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这一刻,唐菀觉得自己越发地狐假虎威了。
竟然连罗嫔都敢看不起了。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
唐菀的目光只落在瑟瑟发抖,用惊慌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自己受到了很大伤害的唐萱的身上。
看着唐萱楚楚可怜的模样,多可怜啊。
就仿佛她像是个最刻薄,最狠毒跋扈的人一样。
可是唐菀想,如果做老实人就要被欺负的话,那当她有了凤弈不管做什么都陪伴她,支持她,她就宁愿做一个泼辣的人。
至少可以叫这些嘴甜心苦的人都闭上嘴。
“你,你这个毒妇!”
“老太太,您别冤枉我。毒妇说的是如大伯娘这样差点谋杀亲夫的,与我有什么关系。”
唐菀见太夫人气得不行,想到最近侯府之中虽然也在筹备她和凤弈成亲时的各处的整理,却明摆着并不格外风光,显然是侯府不愿她的婚事的风光超过了唐萱,便看着心里藏着小心思的太夫人温柔地说道,“我只不过是打了一个犯了口舌的人罢了,有什么不太高兴的,老太太可以去宫里告我,去郡王面前告我,有什么处置,我受着就是。”
“你!你仗着郡王宠爱你……”
“既然知道郡王宠爱我,那日后就得知道好歹,就得知道闭嘴。”唐菀打断了太夫人的话。她看着看着自己惊慌得不得了,看起来又要流泪的唐萱,俯身看着她轻声说道,“你是唐大姑娘的时候,我能打你。你做了二皇子妃,我依旧能打你。以后如果你再不闭上你的嘴,就不仅仅是几个耳光。我……”唐菀顿了顿,想到凤弈曾经十分遗憾的事,便不客气地对唐菀说道,“我就打烂你的脸!”
她打烂一半儿,一定给她家郡王留一半儿。
好好儿的二皇子妃回门省亲叫她给搅和成这样,长平侯夫人已经觉得受不了了。
她今日本来格外欢喜。
可是此刻唐菀这样闹得天下大乱,叫她满心的喜悦都不见了。
“唐菀,你别欺人太甚!”
“就要欺人太甚,怎么了?”唐菀盯着唐萱瑟缩的眼睛,头也不回地问道。
长平侯夫人竟然一时噎住了。
她也不知自己该怎么回答了。
只是许久之后,她觉得自己气得都要晕倒了。
“废物。”唐菀又看着唐萱说道。
她这话叫整个屋子鸦雀无声。
唐萱仰面倒在太夫人的怀里,看着唐菀鄙夷的目光,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她今日打扮得格外美丽动人,可是这样哭泣起来,却一下子花了脸,屋子里顿时乱了起来。
这样的吵闹自然是惊扰了前院,等唐菀觉得没意思从屋子里走出来准备回头好好整理自己的东西,就见凤樟匆匆地从前院儿跑过来。他的身边还跟着长平侯的庶长子唐逍,显然,唐逍似乎与凤樟之间的关系已经很是不错。
唐菀脚下一顿,看着凤樟和唐逍关系不错的样子。
如果看见唐逍竟然跟凤樟一副很投缘的样子,大概长平侯夫人得气死。
不是说二皇子凤樟在皇帝身边最近做事做得很不错,很是得到了几个朝中重臣的夸赞么?
可是怎么凤樟还是看不懂别人的脸色。
唐逍是长平侯庶长子,是要谋夺长平侯爵位的,是长平侯夫人和唐萱的眼中钉……他跟自己心尖儿上的人的眼中钉很投缘么?
“菀……二妹妹,屋子里怎么了?”凤樟听到屋子里爱妻那可怜又畏惧的哭声,脚下匆匆,却见唐菀面无表情地走出来,不由上前急忙问道。
他的身后,唐逍的眼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只是看到唐菀,唐逍眼里还是露出几分戒备……长平侯没有嫡子,膝下的几个儿子都是庶出的,虽然唐逍是长子,素日里最得长平侯的宠爱,可到底只是庶出,其实跟下头几个弟弟的身份没有不同。
若长平侯要请封庶子的话,世子的位置给了膝下任何一个庶子都有可能。
从前唐逍只觉得长平侯世子的位置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可是这两年,唐逸起来的速度太快了,一眨眼,就要下场去考举人进士。若是叫他高中成就了少年俊杰的名声那还了得?这就已经叫唐逍心里不痛快,觉得唐逸这个弟弟是个妨碍,可如今唐逸又通过唐菀得到了东宫的看重。
唐菀与唐逸兄妹感情最好,会不会支持唐逸谋取世子的爵位?
唐逍想一想就觉得窒息。
如果是唐菀这个清平王妃出面为唐逸摇旗呐喊,那他们母子不过是靠着太夫人的偏心的话,未必能胜过他们兄妹。
如今……要不要和嫡母联手,先把唐逸给压下去?
又或者娶一个嫡母家的姑娘,叫嫡母对他这个庶子放心?
唐逍心里盘算着联姻的打算,倒是觉得长平侯夫人的娘家也不会辱没了自己的身份,毕竟长平侯夫人能嫁到唐家做侯夫人,做唐家主母,自然也是出身颇为显贵,哪怕家族也有些许败落,可到底也算是世族出身。
一边盘算着厉害关系,唐逍一边忙对凤樟关心地说道,“殿下,还是先别问二妹妹,咱们快进屋吧!我怎么听着大妹妹哭得不大好。”他一副对唐萱格外关心的样子,虽然早年落魄还是李家庶子的时候受过唐逍的嘲笑讥讽,不过凤樟此刻却也觉得颇为感动,一时感激地看着唐逍说道,“多谢大哥提醒。”
唐菀看着凤樟,恍惚地明白他为什么上一世最后的时候那么倒霉了。
“二妹妹?”凤樟又唤了唐菀一声。
“我给了她几巴掌。你大可以去问问她,我为何要打她。若是你依旧不明白,”见凤樟诧异地看着自己,唐菀想到唐萱说的那无礼又恶心的话,便盯着凤樟的眼睛说道,“那你娶了她真是活该。”
唐萱看似插了她一把有苦说不出的软刀子,可是当真是这样么?
这不是一张嘴就替二皇子得罪了清平郡王?
拿清平郡王过世的母亲说事儿,那日后就算没有唐菀,凤樟也不可能与凤弈和睦了。
唐菀却懒得提醒凤樟唐萱总是拿这些上不得台面儿的小心机出来。
当只不过都是闺阁女子的时候,唐萱这点小心机的确残忍又恶心人,却叫人说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无法反驳,只能默默地吞下。
不过当都是皇族或者显贵之间,唐萱这所谓的软刀子,只会叫人从此恨上凤樟,从此跟凤樟一拍两散。
唐萱在得罪凤樟想要拉拢的每一个人。
可是唐菀为什么要提醒他?
她恨不得凤樟把所有人都得罪干净。
“你,你怎么可以打你的姐姐。”
“她母亲侵占二房家产的时候,我就不当她是姐姐。”见凤樟微微一愣,唐菀便冷冷地说道,“又卑劣又贪婪,往后见她一次我就打她一次。”她提到了长平侯夫人侵占家产的事,凤樟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想当年李大人获罪被杀之后,李家的族人没少欺负他和嫡母。
或许是因为孤儿寡母好欺负,因此李家族人一直都想把李家为数不多的家产侵占之后,把他们母子给扫地出门。
那时候李家的丑陋的嘴脸叫凤樟直到如今都不能忘怀,然而他又急忙对唐菀说道,“岳母说这其中有误会,不过是刁奴背主构陷罢了。而且,而且阿萱不知道这些事。她那么善良单纯,怎么会知道那些事。”
唐菀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越过还想解释,也不知是解释给她听,还是解释给自己听的凤樟直接走了。
她为什么要听凤樟对自己的这些解释。
然而当她回了院子里,没一会儿就听说唐萱哭得晕过去了。
凤樟又着急又心疼,却不敢来找唐菀的麻烦,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怎样。
长平侯夫人本希望着凤樟来给唐萱做主,起码叫唐菀在众人面前给唐萱赔礼道歉。
毕竟唐菀给了唐萱好几巴掌,那不仅仅是打了二皇子妃唐萱,也打的是如今正风光的二皇子的脸啊!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为了罗嫔的面子,二皇子也不应该退让吧?
可是谁知道心疼地抱着唐萱十分怜爱,格外夫妻情深的二皇子,当她才开口要二皇子去找唐菀讨个公道,竟然不吭声了。
他不吭声了!
他宁愿默默地吞下了这份羞辱,也叫唐萱受了委屈,竟然也不愿意去找唐菀的麻烦。
等二皇子默默地,一脸晦气地抱着可怜楚楚地晕过去了的唐萱离开,长平侯夫人就病倒了。
据说她病得格外沉重,不能去小佛堂去给长平侯祈福了,自然也不能帮着府里张罗唐菀大婚的事了。她摆明了是要给唐菀一点颜色看看,想叫唐菀知道,她得罪了唐萱,自己就别想风光大嫁,等到唐菀大婚那一日,就叫京都都看看唐菀成亲的时候那不怎么热闹的日子。
这其实除了恶心唐菀,叫唐菀大婚的时候心里不舒服之外也没有别的好处,可是长平侯夫人却一心想要为爱女报仇,一时也顾不得清平郡王会怎么处置她了。
她的女儿丢了脸,那也得叫唐菀跟着丢脸。
太夫人自然一副万事不管颐养天年的模样。
因此,等唐菀婚期将至,长平侯府却并没有如唐萱大婚的时候那样张罗得格外热闹。
唐菀听着素月一次一次回来跟自己说侯府上下的各种推诿,想了想便问道,“这事儿三叔四叔知道么?”她这么一问,素月一愣,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对唐菀问道,“这与三老爷四老爷有什么关系?”
她觉得十分疑惑,唐菀却笑眯眯地说道,“两位叔父是聪明人,知道府里为了唐萱怠慢了我,非要气死不可。”她那两个叔父聪明得很,不可能会在凤弈还宠着她的时候这么往死里得罪她。不过唐菀也不着急。
唐三老爷和唐四老爷是不大在意后宅之事,可是也不是瞎子。
她的大婚快到了,府里头如果还是这么简单,那唐三老爷必定是有话要说的。
所以唐菀一点都不着急,依旧每天舒舒服服地等着成亲。果然没过两天,唐三太太就火急火燎地接手了府里头的家务,因长平侯夫人病了不能管家,唐三太太毫不客气地接手了管家的权力开始张罗唐菀成亲时的各种事。
长平侯夫人见她竟然敢夺自己的管家权,差点没气得从病榻上跳起来,又去寻太夫人做主。
然而太夫人的面前,唐四太太却已经把太夫人给劝得舒舒服服的,太夫人竟然也没再吭声。
一时之间,除了长平侯夫人越发气得不能起身,唐家竟然难得平静了下来。
唐菀也开始修身养性。
她觉得自己紧张得不得了。
对于即将到来的清平王府的生活,唐菀又觉得期待,又觉得紧张。
她……从未学过应该如何做一个妻子。
她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会叫凤弈觉得她笨。
虽然凤弈总是夸她聪明,可是唐菀却觉得自己其实是很笨的。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还是想要成亲了。
因为她格外想念已经多日都不见的凤弈。
自从她在唐萱回门省亲那一日把二皇子妃给打了脸,她就想见见凤弈,只是这些天凤弈似乎忙得很,她并未见到。
今天又过去了一天,唐菀算了算自己的婚期,发现只剩下三天就大婚了,却有些没精打采的。
她垂着头叹气的时候,却见青雾笑吟吟地进来,见了唐菀那一副思念凤弈的样子,便笑着说道,“姑娘,郡王来了,正往这头儿来呢。”她笑眯眯的,唐菀听了不由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而下一刻,当她看到院子门口出现的熟悉的身影,不由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跳了起来,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扑到了这人的怀里,下意识地蹭了蹭才紧张兮兮地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合规矩么?”
