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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大公主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微笑起来。

不过下一刻,当看见皇后身边的几个宫女上前,手中捧着无数的衣裳,大公主笑不出来了。

她觉得自己有些胃疼。

然而唐菀却眼睛微微一亮。

“这几件衣裳是才做的,瞧着样式也新颖许多,是宫中的人专程给我送来的。”皇后看了那几件流光溢彩的衣裳,便将目光试探地看向大公主和唐菀,仿佛在犹豫先给谁换衣裳。

因大公主明艳熠熠,唐菀婉转秀美,这是决然不同的气质,因此皇后竟一时无法选择了起来。

趁着这个时候大公主便干笑着说道,“还是叫阿菀先来。堂兄不是在这里等着呢么?”她的目光落在微微颔首似乎并无不愿的凤弈的身上,顿了顿,便对皇后笑着说道,“您看,堂兄如今也更喜欢华美的衣裳。不若日后您多叫宫中做些男子的锦衣,也给堂兄打扮打扮。”

大公主的脸上隐隐露出几分不怀好意。

她觉得皇后日后有了凤弈两口子,就肯定没有精神想到自己了。

“你说得也有些道理。男子怎么了?男子也应该打扮得光鲜一些。”皇后见大公主露出得意的笑容,便逗她说道,“不过阿奕还有阿菀照顾,用不上我。不若我了叫人多做些衣裳,照顾你父皇吧。”

她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大公主正听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不由预想到了当皇帝被皇后折腾着打扮得绝望了的时候,听说这臭主意是他这个爱女的贡献,那皇帝的心里对她这个女儿得是什么心情?

大公主一时笑得更加僵硬。

皇后却已经叫人扶着自己往后头的宫殿去了。

她拉着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唐菀去了后头换衣裳。

唐菀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个提线木偶。

也不知换了多少的衣裳,用了多少的首饰,皇后在一旁一边轻轻地咳嗽着指点宫女们给她如何打扮,很多的唐菀从前想不到的漂亮的形象都在银镜之中看得分明。

唐菀一时把目光凝固在那些美妙不同,可是却都是自己的模样的姿态之中很久都不能回神。她想不到自己也可以有这么多不同的美丽的模样,明媚的,娇俏的,浓艳的,活泼的。等唐菀终于听到了皇后说了一句“好了”的时候,她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原来女子都喜欢梳妆打扮,是因为不同的美丽的模样总是会叫人快乐的。

“阿菀真是个美人。”皇后摸了摸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唐菀,微笑着说道。

唐菀又温柔又顺从,很听话地听着她每一个吩咐地打扮,没有半分不耐烦。

这和性子跳脱,总是在梳妆台前坐不住的大公主是完全不一样的。

“娘娘。”唐菀回头,脸颊红红地看着皇后。

她今日脸上的胭脂水粉更多一些,带着几分浓艳的妆容,瞧着多了几分灼灼生辉的明艳色彩。

皇后笑着摸了摸她头上的精致的发髻,牵着她的手把她从后头的宫殿牵出来,就听见前头大公主和凤弈相对而坐,兄妹俩互相看着竟然默默无言的样子。

也不知安静了多久。等听到了脚步声,大公主算了算唐菀被打扮了多少时间,不由吐出一口气来转头笑着问道,“怎么这么……”她的话音消失在了见到唐菀那一瞬间。

眼前的那个妆容艳丽,眸光顾盼潋滟,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洒金宫装露出了纤细雪白的颈子的姑娘叫大公主一时说不出话。她怔怔地看了唐菀很久,看见她被自己看得羞涩地直往皇后的身后躲,不由吐出一口起来说道,“我都觉得心动了那么一下。”

她知道唐菀是个美人,可是却没有想到当从皇后的手中打扮出来,本是温柔如水的女孩子竟然叫人只觉得惊艳了时光一般。

这所谓的京都绝色的几家姑娘,在大公主的心里都赶不上此刻的唐菀了。

“真是艳冠群芳啊。”大公主喃喃地说道。

她忍不住起身快步走到了唐菀的面前,见她躲在皇后的身后偷偷探头偷看凤弈的方向,不由扯了扯嘴角。

真是女为悦己者容。

她都把唐菀夸上了天,可是唐菀第一时间就算是羞涩,也只看向凤弈的方向。

比起她,唐菀更想听到凤弈对她的夸奖。

见唐菀明眸皓齿,妆容艳美,却还是可怜兮兮地去看凤弈,大公主不由急忙转头对半晌都没有说话的凤弈嗔怪地说道,“阿奕哥,你也夸夸阿菀。”凤弈仿佛是个榆木脑袋,跟南安侯一样的性子,打仗打得脑子里没有半分善解人意,到了此刻竟然也不知夸夸自己的妻子。

大公主满脸嗔怪,凤弈却只是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了唐菀的面前,却见她绯红着脸,目光潋滟期盼地看着他,许久才说道,“的确是艳冠群芳,不仅衣裳华美,阿菀本也是最美的女子。”他顿了顿,见唐菀一双眼睛弯成了新月的模样,便继续说道,“一直都是。”

大公主微微一愣。

“这话是何意?”

“就算没有精致妆容,华衣美服,阿菀也依旧是最美的女子。这些妆容与华服因阿菀才变得更加光彩夺目。”凤弈冷淡地说道。

唐菀和大公主同时张大了眼睛。

“你!”大公主没想到榆木脑袋的凤弈竟然会说出这样叫人心神摇曳的情话。

只靠着衣裳妆容打扮出来的惊艳美人,就算称赞了也就称赞了,美丽都不过是妆容华服衬托出来的。

可是凤弈却只说那些华衣美服因唐菀而生出无限的光彩。

这不是在夸唐菀本就是个顶尖的美人,无论打扮不打扮在他的心里都是最美么?

还“一直都是”……

大公主忍不住转头,就看见唐菀已经捂着嘴角,看向凤弈的目光潋滟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还顾不得羞涩,从皇后的身后走出来,伸出雪白的手指勾住了凤弈的衣摆。

“阿奕。”她软软地叫他。

凤弈只觉得这个称呼就像是个咒语。

当唐菀每一次软软这样叫他的时候,他都挣脱动弹不得。

看着凤弈垂头摸了摸唐菀涂抹了许多胭脂的脸颊,大公主不由心想南安侯怕是个死人……怎么他就不知道这么说这许多动听的情话呢?她心里哼了两声,却见皇后正笑着站在一旁温和地看着,忙扶着皇后坐到了一旁的软塌上,又帮她盖上了薄薄的毯子,这才低声说道,“都说透过妆容看美人,原来堂兄还有这样的能耐。”

她的话叫皇后忍俊不禁,半晌之后,皇后才笑着拍着大公主的手背温和地说道,“并不是透过妆容才看得到美人。而是无论阿菀是怎样的模样,就算是风华不再,就算是容颜不复,可是在你堂兄的心里她也依旧是最美的女子。这世上的绝色佳人无数,然而在你堂兄的心里与眼里,阿菀永远都是最美的那一个,没有人能和她媲美。,也无人能够令你堂兄移情。”

“母后的话我也明白。”

“宣平,我也希望你也能遇到一个这样的男子。”皇后见大公主错愕地抬头看着她,便微笑着说道,“遇到一个会珍惜你,疼爱你,在他的眼里,任何女子都比不上你,除了你谁都不要的男子。”

她顿了顿,便对大公主微笑着说道,“南安侯的事,我已经听你父皇说了。他宁愿被你父皇训斥,厌弃也要进宫求你父皇与你的事,好歹也算是真心。”

见到公主咳嗽了两声,皇后便舒舒服服地靠着软塌笑着说道,“早些年在冷宫的时候,你什么泼辣样子他没见过。你和人吵架骂街的样子,你穿着旧衣裳只在头上挽一个道髻的邋遢样子……可是他却依旧觉得你是最美丽的,最叫他心动的。虽然南安侯年纪大了一些,不过却好歹有一颗真心。”

“我,我其实一直都美美的。”

“他第一次来冷宫,你披头散发地冲出来的样子我还记得。”大公主在冷宫为了护着皇后和罗嫔,一向泼辣强势,如水一般的女孩儿家是没有的,相反,如刀锋一样锐利强悍,瞧着就是个泼辣货。

南安侯既然见过了大公主最强势又毫无形象的样子,还能对大公主情根深种,皇后就觉得南安侯对大公主很真挚。更何况……皇后便对大公主说道,“他还对陛下说,日后若是娶了你,就绝不纳妾,一心一意守着你过。陛下听了很生气。”

皇帝不是气南安侯只守着自己的公主过日子。

难道他还希望自己的女婿三妻四妾不成?

叫皇帝生气的是,他还没答应南安侯下嫁爱女呢,南安侯就把日后的婚姻生活都安排上了,这太不把皇帝这个岳父放在眼里。

因此皇帝决定晾晾南安侯,也想瞧瞧,若是南安侯发现迎娶大公主会触怒皇帝,连累自己的前程,还会不会坚持。

南安侯一直都在家中闭门思过,每天皇帝都叫人去问他反悔不反悔,若是南安侯愿意说自己反悔了,皇帝就放他出来依旧君臣相得。

若是南安侯执意要娶大公主,那就一直都在府中闭门思过好了。

南安侯一直都没有被放出来。

“母后,我心里也喜欢他。除了他,无论嫁给怎样的才貌仙郎,我也不会幸福了。”大公主小声说道。

“我知道了,回头会告诉你父皇你的心意。”皇后便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她心里有数。

皇帝应该已经默认了大公主和南安侯的婚事。

只看他前些日子突然给了大公主封号,赐号宣平公主就知道,皇帝已经预备赐婚了。

有了封号的公主与皇子大婚的时候才会更体面贵重。

只是叫皇后都觉得可怜的是,大公主都有了封号,可二皇子却依旧只是二皇子。

皇后心里同情了一下二皇子,却见凤弈刚刚不知道说了什么,唐菀红着脸躲到了自己的身边,不由笑着问身边这个香软的小姑娘问道,”怎么了?阿奕惹你气恼了?”

她的笑容微微苍白,带着几分虚弱,唐菀想到刚刚凤弈修长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脸颊时的战栗,不由连连摇头说道,“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想陪陪娘娘。”她不好意思地依偎在皇后的手臂上,又香甜又娇软,凤弈只觉得她此刻身上的气息甜美得不可思议,半晌之后才哼了一声坐在一旁。

“娘娘,二皇子来给您请安了。”一个宫女进来对皇后说道。

大公主和唐菀正一边一个坐在皇后的身边,听到这话,皇后面无异状,笑了笑说道,“叫他进来。”大概是皇帝给大公主赐了封号却落下了他的事叫二皇子也急了,二皇子竟然也知道来给她这个母后请安了。

她的脸上看不出对二皇子凤樟的喜恶,仿佛罗嫔和二皇子为了能够继承皇位,因此期盼的那些比如太子一辈子都不能有子嗣,或者太子病弱过于虚弱短命之类的想法对她都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似的。

当凤樟快步进来恭恭敬敬请安的时候,皇后不由对他温和地说道,“不必这样多礼。这儿有没有外人。”她摆手叫凤樟起身,却见眼前的凤樟俊秀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便温和地说道,“听说你最近每天都进宫陪伴罗嫔,真是很辛苦。难得你来我的宫中请安,在我的面前就不必拘礼了,坐吧。”

她格外温和,凤樟不由心中感动,想到了天天都抓着自己哭诉皇帝狠心的罗嫔,他便觉得皇后对自己尚且和气,不由松了一口气。

“多谢娘娘。”他感激地说道。

他本以为因和唐萱的婚事,会叫皇后对他不喜,可是现在看看,却觉得皇后似乎对他并没有那么多的不满与厌恶。

既然这样,凤樟也就放心了。

太子的身体不好,按罗嫔的意思,只怕日后是要他这个弟弟的血脉过继给太子,或者直接叫他继承太子的储君之位的。

能得到皇后的善意,凤樟觉得自己距离皇位又近了一步。

而且他父皇一向爱重皇后,若是能叫皇后喜爱他,在他父皇的面前说句话,至少是不是也能给他封个爵位?

李穆做了广陵侯,大公主封了宣平公主,只有他……半个爵位都没有。

这叫世人怎么看他?

