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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因为受到这样的打击,李家太太才会病得这么重。

唐菀明白那种心情。

她这么多年为了那个男人坚韧地守着,全都成了一场笑话。

那个男人对她毫无情谊,对庶子也并没有感情,就算是当年被先帝赐死,也并不是为了太子,而是为了罗嫔。

他忠心的并不是自己侍奉的主君。

而是一个女人。

唐菀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了。

罗嫔的确是一个美人。

不过如果不是上一世李家太太和她提过这件事,她都想不到罗嫔还有能力令一个朝中的臣子这样为她赴汤蹈火,儿子,妻子,自己的性命全都不要了,也要为了她出力奔走。

因为这样的一件事被李家太太在真假皇子之后察觉,因此她大病一场,几乎没熬过来这一次。也因为这样,唐菀觉得自己无论怎么也得好好劝一劝李家太太……为了那样一个男人伤心多不值得啊。

唐菀重活一世才什么都想明白,也想叫李家太太早些想明白。

来自于负心人的伤害还有伤痛,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那男人已经死了,难道还要他伤心不成?

不如自己把日子过得开心幸福了,带着庶子颐养天年,日后叫李穆娶一个温柔贤惠的好姑娘,一同承欢膝下,这才是最好的人生。

何必为了那样一个心都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伤心呢?

因此唐菀今日过来,因为不好对李家太太说自己知道她为了什么生病,因此她努力地想了想,便避开了凤弈的手坐在李家太太的床边轻声说道,“您要快些好起来,我还想要给您敬茶,叫您干娘呢。太太,等您好了,您好好地照顾我,把我当做亲女儿好不好?”

她抿了抿嘴角,在凤弈若有所思的目光里对微微抿紧嘴角露出几分刚硬的李家太太认真地说道。“还得保护我呀。您知道的,二皇子把我退婚了,这京都之中的流言蜚语,对我的嘲笑诋毁不知多少,双拳难敌四手,若是没有广陵侯府的庇护,只靠着郡王府,我,我不知怎么办。”

她羸弱无助地用一双泛着眼泪的眼睛看着李家太太。

李家太太看着她愣住了。

凤弈眯了眯眼睛,却没有反驳。

虽然这仿佛唐菀是在担心他没有能力保护她,可是凤弈却敏锐地看得出唐菀并不是这个意思。

她是在……给予李家太太一个希望与寄托。

因此凤弈咳嗽了两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由着唐菀拉着李家太太的被子说话。

“你……你如今有郡王庇护。”李家太太复杂地对唐菀说道。

“可是我是个贪心的人,有了郡王,还希望得到更多的疼爱。太太,您多疼疼我吧。”唐菀本就是个柔顺的性子,此刻用软软的目光看着一向刚强的李家太太,竟叫她一时哑口无言。

她动了动嘴角,看了唐菀后又去看向庶子李穆的时候,唐菀急忙说道,“侯爷自然是好的。可是后宅的纷争,郡王和侯爷都不能随时护着我,帮到我。只有您能在女眷聚集的地方为我说话,为我驳斥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不是么?”

李家太太承认唐菀说的有道理。

因此她沉默起来。

大公主觉得这一幕怪有趣的,便也坐在唐菀的身边,扶着唐菀的肩膀笑着说道,“太夫人还是听阿菀的话吧。阿菀的性子这么羸弱,若是没有长辈护着,难免吃亏。您想想看,除了您这样的长辈,若是日后阿菀受长平侯夫人的刁难,谁能为她说一句公道话呢?”都说为母则强,大公主也看明白了一些,倒是在李家太太依旧沉默下唐菀抿嘴紧张地笑了一下,这才认真地说道,“而且,我还想您看到我的幸福。”

“你的幸福?”