大婚之前是不能见面的。
“我才是规矩。”凤弈见她看到自己这么欢喜,勾了勾嘴角,心里愉悦了起来。
小骗子看起来十分愿意嫁给他。
既然如此,他也就勉为其难地娶了她,免得她无法离开他,日夜哭泣……吧?
凤弈咳嗽了一声。
“你是怎么进来的啊?”唐菀觉得这话霸道极了,却叫她心里欢喜得不得了,急忙拉着他的手走到院子里坐下,好奇地问道,“是避开了唐家的人么?”
“我来见我的妻子,为什么要避开他们。难道我们见不得人?”凤弈见唐菀咬着嘴角欢欢喜喜地看着自己,甚至都没有听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样子,便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说道,“我光明正大走进来的。他们谁敢阻拦我。”
给长平侯府上下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把清平郡王拒之门外。
更何况他来唐家是这样光明正大,又没有暗中苟且,也没有理由会叫唐菀的清誉受损,因此凤弈并没有在意,只不过是修长的手指微微曲起敲了敲唐菀的额头问道,“你打了二皇子妃,我就知道你必然想要见我。”
“我想你了。”唐菀咬着嘴角,大着胆子小声说道。
她觉得这是自己说过的最羞耻的话。
大胆地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和当初求凤弈多疼疼她竟然一时分不出哪个更叫她感觉害臊。
凤弈顿了顿,看着这容易害羞,偏偏却总是能说出这么大胆的话的笨蛋。
片刻之后,他冷峻的目光慢慢地柔和了几分。
“是因为怕了?”他问道。
“不是怕了。我不怕唐萱,也不怕凤樟,他们两个那样的人,打了也就打了,我不怕的。只是……你许久都不见人影,我见不到你,心里就想你了。”唐菀想,原来这就是“悔教夫婿觅封侯”吧。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因为凤弈是大将军,日后是要在沙场之上指挥千军万马的,怎么能因为儿女情长,她腻腻歪歪舍不得他就拖了他的后腿呢?只是唐菀顿了顿,就还是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怯生生地靠在了凤弈叫自己眷恋的肩膀,低声说道,“阿奕,日后咱们成亲了,我……”
“我至少五年之内都不会离开京都。我会好生陪你。”凤弈便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
他知道唐菀此刻的心情。
好在他得在京都调养,彻底将重伤后的旧患拔除。
他自然不会离开她。
“我不是说这五年。我是说五年之后,我们也不要分开吧。”唐菀攥着凤弈的衣摆,垂了垂眼睛小声说道,“你去哪里,我就也去哪里好不好?阿奕,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你若是在军中,那我也想在军中。”
她细细弱弱的声音叫凤弈微微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之后,他霍然垂头,却看见唐菀仰头看着他,弯起眼睛笑起来。他不由动了动嘴角说道,“军中艰苦,若是我出京都,驻扎防卫之处大半都是在边城,环境都很苦,远不如京都繁华。”
“我知道。我不在乎繁华或者享乐,我只想陪着我的夫君,过一家人都在一块的生活。”唐菀认真地说道。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想法。
夫妻就是应该在一起,不能分开。
无论是繁华还是艰苦,都应该一直一直在一起,彼此握着手,往一块儿努力地过日子。
当初她愿意嫁给凤樟过艰难的生活。
如今,她自然也是一样的。
她愿意陪着凤弈去施展他守卫天下百姓平安的抱负还有理想。
她不愿意如那些豪族之中的女眷那样,夫君在外吃苦,自己留在京都教养儿女,与夫君天各一方。
或许那样的日子会更安逸舒服,可是唐菀却不想要那样的日子。
她垂头,轻轻地蹭了蹭凤弈的肩膀,低声说道,“不管到哪里,我都不离开你。”她的声音微弱,可是却郑重得不得了。
凤弈修长的手僵硬在她的肩膀上,这一刻,他不知心里是怎样的感受,只觉得浑身都滚烫得不得了,想要把这个小骗子用力地揉入自己的骨血,和她再也不分开。
只是想到这丫头从前警惕地看着自己的目光,凤弈努力地压住了滚烫翻涌的气血,故作平静地说道,“我自然无论去哪里都带着你一同去。”他面容冷峻,唐菀却觉得安心极了,急忙点头抱着他的手臂说道,“那你说话算话。”
“自然说话算话。”凤弈盯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道。
这一刻,什么凤樟,什么二皇子妃,早就被凤弈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那种东西,都不配在这个时候提到。
“我真高兴。”唐菀弯起眼睛笑起来。
凤弈沉默地看着这骗婚的小骗子。
也不知道她大婚之后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等大婚之后,看他怎么欺负她。
“这两天你都在忙什么呀?既然不在意规矩,那怎么不来见我?”唐菀欢喜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想要撒娇。
她大着胆子撒娇,见凤弈没有觉得她黏人,不由越发地想要变得娇气了。
“你外祖一家已经反正,即将回到京都。我得了朝中的消息,叫人整理出了一套宅子。而且王府还有各处要整理,叫你进门时能舒服一些。”凤弈见唐菀露出惊讶的样子,便对她说道,“还有你要替你那堂妹寻个丈夫,我自然也要带人挑选。”
他本就是个行事干脆的性子,既然唐菀央他给堂妹挑个夫君,他就不可能拖拖拉拉,必定是干脆利落的。此刻唐菀听他这段时间做了这么多事,还没算上宫里的事,不由呆呆地说道,“都是在为了我奔走么?”
“为你奔走本就是应该的。你是我的妻子。”凤弈平静地说道。
做夫君的,为妻子鞍前马后不是应该的么。
只要她让他欺负她做补偿就好。
“我都没想到为外祖父张罗宅子。”唐菀最近就高兴自己的婚事了,却没有想到凤弈比自己还细心些,不由脸红地说道。
凤弈偷偷地哼了一声。
她这么笨,自然万事都要他来操心。
只是看着唐菀温温柔柔地靠着自己,满心依赖自己,他又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
然而就在这时候,外头素月一脸气愤地进来,满脸的愤慨,脸也涨得通红,见了凤弈在唐菀的身边,她骤然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生气?”唐菀见素月这么生气的样子,不由好奇地问道。
凤弈也眯着眼睛看过去。
素月突然半晌没说话,仿佛是在犹豫着什么,然而想到她们郡王对自家姑娘之前那般维护,还有许下了许多的承诺,她又安心起来,才对唐菀说道,“老太太给姑娘送过来两个妖精,说是长者赐,赐给姑娘做服侍的人。如今都到了门口了!”
怪不得太夫人身边之前多了好几个美貌的丫鬟,原来是要来坑她们家姑娘的。
只是不知算不算命不好,直接撞上了郡王上门。
第62章
唐菀沉默了一下。
上一世的时候有了美貌的丫鬟,太夫人可想不到她这个孙女儿。
长者赐不能辞……这不是这些年太夫人拼命地往几个儿子房中塞小妾的时候最喜欢说的说辞么。
唐家几个老爷的屋儿里都有好几个这样的侍妾。
如今都轮到她这个孙女儿了。
“既然这样的话……”唐菀不由想到从前凤弈说过的话。
谁敢给凤弈送美貌的丫鬟,就把美人送到军中去给士兵做媳妇儿。
她忍不住去看凤弈。
凤弈俊美的脸上一片冷漠,片刻之后对素月问道,“府上知道我在这里,还敢送丫鬟过来给阿菀?”若是明知道他在还将美貌的丫鬟送来,这简直是不把他和唐菀放在眼里。
倒是素月犹豫了一下,却没有昧着良心说话,只对凤弈老实地说道,“老太太赏咱们姑娘美人的时候,大概还不知道郡王在。若是知道郡王在姑娘的身边,她肯定没有这个胆子拿这样的话逼迫姑娘。”
她倒是个聪明人,早就知道太夫人是个窝里横的,凤弈便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美人?”
他微微挑起了眉尖问道。
素月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又试探地看向唐菀。
清平郡王没有动怒,这瞧着仿佛有点叫人心里不安。
唐菀也觉得不安,扭着手指对凤弈纠结地说道,“你可别把人给弄死。咱们马上就要成亲了,那个……大喜的日子别见血了。”她不担心凤弈看上了太夫人赏的美人,只担心凤弈恼了,把太夫人连着美人的那几个人头给拧下来。
倒是凤弈眯着眼睛思考了半晌,仿佛是在思考唐菀的话似的,许久之后才有些遗憾地说道,“看在咱们即将大婚。”他似乎不能收拾了唐家的人格外遗憾似的,唐菀却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忙对凤弈乖巧地说道,“阿奕,你真是这世上最宽容的人。”
凤弈沉着脸看她敷衍自己。
“等大婚以后咱们再回来报这一箭之仇。”唐菀还兴致勃勃地说道。
她半点都没有原谅太夫人,叫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的打算。
太夫人都想坑她,想要用美人来害她的幸福,她这么可能一笑而过。
被伤害了还一笑而过,那不是缺心眼儿,就是……大概靠山不够强悍。
唐菀靠着自己强悍的靠山的肩膀,觉得肯定不能饶了太夫人。
不过大婚之前,她还是想安稳一些的。
“你去问问那几个丫头。”见素月束手而立安静地听着,凤弈且见唐菀一副小心眼很记仇的模样,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对素月淡淡地吩咐说道,“问问那几个丫头,本王给她们两个选择。是嫁到军中士兵家中做平头正脸的妻子,平淡安稳度日,还是给皇族做小妾,享受荣华富贵。”
他也并不是一个凶狠残暴的人,这些地位卑贱的女子并不能左右自己的人生与命运,被太夫人当做是棋子一般送出来,也或许并不是她们自己的选择。或许当真是大婚将至,也或许是因唐菀在安静地看着自己,凤弈并没有做过于狠毒的事,只叫素月去叫那几个丫鬟选择。
太夫人把她们赏赐给唐菀,她们无从选择。
可若是她们自己也选择荣华富贵,那就是自己也想要做小妾,就别怪清平郡王心狠手辣了。
唐菀眨了眨眼。
她莫名地觉得……凤弈似乎变得温暖了。
并不是身体。
而是从一开始的凛冽无情,慢慢地别的更温和了。
素月咬了咬嘴角,迟疑地看向唐菀。
清平郡王这是什么意思?
若是那些丫鬟选择给皇族做妾,难道郡王真的要把她们带回王府去不成?