太丢脸了。

哪怕只封一个郡王,也能叫天下知道皇帝对他这个二皇子依旧是疼爱的。

他心烦意乱地想着,然而大公主的脸色却有些异样。

皇后先点出凤樟日日都进宫,之后又说他“难得”来给皇后请安,这话中的深意完全显示出了皇后的不悦。不过看着凤樟那张真心感激皇后的样子,大公主真是觉得她不如回头劝劝罗嫔,把那些野心都给收了吧。

放弃那些叫人觉得可笑的野心,赶紧收拾收拾好生低调地过日子,或许日后还能混个闲王当当,享受一辈子安安稳稳的荣华富贵也没什么不好。

皇后这样浅显的话都听不出来,怎么去前朝朝堂上和朝臣们往来?

那些朝廷里的人还不把凤樟给糊弄得团团转么?

“罗嫔最近心情不好,你能时常来宫里看看她,她也能更安慰一些。”罗嫔丢人丢得京都皆知,又降位又被训斥,还要每天背诵宫规,这对于一位皇子生母自然是丢人的,因此皇后也没有对罗嫔进一步地处置,毕竟还得看在大公主的面子。

此刻见凤樟恭敬地点头,她便问道,“难得你会过来,莫不是还有什么要紧的事不成?”她已经是第二次提到“难得”了,大公主不由有些坐立不安,却也知道皇后这也是在提点凤樟。

凤樟天天进宫,不来拜见皇后这个嫡母也就罢了,总是不去给太后这个祖母请安又是什么道理。

皇后总不能对凤樟直接说,叫他去给太后请安。

不过显然这样晦涩的话,凤樟还是听不明白,此刻抬头便为难地说道,“母亲身体有些不舒坦,我想求娘娘给母亲多派遣几个太医一同给看看。”他之前听到了一些京都的风言风语,都说他忘恩负义,说他不孝,说他在进宫之后就把从前的养母广陵侯太夫人的死活置于不顾。

广陵侯太夫人之前都要病死了,他却一直都没有过去看望,因此京都有些隐隐的传言都说二皇子行事凉薄无情,一朝得势,那是养母与未婚妻都不要了,奔着富贵荣华就过去了。

说起这些,凤樟心里全都是苦水,毕竟他不是不想去看望养母,可是明明是养母不叫他进李家的大门,摆明了厌恶排斥他,他又有什么办法?

可是这些辩解就算他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只会叫京都这些豪族与朝臣都以为他是在狡辩。

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孝顺的人,凤樟最近是什么都顾不上了。

当日叫大公主夹枪带棒地给骂了一顿,凤樟最近都不敢提起唐萱,他觉得这是来日方长的事,等他好好孝顺孝顺罗嫔,叫京都的人们都看看他其实是一个孝顺的人,把这场危机安安稳稳地过去,得到皇帝的原谅给他一个爵位,再求罗嫔宣召唐萱也不晚。

因此,哪怕是长平侯府频频传信给他说唐萱受了唐菀的欺负,还被太康大长公主与清平郡王打了脸,凤樟也都顾不得了。他甚至觉得有些头疼……他如今忙着扭转自己的风评与前程,哪里还敢去得罪身为皇族大长辈的太康大长公主和清平郡王。

凤樟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是埋怨唐萱的。

为什么非要去捅太康大长公主这个马蜂窝?

身为他的皇子妃,难道不是应该好生服侍太康大长公主,叫太康大长公主对他改观么?

那才是贤内助应该做的事。

而不是如唐萱这样,把皇族里不能得罪的都给得罪了一遍。

不过这一瞬间的埋怨很快就淹没在他对唐萱炙热的爱意里。

他心里更加怜惜唐萱为了嫁给自己因此才受到了皇家这么多的磋磨,还有为了嫁给自己,唐萱付出了那么多的牺牲,甚至连姐妹之情都抛弃了。他想到唐萱为了他不顾一切,不顾堂妹的怨恨还有世人的指指点点也要嫁给他,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在这样的时候,他心里念着唐萱的好,才想对皇后说一些罗嫔病了的事,却在抬头看向皇后的时候突然怔住了。

皇后的身边依偎着两个美人。

一个自然是他的妹妹大公主,可是另一个明眸皓齿,妆容精致,容貌绝色的华服美人,一下子惊艳了他的眼睛。

片刻的惊艳之后,凤樟看着这个面容仿佛有些熟悉的美貌女子,突然只觉得心里漏了一拍。

是……唐菀?

这个姿容明艳逼人,整个人灼灼生辉的绝色佳人,竟然是唐菀?!

一时之间,凤樟怔怔地看着唐菀竟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失魂落魄地落在唐菀的那张妆容精致的美貌无匹的脸上,在她眉心冶艳的梅花妆上流连不去。

唐菀是这样的美人么?

他记忆里的唐菀,有这般美貌么?

那一刻,凤樟只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荡荡的,似乎眼前划过了的永远都是那个对他安安静静地笑,鼓励他,可是永远穿着的却只不过是不那么光鲜的衣裳的小心翼翼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的面容在他的记忆里慢慢地和此刻眼前这个光艳无双的美人联系在一起。

几乎是一瞬间,凤樟觉得自己的心口剧痛,甚至空空的,仿佛自己失去了最珍贵的珍宝一般。

他怔怔地看着唐菀,一时惊呆了的样子,皇后本是微笑着,此刻却微微皱眉,推了推唐菀温和地说道,“去和阿奕坐。你们小两口坐在一块儿才赏心悦目。”

她不喜欢凤樟这种对着自己堂嫂露出惊艳与痴痴的模样,觉得龌龊。不过这样的话如果训斥开了,反倒是叫唐菀的脸上不好看,因此顿了顿,皇后才对一下子回神,又失魂落魄地回头看向唐菀的凤樟问道,“除了太医,二皇子来我宫中就没有旁的事么?”

凤樟却听不见她的话。

他回头,看着唐菀裙边荡起了华美的涟漪,目光欢喜地走到了凤弈的身边,和他双手交握。

她的眼里看不见别的人,自然也看不见他。

凤樟动了动嘴角,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一刻,凤弈一手握着娇娇怯怯地看着他的唐菀,一手眉目冷淡地提起了桌边的白瓷茶壶,颠了巅,抬手就将这茶壶砸了出去。

一道白光闪过,白瓷茶壶重重地砸中凤樟的面门,清脆的碎裂声还有惊呼声后,一地白瓷碎片混杂着鲜血与茶水流淌了满地。

“啊!”

凤樟俊秀的脸上全都是狰狞的血水还有茶水,他痛得下意识捂住了自己满是血水与伤口的脸,在椅子里瑟缩成一团。

凤弈收回手,冷笑了一声。

大公主揉着眼角,觉得头疼万分。

她觉得凤樟这是脑子坏掉了。

身为堂弟,用惊艳倾慕的目光去看自己的未来堂嫂,这不是找死么?

挨了打真是不冤。

还是……

大公主突然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疼得忍不住呻吟的凤樟。

她这个二哥不会是……想吃回头草吧?

第52章

大公主觉得自己要被自己的想法给气笑了。

想到如果凤樟有这样的想法,她都觉得恶心得要吐出来了。

她忍了忍,对凤弈把凤樟给砸得头破血流半点没觉得心疼,只站起来对皇后低声说道,“母后,我先送他回去。”

凤樟做这种事简直叫人恶心。

若不是顾虑着唐菀的名声,大公主都要破口大骂了。

不过凤樟已经挨了凤弈这一下子,就叫大公主心里解气了几分。她是不愿凤樟在唐菀与皇后的跟前碍眼的,而且身为妹妹照顾兄长自然也是天经地义。见皇后微微点头,并没有训斥凤弈殴打了二皇子,大公主便心中放心了,叫了两个外头的侍卫进来,拖着凤樟就走。

她直接送了凤樟去了罗嫔那里,叫罗嫔把自己的好儿子给看住了,少出来恶心人。

罗嫔看着大公主冷淡的眉眼,还有被太医诊治的凤樟只觉得锥心之痛,心疼地流着眼泪抱怨说道,“堂兄亲还是哥哥亲?你的哥哥挨了欺辱,你却只知道向着你堂兄说话,全然不顾你哥哥是死活。难道不是你哥哥受的伤害更厉害么?”

她看见凤樟半躺在自己面前的椅子里,一个有些不安,显然不愿意听罗嫔这些抱怨免得连累自己的太医在给低低地呻吟,疼得面容扭曲的凤樟诊断脸上的伤疤,也顾不得沉默不语的大公主了,只急忙问道,“二皇子可有事没有?”

如果凤樟这次真的伤了脸,留下疤痕,那日后怎么图谋储君的位置呢?

做皇帝的人可不能破了相啊。

罗嫔看着凤樟此刻虚弱的样子,不由咬牙切齿地说道,“清平郡王也太心狠手辣了些,我决不与他善罢甘休!”

这话也只能在自己宫中吹嘘。

出了这宫殿,罗嫔还敢和清平郡王较劲不成?

大公主微微皱眉,想说什么,到底忍住了。

罗嫔这些日子对她接手宫务已经有许多不满,她不想为了凤樟和罗嫔争执。

好歹……也是她的母亲。

“可怜的阿樟。”罗嫔见大公主没说什么,不由含着眼泪哽咽地去摸着凤樟的手背说道,“你哥哥都是为了我,才在皇后的宫中受辱。清平郡王……也不过是因你哥哥不得宠,陛下不把我们母子放在眼里,因此才敢这样放肆。”

她想到这些日子自己受到的屈辱,想到了这些时候宫里内外看向自己的奇怪的目光,不由拿帕子捂着脸哭着说道,“陛下太薄情了!”她这话把那太医给吓了一跳,唯恐罗嫔说出更叫人不敢接受的话,这太医匆匆地给凤樟包扎了伤口,又交待了几句,这才快速地走了。

等大公主听太医说凤樟脸上的都是皮外伤,好好养着应该不会留下伤疤,便点了点头,放这可怜的太医去了。

撞见罗嫔抱怨皇帝,这太医也是无妄之灾了。

不过罗嫔当着太医的面都敢抱怨皇帝,真的不怕有人特意将这些话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叫皇帝震怒不成?

大公主垂了垂眼睛,见凤樟虚弱地缩在椅子里,脸上好几处都用了伤药,整个脸上看起来都花花绿绿的,不由皱了皱眉对罗嫔说道,“母亲何必这样抱怨。难道母亲不知道他为何挨了堂兄这样的处置不成?”

她短促地冷笑了两声说道,“阿奕哥如今也和气多了。若是从前,直接就扒了他的皮!”

大公主的眼角眉梢都是咄咄逼人的严厉,罗嫔却听不得这些,一把甩开手上的帕子指着大公主尖叫质问道,“你就这么跟红顶白不成?如今我与你哥哥不得宠,你就投靠了清平郡王去了!是!我们母子不及清平郡王在太后娘娘面前得宠,体面。可是,可是我才是你的亲生母亲!”

想到大公主封了宣平公主,却从未去求一求皇帝也给凤樟爵位,罗嫔心里更加气苦。

在她的心里,大公主对凤樟的这份冷漠太叫人寒心,也太自私了。

她本是个极为美貌的女人,可此刻新仇旧恨的,一脸扭曲地和大公主争执,却叫这份美貌都变得狰狞几分。大公主被指到了脸上,不由也有些心情浮躁起来,霍然起身说道,“若不是他自己不安分,堂兄怎么会对他动手!”她已经气得半死了。

“还不是唐家那丫头狐媚!如果不是她有意引诱,你哥哥一个早年对她不屑一顾的人,都退了她的亲事,怎么还会招惹她!”

罗嫔这么不讲理,大公主一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话是什么话?凤樟背信弃义退了亲难道还能理直气壮不成?有堂兄珠玉在前,谁稀罕引诱凤樟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太会往脸上贴金了!母亲也不瞧瞧他,上上下下哪里比得上堂兄。阿菀都已经要做郡王妃,一个小小的二皇子算得了什么?明明是凤樟无礼,可母亲为何要将过错扣在一个无辜的女子的身上?”大公主失望地看着罗嫔低声说道,“母亲,你也是女子,应该明白女子的艰难,为何遇到这样的事,你不去训斥做错了事的凤樟,相反,要为难同是女子的阿菀?”