“为了一个不知道的,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伤心病重,我经历了这么多才明白,这一切都是不值得的。”唐菀柔和地看着脸色异样起来的李家太太,指了指自己弯起眼睛笑起来说道,“我为二皇子浪费了那么多年的光阴,那么多的心意都付诸流水,他要辜负我的时候,我觉得天都快塌了。可是病了一场,遇到了我家郡王我才明白,那只不过是一个不值得我伤心的人,我的天也塌不下来。继续往前看,我又能够看到许许多多的风景,得到更好的人。您看,我就又可以遇到郡王了。郡王对我那么好,我觉得很幸福,再往回头看,当初为了二皇子伤心的那些事,都可笑得很。”

她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凤弈一手成拳抵在嘴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李穆垂头,眼角的余光扫过凤弈微微勾起的薄唇,脸色更阴郁了。

在一个没媳妇的人面前秀什么恩爱。

他觉得天都是阴沉沉的。

“不值得么?”李家太太看着唐菀问道。

“是啊。如果他不喜欢我,对我并没有真心,那我觉得为他生病,为他难过都是浪费,都是对自己的侮辱。我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心都放在同样珍惜着我的人的身上,相反,要为他缠绵病榻呢?”

唐菀歪头对李家太太露出单纯却开朗的笑容,见李家太太无声地看着自己,一向坚强的面容带了几分悲戚,便低声说道,“不值得的人,丢在脑后就好了。如今如果我生病了,那珍惜我的郡王不是就要为我担心,为了我难过了么?他那么珍惜我,喜欢我,如果为了我费心难过,我,我……”她心虚地说道,“我舍不得。”

她就是随便说说,希望清平郡王千万不要当真。

她可不想再被凤弈说她骗婚了。

大公主却在一旁默默地记住了这句话。

她准备回头就把这样甜蜜,甜蜜得叫一向冷峻的凤弈都忍不住扭头露出笑意的甜言蜜语都复述给南安侯去听一听。

如果南安侯这样的话都能忍住,那大公主倒是敬佩他是个比凤弈还沉得住气的大英雄了。

“你说得对。”唐菀只不过是在说她自己的心路,可是李家太太却愣住了一般,怔怔地看了唐菀片刻,就去看一旁的李穆。

这清秀的少年此刻脸色隐隐的疲惫,还有熬红的眼睛,都叫李家太太看起来怔住了似的。

她都在做什么。

为了一个无情的男人,却叫一个孩子不眠不休地照顾她,叫他为她担心。

他孝顺她,可是她却不知体贴慈爱,只知道生病,叫他满身的疲惫。

她为了无情无义的狗东西竟然伤害了对自己那么孝顺的孩子。

唐家这孩子说得也对。

她还有大把的幸福可以拥有,又何必纠结当年的那些辜负还有哄骗,为了当年的那些事伤心,甚至生出心病来,害了一心一意把她当做母亲的好孩子。

“阿菀,你……是个好孩子。可惜了。”可惜了,唐菀被清平郡王抢先一步。李家太太泛红的眼睛看着面前对她露出一个柔美的笑容的小姑娘,忍不住地想,若是这个温柔又真诚的孩子能嫁给李穆该多好?

如果是能够成就姻缘,他们一定会是这世上最美满恩爱的夫妻,一定会生活得很幸福。哪怕生活得波澜不惊,可是却温馨又充满了为彼此用心的快乐,甚至……她也会看着这两个善良的孩子,后半生也会很幸福。

可惜了。

不过没关系。

清平郡王很好。

只看他纵容地由着唐菀随意地说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就知道,他喜欢唐菀。

而李穆……日后也会有很好的姑娘来和他共度余生。

“你放心,我会很快地好起来。”见唐菀一愣,继而露出了高兴的笑容,李家太太便看着她说道,“你且在唐家委屈几日,日后我不会再叫你受唐家的委屈。至于唐萱。”她顿了顿才对唐菀疲惫地说道,“既然她那么想嫁给二皇子,那就叫她嫁去。”

与其叫凤樟娶个好姑娘祸害了人家,还不如是唐萱。

她便垂眸淡淡地说道,“二皇子不是我的儿子,他的婚事我管不着。他的皇子妃,更是与我无关。”她说了这样的话,显然是完全和二皇子划清界限,见她虽然依旧虚弱,可是却气势强势了起来,少了从前的那些抑郁,李穆不由霍然看向唐菀。

他不明白唐菀为什么几句话就能叫李家太太的精神一下子就好起来。

不过他还是要感谢唐菀。

因此,当李家太太有些疲惫,大公主又和她说了几句话,表达了自己的亲近的态度,大家才从李家太太的屋儿里走出来。

李穆便对唐菀道谢。

他比之前唐菀在宫中见的时候消瘦了一些,显然最近照顾李家太太的确叫他受累了,单薄的青衣挂在身上,看起来是又单薄又青涩的少年人的姿容。

见李穆也十分疲惫,唐菀便劝他说道,“侯爷也要好生休息,不然叫太太看见了,太太心里会愧疚的。”李家太太不是刻薄庶子,看见庶子精疲力尽却感到高兴的性子,如果李穆累坏了身体,李家太太反而会自责。