不过看见唐菀正温柔地,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凤弈,仿佛一眼都舍不得离开他,素月还是心里七上八下地阴沉着脸去传清平郡王的意思。片刻之后,她脸色越发阴沉地回来,对凤弈毕恭毕敬地说道,“她们都想服侍皇族。”
她觉得这些千娇百媚的美貌丫鬟真是……贵人身边的小妾是那么好当的么?
运气好能多得宠个一年半载的,之后在贵人身边与无数的美人勾心斗角,想想都要短命。又为何不嫁给普通寻常人家,过粗茶淡饭的安稳的生活呢?
不过这都是人各有志的事,素月不会去居高临下地对旁人的选择点评什么,只是担心清平郡王会把这几个丫鬟给收了。然而等她禀告完了,凤弈也只不过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送去二皇子府上。”
“啊?”素月震惊地看着她们郡王。
唐菀也捂着嘴不敢置信地看着凤弈。
“送去哪儿?”她呆呆地问道。
“送去给凤樟。”凤弈垂头翻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漫不经心地说道,“凤樟是二皇子,是尊贵的皇族,自然是这几个丫头的好去处。”
他薄唇微微勾起,带着几分冰冷地看着一脸呆滞的唐菀,缓缓地说道,“你们府上的太夫人不是最慈爱,最喜欢给孙女赏赐丫鬟?二皇子妃也是唐家女。你们府上的长辈有了好丫鬟,可别忘了她。她不是最讨长辈疼爱?那丫鬟也应该多得几个,才叫不负府上长辈的慈爱之心。”
太夫人既然想着给孙女儿送丫鬟,怎么能忘了自己最疼爱的唐萱呢?
既然她忘了,那凤弈就把好的转送给唐萱,务必叫唐萱能感受到太夫人对她的慈爱与温暖疼惜。
“可是如果她闹起来……”
“闹什么。长者赐不可辞。难道她要做个不孝的孙女?要辜负她祖母的一番慈爱?”凤弈冷冷地问道。
这不就是长平侯府上上下下最喜欢拿捏唐菀的一句话么。
凤弈今日全都还给她。
“你说得对吧。”若是唐菀,她大概只会把这些美人还给太夫人,而不是送去给唐萱。
凤樟他的性子并不是忠贞的。
美貌的丫鬟送去二皇子府,没准儿就肉包子打狗了。
唐菀不是一个喜欢给人送小妾的性子。
不过动手的,给二皇子府添乱的不是她,她其实在一旁看着也觉得高兴。
她便毫不迟疑地点头说道,“也好。也能震慑老太太,叫她老实点。”不然就是坑了唐萱了。
她这么想想,又觉得心里欢喜得很,忍不住蹭了蹭凤弈的肩膀。
然而她却不是最高兴的那个,素月才是最高兴的人。她几乎高兴得要跳起来了,觉得她们郡王真的是这世上最好的郡王,一边连连点头,免得自家姑娘反悔怜惜那几个美貌却野心勃勃的丫鬟,一边欢欢喜喜地看着凤弈命守在门外的侍卫带着那几个美貌的丫鬟去了二皇子府。
二皇子府如何震动不提。
毕竟,清平郡王将太夫人赐下的这几个美人送到二皇子府的说法跟太夫人的说辞一样儿。
都只不过是送几个服侍的丫鬟,并没有其他意思。
若是二皇子是个忠诚的人,那丫鬟也只是丫鬟。
如果二皇子妃觉得这几个丫鬟叫人生气,是清平郡王要害她,清平王府的侍卫也说得明明白白,请二皇子妃自己去找府上的太夫人。
因为清平郡王转送丫鬟的时候并未添油加醋。
太夫人对唐菀说了什么,那清平郡王送美貌丫鬟给二皇子的时候也只说了什么。
等清平郡王府的侍卫回到了长平侯府回话,唐菀就听说唐萱委委屈屈地哭了一场,凤樟已经心疼爱妻受了委屈心疼得不得了,急急忙忙就把这几个美貌的丫鬟给送到庄子上去了,一眼都没有多看。
他和唐萱正是新婚感情最好的时候,做这样的选择倒是并没有出人意料,凤弈也只不过是拿太夫人恶心唐菀的手段恶心恶心二皇子夫妻而已,本就没觉得凤樟会这么快移情别恋。不过太夫人当初对唐菀的险恶用心算是全都回报在了唐萱的身上。
二皇子把长平侯太夫人送给孙女儿的几个美人送到了庄子上去。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二皇子妃善妒。
因为善妒,因此容不得美貌的丫鬟,也辖制着二皇子不近女色。
这不是妒妇是什么呢?
一时之间京都议论纷纷。
唐菀一边等待即将到来的大婚,一边出了一头的冷汗。
若不是凤弈将美人给了凤樟,那如今尚未成亲就嫉妒成性的人就是她了吧。
因为唐菀也绝不是会屈从于太夫人的命令将几个美人给带在身边的人。
因为想到了这些,唐菀都忍不住想知道太夫人如今在想些什么。
然而太夫人打从凤弈来了府中,又处置了她赏给唐菀的美人,就一直都没有动静……后来唐菀才说太夫人是气病了。一想想长平侯夫人气病了,太夫人也气病了,唐菀都觉得长平侯府最近大家都肝火很旺。
不过她倒是滋润得很,每天滋补的燕窝银耳都吃着,小脸儿白里透红,格外娇艳。等到了大婚这一日,外头再一次张灯结彩起来,虽然太夫人与长平侯夫人都病着,都没有出现,不过唐菀也并未在乎。
她反倒高兴自己要嫁人的时候太夫人和长平侯夫人不要出现伪装慈爱。
不然才是叫她成亲都心里憋得慌。
她穿着大红的嫁衣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小院子里。
小院子拥挤得很,今日灯火通明,忙忙碌碌着许多的丫鬟婆子,不是来回地送大婚的时候需要的物品,就是忙着将各种最后整理出来的嫁妆都塞到已经开始出门子的嫁妆长长的队伍里。
这院子有点小,人一多难免就拥挤起来。
不过唐菀看着这狭小又不怎么通透的院子,想到自己在这小院子里生活里这么多年的生活,又觉得恍然如梦一般。她怔怔地四处看了一会儿,却见虽然很热闹鲜明的侯府突然似乎变得更加明亮了,远远的还有更加热闹的喜乐与人声沸腾,已经黑了下去的夜色里,突然天空之中盛放开了无数璀璨又明亮的烟火。
唐菀坐在屋子里,却能看见夜空里一簇簇绽放的明亮的烟火。
那烟火映照在她的眼睛里,仿佛能将半边的天空都照亮,连黑暗都被退去了。
唐菀忍不住用力瞪大了眼睛,惊愕地看着烟火璀璨的夜空。
一簇簇的烟火在黑暗之中盛开,一簇接着一簇,仿佛永远都不会停下来似的。
“郡王倒是有心。”
广陵侯太夫人今日并未给唐菀送嫁。
她本是寡妇的身份,并不合适来给唐菀成亲的时候送嫁,虽然凤弈与唐菀都并不在意这所谓的吉利与否,唐菀还叫了素月给她说过自己希望她来送自己出嫁,可是广陵侯太夫人思前想后,犹豫了很久到底还是没有过来。
她不愿意唐菀的婚事有半分晦气,也不愿叫她的婚事有半分不好。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可能”,广陵侯太夫人也不乐意那些晦气存在。
唐菀觉得遗憾得不得了。
作为一个真心疼惜唐菀的长辈,广陵侯太夫人如果能过来就好了……唐菀觉得所谓的吉利与不吉利都不过是在人心罢了。她不在意所谓的吉利与否,反而更在意的是自己身边的长辈。只是她和凤弈都这么说,广陵侯太夫人到底还是没有过来,只叫了李穆过来给唐菀送嫁。
李穆就站在院子里,仰头也同样看着那连绵不断盛放在夜空的烟火。他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又回头去见唐菀,看到唐菀脸上不容错辨的欢喜还有幸福,他总是阴郁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个温情的笑意。
他笑了笑,又抬头去看夜空的烟火。
唐三太太脸上堆着笑过来,对唐菀更加热切了。
清平郡王好大的手笔。
虽然烟火易得,可是这么热闹得京都震动可真是太难得了。
这样的心意倒是仿佛在告诉京都所有人,唐菀是清平郡王真心相待,愿意为了讨她的欢心什么都愿意去做的心尖子。
而且外头无数的灯火还有喜乐簇拥在长平侯府门里门外,一下子把长平侯府在夜色的京都之中骤然点亮。
这一刻,长平侯府万众瞩目。
这样的荣光,就算是二皇子大婚的时候也是绝对没有过的。
不仅盛大,而且用了真心,处处妥帖,处处都叫人看得见清平郡王为了自己的王妃是花了心思的。
而不是看似盛大却按着循规蹈矩的规矩,没什么真心地应付了事。
有清平郡王这样用心的大婚,一下子叫人对比出了二皇子大婚的时候的干巴巴的感觉。
唐三太太觉得她那位大嫂大概要在病榻上再病个一年半载的了。
她心里对长平侯夫人幸灾乐祸,也隐隐对唐菀得到了清平郡王这样的宠爱而感到嫉妒,不过如今她哪里敢得罪唐菀,便越发忙前忙后地照顾着唐菀大婚的各处的礼仪规矩,一边围着唐菀奉承着。
她既然来了,那唐家的女孩儿们自然是都来了,都陪着唐菀等着良辰吉日。
李穆因是外男,因此不好在屋子里,便越发地往院子外头避开了去。
他最近虽然不及凤樟在京都大出风头,可是却已经听从皇帝的吩咐在外书房打杂,做给各处奏折先行分类整理的工作。虽然没有如凤樟一般站在皇帝的身边万众瞩目,却踏踏实实地做事,默默学习。
他身上又连着爵位还有宫中的宠爱,因此唐三太太好生遗憾地看了李穆两眼。
若不是唐芊更愿意嫁到皇家去,其实她觉得李穆是个不错的成亲对象。
一边想,唐三太太一边看着李穆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不过既然唐芊有更远大的抱负,唐三太太也不愿爱女受委屈,因此也就默许了唐芊如今的一点点小心思。她想着这些的时候自然有些魂不守舍的,只是在茫然了一会儿之后,就见李穆已经看了看天色,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之后慢慢地走到了屋子里对唐菀说道,“快到吉时了,你把珠帘戴上,我送你出门。”
他今日也穿得喜庆了几分,阴郁的脸色也舒展了起来,冷眼瞧着,却是一个十分俊秀的少年郎,站在那里,也看不出是跛了脚的。
可是唐芊却冷哼了一声,嫌弃地把头扭了过去。
李穆懒得看她。
唐菀却已经有些恼了。
她没有把摇曳晃动的红晶珠帘戴在头上,只拿着它,冷冷地看着唐芊问道,“四妹妹是在哼谁?是在给谁脸色看?”她今日大婚,即将嫁到清平王府,本该是最应该息事宁人免得出了岔子的一天,然而此刻却柳眉倒竖,一定要跟唐芊问个明白的样子。
唐三太太一看有些不好,忙过来打圆场说道,“二丫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妹妹,性子就是这么高傲,她只不过是……”
“我为什么要忍受她的高傲,忍受她的脸色?她配么?”唐菀不客气地打断了唐三太太的话冷冷地问道,“她以为她是谁?在我的面前,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嫌弃人?”