身为女子,难道不应该对唐菀的遭遇感同身受么?

为什么在这种事发生之后,却是身为女子的罗嫔更咄咄逼人地去将罪过扣在唐菀的身上?

罗嫔觉得唐菀勾引凤樟,可为什么不说凤樟不要脸,下作无耻,辱及唐菀的清誉?

大公主心里格外失望,见罗嫔愤愤不平地看着自己,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都不看在一旁沉默了下来的凤樟,只对罗嫔说道,“还有,日后母亲不要再提父皇薄情的话。这样的话传出去,难道吃亏的不是母亲不成?”

就算是皇帝对罗嫔充满了愧疚与补偿的心情,可是也绝对不会愿意自己的妾室总是抱怨他辜负了她。

这是一件会叫任何人都觉得不愉快的事,大公主不希望罗嫔做这样的糊涂事。

而且大公主的心里,皇帝对罗嫔够好的了,怎么罗嫔还觉得被皇帝辜负了呢?

然而这话却刺中了罗嫔的心,她心中更加酸涩,看着大公主同样格外伤心地问道,“难道陛下辜负了我,我还要默默忍耐不成?陛下他……我陪伴了陛下这么多年,陪他吃苦,陪他在冷宫战战兢兢地生活,为他生儿育女,一辈子的青春都给他了。可是陛下登基,对我又是何等无情?”

“父皇对母亲怎么无情了?”大公主匪夷所思地问道。

“你父皇登基,皇后娘娘的地位我不敢觊觎,可是我为陛下生了你和你哥哥,又为他受苦半生,难道还做不得一个贵妃么?”

当初陛下登基,她本以为她会成为贵妃,只在皇后娘娘之下。

毕竟,无论是同甘共苦的情分,还是生育儿女,还是皇帝身边的唯二的妻妾的身份,她都觉得当仁不让。

可是落到了最后,不仅没做成贵妃,甚至连个封号都没有,只委委屈屈地做了个普通的嫔妃。

罗嫔觉得自己的心里难过极了,觉得皇帝无情极了。她想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这么辜负她。

如今当她的儿子被清平郡王给打成这样,罗嫔一时就忍不住心中的这份怨愤了。

她哭着对女儿抱怨,大公主沉默地听了,见罗嫔哭得梨花带雨的,显然是真的伤心,便斟酌半晌才缓缓地说道,“不论是贵妃还是嫔妃,在这后宫又有什么分别?母亲,你是真的不明白父皇为何没有将你封为贵妃?”

她目光晦涩地看着微微一愣的罗嫔,轻声说道,“你做了嫔妃就想做贵妃,做了贵妃呢?只怕你还是觉得皇贵妃更好。可若是你做了皇贵妃,只怕又会抱怨父皇为何没有将你立为皇后。母亲,你永远都是这么贪心的人。”

而皇帝却是太清楚罗嫔的性子,因此才只封了妃,并未给予封号与尊荣。

皇帝是想保全罗嫔,保全曾经她陪伴着自己的那段岁月的情分。

罗嫔本就不是一个善于隐藏情绪的。当皇帝登基,她对二皇子寄予厚望,谁会看不出罗嫔的野心。

皇后与太子都没有作声,由着罗嫔折腾,也只不过是看在罗嫔这么多年陪着他们在冷宫吃苦的可怜,还有罗嫔不成气候的宽容。

可是皇帝难道当真不知道罗嫔的心事不成?

他不愿叫太子与凤樟兄弟反目,也不愿叫罗嫔母子落一个不能回头的下场,因此他只拿嫔妃的位份来敲打罗嫔,希望罗嫔能懂事些,不要再觊觎不该觊觎的那些权势,保全住皇帝对罗嫔最后的良心。

只是这话,就算大公主此刻告诉给罗嫔,她也是听不明白的。

因为罗嫔已经横眉立目地问道,“难道我不应该贪心么?若太子康健,我不敢祈求其他,安安静静等着你哥哥封王就是。可是太子如今这样……”她念念叨叨许多话,大公主的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不外呼就是太子身子亏空,病弱,精神不济,于子嗣不利。

她念叨了许多,对大公主说道,“如果说这是庸医误诊也就罢了。可是当年,当年可是先帝贵妃命了太医院那么多的精英太医联手会诊诊断出来的!”她一双柳眉倒竖,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大公主心中失望,不由将目光放在一开始就不说话,只叫罗嫔做急先锋的凤樟的身上。

凤樟窝在椅子里,沉静得仿佛雕塑。

他已经很久没有发出痛呼了。

很久之后,大公主把目光从一声不吭的凤樟的身上转移。

“我今日劝母亲的话,都是好话。”大公主没想到凤樟是这样的性子。

他看起来像是个斯文有礼的人。

可是当罗嫔毫不掩饰地说出自己的野心的时候,凤樟却并没有阻拦。

他……也想做皇帝。

真是可笑透顶。

大公主不想说什么劝阻的话了,在野心勃勃的人面前,这些劝阻的话只会叫人以为她心生嫉妒。

因此她沉默半晌才看着罗嫔说道,“日后母亲跌了跟头,别再控诉我对母亲袖手旁观就好。”她顿了顿才有些厌倦地说道,“今日我见母亲,是想提一提我的婚事。”

她心中充满了无比的疲惫,见罗嫔一愣,诧异地看着自己,便继续说道,“我倾慕南安侯,南安侯已经和父皇提亲,母后也是赞同的。这件婚事我想也该叫母亲知道。”她是敬着罗嫔的,半分不想叫罗嫔感受到自己对她的疏远。

然而罗嫔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脸色骤然变了,不敢置信地问道,“南安侯?你说你爱慕南安侯?不行!我不答应!”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见大公主皱眉看着自己,想到自己心里对大公主的安排,顾不得自己的仪态身份,疯子一样扑到大公主的眼前双手掐住了大公主的手臂。

“我不答应!你怎么能嫁给南安侯,怎么能嫁给别人?!你,你……”罗嫔顿了顿,在大公主陡然变色的脸色之中大声说道,“你与你大表哥早有婚约,怎能一女二嫁!”她的声音嚷嚷起来,大公主听到了固然是不敢置信,又觉得荒谬透顶。

然而罗嫔却已经更大声地叫道,“我有两家定亲的信物!”

“母亲说什么?!”大公主只觉得仿佛窒息了一般。

罗嫔的宫中顿时乱作一团。

不过罗嫔宫中的事唐菀自然不会知道。

她此刻正坐在凤弈的身边,仿佛刚刚凤弈砸了凤樟一茶壶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似的,只对皇后细声细气地说道,“家里有青雾帮着我整理嫁妆呢。我想把我这一房父亲母亲留下的家产都当做嫁妆带去王府。”

二房只有她一个血脉,她要嫁人自然自然是要把所有的家产带走,皇后听了便沉吟起来,见唐菀欢欢喜喜地拉着凤弈的手,完全没有因凤弈刚刚的暴戾而畏惧他,相反,似乎很喜欢凤弈刚刚做的事,不由也笑着对唐菀说道,“如果觉得时间太仓促,那大婚的婚期……”

“婚期不能延后。”凤弈冷冷地说道。

他没有要求提前就已经很宽容。

不然,等笨蛋时间长久回过味儿来又要悔婚,谁赔他媳妇?

清平郡王如今只担心夜长梦多。

不过幸好笨蛋没有察觉,反而在他这句话后也看着皇后连连点头,一副不要叫婚事拖延的样子。

显然,这骗婚的小骗子也担心夜长梦多。

凤弈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我没有叫婚期延后的意思。”皇后无奈地看着这两个急着成亲的小两口,转头咳嗽了几声,拿帕子捂着嘴角半晌,不动声色地擦去了嘴角的一线血迹,这才对凤弈温和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大婚婚期之前,要不要我叫几个宫女先去服侍阿菀,一同整理她的嫁妆,照顾她的起居。”

见唐菀微微一愣,皇后便笑着对唐菀说道,“阿奕打小就有些乖僻,不喜欢宫女的服侍,因此在宫中的时候,身边不是內侍就是侍卫,就连王府也只有些粗使的婆子与宫中的嬷嬷。若是你出嫁的话,郡王府里怕是没有能服侍你的人,我担心你在郡王府受了委屈。”

她一边说,一边想了想,叫了几个年岁已经都不大年轻,与青雾差不多年纪的宫女进来,对唐菀笑着说道,“她们也都是陪着我日久的老人了。”

这说明这几个宫女都是与皇后在冷宫里不离不弃过的,唐菀不由肃然起敬,对她们点了点头。

皇后见唐菀对这几个宫女都十分和气,不由微笑了起来,对唐菀更加温和地说道,“她们都是能干的人,宫里宫外的事一把抓,有她们照顾你,我也能放心些。而且也能叫她们带一带你身边的年轻的丫鬟。”她顿了顿,看了凤弈一眼。

凤弈微微点头说道,“娘娘放心。”

他这句话便叫皇后微笑起来。

“你叫娘娘放心什么呀?”唐菀见皇后看起来有些疲惫了,便告退从皇后的宫中出来,一边去太后的宫中,一边跟凤弈咬耳朵。

她还穿着皇后给她打扮得明艳照人的那一声衣裳,凤弈嗅到鼻息之间的香软的气息,不由抿了抿薄唇,深深地看了一脸懵懂的唐菀片刻,这才对她同样低声说道,“这几个宫女年岁不小,总要出宫嫁人。不过娘娘在深宫之中并不知宫外的情况,所以叫我帮她们在军中挑几个老实厚道的嫁了。”

自然,皇后身边的宫女出宫嫁人是很抢手的,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皇后也担心身边陪伴自己多年的宫女所嫁非人。

凤弈久在军中,麾下的那些将士的品性都了如指掌,虽然说宫女的身份不可能做军中大将的妻子,不过寻常些的,如军中一些低阶的六七品的小武官还是有许多的。他对唐菀解释了一下,唐菀一时轻轻点头说道,“娘娘真是用心的人。”

她低声感慨,显然对皇后格外亲近。

凤弈想到她还答应皇后时常过来给皇后当换衣裳的,不由眯了眯眼睛。

他心里哼了一声,却没有出声,然而却回头看了看那些从皇后宫中带回来的衣裳首饰,又看了看今日格外明艳昳丽的唐菀。他看着唐菀那张在天光之下生出无限光彩的脸,许久之后才低声说道,“我给你做的衣裳更多。”

他不知给她做了多少的衣裳首饰,可怎么没见她对他这么亲近呢?

想到唐菀对皇后挨挨蹭蹭的,凤弈心里有些不满足,却到底没说什么,陪着唐菀去太后跟前孝顺说笑后才把唐菀送回了唐家。

当唐菀回到长平侯府,那美貌绝伦的打扮轰动了长平侯府就不提了。

长平侯夫人如今顾不得唐菀了。

她已经满嘴都是火炮,心里莫名惶恐。

她将唐萱受了重棍的事,还有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叫人传话给二皇子,想求二皇子为唐萱做主。

太康大长公主是长辈,二皇子不敢忤逆不能为未婚妻子出头也就罢了。

可是清平郡王不过是皇族旁支,不过是二皇子的堂兄。二皇子难道还要忌惮他反而委屈了唐萱么?

她希望二皇子多心疼心疼唐萱,毕竟唐萱可是他的心上人,是他不顾一切也要迎娶的。

可是二皇子却没有过来看望唐萱。

虽然他叫了一个身边人过来问候,还带了些补品药材,然而人不来又有什么用?

对于二皇子对唐萱这样冷淡,长平侯夫人不由背后发凉。

她想到唐三太太时不时看向自己的看好戏一样的目光,再想想如今太夫人对唐菀的转变,越发心里慌张,眼皮子都在频频地跳,仿佛是要出什么变故似的。

这种心里不踏实的感觉,长平侯夫人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过了。

甚至在这个夏天之前,长平侯夫人还觉得自己掌控了整个长平侯府,这个唐家是她呼风唤雨的地方。无论是唐菀还是唐家三房四房,都是长平侯夫人可以随意压制的对象。可是现在,当二皇子不知为何不来见唐萱,反而频繁进宫,长平侯夫人心里有些不好的想法。

是不是二皇子后悔了,想要另娶豪族贵女,因此才会频繁进宫希求太后与皇帝的宠爱?