她这样劝了一句,李穆便对她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唐菀的那双清澈的眼睛上划开,这才转身对大公主和凤弈道谢说道,“今日母亲很高兴。叫阿奕哥与你一同出宫,我不知……”

“我和阿兄之间还要说客气话不成?”大公主便干脆地打断了李穆的话。

“你维护阿菀,我自然也会维护你。”凤弈的话同样干脆。

李穆微微愣了愣,之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唐菀的错觉。

她觉得似乎李家太太精神起来以后,李穆脸上的阴郁都寡淡了许多。

“今日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唐菀还记得凤弈身上有伤,唯恐他在外时间久了身体受不住,便急忙说道。

凤弈冷哼了一声。

“我送送你们。”李穆也不挽留。

他正要送唐菀三人出去,却见斜刺里,传来一声弱弱的声音,“二姑娘!”这称呼叫唐菀疑惑地转头,却见明月正从一旁的门里出来,咬着嘴角,一张美貌的脸上全都是犹豫地看着她。

看到明月唐菀就觉得不自在……她的确厌恶唐萱,可是对于明月,她也并不喜欢她。因此她只是点了点头的时候,却见明月突然猝不及防地上前几步,一下子跪在了唐菀的面前,仰头含着眼泪说道,“求二姑娘帮帮我!”

“你这是做什么!”李穆刚刚舒展起来的面容顿时重新变得阴沉起来。

然而明月迎着李穆那双阴冷的眼睛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忍不住伏在地上哭着对唐菀央求说道,“二姑娘,奴婢也是没有法子了!侯爷和哥哥要把奴婢嫁人,奴婢,奴婢……”她畏惧地看了李穆一眼,想到他在她引诱他之后露出的那叫人背后发冷的阴冷的目光,不由抖了抖,咬着牙说道,“奴婢想去服侍二皇子,求姑娘成全!”

比起为人阴冷的广陵侯,还是她服侍了那么多年的二皇子叫她更能够把握住他的心,因此明月便在唐菀沉默的目光里仰头,泪珠儿滚滚而下,对唐菀哭着说道,“奴婢知道姑娘看不惯唐大姑娘……若是奴婢能够服侍二皇子,日后奴婢愿意为了姑娘做任何事!“

她的意思唐菀再无能也听懂了。

唐萱抢了她的男人,她心里一定恨极了唐萱。

因此明月愿意做她手里去打击唐萱的枪,叫她可以报复唐萱。

唐萱抢了唐菀的夫君,那唐菀就派明月去抢唐萱的夫君。

“你看错了我。”唐菀看着面前这个美貌的姑娘,见明月仰头含着泪珠儿看着自己,便摇头说道,“我的确厌恶唐萱,可是给二皇子送女人来报复唐萱这种下作的事,我不做。”

唐菀笑了笑,心里却一下子释然了,看着一脸不敢置信的明月轻声说道,“你也看错了二皇子在我心里的位置。他什么都不算,所以我也不会为了报复,或者其他的情绪就为了他费尽心思。可就算是报复,我也是要光明正大,而不是用这样卑劣又无耻,叫我都变得可耻的手段。”

她报复二皇子,就会在太后的面前告状,令太后厌恶凤樟。

会在凤弈的面前哭诉,叫凤弈拿拳头为她报仇。

会亲手打烂凤樟的脸。

可是用塞女人的方式去报复唐萱,唐菀想,她是不屑去做的。

如果她这样做,那和长平侯夫人有什么分别。

如果明月自己有能耐,自己去攀附了二皇子的话,那唐菀无话可说。

可如果想走她这条路,想要叫唐菀和她同仇敌忾,那唐菀还是想劝明月别做梦了。

她不会做这样的事。

永远都不会。

因为她不想看不起自己。

“侯爷,还是别给她找人家了。”不然明月心里惦记二皇子,往后再祸害了无辜的人家。

唐菀这样说的时候,小江已经从院子外面气急败坏地跑过来。他看见明月跪在唐菀的面前的时候脸都白了,因为年纪也不大,小江的脸惨白惨白的,又急忙给唐菀磕头说道,“小的求二姑娘别听她的疯言疯语。”

他也知道明月自负美貌,因此不甘心只做一个丫鬟,可是他不明白,难道依附广陵侯府,日后做个平凡人家的妻子,夫妻和美不好么?侯爷是个好人,会好好庇护他们兄妹,日后在侯府的羽翼之下,他们都会过得比李家过去那十几年还要平安安稳。

吃穿不愁,儿女绕膝,烟火人家,这有什么不好?