她的话叫唐三太太一张脸涨得通红,看着唐菀那恼火的脸色,还有那么鄙视唐芊的态度,唐三太太一下子明白了长平侯夫人与太夫人为什么遇到了唐菀被气得在床上起不来……这丫头打从攀上了清平郡王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太不给人留面子了。
“二丫头,今日是你大喜,给你妹妹几分薄面吧。”唐三太太压着心头的火气说道。
“三婶既然知道今日是我大喜,为何叫她出来给我脸色看?想踩着我的脸爬到天上去,那就打错了主意!我对四妹妹一向温煦,可是四妹妹却给脸不要脸。”唐菀冷冷地说道。
唐芊在她这么羞辱自己,竟然说她不要脸的时候已经气愤地站起来了。
她想骂人,想要骂唐菀小人得志,然而唐三太太却急忙捂住了她的嘴,唯恐唐芊再闹出什么。
唐芊的性子高傲,一向都是受不得气的,若是闹了起来,坏了清平郡王的大婚,只怕清平郡王能把唐家三房上上下下都给砍了。
“我这里不欢迎四妹妹,请你出去。”唐菀认真地看着唐芊郑重地说道,“而且无论是谁,都由不得四妹妹你来看不上。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有什么资格看不上别人。要知道,如今我这屋子里,身份最低微,最应该被人看不起,最被人嫌弃的,就是你了。”
唐芊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对李穆这样嫌弃地翻白眼了。唐菀能忍一次两次,却没法忍受唐芊总是这么看不起李穆。更何况她说得没错,李穆可是广陵侯,是少年侯爵,身份显贵前程似锦,唐芊又算哪根葱?
她的身份远远比不上李穆,又怎敢这么放肆。
而且唐芊从未约束自己的言行。
哪怕是在她这个郡王妃的面前,在李穆这样的少年侯爵面前,她竟然还觉得自己高贵得不得了。
“谁稀罕!”唐芊见她认认真真地要把自己赶走,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把甩开唐三太太,尖叫了一声气得流着眼泪走了。
唐三太太又是要讨好安抚此刻慢慢地把珠帘戴在头上仿佛刚刚的争执没有发生的唐菀,又忍不住揪心自己的女儿,瞧着也脸色十分难看。
李穆只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唐菀。
许久之后,他露出了柔和的笑意。
那双总是阴郁的眼睛里,也慢慢渲染上了暖色。
他慢慢地走到了唐菀的面前,伸出手叫唐菀扶着自己的手臂。
“妹妹。”他唤了一声。
唐菀为这声音里的温情愣了一下,却见习惯了阴沉着脸的俊秀少年,此刻对她展颜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浅笑。
唐菀透过摇曳的红晶珠帘,都被李穆这一个浅笑给吓住了。
这个笑可太不像广陵侯了。
“……哥哥?”她也试探地叫了一声。
李穆平和地应了一声。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牵着唐菀慢慢地走过已经亮如白昼的长平侯府的宅院,走到了前头热闹至极的大门之前,就见此刻长平侯府中门大开,凤弈一身修长的华服站在灯火通明的大门前,一双凤眸在大红的灯火的映照之下熠熠生辉,无双的俊美扑面而来。
他被很多人簇拥着看过来,当看到了唐菀缓缓地叫人搀扶着走过来,那一瞬间,那双锐利的凤眸一下子变得柔和缱绻。
那么多人簇拥着,可是他只能看得到她。
而她也只能看得见他的身影。
甚至凤弈还顾不得大婚的规矩,忍不住快步走向迎面而来的妻子。
李穆看着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清平郡王,觉得他多少有些失态了。
不大清贵矜持,也不那么皇族了。
这么着急做什么。
他妹妹难道还会悔婚不成。
第63章
凤弈自然不会知道李穆在腹诽自己。
他的一双眼睛看着珠帘摇曳,身穿一身大红嫁衣摇摇摆摆而来的唐菀。
这是他的妻子。
她就要嫁给他,和他共度一生。
“走吧。”他伸手握住唐菀的手,并未在意其他人惊诧的目光。
李穆在这一刻也放开了自己的手。
“天黑,小心脚下。”凤弈已经十分自然地扶住了唐菀为她引路。
这显然不是大婚的时候男子应该做的事。
可是唐菀和凤弈都觉得这样做自然无比。
就仿佛他们之间本该如此。
唐菀透过了外面的大红的灯光,看着凤弈近在咫尺的俊美的脸,感受到自己的手落在他修长的手中的感觉,不由低低地应了一声。在这一刻,当他亲自迎过来接她的这一刻,唐菀觉得自己感受到了此生最幸福的感觉。
上一世那些阴影仿佛在这一刻都过去了,无论是那一年她穿着素淡的嫁衣抱着他的灵位嫁到了气氛压抑的清平王府,还是很多很多的艰难与伤害,都在这一刻,这个人出现在她的面前,持起她的手烟消云散。
原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是这样幸福的事。
而且安心得不得了。
她把自己的手放在凤弈的手里,安心地叫他引着自己离开长平侯府,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前方的路会有什么坎坷。
直到到了花轿,唐菀上了花轿之后,又忍不住抬头红着脸透过珠帘看了凤弈一眼。
他的身后有很多人。
都是来祝福他们成亲的。
热热闹闹的。
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阿奕。”她小声唤了一声,又有些欢喜,又有些怯生生的,仿佛像是在确定着什么。
凤弈应了一声,这才看见唐菀抿嘴笑了。
她今日的妆容格外艳丽,就像是那一日在皇后的宫中被打扮的那样艳光四射。
凤弈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修长的手指透过了微冷的珠帘拂过了她美丽的脸,片刻之后才离开了,放下了花轿的帘子,转头对站在长平侯府门口看着自己的李穆微微颔首。李穆便也难得对他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他本就不是一个喜欢说笑的人,因此当此刻对着凤弈笑的时候,那笑容叫凤弈都觉得……还不如不笑呢。
倒是长平侯头上缠着绷带满脸堆笑地迎出来,又是给李穆热切地点头,又是对凤弈笑着说道,“郡王,我家二丫头往后就都拜托给……”他之前被长平侯夫人推倒的伤害没好利索呢,不过为了讨好清平郡王,却依旧强撑病体而来。
“别误了吉时。”这时候长平侯倒是知道装作慈爱的样子了,凤弈都没有给他展露慈爱的机会,脸色冷淡地打断了长平侯的话,看见他尴尬地看着自己,便冷冷地说道,“下次再说这样无耻之言的时候,记得先叫你的夫人从病中痊愈,再把我家王妃的家产给偿还完全。”
他在这么多看热闹,也为了喜庆而来的勋贵的面前说出了唐家的家丑,长平侯脸色顿时变色,觉得自己头疼欲裂,眼前越发晕乎乎的。然而想到清平郡王为什么这样恼怒,半分面子都不给,长平侯的心里又多少有些明白了。
都是因为长平侯夫人!
打着生病的旗号,说什么都不肯张罗唐菀的婚事,差点叫唐菀的大婚变成笑话。
长平侯夫人打压唐菀,清平郡王怎么可能会对长平侯有半点好印象。
他是被妻子连累了。
“郡王,这件事我不知……”
“侵占本王王妃家产时你不知道,如今,侯府的动作你又不知道。说你是个废物真是没有说错你。眼又瞎,人又傻,你还想回到朝中?你以为朝中都是由着你钻营的国之蛀虫不成?”
凤弈一双凤眸在大红的灯笼之下映照出了令人心惊的冰冷,看着脸色顿时白了,被骂得目瞪口呆的长平侯,平静地说道,“不仅是你,还有你的两个弟弟……今日看来,御史这段时间真是没有弹劾错你们。废物东西。”他冷笑了一声,把妻子的岳家都给骂得狗血淋头。
这一次不仅是长平侯,就连唐三老爷和唐四老爷都变了脸色。
今日因清平郡王大婚,来长平侯府观礼的勋贵不知多少。
可是清平郡王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唐家的大门口都说了什么?
竟然把他们给骂得狗血淋头,而且还叫人不知该如何反驳。
总不能站在这里把唐家的事都揭开,跟清平郡王分辨个一二三四吧?
那不更成了笑话么?
更叫人恼火的是,清平郡王这番言论已经被这么多的勋贵听到了。
来日,岂不是整个京都都要流传清平郡王对长平侯府的评价。
长平侯也就罢了,本就是赋闲在家,被骂几句也并不伤筋动骨,可是唐三老爷和唐四老爷都在朝为官,被清平郡王这样评价,这是要影响官声的。
万万没有想到在唐菀大婚的这一天清平郡王竟然也会说出这样狠辣的话,唐三老爷兄弟已经怒得摇摇欲坠,不敢去恼怒清平郡王,他们倒是把怒火都算到了长平侯夫人的头上。
想到若不是长平侯夫人三番两次地生事,明明知道唐菀的身份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是得到清平郡王看重的,却依旧对唐菀如同当初对待无依无靠的孤女一般,因此才惹来了清平郡王的怒意,唐三老爷兄弟怎么可能心里不怨恨。
坏人仕途,有如杀人父母。
“别跟他们废话了,吉时快到了。”李穆便走下来说道。
他并不惧怕得罪长平侯府。
作为京都新贵,只有长平侯府怕广陵侯的,没有广陵侯惧怕一个已经开始慢慢走下坡路的长平侯府的。
见李穆走过来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凤弈顿了顿便微微点头,又拍了拍李穆的肩膀,这才叫人起了花轿,自己上了马带着花轿一同往清平王府的方向去了。
这一条路,对于唐菀来说又陌生又熟悉,她只觉得花轿在平平稳稳地行进,也不知怎么,就觉得这条路漫长得厉害。她坐在花轿里等啊等啊,都觉得心里迷惑起来……往清平王府的路真的有这么长么?
这怎么和上一世的时候自己记忆里不一样呢?
只是当花轿落地,当唐菀下了花轿看着熟悉的清平王府,又恍然地想到,或许并不是郡王府变得遥远了,而是自己想要离开长平侯府,来到属于自己的家的心过于急迫了。
急迫于要成为凤弈的妻子,因此觉得来时的路都漫长了起来。
“跟着我。”凤弈叫想要上前的一个喜婆退后,亲自将唐菀从花轿之中接出来。
“郡王,得跨火盆了。”喜婆今日被清平郡王抢了差事,心里不知多郁闷了,不过站在一旁见凤弈牵着唐菀的手,又不敢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因此提醒了一声。
她叫人把火盆摆在唐菀的面前,见凤弈皱眉,便急忙说道,“这是为了婚事吉祥,王妃跨过去,日后与郡王的婚姻都红红火火,夫妻美满。”她是个很会会吉祥话的人,不过凤弈看了看那火盆,又看了看唐菀长长的嫁衣的裙摆,低声说道,“王妃怕火。”
又不是狐狸精,怕什么火呢?难道还是怕被火烧了尾巴不成?
喜婆都有些不知该怎么说了。
谁家的新娘子成亲的时候不跨火盆啊。
怎么就清平郡王的话这么多呢?