如今世人都知道,皇帝封了大公主,却落下了二皇子,没给二皇子爵位。

他是不是觉得为了唐萱做了负心人不值得,牺牲太大了,所以想把唐萱甩到一旁去,再退一次婚,再娶贵女博取宫中谅解?

有过一次退婚的经验,长平侯夫人完全相信二皇子做得出来再退一次婚。

因为有这样的心中的恐慌,因此长平侯夫人听说唐菀从宫中带回来了几个皇后宫中的宫女,这种宠爱叫她更加坐立不安。

她阴沉着脸坐在家中,听着容妈妈的禀告,许久都没有说话。这样一声不吭阴沉着脸的样子叫容妈妈心中格外忐忑,不由试探地看着长平侯夫人问道,“太太,您看二姑娘如今……”容妈妈今日见到唐菀那艳光四射的模样都觉得吃了一惊。她甚至都不敢相信。

这是早年的那个小心翼翼地贴边儿生活的二姑娘么?

她知道二姑娘是个美人,可是当这份美貌不再遮掩,肆无忌惮地展露人前,艳光濯濯,叫容妈妈觉得心里也惶恐起来。

二姑娘时常进宫,而二皇子最近也时常进宫,可别……

她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却见长平侯夫人已经咬紧了牙关,下定了决心对她说道,“你再去见二皇子一趟,就说……阿萱是做姐姐的,成亲不能落在妹妹后头,必须要在二丫头大婚之前先出嫁。请二皇子体谅阿萱的为难,咱们尽快成婚!”

就算二皇子要反悔,她也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快些叫唐萱嫁过去,把生米煮成熟饭!

第53章

不管怎样,也要坐实了唐萱二皇子妃的名分。

二皇子可以随意退亲,可是难道还能随意休妻不成?

只要成了亲,木已成舟,长平侯夫人相信以唐萱的美好,会叫二皇子再一次坚定对她的喜爱。

而且唐家姐妹之中,不能叫唐菀抢了风头。

长平侯夫人秉承着这样的想法,一下子就忙碌了起来。

不仅是要和二皇子府那里联络唐萱的婚事,还有给唐萱预备嫁妆,要唐萱尽快出嫁的各种需要的事。

她命容妈妈去二皇子府跟凤樟提了这么这件事。

凤樟正在二皇子躲羞养脸上的伤呢,隔着屏风召见了容妈妈,知道长平侯府急着唐萱嫁人,虽然有些措手不及,也有些心里莫名的梗塞,可是到底唐萱是他心心念念的,因此犹豫了不久就答应了下来。

只是这么着急成亲,礼部是顾不过来他的婚事了。

凤樟就命人给长平侯夫人传话说和唐萱的婚事不会经过礼部与皇家的布置,可他也会认真地给唐萱筹谋盛大的婚礼,叫唐萱与京都勋贵皇族都看到他对唐萱的真心。

至于宫中,也没有对凤樟要大婚的事做出什么反对,反而像是无所谓的样子。

长平侯夫人虽然心里不满,可到底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二皇子答应履行婚约就叫她格外惊喜了。

至于宫中……皇帝与太后并未表态,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至于罗嫔如今尚且在宫中禁闭,太后不许人进宫看望她,可是长平侯夫人却并不在意罗嫔的态度,毕竟做母亲的怎么可能倔得过自己的儿子。只要二皇子愿意迎娶唐萱,罗嫔就算心生不满,觉得这婚事上怠慢了她又能怎么样呢?

唐萱的性子一向惹人喜爱,大不了……日后叫唐萱多多亲近罗嫔,罗嫔也就不会说什么了。

因为这个想法,长平侯夫人张罗着唐萱嫁妆的动静难免就大了几分。

唐菀便也知道了。

当得知长平侯夫人已经开始张罗着为唐萱匆匆赶做嫁衣,要唐萱尽快嫁入二皇子府,唐菀抿了抿嘴角。

她觉得这倒是没什么。

凤樟和唐萱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不是挺好的么?

只要日后别出来祸害别人就行了。

倒是素月忍不住对唐菀有些抱怨地说道,“非要抢姑娘你的风头。”

唐菀夏末秋初的时候出嫁,这是皇家赐婚,旨意上安排的良辰吉日。

可是唐萱却非要抢在唐菀出嫁之前成亲,这不仅仅是抢唐菀的风头,也是张罗了唐萱的婚事,府上的人都累得半死,谁还能张罗得起来唐菀的婚事?那岂不是要冷落唐菀?

素月被长平侯夫人这样明晃晃的心机给气得要命,不过唐菀倒是心性平和地说道,“没什么关系的。”她和唐家的关系本就疏远,就算是唐萱不抢在她的前面出嫁,只怕长平侯府也未必会大张旗鼓地发嫁她。因此,就算是长平侯夫人有些小算计,又算得了什么呢?

唐菀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素月见她并未在意,虽然心里依旧为她抱不平,可到底还是听她的,没有再因这件事有什么抱怨的。

倒是唐萱知道了自己即将嫁入二皇子府,不由格外欢喜,大抵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挨了凤弈和太康大长公主的接连教训,她竟然还能从病榻上爬起来张罗着所谓与姐妹最后的相处时光。

这一日,唐菀正在院子里整理自己的嫁妆,又听青雾说一些宫中从前的旧事打发时间,就见院子外面进来了一个生得格外俏丽的丫鬟。这丫鬟正是唐萱身边极为得宠的,因为得唐萱的喜欢,性子自然也强势几分,素来对府里的主子也有几分不假辞色的。

因唐萱几次被打都是因唐菀的缘故,这丫鬟心里恨极了唐菀,看见唐菀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好脸色,却不敢过于嚣张,因此勉强硬邦邦地说道,“给二姑娘请安,咱们姑娘请二姑娘去坐坐。”

她一副叫唐菀去唐萱的院子里说话是一件对唐菀很体面的事的样子,唐菀头都没抬,一边跟青雾对着自己的嫁妆,一边声音平淡地说道,“我不去。”

“二姑娘!”这丫鬟顿时脸色一变,见唐菀手中的账本厚厚的,她又忍不住露出几分愤慨。

因是唐萱身边的丫鬟,她自然也听长平侯夫人对唐萱说了一些私密的话,也知道若不是唐菀耍心机抢走了二房的家产,这些二房的家产本应该是唐萱嫁入二皇子府时应该带过去的嫁妆。

想到这么厚厚的一笔嫁妆被唐菀从中作梗,再想想长平侯夫人如今拿着侯府的账册发愁的样子,这丫鬟忍不住冷笑了两声说道,“虽然二姑娘飞上枝头了,可也别忘了,姑娘不管怎么也是唐家的姑娘!”

“这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主子姑娘指手画脚了?真是平日里给你太多的脸,叫你忘了尊卑了。”见唐菀懒得看着丫鬟,素月便上前一步对这丫鬟冷笑着说道,“什么飞上枝头。这话应该对大姑娘说才对!大姑娘能嫁到二皇子府里去,做了陛下的儿媳妇儿,这才是飞上枝头呢!为了飞上枝头,还拼了命地做那多厚颜无耻的勾当,二皇子自己都承认与大姑娘暗中苟且了。大姑娘做这种不要脸的事连累了家中姐妹的清誉,我们姑娘还没找大姑娘算账,用得着大姑娘倒打一耙,污蔑我们姑娘么?”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我说的是人话,活该你听不懂呢!”素月性子本就厉害,如今有了清平郡王做靠山,越发地牙尖嘴利。

她把唐菀护在身后高声说道,“与二皇子暗度陈仓的又不是我们姑娘,我们姑娘一向行的端做得正,自然什么话都敢说的!至于旁人,我就不知京都之中那些流言蜚语都是什么了。”

唐萱抢了自己的妹夫,又是什么好名声不成?

也亏的是如今唐家的主子姑娘里头没几个好的,不然,若是当真清白端正的好姑娘叫唐萱闹的这一出连累了清誉嫁不出去,那可就可怜了。

因为素月的声音大得很,青雾不由抬头看了素月一眼。

素月年轻气盛的样子倒是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不过经历的事多了,在宫中时间久了,青雾才明白,高声说话永远赶不上直接了当。

她又看了看那气得浑身发抖的唐萱的这个丫鬟,见她不仅穿戴打扮与寻常的丫鬟不一样,更精致华丽,不像是个丫鬟,更像是个主子,更何况就这份不能忍气吞声的模样也不像是丫鬟才有的,倒有些心高气傲。

一时间青雾的目光之中便多了几分若有所思,只对素月温和地说道,“何必争执吵闹,没得叫你也失了身份体统。既然冲撞了咱们姑娘,处置了就是。”

她扬声就请了凤弈之前送的两位宫中嬷嬷过来,却见两位嬷嬷一脸严厉地来了,掏出掌嘴的竹板就把这丫鬟给拖下去掌嘴,这才对素月温和地说道,“下次直接掌嘴就是。”她年长温和,素月一向敬重她,忙对青雾福了福,这才看向唐菀有些不安地说道,“姑娘,这件事……”

“挺好的。咱们往后不做受委屈的事。”唐菀根本没想见唐萱。

唐萱想摆出姐妹情深的模样粉饰太平,她觉得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倒是青雾对唐菀问道,“这丫鬟是唐家给大姑娘预备的通房?”见唐菀似乎被吓了一跳,青雾便笑着说道,“长平侯府好歹是勋贵,有这样的预备情有可原。”

豪族贵女出嫁的时候大多都带通房丫鬟,是为了自己不方便的时候笼络丈夫的,这样的丫鬟大多都是从娘家带过来,是信得过的,免得日后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

不过青雾见唐菀迟疑着看着自己,便笑着对唐菀说道,“这丫头心高气傲,不是个省事儿的,如果唐家是想她做通房的人选,只怕日后会成为祸患。”她见多了各处王府家宅不宁的样子,自然也知道怎样的女子是不安分的。

唐菀心有所感,不由轻轻点头说道,“姑姑说得有理。她瞧着是个通房的人选。”这丫鬟日后还真是凤樟的通房,不过她没有想到青雾竟然一眼就看得出来。

素月素禾却在一旁变了脸色。

她们也是唐菀贴身的丫鬟,可是她们却并不想做清平郡王的通房。

“姑娘,我,我……”素月和素禾对视了一眼,脸色紧张,见唐菀笑着看过来,很耐心地等着她们说话,不由涨红了脸,却不知怎么说。

她们对唐菀忠心耿耿,自然也明白唐菀身边没有几个可以信任的服侍的人。她们本想说不想做清平郡王的通房丫鬟,可是如果她们两个不做,日后唐菀提拔了一个跟她不是一条心的去服侍清平郡王,离间了他们夫妻可怎么办?

虽然说清平郡王说日后不会纳妾,可是通房……也不算是妾室呀。

素月和素禾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她们知道自己是最忠心的,这样忠心的丫鬟做了通房才能护着唐菀,跟她们姑娘一条心。

可是若是做了通房丫鬟,却又是跟唐菀抢了夫君,这叫她们心里无法接受。

和姑娘抢同一个男人,又算什么忠诚?

左右为难,就是如今素月和素禾的心情。

见她们俩急得不得了,唐菀愣了愣,不由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对她们柔和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放心,不叫你们做我们郡王的通房。往后我给你们挑两个好人家,叫你们也能好好过日子。”

她这话叫素月和素禾松了一口气,素月不由关切地问道,“可是通房人选……”

她怕极了唐菀会把不安分的人提拔上来,日后叫唐菀过不上安心的日子,毕竟这院子里的丫鬟,因唐菀是个不得宠的主子姑娘,大多数的丫鬟都服侍得并不用心,还更喜欢往其他几个姑娘的院子里钻,走门路想要调走。

当初清平郡王的赐婚旨意到了唐家,因以为唐菀是去守寡,因此她院子里的丫鬟们人心浮动,大部分都已经找了好去处,不准备继续服侍唐菀了。

可是等清平郡王活着回来,这些丫鬟又厚着脸皮想留下来。

当然,这些人唐菀一个都没留,如今小院子里的除了素月素禾之外,几乎都是宫里的宫人。

唐菀便柔和地对忧心忡忡的素月说道,“没有通房。我与阿奕……”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会再有别人了。”她认真地相信着凤弈给她的承诺,也相信凤弈不会做伤害她的事……如果是对通房丫鬟觉得无所谓的话,那凤弈之前不会对罗嫔送来的宫女发那么大的火,甚至一状告到皇帝的面前,令罗嫔都被降位。

她垂了垂眼睛,低声说道,“他答应了我。我相信他。”

凤弈说他不会做那种口口声声只喜欢她,对于别人都不过是身体上的新鲜,当做小猫小狗的玩意儿那样的事。

他对于她一心一意,就是无论身体还是心里,都是一心一意。

唐菀相信他。

所以唐菀根本就没想过预备通房丫鬟。

听到她这么说,素月和素禾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那姑娘要出嫁的时候,咱们院子里服侍的人怎么办?”素禾便好奇地问道。

“你没发现啊?如今服侍姑娘的大多都是宫里的姑姑了,这也挺好的。”素月便精神一振对唐菀说道,“咱们侯府那些趋炎附势到处钻营的,还是别带去祸害郡王府了。”她高兴得不得了样子说道,“有好的,先紧着咱们大姑娘吧!大姑娘不是先出嫁那一个么?”

