出头就是在这儿了,但凡能干些就会被打压下去。
只是唐逸却宽和地安慰她说道,“我的前程和姻缘跟我的名声没什么关系。就算名声不好,我依旧相信我能够在朝中爬上去。至于姻缘……”唐逸顿了顿便笑眯眯地说道,“我觉得我的姻缘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有什么困难。”
他这么得意,显然是对太康大长公主的意思心里有数,唐菀不愿意和兄长背后谈论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儿家,那也是一种不尊重,因此便只是点头说道,“二哥哥既然都有数,那就好好儿读书吧。等咱们中了进士,就什么都有了。你放心,我和阿奕都站在你这边儿。”
她一下子就想到自己如今也是郡王妃了,又何必对长平侯夫人构陷唐逸感到无力呢?
因此,最近的一段时间,当有拜访的女眷上门,唐菀便笑吟吟地提到自己有一个读书十分出色的堂兄被自己留在王府闭门读书,并且隐晦地提了提曾经堂兄在嫡母生病的时候是多么的孝顺,服侍于病榻之前,累的也几乎病倒。
一边说,一边唐菀便叹气对微笑着听着自己说这些话的几个皇家女眷说道,“我家那位二哥哥最是个老实人,见了大伯娘病了,便日日侍奉,累得自己都病了。我瞧着也觉得难受……更何况二哥哥若是还病着去侍奉大伯娘,过了病气给大伯娘岂不是叫他心中更加惶恐?我才把他接到了王府里来,叫他好生养好了再回去。”
京都勋贵皇族女眷哪个不是人精。
清平王妃这么说,显然是对当初长平侯夫人指责庶子只顾着功名利禄十分不孝的反驳与不满,这公然是跟长平侯夫人杠上了。
虽然说二皇子如今在朝中颇有了几分风光,太子不在朝中的时候,大家的目光都随着他转,可是清平郡王却依旧是不能被忽略的。
清平郡王重伤养病日久,可是手中的兵权却没有被陛下收回,不仅如此,皇帝素日里处理朝政的时候还十分重视他的意见,这是何等的帝宠与信任。
因此,当唐菀说这些话的时候,一时便有几个女眷笑着点头说道,“王妃自然是一片体恤之心,唐家的这位二公子也是个孝顺的人。听说大长公主很是看重王妃的这位堂兄……能得到大长公主与王妃的青眼,咱们二公子的人品又何须怀疑呢?”
她们用了一个“咱们”,自然是亲近的意思。
唐菀莞尔一笑的时候,便又听到有人问道,“王妃最近时常进宫,不知宫中罗嫔娘娘是否已经能被放出来了。”二皇子正得宠,罗嫔作为二皇子的生母总是会被皇帝另眼相看几分的吧?
唐菀迎着那些试探自己的眼睛想了想才娴静地微笑着说道,“这是陛下后宫之事,我只是晚辈,怎敢枉议宫中娘娘们的事呢?如今我也只不过是在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的面前坐一坐而已。”她细声细气的,半分都不非议宫中之事,仿佛对罗嫔会不会被放出来不感兴趣,自己跟罗嫔母子没有仇怨似的。
做客的女眷们对视了一眼,再看向上首端坐着的那美貌娴静的少年王妃的时候,不由多了几分慎重,便有人笑着说道,“王妃一向孝顺沉稳,是咱们僭越了。”
对于这样的奉承,唐菀并没有觉得什么。
相反,她也只不过是左耳听右耳出罢了。
倒是等到了凤弈从东宫回来,唐菀便急急忙忙扑过去跟凤弈腻歪在一块儿。
唐逸早就不跟他们夫妻吃饭了。
每一次吃饭,看见他们夫妻腻歪在一起的样子,唐逸心里虽然欣慰,可是也觉得刺眼睛得很。
在没有成亲的兄长面前和夫君恩恩爱爱,这样的妹妹真是叫人心里也格外憋闷。
“太子的身体怎么样了?”凤弈今天去了东宫,唐菀便关心地问道。
“还好,不过是觉得累了,因此想要保养保养罢了。”凤弈见唐菀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知道王府必定是来了女客,也不在意唐菀与谁交往之类的,他便一边伸手帮唐菀把她那紧绷绷的发髻散开,轻轻地抽走她头上冷硬的华丽首饰,看着微凉的长发落在自己修长的指尖,一边把乖乖地等着自己服侍她的唐菀揽在怀里,垂眸淡淡地说道,“又说了说最近朝中的一些事。”
“大伯娘最近在京都走动得越发频繁了,只怕是因为二皇子的风头极盛吧?”唐菀便忧心地问道,“太子不会有事么?太子为人太好了,总是相信凤樟……我担心太子殿下吃亏呢。”