“只要从火盆上跨过去是么?”凤弈已经冷淡地问道。
“是。”
唐菀听着这些话,急忙拉了拉凤弈的手小声说道,“那我跨过去吧。没事儿的,我不怕。”她小小声地说着,娇怯怯的,凤弈只觉得心里一软,俯身,一下子将身边的这个一身大红的小骗子拦腰抱了起来。
唐菀只觉得脚下一空,竟然被一双手里的手臂打横抱了起来,脚下接触不到地面,不由虚虚的,叫她有些不安地轻轻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抱住了抱着自己的这个人的脖子。她一下子吓得不得了,胆小又笨笨的,竟然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怕火盆。
凤弈心里哼了一声,却只抱着她,抬脚就跨过了火盆,之后看着喜婆问道,“可以了么?”
火盆是清平郡王抱着王妃跨过去的。
也算是跨了火盆了。
喜婆许久之后才讷讷地说道,“回郡王的话,可以了。”
这样做本就没有问题,毕竟新人跨了火盆就算是完成了这个吉利事儿,清平郡王也并没有做错。
不过想到这大概是自己第一次看到是男子抱着妻子跨过了火盆,喜婆的心里又突然生出了一个感悟……怪不得京都如今都说清平郡王爱重自己的王妃……如今想想,竟果然如此。连火盆都舍不得叫她跨过去,唯恐她害怕,唯恐她心里慌张,这是怎样的爱重呢?
心里唏嘘了一声,喜婆便继续引着凤弈往郡王府的喜堂走。
“阿奕,你放我下来吧。”唐菀见凤弈抱着自己就往郡王府里走,这四下刚刚还有很多人的喝彩,此刻都鸦雀无声,似乎都被凤弈这举动惊呆了,不由害羞地说道。
“你今日已经很累。”唐菀在长平侯府都折腾一整天了,到了如今只怕是累得很,凤弈太知道她弱不禁风,因此才会要把她抱到喜堂上去。
见唐菀格外不好意思,可是一双手却依旧揽着自己的脖子,这么一副嘴不对心的模样,倒是叫他今日的心情不错。更何况这小骗子轻飘飘的,凤弈并不觉得疲惫,一路把唐菀抱到了喜堂上去,顿时,唐菀就见到喜堂之上灯火通明,之后,还有许多的叫好声,仿佛是唯恐天下不乱似的。
她红着脸这才被凤弈给放下,和凤弈拜了天地。
当夫妻对拜的时候,唐菀转向自己的凤弈,眼里不由慢慢地生出了欢喜。
和抱着灵位拜堂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她如今欢喜又满足,只觉得这个世界都是美丽而且明亮的。
他鲜活地站在她的面前,就要和她成为夫妻了。
唐菀一边欢喜,一边跟凤弈对拜,刚刚对拜过后,便听到喜堂上更多的年轻人喝彩的声音。那些声音都十分年轻而且活跃,带着勃勃的生机,大概都是与凤弈亲近的皇家年轻人或者是下属与同僚。
唐菀在这样热闹的喧哗里也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起来,与和自己对拜过后起身面对自己的凤弈隔着珠帘对视着,只觉得面前的那双凛冽却多出了温情的凤眸叫自己看一辈子都看不够似的。
这夫妻俩在拜堂的时候竟然看着彼此都一动不动的了,喜婆顿时觉得压力很大,只觉得不仅清平郡王怪,就连这刚刚进门的清平王妃也怪得很,急忙上前将唐菀扶着往后头的新房送过去了。
新房里,太康大长公主坐镇,簇拥着很多的皇族女眷。
算起来,以太康大长公主的身份还有辈分,本不需要今日出现在清平王府。
只是凤弈父母双亡,唐菀也是一个孤女,今日新房之中的皇族女眷没有人为唐菀引见,自然也没有人来作为唐菀的长辈来支持她,因此太康大长公主左思右想之后,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过来帮凤弈与唐菀把他们俩的婚事给安顿好了。
她到底是皇家的长辈,在皇族之中积威日盛,皇族女眷本就大多以太康大长公主马首是瞻,因此当太康大长公主今日竟然亲自到了清平王府,这些女眷对唐菀不由刮目相看。
唐菀规规矩矩地给太康大长公主请安之后坐在喜床上,等凤弈过来,挑开了她头上的珠帘,忍不住对面前的凤弈嫣然一笑。
她明艳无双,迎着龙凤双烛的珠光对凤弈笑起来,那些皇族女眷见了,不由都生出几分诧异。
说起来,虽然最近唐菀在京都之中也算是颇有些名声,毕竟又是被二皇子退亲,又是被清平郡王倾心,又是时常进宫得太后与皇后喜爱,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都是令人万众瞩目的,不过对于大部分皇族女眷来说,对于唐菀,她们依旧还是陌生的。
虽然素来京都传闻唐菀是个美人,可是会被二皇子退亲……一些皇族女眷本以为唐菀不过是个寻常的美貌女子,并没有在意。可是今日当她一身大红娇艳无双地端坐在那里,当她扬起了脸,露出那一张美艳的面容,就叫许多人都在心里犯嘀咕起来。
面对这样的美色,二皇子竟然还要退亲?
莫不是瞎了眼不成?
二皇子刚刚迎娶了长平侯嫡女,那位叫他爱得不顾一切的唐家大姑娘。
她们有些人也因二皇子最近得到皇帝的看重因此过去观礼过。
那位二皇子妃的美貌可比不上这位清平王妃的呀。
“该喝交杯酒了。”在一旁,一个笑容温厚的华服中年夫人便笑着说道。
唐菀见了她,微微一愣,之后忙对她抿嘴笑着道谢,与凤弈一同喝了交杯酒。
这酒清甜绵软,并不是很辣,唐菀觉得这酒对自己还好,不由多喝了两口。
她一口气把交杯酒喝了,又叫人觉得是一个十分豪爽的性子,太康大长公主在一旁见她并不畏畏缩缩地害羞,便点了点头,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慢点着。”见唐菀将酒一饮而尽,凤弈便低声劝她。
他的声音难得这样温柔。
唐菀已经透过了酒杯上方对他弯起眼睛笑了。
她觉得有些头晕,又有些酒醉之后微醺的眩晕,不过却觉得心情更好了。
这酒叫她觉得喝起来怪好喝的。
一边想,唐菀一边用舌尖舔了舔嘴角的残留的酒水。
凤弈的目光凝固在了她的舌尖,捏着酒杯的手微微用力,许久之后才将目光从她的嘴角转移,之后起身对太康大长公主点了点头。
他前头还有人要招呼,只能先往前头去了。
倒是太康大长公主见唐菀也起身给自己请安,便叫她走到自己的跟前,对她一一指着这些皇族的女眷给唐菀认识。
说起来,这些此刻对自己笑得格外亲切的皇族女眷唐菀大部分都是认识的,刚刚的那位叫她和凤弈喝交杯酒的女眷更是熟悉。那是之前在宫中见到的皇帝的两位弟弟之中安王的正妃安王妃,是个和安王一样的性子,素日里老老实实地过日子,为人也算是不错。
唐菀还见到了上一世曾经欺负过自己的景王妃,不过此刻景王妃脸上的笑容格外热切,站在太康大长公主的身边,总是要和唐菀说话,却总是被太康大长公主不动声色地打断。
唐菀觉得景王妃似乎格外想要讨好自己似的。
这倒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毕竟景王妃最是一个跟红顶白的人了。
当初唐菀做寡妇的时候,景王妃觉得她随便可以往地上踩。
可是等她上一世得到了太后还有皇后的宠爱,之后又有了出息的儿子以后,景王妃对她就仿佛从前的那些坏事不存在了似的,对她格外亲切。
这辈子凤弈回来了,景王妃从一开始就对唐菀这么亲近了。
唐菀却并不想亲近这样的人。
虽然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可是景王妃这样的人品总是叫唐菀想对她敬而远之。
不过她刚刚嫁到皇家,也并不会为了一些自己才知道的事就对景王妃怒目而视,只不过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太康大长公主的身边对每一个走到自己面前的女眷拜见。虽然都是女眷,然而却也又几个喜欢热闹喜庆的活泼人,撺掇着唐菀也喝了几杯酒。
这倒是叫太康大长公主有些不赞同,不过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唐菀也知道在皇家走动越是扭扭捏捏才会越被人看不起,因此想了想,觉得刚刚喝的酒似乎酒味儿不大,便也没有拒绝,有人敬酒,便也多喝了两杯。
她似乎酒量还不错的样子。
太康大长公主看见她这么爽快,便也更放心了些。
等到前头的热闹都快要过去了,太康大长公主也觉得今日有些疲惫,才带着这些女眷们一同离开。
唐菀送了她们到了门口,见她们笑着走了,这才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床边,坐在了床边上有些晕乎乎的。
她觉得身上热热的,又全都是清冽的酒气,眼前的烛光还有大红的新房都变得朦朦胧胧的。
“姑娘……王妃这是怎么了?”素禾见唐菀目光潋滟泛起了水光坐在那里,脸颊越发红润,生出了几分迷蒙的艳色,不由紧张地对青雾问道,“姑姑,王妃她……这酒……”
因唐菀素日里并不是一个会喝酒的,因此素禾格外紧张地对一脸无奈的青雾说道,“我们王妃平日里不擅饮酒的。”虽然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可是唐菀竟然几杯酒下去就晕乎乎的了,就叫素禾格外担心。
青雾不由无奈地笑叹了一声。
“这可是宫中的酒。”喝起来清甜可口,可是也有后劲儿。唐菀如果从前不怎么饮酒的话,那只怕是真的要醉了。
“无妨。”她便吩咐素月与素禾给唐菀换下了沉重的礼服与头上无数的首饰。这些沉甸甸的东西都拆下去的时候,唐菀觉得身上一下子轻松了起来,乖乖地由着两个丫鬟服侍自己。
她一副乖乖的,随意叫人摆弄也不反抗的样子正叫一身酒气进门的凤弈看在眼里。
看着她眸光如水,雾蒙蒙地看着自己,脸上软软地笑,凤弈顿了顿,叫几个服侍的人都出去,见青雾走在最后贴心地关上了新房的房门,他便眯着眼睛慢慢地走到了唐菀的面前。
她坐在床边仰头,脸颊红红又乖乖地,温顺地看着他。
她的衣裳已经换了大红的寝衣,素禾走得急,并没有系得严严实实,因此此刻大红的寝衣散开,露出雪白细腻的肌肤。
跳跃的烛光之下,那肌肤慢慢晕染上了薄薄的红。
凤弈看着这个乖巧又晕晕地看着自己,显然已经醉酒了的骗婚的死丫头,突然薄唇之中生出了冷笑。
她已经嫁给他。
既然如此,他就不必再伪装。
日后他想怎么欺负她,她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再也没法反悔。
“我说过,敢嫁给我,你可别后悔……”他该怎么欺负她呢?
怎么把她压在锦被里,狠狠地欺负,叫她在他的怀里哭着求饶,叫天天不应呢?