她眉飞色舞的,越发在心里庆幸唐菀当初没有嫁给凤樟。毕竟,就如凤樟口口声声和唐萱情深义重不顾一切,那相爱的心多么真挚,都轰动京都了。

可是唐萱大婚,却还要预备通房丫鬟。

素月宁愿唐菀嫁给发起火儿来可怕得叫人畏惧却连通房丫鬟都不要的清平郡王,也不要那个对唐萱爱慕痴狂却心安理得享用通房的二皇子。

“姑娘往后要发嫁我们,就给我们寻郡王府里的人吧。我和素月想一辈子都服侍姑娘。”素月也欢欢喜喜地说道。

“若是缘分到了,不管是不是郡王府里的人,我都把你们嫁出去。”上辈子素月和素禾过得就挺幸福的,平凡却安稳的婚姻,生活得虽然不奢华,可是却很富足,还有儿女也很乖巧可爱,唐菀觉得她并不想叫她们失去这样的幸福的婚姻,因此便含糊了一声。

主仆三个人悠闲地说话的时候,青雾便微笑着坐在一旁,看着素月和素月对唐菀亲近关切的模样,不由心情也格外地好起来。

她对唐菀不给凤弈预备女人服侍这种做法并不觉得惊世骇俗,也不觉得唐菀善妒,相反,其实在经历过了先帝贵妃弄权乱政之后,青雾也觉得一个男人配一个妻子就行了。女人太多,必然会引起祸患,甚至会祸害了自己。

就如先帝,膝下本有儿女众多,可是当先帝贵妃进宫,得到先帝的专宠之后,这些儿女除了被关去了冷宫的太子一家之外,余下的先帝的儿女已经凋零得所剩无几。

虽然这也是因东宫不稳,因此先帝的皇子们各自为政争夺下一任储君彼此争斗夺嫡,因此才这样血流成河,并不无辜。可是若没有先帝贵妃的野心还有贪婪,如果东宫的位置稳稳的,那先帝又怎么会死了那么多的皇子和公主,一口气连后宫嫔妃都因此死了大半?

如今先帝的皇子,也就是陛下的弟弟只剩下了两个,都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老老实实连朝堂都不敢涉及,而先帝的公主死得一个都不剩下。

这就是宠妾灭妻,忽视正统,贪图女色的结果。

也是因为这样,当清平郡王想要一心一意守着一个王妃生活,青雾觉得挺好的。

家中安稳和平,夫妻和睦,这才是最大的幸福。

“姑姑,姑姑?”见青雾微笑着失神,唐菀和素月素禾说笑了一会儿唯恐冷落她,便唤了两声好奇地问道,“姑姑在想什么?”

她天真烂漫的,小脸儿因为今日欢喜红扑扑的,青雾便收回目光笑着对她说道,“在想长平侯夫人这样仓促要发嫁大姑娘,这并未经过太后娘娘与宫中的允许,有些过于自以为是了。”

长平侯夫人不被允许进宫,因此见不着太后和皇后,不能商讨唐萱和二皇子的婚事,因此只能自作主张倒是情有可原。可是既然得不到宫中谅解,难道不能推辞婚事两年,先叫太后与皇后对唐萱转圜态度,然后再提婚事么?

长平侯夫人这么着急,太后只怕是要恼了。

宫中至今对二皇子马上要成亲的事都没有个动静,就已经看得出宫中的态度。

长平侯夫人大概还觉得庆幸宫中并未阻挠这门婚事。

可是哪里有她想得那么简单。

如今宫中不仅恼怒长平侯府与二皇子自作主张,而且只怕太后和皇帝对二皇子急着大婚还要更多心了。

唐菀微微一愣。

“是啊,为什么这样着急呢?”她呆呆地问道。

上一世的时候,唐萱也是很快地就嫁给了凤樟,夫妻俩刚刚成亲的时候柔情蜜意的,不知多恩爱,因此唐菀没有想过,为什么长平侯夫人这么着急。

“大概是为了陛下嫡长孙的身份吧。”青雾悠然地说道。

太子不太可能有子嗣了,长平侯夫人这是想叫唐萱赶紧嫁给凤樟为凤樟生下嫡长子。

到时候,唐萱就是皇家的功臣,就算嫁给二皇子的手段有些不光彩,可是看在这个名分最重要的嫡长孙的份儿上,皇家会对唐萱这个嫡长孙的生母改变态度的。

青雾的话不由叫唐菀恍然大悟。

不过她想了想才摇头说道,“孩子不应该是争权夺利,巩固自己地位的工具。”可爱的孩子们就算不是所谓的嫡长孙又怎样呢?对于唐菀而言,那依旧是应该被疼爱,被全心全意宠疼的孩子,而不是满满地背负了各种强加在他身上的期待的道具。

她这样说话未免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过青雾却并不觉得唐菀这样有些天真的话叫人嗤之以鼻。她笑了笑,对唐菀说道,“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罢了。”

有如唐菀一般对这些不在意的,自然也有很多在意这些名分以及名分带来的利益的人。

唐菀也并未刻薄地批判,不过因唐萱在她的院子里碰了钉子,连身边最得宠的丫鬟都挨了宫里嬷嬷的嘴板子,一时怕了唐菀,不敢再叫人来叨扰她。

唐菀趁着这个时候给广陵侯太夫人敬了茶,叫了一声干娘。

她去广陵侯府给太夫人磕头敬茶的那一天,京都有名有姓的勋贵豪族都有女眷参加。

不仅仅是因广陵侯太夫人第一次下了帖子遍请京都豪族女眷参加,而广陵侯李穆最近在京都正被太子倚重,一时成为朝中新贵,无人敢于轻视广陵侯府的缘故。

也不仅仅是太康大长公主亲自坐镇广陵侯府,作为见证唐菀拜认干亲的缘故。

更多的反倒是清平郡王凤弈之前将各处曾经传扬了些唐菀不怎么好听的言论因此差点砸了各家府邸的缘故。

这些人家是怕了唐菀了。

这些女眷们想不明白,唐家这二姑娘到底有什么法力,能叫性子乖僻冷酷的清平郡王这么维护她,为了她连天都可以捅个窟窿出来的样子。

之前二皇子退亲的时候,明明是个无依无靠的倒霉蛋。

可是一转眼,怎么就叫清平郡王这么喜欢?

甚至为了她,简直是什么都顾不得,伤势未愈就在京都到处奔走为她张目。

据说二皇子已经被清平郡王殴打了很多次了。

因为这些复杂的心情,也不想再触怒清平郡王这个性子强势的皇族,因此今日这些豪族女眷们来参加广陵侯府的盛事,自然是为了对唐菀示好,也是为了从此与唐菀越发亲近几分。

唐菀拜了广陵侯太夫人做干娘之后,被这些素日里高高在上的贵妇人们围在中间,听着无数的亲切中隐隐带着讨好与央求原谅的话,那一刻,她被簇拥在无数的繁花似锦中间,荣光无限,荣耀满身,成为众人瞩目的人。

可是不知怎么,唐菀却在那么多的讨好与殷切的目光里,脸上带着笑容,却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她今天没有见到她的郡王。

她被繁华簇拥,可是他却不见踪影。

这样的日子,他没有在。

那一刻,繁花似锦都褪去了颜色,一切都没有滋味了起来。

他在的时候,哪怕只是身处平凡她都依旧欢喜无限。

可是他不在的时候,就算再多的荣光却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她想他了。

第54章

不过这么重要的时候,凤弈竟然不见人,唐菀心里不由觉得担心。

她不是担心凤弈冷落她。

而是凤弈总是那么看重她,绝对不会轻易错过今日自己的这样的大事,只怕是有些要紧的缘故。

会不会是旧伤复发了?

想到这里,唐菀的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对凤弈的担心。

她甚至觉得此刻围在自己面前奉承自己的那许多的豪族女眷们都对自己失去了吸引力。不过作为侯府长大的孩子,唐菀到底还有几分礼数,因此脸上带着腼腆羞涩的笑容听了许多的赞美,仿佛都已经开始不认识赞美中的自己,她却没有叫人看出自己的心不在焉。

直到到了太康大长公主在上首叫唐菀过去说话,才听见外面传来了禀告声说清平郡王来看望广陵侯太夫人。

对于清平郡王对唐家二姑娘用心到这样的程度,竟然追到广陵侯府里来,这些女眷都彼此对视,露出几分哀愁。

本以为这个被退亲,又没有靠山的唐家二姑娘是个好拿捏的,本还想将家族中的女孩儿举荐到请平王府做个侧妃,日后或许还能再进一步。

可算是看着清平郡王对唐二姑娘这样看重,如今唐菀又拜了京都新贵广陵侯太夫人做干娘,靠山一下子强硬起来,这些女眷就忍不住在心中揣度起来。

为了一个有没有可能得宠都不知道的郡王侧妃之位就去得罪如今声势极好,显然得到宫中看重的广陵侯和清平郡王,这到底值不值得。

一下子得罪两家,那别说是侧妃,就算是正妃也是不合算的。

因此想来想去,这些豪门女眷脸色僵硬过后,看到唐菀站在太康大长公主的面前笑靥如花,清平郡王远远地快步直奔她而来,就都没有了什么想法。

唐家二姑娘如今不算是软柿子了,不好拿捏,既然如此,日后自然得真心亲近几分。

不过若说起这京都之中比较好拿捏的,其实如今想想……唐家大姑娘倒是一个软柿子了。

从前,唐家大姑娘风光至极的时候,大家被唐萱得到二皇子的宠爱给迷花了眼,因此从未想过,一个直到如今尚未得到皇家承认,甚至连宫门都没有进去过的二皇子妃,她的地位也并不怎么可靠。

长平侯如今没有差事,空架子的爵位,自然也不可能与她们这些京都豪族相提并论。

而二皇子虽然失宠于宫中,可是架不住他命好,皇帝只有两个皇子不提,太子的身体也羸弱,因此二皇子的重要性还是很值得这些豪族看重的。

一个根基不稳,宫中不喜的二皇子正妃,又怎么与这些豪门出身的女孩儿相提并论呢?

若是二皇子当真那么深爱唐家大姑娘,又怎么会迟迟不去为她央求宫中,求宫中给予唐家大姑娘该有的体面,反而是与唐萱不睦的唐家二姑娘唐菀得到宫中的喜爱,日日召到宫中去陪伴太后与皇后?