她很喜欢太子这位国之储君,因为太子仁厚,未来的太子妃也是极好的,若是太子日后登基,凤弈也不会被新君猜忌,对凤弈来说也是极好的。因此唐菀对于如今太子养病,二皇子显赫风光,虽然知道凤樟不会成功,可依旧会觉得忧心忡忡的。
她重生之后已经有许多事改变了。
唐菀不知道储君这件事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他不会吃亏。唐家想出一个皇后,也得问问郑国公府答不答应。”见唐菀还在忧心善良的太子,凤弈真是想告诉告诉怀里的笨蛋,这位她心目中善良又厚道的太子殿下正趴在床上把如今簇拥在二皇子身边的皇族和朝臣的名儿一个一个地舔着笔尖儿认认真真地记在了一个小本子上,还笑容满面地对冷眼旁观的凤弈说什么“多多益善”……
那上头头一个名字就是景王。
他顿了顿,便听到唐菀咬着嘴角小小声地说道,“可是为什么二皇子这么得到拥戴呢?我听说有许多朝臣最近都对二皇子格外交口称赞的。他才站在陛下身边多久啊?也没有做出什么贤德能干的事呀。”
二皇子打从被皇帝带入了朝廷,身边就开始慢慢地多了许多的朝臣,这总不可能是虎躯一震八方来投。
唐菀一直都觉得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当凤樟第一次踏入朝堂之后,就仿佛一下子簇拥过来了很多的人。
皇族,勋贵,朝臣……这和选择相信凤樟会成为皇帝还有些不同,甚至有些人连观望都没有的样子。
她十分好奇。
若是换了一个人,或许只会叫她少操心朝廷里的事。
不过凤弈却很耐心地对她说道,“这些人里泰半在先帝朝的时候就和先帝贵妃有瓜葛。”
“和先帝贵妃有瓜葛?可是不是说先帝贵妃的附庸都已经被铲除了么?”唐菀不由诧异地问道。
这是她上一世的时候不知道的。
上一世她当了那么多年寡妇,对外面的事自然毫不清楚。
凤弈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便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和地说道,“那女人当年权倾朝野,背地里跟她勾结的更是不计其数。她虽然死了,可是当初曾经和她有过往来的却并不是少数。陛下刚刚登基还有我遇刺的时候虽然铲除了许多人,可也绝对不是全部。这些人心里有鬼,自然怕当年的事日后被人揭发败露。”
他垂眸抓着唐菀柔软的手指轻轻地抚弄着,声音有些冰冷地说道,“太子是受过先帝贵妃伤害的人,必然无法原谅与先帝贵妃勾结的党羽。可是凤樟不一样。他从未受过先帝贵妃的欺辱,对先帝贵妃并没有那么大的仇恨,因此,若是日后他能够登基,就算是那些贵妃余党败露,凤樟或许也只会对他们既往不咎。”因此,当发现皇帝对凤樟不坏,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对凤樟示好,以求日后凤樟能看在她们的投靠原谅他们曾经做过的事。
唐菀有些晕晕地听了。
虽然有些听不明白,可是她还是听懂了凤樟为什么会得到这样多的人的簇拥。
不仅是为了那些有野心,愿意押宝凤樟日后可以登基。
更多的是因为想要靠着凤樟活命。
“怪不得……可是如果这样,放任着他们这些贵妃余党可以么?我担心陛下和太子得很呢。”
“没关系。他们自己心里有数。”凤弈自己还在养病,哪里有那么多闲工夫去考虑皇帝和太子。见唐菀心里的疑惑被解开之后一下子就变得轻松了,他到底忍不住,垂头轻轻地咬了咬唐菀的指尖儿含糊地说道,“说了这么多都是别的男人,你怎么不问问我的事。”
他的声音含含糊糊,唐菀只觉得指尖儿微微刺痛,顿时瑟缩了一下,顾不得心里生出的惊慌,急忙分辨说道,“没有没有。我最关心阿奕你了。”她扑到了凤弈的怀里腻腻歪歪,顺便不叫他咬自己。
说来奇怪……也不知凤弈是怎么了,最近总是喜欢咬人。