凤弈正想着该怎么欺负这个骗了自己的小骗子,却见面前无知无觉的家伙一下子从床上起身,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抱着他,细腻绯红的脸蹭了蹭他的肩膀,小小声地说道,“阿奕,你多疼疼我。”
凤弈看着满心依赖,醉酒了也要对自己撒娇的笨蛋,沉默了下来。
她那么信任他……
还是先放过她好了。
第64章
唐菀一觉睡到天亮。
当她张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身边侧卧着一个青年。
俊美的脸近在咫尺,他面对着她正睡着。
一双总是凛冽的眼此刻闭着,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安静。
唐菀却被吓了一跳。
“啊!”她捂着嘴小小声地叫了一下,吓得不得了。
只是下一刻,当她从自己的床上睡着一个男人的惊恐之中想到,睡在自己身边的是昨天刚刚成亲的夫君,唐菀捂着嘴,脸色更惊恐了。
她昨天成亲了。
可是昨天,昨天明明应该,应该洞房花烛夜。
她却睡着了。
一想到自己竟然睡着了,忘记了洞房花烛,唐菀想一想凤弈的性子,顿时吓得瑟瑟发抖。
唯恐被欺负,她急忙转身就往床的角落爬,慌不择路的样子。
然而这样没头没脑地转身就跑的样子,却叫下一刻,修长微冷的手用力地扣住她的肩膀给打破了。
身后传来凤弈冰冷的声音冷冷地问道,“你想跑?”
他就知道!
死丫头骗了婚,就算是成亲了也依旧想跑,简直不能有一刻放松。
一想到成亲了还不保险,凤弈薄唇微微抿紧,一双凤眸之中没有半分睡意,扣着手中单薄的瑟瑟发抖的肩膀合身压过去。
唐菀背上被沉重的身体压着进了柔软的被褥里,哀哀地叫了一声。
然而身上那透着淡淡苦涩的药香的冰冷的气息已经把她压得严严实实的了。
凤弈的薄唇就压在她的耳后,呼吸都喷薄在她脆弱的皮肤上,叫她忍不住生出战栗。
“你想跑?”他的声音清冷,“想逃婚?”
“没有没有。”唐菀只觉得压在自己背上的身体紧绷得厉害,顿时惶恐起来,连连摇头。
她伏在被子里,吓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声音呜咽着,软软地颤抖着。
修长的手顺着她纤细的手臂慢慢地攀延到了她的手背,扣住她的手背和她十指相扣。
唐菀更加害怕了。
她觉得凤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危险得不得了。
“那你跑什么?”凤弈继续问道。
他的薄唇慢慢地压在她的脖颈的一块小小的皮肤上。
唐菀吓哭了。
她本能地感觉到了恐惧。
“没有跑,我,我就是不习惯。”她觉得这样的叫自己感觉到威胁的凤弈是第一次看见似的,又觉得他的薄唇压住的皮肤滚烫得叫自己快要融化了。这种惶恐叫唐菀觉得心里不知怎么快要承受不住了似的,忍不住呜咽着想要把自己团起来才安全。
看见她怕得不得了,凤弈心里冷哼了一声说道,“多睡在一起,你很快就会习惯。”
这话其实是很有道理的,毕竟做夫妻的自然是要日日睡在一起,可是唐菀怎么都觉得这话里充满了森森的恶意。她牙齿都在打架,却不敢大声跟这样危险的凤弈说话,只是忍着怕小小声地央求道,“阿奕,你别欺负我。”
凤弈冷笑了两声。
娶她进门就是要欺负她的。
不欺负她,他娶她做什么。
当初说得那么肯定,说什么都不会后悔。
“当初是你说不会后悔。”
“我没后悔。”觉得自己颈后的一块皮肤被轻轻地咬住了,唐菀越发地僵硬,许久之后才颤抖着说道,“我嫁给你就不会后悔。阿奕,可是我还是怕。”她说不出自己怕什么,然而凤弈却似乎听懂了。
他眯着眼睛片刻,放开了她,侧卧在了一旁看着唐菀犹豫着转身偷偷看他,这才慢慢地问道,“你怕和我圆房?”
他总是这样犀利,唐菀瑟缩了一下肩膀,又觉得不知该怎么说,从床上爬起来,垂着头小声说道,“我就是有些怕。”她不知怎么,怕极了凤弈那侵略的气息,就像是……就像是如果她再退让,和他更加亲密,就会溃不成军,就会失去一切的力量似的。
那种感觉叫她畏惧。
她喜欢和凤弈靠在一块儿,在一处亲昵,喜欢叫他亲亲她,抱抱她。
可是对于圆房,完完全全地把自己的幸福牵挂在一个男人的身上,她还是怕得厉害。
心都不由自主,为他跳动,为他欢喜或者悲伤,甚至完全忘记自己的那种全心全意的依赖。
她觉得那样的自己会叫人心生恐惧。
可是她觉得怪对不住凤弈的。
哪儿有夫妻成亲之后,做妻子的还怕和夫君圆房的呢?
只怕凤弈也没有见过,没有想到过吧。
她这样做不对。
她也知道自己任性得厉害,甚至或许是仗着凤弈的纵容恃宠而骄了。
她其实应该乖巧地做凤弈真正的妻子,和他圆房的。
“你骗婚。”凤弈看着格外愧疚的唐菀,目光落在她攥得紧紧看起来紧张无比的手上,慢慢地指控。
明明昨天晚上还乖乖地抱着他,求他多疼疼她。
唐菀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半年。”就在她觉得自己太坏了的时候,凤弈却已经开口说道。
唐菀急忙抬头去看凤弈,一脸的迷茫。
“半年什么?”
“半年的时间,我只睡在你的身边什么都不做。你慢慢习惯我。”凤弈看着一脸惊讶的唐菀淡淡地说道,“半年之后我们再圆房。”他的脸色淡淡的,却再一次纵容了她。唐菀的眼睛慢慢地张大,露出不敢置信的模样,甚至不敢相信面对她这么无理取闹的央求凤弈也都答应。
在这一刻,脸色平淡却纵容着她的凤弈叫唐菀的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慢慢地红了眼眶,忍不住扑到了凤弈的怀里呜咽着说道,“阿奕,你对我这么好。你真好。”她柔软又香甜的身体就在他的怀里。凤弈一瞬间软玉温香在怀,看着她满心信任与感动地扑到他的怀里,一双手便顺手把她压在怀里,冷哼了一声。
他薄唇微微勾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这个笨蛋。
他还受着重伤呢。
为了她在京都闹了这么久,伤本就没有好太多。
如果还想多活两年,免得在笨蛋之前先死了,他得先把伤要利索再提圆房的事。
不过看着笨蛋被自己感动成这样,凤弈心安理得地抱着她平静地说道,“太医叫我静养,本就不宜圆房。”他这话像是解释给唐菀听,也像是解释给那些日后可能会知道唐菀与他并未圆房因此会议论纷纷的心思不同的人听。
唐菀却觉得心里柔软得不可思议。她抱着凤弈,只觉得他的气息都环绕着自己,在这一刻,她觉得有些不怎么怕他了,只依偎在凤弈的怀里小小声地说道,“我知道这是你给我找到的借口。阿奕,你对我真好。”
她蹭了蹭他的肩膀。
凤弈抽了抽嘴角。
笨蛋真的会自我感动。
他说的是实在话,本就是太医叮嘱过他别在重伤的时候圆房。
不过显然怀里这骗婚的死丫头是不会相信。
她只相信他是为了护着她才会说出这样的一个理由。
怎么这么好骗呢?
那就更要修身养性,保住他自己的命能长命百岁,免得她叫别人骗了去。
“阿奕,我会努力,努力学着做一个好妻子,不叫你失望。”唐菀低声说道。
“你从未叫我失望。”凤弈淡淡地说道。
唐菀一愣,却见穿着跟自己样式相仿的寝衣的青年已经揽着她靠在了床头,她急忙靠过去轻轻地枕着他的肩膀,蜷缩在他的身边,却见他垂头看了她一眼,缓缓地说道,“无论你做什么,是什么模样,我都从未失望。”
他迟疑着抬手摸了摸她细腻的脸,缓缓地说道,“你只要如如今这样就足够。不需要更努力。”他知道,唐菀想要为了他做更好的女子,做一个叫人称赞的,叫他可以骄傲自豪的王妃。
只是凤弈觉得这都并不需要。
她已经是最好的那一个。
她已经是无从挑剔的很好的女子,也是他感到骄傲的王妃。
因此,唐菀并不需要做那些更辛苦的改变。
唐菀怔怔地看着凤弈。
她觉得自己的心里酸涩得不得了。
因为这样,她忍不住蹭了蹭凤弈的肩膀,抱住了他低声说道,“你都要把我宠坏了。”她觉得这样的宠爱已经叫她心满意足,却没见凤弈冷冷地勾着嘴角慢慢地说道,“你还要我多宠你。”
还没有圆房,先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的模样,不然这骗婚的死丫头没准儿就后悔跑了……凤弈磨了磨牙,声音却很冷静,只有揽着唐菀的手臂紧了紧缓缓地说道,“这可是你说的。日后你可别后悔。”
唐菀天真茫然地问道,“你多宠我的话,我欢喜还来不及,为什么要后悔?”
凤弈却没有说话,垂头将薄唇压在她红润的嘴唇上。
他的呼吸变得炙热起来。
就算不能圆房,可是总是可以亲亲她……
怀里的女孩子柔软呜咽着仿佛软成了水,软软地伏在了他的怀里,乖巧地承受着。
她被他刚刚感动了,所以乖乖的,又温顺又柔软。
凤弈深深地呼吸,用力地俯身把她压在了被子上,正要凶狠地去啃咬她,却听到门外传来战战兢兢的声音传来道,“郡王,王妃,宫里来人了。”
凤弈压着唐菀半晌没有动作。
片刻之后,他脸色冰冷地抬起头,只觉得天下都在和他作对。
唐菀目光迷茫地躺在大红的锦被里,寝衣凌乱,目光潋滟破碎,嫣红的嘴唇微微红肿。
她片刻之后慌不择路地躲进了床子里,用警惕的目光看着沉着脸的凤弈。
“你咬人。”她含着眼泪控诉着凤弈对自己做了什么。
凤弈却脸色冷淡地看着她,皱眉说道,“不小心而已。”他又是正直又不耐的模样,看起来似乎在刚刚激烈的亲吻里并未察觉到自己对她做了什么。
唐菀怀疑地看了他一会儿,见这青年的寝衣同样凌乱,散开的寝衣里,精致的锁骨之下全都是绷带,不由愣了愣,才记得凤弈受着伤……她一下子为自己刚刚觉得凤弈想对自己做更过分的事的想法感到愧疚了,慢慢地从床角爬过来,跪坐在凤弈的身边,雪白又微微颤抖的手指去触碰凤弈还缠着绷带的一侧的脖子,小声说道,“是我想错你了。”
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轻飘飘地道歉就算过去,唐菀咬着嘴角片刻,慢慢地凑过去,轻轻地亲了亲他脖颈上的那可怕的伤,低声说道,“以后我都乖乖的。”
凤弈用力地攥紧了锦被。
之后,他脸色平常地点了点头,却见唐菀已经讨好地对他笑起来。
他那么纵容她了,她应该更信任他不会对她做坏事,是个正人君子的。
“什么事?”迎着唐菀干净又天真的目光,凤弈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之后又飞快转头对门外说道。
门外,素月听着平静又冰冷的声音,抖了抖肩膀,这才继续说道,“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说,如果郡王和王妃起得早,就叫郡王与王妃一同进宫去给陛下磕头。”
她觉得昨天一晚上新房里静悄悄的,似乎郡王与王妃都睡得很早,一时不免觉得忧心忡忡的……她不担心别的,就是担心唐菀那么软玉温香的一个美貌的姑娘,清平郡王第一天大婚竟然没有圆房,这……是不是不大喜欢她们姑娘?