因为思考到了这些,因此当凤弈走到了唐菀的面前的时候,场面一下子有些安静。

下一刻,当凤弈对唐菀开口的时候,场面就几乎变成了死寂,都是因为凤弈看着唐菀说道,“对不住,我路上耽搁,因此来晚了。”他身为皇族郡王,竟然在公然,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未来的王妃很自然地赔罪。

之所以赔罪,也只不过是因为小小的迟到。这怎么能不叫人觉得窒息。

“没有没有,没有耽搁什么,郡王来了就好。我刚刚就是担心你。”唐菀迎着女眷们复杂的目光急忙摇头。

她看起来有些羞涩,可是更多的却像是松了一口气,显然刚刚真的在为凤弈担心。

凤弈的目光不由温和许多。

他扶着唐菀的手臂,半晌才松手,之后走到太康大长公主的面前施礼说道,“叫姑祖母受累了。”他看起来礼仪端方,太康大长公主微微颔首,却没有吩咐什么。凤弈等了等,便转到了广陵侯太夫人的面前施礼说道,“见过岳母。”

他如此郑重其事,广陵侯太夫人微微一愣,不由露出几分柔和的表情扶住他的手臂温和地说道,“郡王不必多礼。”她也没有想到凤弈这样的天潢贵胄会为了唐菀而在她的面前折腰,因此态度格外慈祥。

似乎是当初被唐菀开解过后,一向总是带着几分冷硬的广陵侯太夫人如今也慢慢地变得柔和慈祥了起来。她看起来精神很好,显然和儿子如今的生活过得很不错。凤弈见她这样温和,又再一次施礼之后,将目光落在脸色有些阴郁的李穆的身上。

似乎猜得到凤弈面对自己要做什么,李穆的脸色更加阴沉。

果然下一刻,凤弈已经微微颔首对他说道,“义兄。”

果然不出李穆所料。

清平郡王还真的是叫的下去。

他如今是唐菀的干哥哥,所以凤弈越非要管他叫一声义兄。

可是天知道,他的年纪比凤弈年少,当年叫了凤弈那么多年的堂兄,如今却成了凤弈的兄长。

李穆觉得这个称呼听得自己胃疼,脸色阴沉沉地勉强点了点头,便看向广陵侯太夫人透出几分询问。

凤弈不动声色地坐在唐菀的身边,看起来毫无异样,倒是太康大长公主看起来有些疲惫,撑着额头坐在一旁微微皱眉。

见太康大长公主这般,显然是已经不耐烦广陵侯府聚着这么多的人,女眷们也都很有眼色,既然已经对唐菀示好,并且知道她不好惹,今日也算是没有白来,便一一告退了。

当她们离开了,太康大长公主这才对凤弈问道,“宫里出了什么事?”

凤弈不由抬了抬眉梢。

“如果不是宫里出了事,阿菀今日这么大的事,你不可能错过。”唐菀今日拜广陵侯太夫人做干娘的事,京都皆知,无数的豪族女眷都被邀请,凤弈的性子是必然会出现在广陵侯府给唐菀撑起这么个面子的。

可是他却来得迟了,显然就很不寻常。

太康大长公主是个极为聪慧的人,想一想就想到了这其中的道理,自然是要多问一句。

她还继续说道,“不过应该不是严重的事。不然你也不会赶出来。”她露出几分关切,凤弈想了想才对太康大长公主说道,“陛下今日有些不舒坦,在宫里晕了过去。不过已经叫太医看过,太医说是有些过于劳累,叫陛下静养,多滋补就是。”

因为皇帝晕过去了,宫中一时大乱,凤弈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宫。

不过知道皇帝不过是劳累,并无其他,凤弈也就放心地出宫来给唐菀撑腰。

太康大长公主听了不由叹了一口气。

“作孽。”她低声说道。

当年皇帝被封为太子,一则是因为他乃是中宫嫡子,另一则也是因为自幼聪慧健康,并没有身体上的妨碍。

那时候先帝还没有遇到贵妃,还没有昏聩,自然是立了嫡子入主东宫,也曾经对嫡子格外疼爱。

只可惜当先帝一把年纪了却遇到了美色无双的贵妃,因此被迷得晕头转向,后宫与儿子们全都不要了,还允许先帝贵妃涉足朝堂,因此引来了朝中十几年的动荡。

想到这些,太康大长公主也忍不住露出几分痛心,对垂眸不语的凤弈说道,“陛下是这样的身子骨儿,也该好生休养着,好好调养,免得叫人担心。不过……”她犹豫了半晌,目光落在凤弈与李穆的身上,很久之后才和颜悦色地说道,“日后你们也要多辅佐陛下与太子。”

皇帝和太子的身体都不怎么好,而朝政繁忙,这样的强度不是皇帝和太子能承受得住的,自然得多些信得过的帮手。

对于太康大长公主来说,信得过的人里,凤弈和李穆是其中翘楚。

“您放心。”凤弈的根基是在军中,听到太康大长公主的话,便缓缓点头说道。

李穆沉默半晌却没有说话,很久之后,才避开了太康大长公主的目光,轻轻地点头说道,“臣必定尽力而为。”他这话已经带着几分生疏,唐菀有些茫然李穆为何突然变得似乎疏远了。

不过当太康大长公主温煦地拍了拍李穆的肩膀,急着进宫去看望皇帝,唐菀跟着太康大长公主匆匆进宫,因不是在一个车里,她便拉着凤弈的手问道,“我怎么觉得侯……阿穆哥答应得有些勉强?”她格外疑惑,凤弈揽着她坐在车子里,只觉得软玉温香满怀,心情也轻松了许多,面上平静地说道,“他如今的身份尴尬。”

“你的意思是……阿穆哥顾忌二皇子啊?”唐菀顿时心里一动。

她有些明白李穆的立场。

被皇帝抚养长大,和太子兄弟情深十几年,李穆对于皇帝和太子的感情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

所以,他愿意为皇帝和太子奉献一切,在他们需要自己的时候贡献所有的力量和智慧。

可是这样做,当皇帝和太子病弱,他去辅佐皇帝和太子的时候,李穆必然是要锋芒毕露,站在皇帝和太子的身边成为汇聚无数目光的最光鲜的那个人。可是他若是万众瞩目,又将真正的二皇子凤樟置于何地?

唐菀觉得李穆自从被揭开了真假皇子的真相,就一直避免着和凤樟之间有什么牵扯,也很少进宫,不愿叫人觉得他这个假皇子比真皇子还要得得到宫中的喜爱,令凤樟在皇家处境尴尬。

这样想想,李穆有些谨慎小心得过了头。

他不想叫凤樟心里不舒服,觉得自己这个假皇子依旧比真皇子还要得宠。

所以他刻意地避开更多能触犯到凤樟利益的事。

不去争夺宫中的宠爱,干脆地从宫中退步抽身一心一意照顾广陵侯太夫人,这都是李穆不会回到皇家和凤樟争宠的表示。

可是唐菀想了又想,窝在凤弈的怀里小声儿说道,“比起凤樟,我觉得还是阿穆哥更能干。更何况这也不算是争宠,而是能者居之。他为人能干,能作为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帮手,又为什么要顾忌凤樟的心情避开呢?当年的偷龙转凤,做错的也不是阿穆哥。就算是被送到皇家,可是阿穆哥也没有享福,有什么好顾忌凤樟的。”

她小小声地说,又软又暖,凤弈只觉得自己的怀里香香软软一团,忍不住垂头拿薄唇碰了碰唐菀的发顶,低声说道,“他想得太多了而已。”

对于凤弈来说,之前李穆就是想得多。把这些年受到的委屈还有苦楚都默默地吞了,一声不吭地从皇家自己把自己扫地出门,没有半分抱怨还有怨恨,其实这有些过于懂事,可是归根到底,李穆却不是为了凤樟,而是不愿宫中为难。

一个患难的假皇子,一个失而复得的真皇子,他不愿宫中为他为难,因此才会痛痛快快地让出二皇子的位置,然后很少和凤樟冲突。

不过李穆对凤樟的退让是从前的事了。

今日李穆在太康大长公主面前那番姿态,若说李穆是让着凤樟,对于凤弈来说大可不必把李穆想得这样美好单纯。

李穆是宫中长大的孩子,太知道以退为进。

他这样与宫中保持疏远,做出一副不与二皇子争锋的模样,不仅叫他在京都与皇家之中大受好评,甚至还叫皇帝和太子更加怜惜他。这么看的话,凤樟真是把李穆得罪得不轻……不过也对,凤樟回到宫中干的那几件事真是件件愚蠢,退婚唐菀这个未婚妻子,气病了广陵侯太夫人,只这两件事就能把一肚子坏水的李穆给惹翻了去。

因此,李穆做出一副退让的姿态,却显得凤樟与罗嫔更加无耻,咄咄逼人,想想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

凤弈行事喜欢大开大合,看人不顺眼直接就是一巴掌。

而李穆,这小子阴恻恻的,更喜欢背后捅人软刀子。

只怕李穆在太康大长公主面前的那一犹豫,这软刀子得把凤樟捅得不轻。

不过听着怀里唐菀那软软又天真懵懂的话,凤弈心里哼了一声,觉得笨蛋把李穆给形容成一个不争不抢的真善美的化身真是太笨了。可是不知怎么,听着这丫头柔软又天真的话,凤弈却觉得还是这样天真的话更加他心中柔软欢喜。

他安静地听着,并没有反驳唐菀对于李穆的那些称赞还有抱不平,很久之后才对唐菀说道,“你说得都对。李穆的确是个好人。”他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地想,也不知李穆听到唐菀说他是个“好人”,会不会羞愧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却垂头就对上了唐菀有些羞涩的笑容。

她羞涩地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小声说道,“可是在我的心里,你才是最好最好的好人。”

这是多么贫瘠的形容。

凤弈心里嫌弃得不得了。

可是抱着满心依恋自己的唐菀,他又觉得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勾。

“你今天把我吓坏了。”唐菀抱着凤弈的脖子,小小声地撒娇说道,“我一直都等你,可是你一直都没有来。你不在我的身边,那些人的奉承讨好,还有我的风光荣耀全都不值一提了。阿奕,比起那些,我还是更想要你在我的身边。”

她鼓足了勇气,动了动嘴角,许久之后才艰难地,却满怀着期盼地小声说道,“阿奕,你以后多陪陪我,多,多……”她的声音微弱,有些害怕拒绝,又有说不出的惶恐,心都在激烈地跳动着,轻声说道,“多疼疼我吧。”

凤弈突然僵住了。

许久之后,他才垂头看着脸红得如同朝霞,躲进了他的怀里不探头的唐菀低声问道,“你说什么?你叫我对你怎样?”

“多疼疼我。”似乎说出一次之后,余下的话就不那么艰难,唐菀声音却不再那么微弱了。

凤弈看着唐菀那等待自己的回应,紧张又羞涩地埋进他的怀里的样子,冷哼了一声。

天知道,他等这句话有多久。

这笨蛋总算是开始慢慢地信赖他,愿意对他迈出这样重要的一步。

能说出这句话才说明唐菀的心里把他慢慢地当做了全心信赖,坚信他会善待,会对她好的夫君。

“我日后只疼你一个。”凤弈想到遇到唐菀这些日子,见这又呆又胆小的笨蛋总算是把头探出了自己的保护壳,愿意真心地依恋他,对他提出她想要的,一时之间觉得两军对垒都比占据唐菀的心轻松些。

一时之间,清平郡王颇有苦尽甘来的滋味。

他垂头,见唐菀怯生生地仰头,听到他的话微微愣住了一下,之后羞涩又满足地对他笑了起来。

她要得从来不多,只要这一点点的温柔就已经足够,足够她欢喜快乐。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叫凤弈下意识地紧了紧揽着她的手,垂头,薄唇慢慢地俯下来。

唐菀看着他,想到青雾对自己说过的未婚夫妻之间相处的那些话,哪怕心里慌张羞涩,却没有避开。

车子突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禀告道,“郡王,已经到了宫中。大长公主已经下了车。”

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叫凤弈脸色阴沉半晌,他放开唐菀舍不得,可是又不能叫唐菀在太康大长公主面前失礼,片刻之后,他沉着脸给急忙从他怀里起身的唐菀整理好了衣裳,这才从车中出来,又扶着唐菀的手臂把她扶下了车。

可虽然他的脸色阴沉,可唐菀脸上却依旧带着春光,娇艳无双。

太康大长公主看见了,却只当做没有看到,叫唐菀扶着自己先去太后的宫中。

姑嫂两个见了面自然会寒暄一阵子,之后就带着凤弈一同去看望皇帝。

唐菀尚未嫁进皇家,因此不好过去,便坐在安静下来的宫里,见大公主失魂落魄地坐在她身边陪着她,不由眨了眨眼睛。

今日她都忘记了,大公主也没有过去广陵侯府。

这对于一向亲近广陵侯府的大公主来说也是一件有些奇怪的事。

不过想到这只怕是因为皇帝晕过去了的缘故,唐菀看着大公主那张憔悴苍白的脸低声劝说道,“公主别为陛下担心。陛下乃是真龙天子,承上天庇佑,不会有事的。”

而且皇帝本也只是劳累引起的不舒坦,并无大碍,唐菀希望大公主别那么担心。可是她的话却似乎并没有叫恍惚中的大公主回神。她目光散乱怔忡,似乎没有听到唐菀的话,这样子叫唐菀不由十分担心地去摸了摸大公主的手。

唐菀微微变了脸色。

大公主的手冰冷得很,唐菀觉得她的手比凤弈的还冷。

此刻大公主的样子也不知怎么,叫唐菀有些担心与害怕。

她觉得似乎不知何时,爽朗与明艳的阳光从大公主的脸上消失了,此刻大公主的样子更像是上一世的时候……

唐菀突然浑身一个激灵。

对了。

前些时候她进宫陪皇后换衣裳的时候,皇后不是和大公主提过南安侯的事,说是陛下已经默许了南安侯和大公主的婚事?