唐菀一想到每晚睡觉的时候,凤弈虽然是个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没有对她做更过分的事。可是却总是喜欢把她推进锦被里,压在她的背上咬她的脖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纤细的脖子,唐菀抿了抿嘴角,忍不住想到了自己每天白天在银镜里看到的颈子上的一片片细密的红痕,便趴在凤弈的怀里讨好地说道,“别的男人我也只是嘴上问两句罢了。可是阿奕却在我的心里啊。”
她这么讨好他了,今天晚上就不要再咬他了吧。
凤弈抱着这甜甜软软的骗子,薄唇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哼了一声。
“对了,外祖父与外祖母快要到京都了,到时候你会去见见老人家么?”唐菀想到一件事,便急忙问道。
凤弈微微点头说道,“那是自然。那是你的长辈,自然也是我的长辈。”
唐菀便算着日子,等着自己的外祖一家回到京都。
凤弈给她外祖家准备的宅子,唐菀也过去看了,大大的宅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而且也已经有了下人还有丫鬟们在打理照顾,就连厨房都是满满的,只要进了人住,就能直接开火儿。
这样细心的安排叫唐菀心里感激得不得了,她也将自己的外祖一家要回到京都的事闲聊的时候说给太后与广陵侯夫人听,太后倒是对她那位不走寻常路,十分懂得变通,又在夫君落难的时候不离不弃的舅母十分好奇,便也叫唐菀最近不必进宫,安心在外头忙外祖家的事就是。
唐菀感激地应了。
她默默地等着,等到了外祖家回来的那一天的前夜,唐菀便张罗着一些琐碎的事,心里格外欢喜激动。
凤弈靠在床边看着她在自己的面前忙忙碌碌的,便对她问道,“明日我和你去城门口接人?”
“你是郡王身份高贵,亲自去接人好么?”唐菀便犹豫着问道。
她本是想叫凤弈去外祖家里看望老人家就足够了。
“无妨。既然是你的外祖,那也是我的长辈。家礼面前只有长幼,没有尊卑。”凤弈见唐菀看着自己弯起眼睛笑了,纤弱的小丫头穿着大红的寝衣站在烛光之下歪头看着自己笑。
他垂了垂眼睛,遗憾地看着这小骗子纤细雪白的小脖子……既然明日要去接长辈,自然就不能咬她,免得叫人看出端倪,这笨蛋只怕又要不好意思了。因此凤弈只是对唐菀招了招手,叫她跟自己躺在一块儿伸手把她困在怀里一同睡了。
到了第二天,凤弈忍耐着只不过是亲了亲她的嘴角就起身,早早地跟唐菀一同梳洗过后,正要和唐菀一道出门去城门口接人,便见外头几个丫鬟正和青雾站在一处说话,似乎在说着什么,青雾的脸色有些奇怪。
“怎么了?”唐菀见青雾瞧着脸色怪怪的,便好奇地问道。
见正要出门的唐菀垂问,青雾一愣,便笑着说道,“回王妃的话,不是什么要紧事。只不过是……”她便对唐菀笑着说道,“听说二皇子的一个妾室有孕了,昨天晚上被二皇子欢天喜地地禀告了宫中,如今京都大概都在说这件事吧。”
第76章
“二皇子的妾室有孕了?”唐菀诧异地问道。
凤樟这效率也太快了。
打从凤樟开始纳妾,不再独宠唐萱也没多久吧?
这就叫小妾有孕了?
莫不是那个明月?
不过如青雾所说,这的确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二皇子的小妾有了身孕,唐菀想着想着,怎么都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就算要着急上火,也不该是她呀。
因此她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而是和凤弈一同往城门口去了。
他们这一行人显然与寻常人不同,护卫瞧着就格外厉害,因此到了城门,倒是也叫人看起来是与众不同的人。唐菀坐在车里心里焦急无比。她上辈子的时候,一开始并不懂得怎么把过去的沉重都抛却,怎么过轻松自在的生活。
等明白了那些伤害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要和自己的亲人们好好过日子的时候,她也快要死了,因此,对于自己的外祖父与外祖母,唐菀心里其实是格外愧疚的。
老人家上了年纪,却接连失去了女儿与外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