若是喜欢一个女子,不是会迫不及待地拥有么?
明明昨天是洞房花烛夜啊!
素月心里担心得不得了,且见今日有宫里的人来传话,便急忙来通传了。
她焦心地在外头等着,也不知等了多久,才见一直都很安静的上房门开了,竟然是清平郡王亲自过来开了门,之后,他淡淡地看了素月一眼才说道,“日后我与王妃单独相处时,若非紧急军情,都不必打搅着急通传。”
他这话倒是理所应当,不过只提到了军情,却并未提到别的,素月和素禾对视了一眼,忙问道,“那若是宫中有传召奴婢们又该如何呢?”
都说一家一个规矩,在长平侯府的时候的规矩必然与在郡王府的规矩不同,因此她们两个也自然想要知道郡王的态度,免得日后做错了事惹怒了郡王,反倒叫她们王妃受连累。
“如果只是叫我们进宫这等寻常事,不必急着通传。“
凤弈顿了顿,因知道素月和素禾对唐菀忠心耿耿,因此脸色也并不十分冰冷,又看了在一旁站着的青雾一眼,这才说道,“进去服侍王妃吧。”他却并不用丫鬟们服侍,也不用皇后赏给唐菀的那几个上了年岁的宫女服侍,自己已经换好了衣裳,坐在一旁看着唐菀紧张地指点着素月和素禾给她穿戴打扮,不以为然地说道,“又不是第一次进宫,不必这样紧张。”
他觉得唐菀紧张得厉害,唐菀却摇头说道,“这是我以你的妻子的身份第一次进宫,不一样的。”
她的脸颊绯红。
凤弈听着她这样柔软的话,顿了顿,慢慢地起身,走到了她的身后,一双修长的手轻轻地压在她的肩膀上。
唐菀透过了银镜看着身后同样从银镜之中看着自己的俊美的青年。
他俯身,轻轻地咬了咬她的嘴角。
“骗子。”他低声说道。
总是说着甜甜蜜蜜的话,却总是骗他。
骗他成亲,骗他还要等着她。
这样细细的呢喃叫唐菀一下子红了脸,急忙捂着嘴角小声说道,“你别……”她虽然是紧张又不好意思,可是却又觉得这样的亲昵叫她心里欢喜又快活,一时手足无措,后背靠在了凤弈的怀里小声问道,“阿奕,这就是夫妻么?”
情到浓时总是忍不住想要亲昵,想要这样彼此依偎在一块儿,甚至连顾虑别人会不会见到都不在意了。
这样的甜蜜叫她陌生,可是却又觉得这样是快乐的。看着素月和素禾早就窃笑着避开,出了屋子,唐菀也忍不住微微抬头,亲了亲凤弈精致的下颚,小小声地说道,“我喜欢阿奕。”
这就更像是骗婚才说的话了。
惨遭骗婚至今不能圆房的清平郡王低低地冷哼了一声。
不过既然是宫中传召,他其实乐见其成。
大婚第一日就进宫,这是宫中给唐菀难得的体面。
不然如果跟唐萱似的,大婚这么久了竟然连宫门都没摸到,那岂不是成了京都笑柄?
因此凤弈只叫王府中的下人预备了一些好消化的点心,就带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唐菀一同进了宫。等唐菀在车上被凤弈压着吃了两块点心,她在宫里的时候就不觉得无力疲惫了,因此等她和凤弈一同坐在太后的宫中,太后一边叫人去预备早膳,一边笑着看着唐菀说道,“成了亲就是不一样,瞧瞧,这是不是感情更亲密了几分?”
她顿了顿,便对唐菀柔和地说道,“你是个极好的孩子,又贞静又贤惠。太医说这段日子叫阿奕静养,我就把他交给你,你好好照顾他吧。如今阿奕有了媳妇照顾,我也就放心了。”
她这话隐隐已经露出了一些凤弈要静养的意思,免得日后有人会说唐菀不得宠,与凤弈没有多么恩爱,唐菀心里感激得很,忙说道,“阿奕是我的夫君,照顾他本就是做妻子的本分。而且……”她红着脸颊不好意思地说道,“而且其实还是阿奕更照顾我。”
这话叫太后忍俊不禁。
凤弈坐在唐菀的身边,安静得很,一双眼睛却只落在她的身上。
那样专注又柔和的目光,仿佛除了唐菀,他的眼里再也看不进去别人。
也像是生怕一转眼唐菀就会离开他的视线一样。
“做夫妻的,自然要彼此扶持,彼此照顾,阿奕这样做倒是极好的。”皇后咳嗽了两声便虚弱地笑着说道。
她的笑容温和,用欣慰的目光看着感情和睦的凤弈和唐菀,皇帝坐在一旁也笑着点头说道,“皇后说的话正是我想说的话。做夫妻的,自然要彼此扶持,彼此照顾。结发为夫妻,这就是缘分。”
他一边说一边给皇后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这样用心的样子,便叫坐在最下首的罗嫔脸色有些僵硬。
只是此刻,她一边心虚地看着身边正微笑着看着唐菀的大公主,格外不安,又不敢开口说什么。
倒是今日难得会见到太子也在,太子便对唐菀说道,“阿奕的性子古怪,若是日后他又犯了坏脾气,弟妹就来宫中,祖母与母后都会为你做主。”他便笑着对凤弈说道,“我与父皇也不会饶了你。”这话格外戏谑,皇帝便哈哈笑了起来,凤弈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倒是唐菀觉得太子今日似乎格外高兴……对了,听说太子要赐婚了。
大概要成亲了,因此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唐菀不免抿嘴羞涩地笑了。
太子妃的人选早就选定了,只是为了更慎重些,因此皇帝尚未赐下赐婚的旨意。
如今太后与皇后已经请那家的姑娘进宫很多次,眼明的人心里都有数,这位得到了太后与皇后喜爱的姑娘就要入主东宫了。
大概京都最近除了二皇子与清平郡王大婚之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太子何时赐婚,何时成亲。
唐菀倒是觉得太子高兴得有些道理。
他要迎娶的,的确是一位很好的姑娘。
“今日宣平怎么不爱说话?”皇帝一向都很疼爱自己唯一的女儿,此刻见大公主一声不吭只笑着坐在一旁,便急忙关心地问道,“是身上不舒坦?要不要叫太医?”他记得唐菀与大公主之间的关系很好,唐菀每一次进宫大公主都热热闹闹地与她相处,今日难得大公主这么贞静就叫皇帝不习惯了。
因为他这样关注,罗嫔先是心里一喜,之后脸上一白,想到大公主这几日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也绝口不提与罗家的婚约之事,她心里有鬼,如今更不敢叫皇帝知道,急忙笑着说道,“大概是休息得不好吧。也是担心她哥哥……陛下,二皇子也大婚这么久了,可是您也没有……”
她想说二皇子受了委屈。
二皇子大婚这么久,哪怕宫中再不待见二皇子妃,可是也没有把新婚的夫妻撇在外头不闻不问的道理。
清平郡王夫妻大婚第二天宫中就传召他们进宫,这是何等重视。
可是为什么二皇子夫妻却被宫中这么冷落?
就为了二皇子退婚了唐菀么?
可是这件事都已经过去这么久,唐菀如今也做了清平王妃,显贵一时,她并没有损失什么啊!
虽然没做二皇子妃,可是唐菀却依旧做了清平郡王妃,何必再不依不饶,抓着当初的那些旧年恩怨不放呢?
“是心疼哥哥么?”皇帝见如今大殿之中都是自家人,便笑着看了微微勾了勾嘴角的大公主一眼笑着说道,“还是心疼南安侯呢?今日一大早就跟朕说求朕赐婚给南安侯,怕是昨日紧张得的确没休息得好吧?”
他这话说得轻松,显然已经认了命,不想再为难南安侯了。
然而这话却叫罗嫔不敢置信地苍白着脸,转头看向勾起一个冷冷笑意的大公主。
大公主竟然告诉皇帝说要嫁给南安侯?
第65章
可是罗家怎么办?
她当初对她说的那些话都忘记了么?
她不是说……
“我,我怎么不知道?”罗嫔不由惊慌地对大公主质问道,“你怎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我可是你的母亲!你要嫁给谁,竟然都不和我说一声么?”
她想质问大公主关于罗家的婚事,可是看着皇后沉默地看过来的目光,罗嫔一下子打了一个寒颤……关于大公主与罗家的婚事,她从不敢叫皇帝与皇后知道那是自己的主意。她本是想着把大公主先给劝服了,叫大公主主动地对皇帝与皇后开口,不会叫帝后二人知道这件事里有自己插手的动作。
不然,凭着皇后的聪明劲儿还有手段,罗嫔总是在心里觉得惶恐无比。
她甚至不敢去看皇后那双仿佛能够洞察人心的眼睛。
因为她心酸地知道,无论怎么样,她也只是一个嫔妃。
而一个嫔妃,是不可能自作主张,越过皇帝和皇后就随意将大公主说嫁给谁就嫁给谁的。
她没有资格。
所以,她赌的是大公主的良心。
可是如今看来,大公主当真是没有什么良心。
“我如今不是叫母亲知道了么?”大公主迎着罗嫔那惊怒交加的目光,平静地笑了笑。
她笑起来的样子叫唐菀在一旁都觉得心里冒凉气。
她下意识地看向罗嫔,却见罗嫔似乎无知无觉。
对于大公主那冰冷的样子,罗嫔竟然一点都没有看见大公主眼里的杀气。
“更何况我是父皇的女儿,是父皇的公主,与南安侯之间的婚事自然得先叫父皇与母后知道。”大公主没有多看扭着帕子脸色急切又恼怒的罗嫔,反而笑着对微微点头,显然很高兴爱女亲近自己的皇帝说道,“父皇,我都等了这么久了,多辛苦啊。之前,因堂兄和王嫂大婚,因此我都没有跳出来闹着也要成亲,没有闹了堂兄王嫂的喜事。如今他们俩的婚事都已经尘埃落定,太子的婚事也要开始,您不如双喜临门,成全了我和南安侯吧。”
她难得带了女孩儿家的娇嗔。
皇帝咳嗽了两声,笑眯眯地点头。
唐菀却有些不好意思。
她觉得大公主叫自己王嫂有些不好意思了。
因为她和大公主都习惯了从前的亲昵,她更喜欢大公主叫她阿菀。
不过大公主竟然能完全没有给罗嫔半分余地,直接去求了皇帝,顿时叫唐菀觉得大公主的确还是那个泼辣强势的性子。
她看起来应该压根就没想过跟罗嫔对质。
一旦发现罗嫔的的确确背叛了自己的信任,大公主也完全没有含糊,甚至问都不问就凭着自己的心意做事了。
“宣平说得对。陛下,南安侯对她的确是真心实意。他本前程似锦,可是为了宣平惹怒了陛下也在所不惜。而且,”皇后说了这么多话,顿时有些受不住,脸色越发苍白,却还是对急忙给自己轻轻拍着后背的皇帝柔和地说道,“说起来,这也是南安侯与宣平之间的缘分。若不是缘分,当初怎么会是南安侯驻守冷宫数年,与宣平结缘呢?陛下,南安侯的秉性忠诚正直。在咱们当初在冷宫的时候,都说患难见人心……南安侯当年善待咱们,那时候他可不知道咱们会重回宫中。只看这一点,我就相信南安侯与外头那些为了其他目的还有觊觎迎娶宣平的人不同。”
她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
罗嫔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惊怒,听到皇后提到心怀叵测之类的,顿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目光游移,不敢去看皇后。
哪怕皇后应该什么都不知道的。
可是她却觉得皇后仿佛能看破了她似的。
“你说得也有道理。”皇帝虽然也心里醋了大公主对南安侯的这份心意,不过听到皇后提到了南安侯当初在冷宫依旧对自己礼遇有加,不由轻轻点头,带着几分感慨地说道,“他的人品我一向都是信得过的。只是不甘心。谁家如花似玉的女儿不想多留几年呢?宣平才多大,一转眼就要嫁人了,我这心里头……”
他已经笑着这么说了,心情自然是不错的。
皇后自然只有顺着他说话的,便也笑着说道,“就算嫁了人,可是还是嫁在京都,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就算陛下每天都想见到宣平,宣平也能每天都来宫里给陛下请安,承欢膝下,对不对?”