可是怎么怎么久了,皇帝赐婚的旨意还没有下达?

按理说以大公主的性子,既然知道自己能够嫁给南安侯,必然会催促皇帝快些赐婚,争取早日嫁给南安侯的。可这么多天宫中没有动静,这一下子就叫唐菀警醒了起来。

她太知道罗嫔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干得出来了,急忙压低了声音对大公主紧张地问道,“公主,是……婚事有什么变故么?”她这话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关切与柔软,大公主本来浑浑噩噩地坐在一旁,听到这句贴心的关切,她不由垂头,一滴眼泪落在唐菀的手背上。

她的手是冷的。

可是那一滴眼泪却滚烫。

烫得叫唐菀心里顿时难受得厉害。

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因想到上一世大公主与南安侯那么艰难地各自孤单,唐菀觉得自己不想再做一个置身事外的人,急忙低声问道,“到底怎么了?公主,你别伤心,也不要害怕,一切都有我,我……还有郡王呢。”

她柔软温暖的手握紧了大公主冰冷的手,大公主只觉得这些天冰冷的心才慢慢地暖和了起来。她又落了一滴眼泪,对唐菀哽咽地说道,“母妃说早年在冷宫的时候,罗家曾经给过我与罗家表哥定亲的信物。母亲说我早就有了罗氏的婚约。”

唐菀一下子愣住了。

“冷宫的时候定的亲?”她试探地问道。

上一世和大公主那么亲近,唐菀自然是知道罗氏上上下下都是什么货色,因此她觉得和身在冷宫前程不明,一个不好就要被先帝贵妃株连的大公主结亲这种雪中送炭的事,不像是罗氏那样品德败坏的人家能做得出来的。

大公主却苦涩地轻声说道,“母亲拿了信物给我看。阿菀,我……我不能嫁给南安侯。罗氏若当真在我落难时也愿意冒着风险收留我这个有可能给罗氏带来灾祸之人,那如今我显赫以后,就也不能辜负罗家。”

哪怕她并不喜爱罗家的表哥,可是当年罗氏曾经对冷宫中的她们母女伸出过手……她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

不然,她和背信弃义抛弃唐菀另娶唐萱的凤樟,又有什么分别。

第55章

唐菀一时被大公主的话给弄得愣住了。

她大概知道大公主为什么这样难过了。

大公主的性格高傲,可是却是一个真诚,重诺言的人。

她的性子和二皇子完全不一样。

正是因为大公主和二皇子凤樟的性格不一样,唐菀才明白为什么罗嫔的话给大公主造成了那么大的困扰。

只是所谓的婚约……

她不免犹豫着想到了上一世。

大公主曾经在上一世的时候说过,她的婚事都是因罗嫔的欺骗。

虽然唐菀不知道那时候罗嫔到底用什么话蒙蔽了大公主,可那哄骗一定是击中了大公主心中最看重的地方。

就或许比如如今……所谓的承诺。

因为罗嫔的人品一向不好,因此唐菀觉得这个婚事莫名格外蹊跷,还有一些说不出的古怪。

她看着面前脸色憔悴,整个人看起来都很虚弱的大公主,不免想到上一世大公主伤心的样子,咬了咬嘴角便小声儿说道,“婚事……公主,我觉得这婚事……”“她想说这婚事有点蹊跷,毕竟她重活一世,太知道罗嫔的娘家,那个罗家的人都是什么货色了。

然而大公主却似乎以为唐菀在为自己可惜她与南安侯之间的事,不由勉强笑了笑。

“阿菀,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知道,唐菀或许是劝她不要听罗嫔的话,而是顺从自己的心选择南安侯。

那所谓的婚约,她从前完全都不知道,罗嫔从未和她提起过。

因此,就算她理直气壮地要求婚事不算数,其实也不算什么。

“可是我不能那么做。”大公主恍恍惚惚地看着一脸茫然的唐菀,看着唐菀无辜又单纯的模样,不由想到第一眼见到唐菀的时候,她战战兢兢地坐在太后的身边忍受着心中的惶恐还有悲愤,还有被退亲闹得名声与一生都被毁掉的可怜的模样。

她的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可是眼底却又有泪光,愧疚地看着唐菀低声说道,“我不能做一个忘却承诺的人。不然,我和凤樟又有什么分别?”凤樟一朝显赫,就辜负了唐菀,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子,就为了他所谓的“爱情”。

如果她为了南安侯也将婚约弃于不顾,那又和凤樟有什么分别?

“罗家当年愿意答应迎娶我,也是承担了风险的。”大公主美艳的面容带着几分伤感,试图说给唐菀听,也仿佛是在说服她自己的心要坚定一些,缓缓地说道,“阿菀,你也知道那时候先帝尚在,贵妃权倾朝野,父皇与我们身在冷宫,没有人敢和我们扯上关系。”

那时候都以为他们一家在冷宫算是完了,毕竟这世上哪里有被圈禁了十几年的太子呢?

先帝与先帝贵妃对他们一家的百般的厌弃,随时都可能会叫他们遭到灭顶之灾。可是正是最落魄的时候,罗家却依旧不顾先帝与先帝贵妃的威胁还有可怕,宁愿背负着被迁怒获罪的风险,也愿意接纳收留大公主,愿意承担婚约。

这份雪中送炭,与唐菀对二皇子的那些不离不弃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分别。

唐菀看着大公主难过的样子,欲言又止。

此刻太后的宫中,大家全都去看望皇帝去了,因此有些安静,她没有拦着大公主露出痛苦与伤心的样子。

“公主……”她低低地唤了一声。

大公主却已经泪流满面了。

“既然当年罗家对我不离不弃,没有嫌弃我是一个会牵连他们一家的不祥人,那我现在也不能舍弃罗家。至于南安侯……”大公主顿了顿,想到了为了自己老老实实地被皇帝关在家里闭门思过的南安侯,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和他心意相通,不由哽咽地说道,“他位高权重,得父皇倚重信任。我相信会有更多的豪族贵女愿意嫁给他。”

她必须要尊重承诺,不要做跟凤樟一样忘恩负义的事。

她会把南安侯慢慢地放下,全心全意地对待自己未来的驸马,好好地和他生活,哪怕他并不是自己最深爱的人。

她告诉自己这样做是正确的。

可是她却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的额头抵在唐菀的肩膀上,把眼泪都落在唐菀今日格外华美的衣裙上。

唐菀垂头看着大公主痛苦的样子,咬着嘴角低声说道,“公主对我说的话,我都明白了。我明白公主的不舍,也明白公主选择这门婚事是为了什么原因了。你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如果这就是上一世大公主下嫁罗家的理由,那想到上一世大公主婚姻的不幸,还有罗家并未给予大公主这份尊重承诺的回报,唐菀心里忍不住对罗嫔生出了几分厌恶。

她并不是一个总是喜欢讨厌厌恶谁的性子,可是唐菀现在觉得罗嫔真是这世上她最厌恶讨厌的人。

她就是用这样的谎言毁灭了大公主半生的幸福,叫南安侯困守了半生,两两相望却不能相守么?

唐菀并不会厌弃一个人的谎言,她厌恶的是欺骗却不珍惜。

罗家没有珍惜过大公主,给大公主带来了很多的伤害,令她对自己的婚姻彻底绝望恶心,这才是最叫唐菀不能接受,也最厌恶罗嫔的地方。

非要迎娶大公主,知道大公主会给罗家带来什么荣耀,那不是应该好好珍惜大公主么?

可是罗家却并没有这么做。

大公主受到的羞辱还有伤害,都是来自于这个可耻的罗家。

“可是公主也听我一句话吧。”唐菀虽然不知这是不是罗嫔上一世哄骗大公主的真相,可是她却并不愿意叫大公主嫁到罗家去受到伤害。她并没有因为罗嫔的那些话感同身受,觉得大公主应该遵守那所谓的承诺。

她只是想到了那位看起来光风霁月的罗家的宣平驸马,又垂头看了看这么难过的大公主,低声说道,“公主真的相信罗家和罗嫔娘娘有过这样的一个婚约么?公主,若是当真有这样的婚约,为何罗嫔娘娘要对你这个当事人隐瞒这么多年呢?所谓婚约的信物,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除了婚约的信物,罗家或者罗嫔娘娘曾经在公主的面前提及过任何关于婚事的事么?如果从未提及,突兀地在此刻提到,这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么?”

大公主听着唐菀软软的话,不由愣了一下,抬头,透过泪眼看着唐菀。

“可是这是母亲亲口对我说的。”

唐菀一时没有吭声。

显然无论最近为了凤樟,大公主和罗嫔母女之间生出多少争执,大公主都对罗嫔依旧当做信任的母亲看待。

可是她信任罗嫔,相信罗嫔不会欺骗她。罗嫔却辜负了这份信任。

唐菀觉得之后的话就格外难以启齿。

她觉得自己说的话仿佛是要挑拨罗嫔和大公主之间的母女关系似的。

她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如果换了一个人,唐菀不知自己有没有勇气会说出这样僭越,并且可能败坏自己形象的话。

可是大公主是唐菀的朋友。

唐菀心里没有纠结,只是下意识地有些紧张地拿手飞快地抚摸着头上华美璀璨的首饰,左右看了看,见附近没有宫女服侍,便压低了声音低声说道,“我知道这是罗嫔娘娘对公主说的。可是公主,我对罗家不熟悉,可公主这些年与罗家往来,不知道罗家一家的为人不成?”

她心里乱跳,觉得扑通扑通的,可是又觉得自己的话必须要告诉大公主。她不想再看到大公主痛苦的半生,也不想拿那些所谓的好听话去劝大公主重新经历上一世的伤痛。

盯着大公主晶莹的满是泪水与难过的眼睛,唐菀想了想,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她曾经那么胆小瑟缩地做人,唯恐得罪了谁,被谁记恨。

可是就算得罪罗家,她现在也不怕了。

因为她现在有凤弈。

她是有靠山的人了。

“在陛下被圈禁在冷宫的时候,罗家对陛下还有公主亲近么?”唐菀太知道罗家都是什么货色了。

“罗家当年与我并不亲近。阿菀,你也知道,先帝贵妃的手段……罗家不敢亲近我们。不过我并不怨他们。”当先帝贵妃乱政的时候,他们一家是贵妃的眼中钉,罗家恐惧于贵妃不敢与他们亲近,唯恐连累了家族,这是人之常情,因此大公主虽然心里不怎么舒坦,可是却并没有因此埋怨过罗家。

她犹豫着低声说道,“虽然我们在冷宫的时候,罗家对我们避之不及,可是我想,若是我在那个位置,我也会保重自己吧。”

“既然罗家在那时候与公主并不亲近,唯恐会连累家族,又为什么要顶着贵妃的震怒还有自家会被株连的风险,和公主约定婚事?这不是很奇怪么?”唐菀眨了眨眼睛,歪头看着微微一愣,不知该怎么回答自己的大公主说道,“如果罗家的人为了罗嫔娘娘和公主是这样有勇气的人,都愿意约定婚事,那又何必惧怕平常的时候的一些往来呢?对于先帝贵妃来说,愿意与公主定亲不是比平日里寻常往来要可恶一万倍么?”

她的话叫大公主一时之间哑口无言,竟然无法反驳,因为唐菀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罗家都愿意顶着一家子可能去死的风险也要接纳大公主,把大公主娶回家,那又何必惶恐平常的往来,对冷宫中的他们不闻不问?

“可能是……他们觉得婚约这种事怎么也要等我长大,那时候皇祖父或许……”

“他们怎么会知道先帝何时驾崩?”唐菀明白大公主的意思。

如果是罗家之所以愿意定亲是因为觉得等大公主长大可以嫁人的时候先帝都已经驾崩,他们罗家不会再畏惧先帝贵妃的话,那这种想法太可笑了。

先帝何时驾崩又不是罗家说了算的。

如果先帝一直都没有驾崩,先帝贵妃一直权倾朝野,大公主长大可以嫁人,那罗家迎娶大公主的风险不是依旧在么?

唐菀的目光郑重地落在大公主的眼睛上。

大公主一瞬间福至心灵,完全明白了唐菀的意思,可是她却不敢相信这样的事。

她吞吞吐吐地看着唐菀,许久之后才低声说道,“你的意思是……”她突然闭嘴不说了,因为大公主突然发现,唐菀对她说的这些话,她不能叫人知道这是唐菀的意思。

若是叫人知道罗家的婚事都是唐菀在背后挑拨,那罗嫔一定认为是唐菀在败坏罗家,也在挑唆她们的母女之情。一想到“母女之情”,大公主眼底恍惚了一下,不知怎么心里生出了惶恐。她知道唐菀对她说的疑惑的地方都是什么意思,可是正是因为这样,大公主才更觉得痛苦。

如果罗嫔没有骗她,的确是有婚约的存在,大公主就失去了自己心爱的男人。

可是如果罗嫔骗了她,拿她一辈子的幸福作为成全罗家荣耀的工具,那大公主想,她或许就失去了自己的生母。

因为这样,大公主一时之间都不知自己应不应该觉得这婚约是个谎言。

“今日这些话,入得我耳,出得你口,不要再和别人提到。”大公主的手指冰冷,却一下子紧紧地握住了唐菀的手,颤抖着对她低声说道,“堂兄那里,你告诉他一些也没什么。可是别叫别人知道了。不然只怕会有人因此诟病你。阿菀,你是真心待我,我明白。”

唐菀顶着多大的风险会对她说这些话,大公主全都明白。

如果不是真正在意她,关心着她,甚至不顾及自己,唐菀不会有可能说这样的话。毕竟,唐菀自己的婚事好得不得了,就算是明哲保身,又或者事不关己,大公主的婚事幸与不幸又和唐菀有什么关系?

可是唐菀还是告诉了她这些话。

“你真心待我,我也不能辜负你。我心里明白你的话了,也不会做糊涂事。只是阿菀,这些劝说往后别再提,就算是与我也别提了。”今日好在是在太后的宫中,而且此刻宫殿里没有别人,因此大公主并不担心自己和唐菀的话会被别人听到,会叫人诟病唐菀在宫中嚼舌根或者挑唆天家亲情。

想到这里,大公主便握了握弱弱点头,一下子又羞涩起来的唐菀的手臂,勉强对她笑着说道,“至于我……你放心。若当真是母亲骗了我,我也不会再顾及她。”大公主是个聪明人,其实在最开始的震惊之后,已经开始慢慢地明白,这或许真的是罗嫔的谎言。

她也清楚地知道罗嫔为什么要骗她。

罗嫔一向惦记着自己的娘家,就算是这些年他们身在冷宫,罗家并没有照顾或者亲近他们,可是罗嫔依旧坚定地想要帮扶罗家。

她身为皇帝膝下唯一的公主,一向得到皇帝还有皇后的宠爱,打从皇帝登基,她得到的就是比凤樟还要耀眼的荣宠。

如果她能嫁入罗家,那罗家必定万众瞩目。

不仅如此,而且罗家也会因大公主的缘故,被皇帝还有太子看重,大好的前程就在眼前。

大公主垂了垂眼睛。

她本该在这个时候生出无边的愤怒还有怨恨,怨恨罗嫔或许是为了罗家的荣耀与显赫因此不顾及自己这个亲生女儿的幸福,妄图哄骗她,欺骗她,甚至不惜令她与心上人分离。或者愤怒于罗嫔不顾及自己的名誉……如果大公主不顾及这所谓的“婚约”,一心要嫁给南安侯,那下一刻声名狼藉的就不再是退亲另娶的凤樟,而是她这个凤樟的亲妹妹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几乎被罗嫔断了后路,甚至罗嫔过于了解她,知道她的性格刚烈,厌恶凤樟的背信弃义才拿一个所谓的“婚约”来欺骗她,大公主的手心冰冷。

她怔忡了一会儿。

大公主活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是亲生母亲拿她的人生,名誉,爱情,还有她所有的一切来伤害她,妄图左右她的人生,埋葬她的幸福。

而为了的,却只不过是为了一个罗家。

她对自己的孩子的幸福喜乐完全不在意,在意的竟然是一个在落魄的时候避之不及从未对他们伸出手的罗家。

大公主突然嗤笑了一声。

她重新把额头埋进了唐菀的肩膀,低声说道,“阿菀,我只是想靠靠你。”她并不是一个软弱的,被伤害之后只想问一个“为什么”之后默默妥协或者哭泣的性子。

就算是罗嫔的欺骗的真的,大公主其实也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名誉还有罗嫔其他的威胁。

大不了同归于尽。

她许久之后才靠着唐菀单薄羸弱的肩膀轻声说道,“我会去问母亲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你放心,我不会被蒙骗了。”她最初被罗嫔蒙骗,只不过是因为她信任罗嫔。

可是如今当她发现罗嫔作为她的母亲竟然都不值得相信的时候,大公主觉得自己清醒了很多。

她的声音冷冷的,唐菀一下子就想到上一世的时候大公主那冷冷的目光,急忙对她又劝着说道,“公主,你,你再去查一查罗家那位要娶你的大公子吧。我觉得……”她想起来自己还没见过罗家的大公子,自然不好说自己知道那是一个什么坏东西,因此讷讷了一会儿,只能小声儿说道,“我和那位罗家大公子的情况不一样。公主,你也不是二皇子。”

或许是因为见到了唐菀被退亲之后的屈辱还有艰难,因此大公主才不愿意背弃所谓的婚约。

可是唐菀当初对凤樟做的事,是罗家的人永远都没有对大公主做到过的。

“而且公主别露出什么马脚。不然,罗家抢先一步大肆宣扬婚事,坏了公主清誉的话,那或许还会连累南安侯。”

唐菀便小心翼翼地说道。

罗家都是很不要脸的。

如果发现大公主怀疑这门婚事,抢先在外面乱嚷嚷一些婚约的话,那大公主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到时候,就算大公主可以嫁给南安侯,那落在天下人的眼中,南安侯的名誉也会因此受累。

虽然唐菀觉得南安侯大概不会在乎什么名声。

因为上一世大公主刚刚合离南安侯就欢天喜地地去求亲了,说起来……叫人看在眼里也不是那么清白的事。

不过如果可以好好解决罗家的事的话,又何必闹成那样呢?

唐菀想看到大公主和南安侯幸福而且安稳地生活。

“我知道了。你怎么这么聪明啊?”从唯唯诺诺哦,柔弱得在自己的面前都不敢高声说话,到了现在还知道给自己出主意,还敢说许多大逆不道的话。

唐菀的转变叫大公主觉得有趣。她亲昵地一边笑,一边舒服地把脸埋进唐菀泛着甜美香气的颈窝,感觉她瑟缩了一下,似乎有些怕痒,不由低声笑着说道,“是不是堂兄宠的?”

凤弈这段时间折腾了京都那些权贵之家那么久,都是为了为唐菀撑腰。

大公主一样一样都是看在眼中的,自然知道凤弈这么做都是为了什么。如今看到唐菀越发有底气起来,她便拿脸颊蹭了蹭唐菀纤细的颈子低声说道,“堂兄这么宠着你,叫你觉得自己的靠山稳稳当当的,是不是?”

唐菀觉得大公主与自己这样亲昵,并没有跳起来骂她离间她和罗嫔之间的母女之情,真的很宽容。

她又觉得这样与大公主亲近着有些叫她不好意思。

说起来,除了与凤弈这样亲近过,如今也只有大公主喜欢和她这么亲近了。

“我……其实……”她觉得自己和大公主太亲近了些,因此瑟缩了一下,小小声地说道,“我喜欢被他这么宠着,也喜欢现在的放肆。”她不好意思的样子叫大公主莞尔一笑,正想说什么,却陡然听到宫门口许多人的脚步声还有说话声传来。

之后,就见几个锦衣华服的男子簇拥着脸色有些倦怠的太后还有太康大长公主一同进来。

见到了正在宫殿里依偎在一块儿的两个美貌如花的女孩子,众人的声音一静,片刻之后,在一片寂静与好奇的打量之中,凤弈快步走到了唐菀和大公主的面前。

他的目光阴沉,仿佛在看一个要爬墙的王妃,在唐菀一头雾水里扯着大公主的衣领把她丢到了一旁,随即坐在了唐菀的身边。

下一刻,一只大手压在唐菀的头上,一下子把她压进了一个泛着淡淡的苦涩药香的怀里。

看似激烈,可是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她心里不知怎么,莫名感受到了小心翼翼的温柔与疼惜。

然而之后的一句话,却叫正想安心闭上眼睛享受凤弈这份温柔的唐菀一下子僵硬了。

“别担心陛下,陛下无事,别怕。哭什么。真是可怜见的。”凤弈冷冷地说道。

第56章

大公主头昏眼花地站在一旁,看着脸色冷冷地看着她的凤弈。

唐菀僵僵地趴在凤弈的怀里。

凤弈的温柔叫她觉得心里怕怕的。

“我,我没事。”她只觉得心如擂鼓,慌张地从凤弈的怀里退出来,上前先给太后还有太康大长公主请安。

看她怕得跟幼崽一样可怜的样子,那噤若寒蝉的模样,就算是太康大长公主这样严厉的性子都忍不住心生怜爱。她无奈地看了一眼起身站在唐菀的身边,叫这可怜的小姑娘更怕得很了的样子的凤弈,这才对唐菀温和地说道,“不必多礼。想必你和大公主也吓坏了。”

大公主那样刚强的性子,此刻满面泪痕,还不都是为了担心皇帝么。

因为大公主这样孝顺,太康大长公主心里不由感到满意,下意识地看了看在一旁看似低眉顺眼地扶着太后的罗嫔。

她微微蹙了蹙眉,想说什么,可是想到皇帝尚在静养,实在不愿叫皇帝烦心,因此也就算了。

不然如罗嫔这种在宫中作祟的狂妄,太康大长公主是最看不得的,早就想要训斥她。

皇后尚且平和,可打从皇帝登基,罗嫔跳得也太高了。

又是妄图扶持二皇子上位,又是挑拨清平郡王小夫妻的关系。

这简直就是个妖妃的胚子。

“皇帝无事,你们两个不必担心。倒是阿菀,听到皇帝病了,这么快就进宫……闹了你的好日子。”太后叫罗嫔小心翼翼地扶着,垂了垂眼,扫过了站在一旁的大公主,便对罗嫔说道,“你去守着皇帝去吧。”

罗嫔非要跟着自己来了这儿,不就是因为之前被罚闭门思过,如今靠着皇帝身体不好出来了么。不过此刻太后的宫中来了不少的人,因皇后还守着皇帝,因此太后便不肯叫罗嫔跟着自己在宫中面见皇族这么多的人。

罗嫔的心事,太后看出来几分。

想趁着皇后不在的时候拉拢皇族……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身份还有脑子。

“皇后娘娘还照顾陛下呢,就叫嫔妾服侍太后娘娘和大长公主吧。”罗嫔见太后要轰自己出去,急忙赔笑说道。

她被关了几日,似乎也聪明了几分,一双潋滟的眼扫过站在太后身后的几个皇族的身上,便露出格外孝顺的样子,又转身招呼着说道,“阿樟,快服侍太子殿下坐,服侍你两位叔王坐。”

她一副在宫中做主的样子,太后眯着眼睛看着她,罗嫔却顾不得这些了……二皇子已经回归皇家这么久了,连媳妇儿都要娶了,可是皇帝却始终没有答应叫二皇子入朝参政,这叫罗嫔已经心里生出了格外的埋怨还有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