她这问的就是大公主。
大公主急着嫁给南安侯急得不得了。
见皇后询问自己,她急忙连连点头说道,“没错!只要父皇想我了,我每天进宫都行!”她这样恨嫁的样子,皇帝越发无奈地点头说道,“双喜临门也不错。”
这显然就是答应给太子与大公主一同赐婚,大公主哪怕如今对罗嫔心怀怨恨,心情压抑得很,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倒是罗嫔听到皇帝的话,顿时大惊失色,顾不得太后和皇后两双眼睛带着疑虑与揣测地看着自己,急忙探身说道,“陛下,臣妾,臣妾不愿意!”
她到底是大公主的生母。
皇帝本有些不悦。
大公主的婚事,本就应该他与皇后做主,罗嫔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叫皇帝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不过想到罗嫔陪伴自己十几年,那日子过得那么艰难,皇帝的心里一软,便温和地问道,“怎么,你舍不得宣平?”
“陛下,南安侯比大公主年长好些。”见皇帝微微皱眉,显然是有些不喜听这些话的样子,罗嫔美貌的面容便露出格外委屈的模样,哽咽地说道,“大公主还是花朵一样的年纪,怎么能配那样不般配的南安侯?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是拿大公主来奖赏南安侯这些年护持咱们的功劳,叫大公主的面子往哪儿放呢?”
她一副真心为大公主考虑的样子,皇帝却已经露出几分怒意喝道,“胡说八道!朕还要拿自己的女儿去奖赏一个臣子不成?你怎敢这样胡言!”
他勃然变色,罗嫔顿时吓得浑身乱颤,却还是咬着牙说道,“这话原不是臣妾说的,而是,而是担心京都有人这样猜测!毕竟南安侯年长,与大公主并不般配。贸然赐婚,自然只会叫人觉得陛下是拿大公主做奖赏!”
“你!”皇帝却下意识地看向大公主。
唐菀见大公主看向罗嫔的目光带着失望与怨恨,犹豫了一下便小声说道,“就算有人这么想又如何呢?”
“你说什么?”罗嫔见唐菀刚刚嫁到皇家就敢插手大公主的事,顿时有些恼了。
她早就看清平王妃不顺眼了。
这个死丫头坑了二皇子不提,如今嫁到了清平王府,得到了宫中的宠爱,仿佛连她这个二皇子的生母都不放在眼里了。
而且前不久还拜了广陵侯太夫人做干娘,与李穆兄妹相称起来。
这简直就是和罗嫔与二皇子作对!
世人都知道广陵侯府和罗嫔母子之间的纠葛,唐菀非要插足进去,还认了广陵侯太夫人,这不是公然为广陵侯府摇旗呐喊,给罗嫔难堪么?
而且广陵侯府那场认亲热闹非凡,京都之中但凡有些身份的女眷全都去观礼,太康大长公主亲自驾临。
当初罗嫔听到这件事的风声的时候,气得砸了满地的瓷器,恨不能把那个野心勃勃,依旧肖想着二皇子的广陵侯太夫人和唐菀一块儿给咬死算了!
她都不知如今京都之中该怎么议论广陵侯太夫人与她之间的事呢,如今见唐菀还敢开口,哪里还能忍耐得住,顿时便冷笑着质问道,“怎么,清平王妃还想管教本宫不成?!你可才嫁入皇家,就敢对宫中指手画脚了不成?晚辈就该有晚辈的样子!”
她的样子有些气势汹汹的,不过唐菀却更生气……她从未见过这样不把自己的女儿的幸福还有人生放在心里,一心只顾着娘家的荣耀,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的女人。
此刻握了握凤弈的手,唐菀便正容说道,“我既然已经嫁入皇家,就是皇家的人了。见到看不过去的若是因新妇腼腆就闭口不言,那才是错的,是对皇家不忠不义。而且刚刚公主唤我一声王嫂,那如今这件事就是咱们凤家的家事。我做嫂子的为什么不能在家事上开口?难道罗嫔娘娘觉得我还不是凤家的媳妇,当我是个外人不成?”
她素来在宫里温温柔柔的。
虽然罗嫔曾经听人说过唐菀在长平侯府格外嚣张,可是却从未见过唐菀嚣张的样子。
此刻看着唐菀这么牙尖嘴利,她一时目瞪口呆。
“既然娘娘闭口不言,那就说明承认我是凤家的媳妇,因此我才得说一两句公道话。”唐菀见罗嫔不吭声了,便对一旁脸色阴晴不定的大公主笑了笑。
她知道大公主是为了她好,因此一直告诫她不要参合这件事,免得得罪了罗嫔,还叫人非议她许多闲话。可是看着大公主刚刚那浑身凛然惨烈的样子,唐菀却想,她和大公主是朋友。难道当看到自己的朋友陷入到那样紧迫的境地,她还要明哲保身,还要做所谓正确的选择么?
如果这个时候不为自己的朋友说话,那她这个朋友还有什么意义呢?
“阿菀这话说得极好。凤家的媳妇儿……这倒是把自己真心当做是咱们家的媳妇儿了。”太后便在一旁笑着说道。
她这么一说,唐菀便脸红了,起身给太后福了福。
“母后说得没错。阿菀倒是个实在姑娘。”皇帝也微微颔首。
“今日的妆容也很得体,行事举止已经有咱们凤家人的风范。”这自然是皇后说的。
唐菀受了一圈的夸奖,这才红着脸看向罗嫔说道,“娘娘刚刚说担心旁人非议,可是娘娘也要知道,嘴长在别人的身上。难道就为了一两句别人心怀叵测的言语,就要牺牲自己的幸福了么?就为了旁人的眼光,为了旁人的几句话,就要屈服,然后妥协么?恕我直言,咱们这是皇家,又不是没有来历的人家,自古只有叫人向皇家妥协,却没有皇家为了外头的一两句酸言酸语,为了少数人的不堪的目的,就去妥协,就去退缩。如果为了这些少数人的恶言就去委屈自己的孩子,那生做皇族又有什么意义?”
“阿菀这话说得好!”在罗嫔脸色忽青忽白之中,皇帝不由击节赞叹。
他看向唐菀的目光格外欣赏了起来。
明明唐菀不过是个弱质纤纤的羸弱美人。
可是此刻说出的话却叫皇帝刮目相看。
生做皇族却还要畏畏缩缩,夹着尾巴听别人的言论过日子,那白糟蹋了皇族的身份。
只要不会伤害到无辜的人,皇族本就该肆意张扬,无所顾忌。
皇后便也微笑着看向唐菀,露出几分赞叹。
“到底是母后有眼光。阿菀的品格的确配得上咱们皇家的尊荣。”她便笑着对太后说道。
太后自然是十分得意的。
当初唐菀与凤弈这门婚事,虽然说是凤弈回宫的时候求来的,不过若是没有她对唐菀印象极好,赐婚的旨意也不可能那么顺遂。
只是看着唐菀挺拔着脊背说着皇族尊荣,说着决不屈服与妥协,太后不由在心里微微摇头。
二皇子……竟然抛弃了这样的一个姑娘。
不……也或者说就算二皇子没有抛弃唐菀,唐菀在他身边也无法绽放出如此刻那般灼灼生辉的光彩。
唐菀的光彩还有风骨,是需要一个男人用心去纵容,去维护才能养出来的。
而以凤樟的德行,大概无法叫唐菀这样放心地绽放出本就属于她的风采。
“清平王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太后对唐菀的喜爱,罗嫔却是绝对感受不到的,她不由尖声质问。
“我倒是想知道罗嫔娘娘知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唐菀不客气地反驳说道,“娘娘口口声声自己是公主的母亲,可是当公主有了心上人,为何不高兴地成全,相反还在百般阻挠?难道南安侯的人品娘娘在冷宫那些年没有知道么?更何况,就算是娘娘知道外面有人会那一些不好听的话去猜测公主与陛下,娘娘也不该回来抱怨自己的夫君和女儿。遇到了嘲笑,讥讽自己夫君还有女儿的小人,娘娘应该做的难道不是应该直接几个耳光把他们打出去么?”
她失望地看着哑口无言的罗嫔说道,“无论是陛下还是公主的名誉,娘娘不知维护也就罢了,咱们还能反过来指责呢?您到底是向着谁的?”
向着谁的?
自然是向着罗家的。
可是罗嫔却不敢说。
不然,皇帝皇后也就罢了,太后是绝对饶不了她的。
她一直都知道太后对罗家颇为冷淡。
当年他们被圈禁在冷宫之中,皇后的娘家还算是对皇帝忠心耿耿,时不时偷偷叫人送金银打点,也偷偷来问安,带新衣被褥的不叫他们过于受苦。可是罗家却没有半分动静,远远地避开了冷宫。
虽然这也是人之常情,可是却叫人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等到了皇帝登基,太后对皇后的娘家十分看重,敦促着皇帝封赏了皇后的娘家,可是对罗家却从来都没有召见过。
罗嫔怎么敢在太后的面前提到罗家呢?
她此刻看着理直气壮的唐菀,气得浑身发抖。
“阿菀这话深得我心。”太后便微微颔首说道,“夫君与孩儿受了外头人的不怀好意的猜测,本应该与夫君孩儿同仇敌忾才对。阿菀有这样的心意,日后我是不操心清平王府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说了这么多话,此刻勇气都已经退去了,一下子红了脸,急急忙忙坐到了凤弈的身边,恨不能把自己躲到凤弈身后的唐菀。对于太后的满意,凤弈却只是勾了勾嘴角,冷冷地扫过了脸色惨白的罗嫔,抬手给唐菀倒了一杯茶,吹了两口递给唐菀。
“喝口水。”他对唐菀越发温和地说道。
看见他显然是维护自己的王妃,罗嫔险些厥过去。
她只觉得无论是大公主还是唐菀都在跟自己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