难道做权贵小妾比做平凡人家的妻子还要舒服么?

小江心里埋怨妹妹,可是却不能扭转妹妹的心意,此刻眼眶跟着红了。

“人各有志,何必强求。”李穆便对脸色发白的小江说道,“你好生约束就是。”他也不是那种给凤樟送女人的。而且凤樟如今连李家的门都不进,明月就算是想要攀附凤樟也没有这个机会,因此李穆并未放在心上,只叫小江把明月给带走,继续说道,“她已经放了身契,你把她送出府,叫她不必再在李家侍候。”

他这就是叫明月离开李家了。

虽然是驱逐,然而却并未苛待,小江心里感激无比,便给李穆磕头说道,“多谢侯爷开恩,二姑娘开恩。”他心里打定了主意把明月给约束在家里好生看管,此刻明月见唐菀竟然断然拒绝了自己的央求,不由不敢置信地看着唐菀,尖锐地问道,“二姑娘不恨唐大姑娘么?!我,我可以为二姑娘报仇!”

唐菀摇了摇头,不想和她说话。

“少拿阿菀当枪使。”因这不是要给自己做妾,因此凤弈懒得收拾这种没身份的丫鬟,却警告地看着明月冷冷地说道,“本王不管你日后去服侍谁,不过若是日后你还敢攀扯阿菀,从你的嘴里吐出阿菀的一个字,本王就割了你的舌头。”

他声音冰冷地说到这里,明月被他身上肃杀的气息惊骇得不敢动作,只觉得心脏都要冻结了一般。倒是唐菀不会把这样的事放在心上,急忙扯了扯凤弈的衣摆低声说道,“快送我回家,你也可以早点回去。”

“阿兄,那我也先回宫了。”大公主便对李穆说道。

李穆阴沉的目光扫过了哭闹起来的明月,微微点头。

他没有再送他们出去,倒是当大公主跟唐菀一同坐在了车上,这才对唐菀问道,“这丫鬟从前服侍过凤樟?”

“是啊。”唐菀点了点头说道。

“这丫头看似鲁莽,实则胆大包天,而且还知道拉拢你,是个精明的人。”这个叫明月的丫鬟的确精明,甚至拿捏住了人心。

毕竟,一个女子被堂姐抢走了丈夫,怎么可能会忍气吞声不报复回去,不希望自己的堂姐遭受到和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样的耻辱。明月直接跳出来求唐菀帮忙,正说明了她的的确确是个聪明人。

只可惜这明月有点倒霉,自己是个聪明人,却撞上了天下头一号儿的傻姑娘。

唐菀傻得送上门来的枪都不用。

再聪明的人撞上唐菀这种傻乎乎的实心眼都没辙。

想到这里,大公主忍不住哼笑了一声。

“你拒绝就拒绝了吧。不过我看着姑娘不是一个会遇到挫折就偃旗息鼓的性子,日后她和凤樟还有的闹。”大公主便感慨了一声说道,“他自己不是个东西,身边的丫鬟也是这种货色。得亏你没有嫁给凤樟,不然撞上这样的一个打小服侍他的丫鬟,往后有你的苦日子过。”

这么精明的丫鬟,唐菀如果真的嫁给了凤樟肯定不是这明月的对手,因此当唐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公主便捏了捏唐菀的脸颊说道,“心慈手软。”

唐菀这样的姑娘,在旁人的后院怎么活得下去。

她的心是干净的,手也是干净的。

她明明也知道女子为了争宠会不择手段,明明也知道肮脏的伎俩,看得透那些人的心,却不肯同流合污。

如果不是撞上了冤大头清平郡王,大公主想,唐菀只怕嫁到谁家去都未必会有很好的下场。

想到这里,大公主便叹了一口气,看了凤弈一眼。

唐菀只是羞涩地笑了一下。

凤弈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唐菀。

“心慈手软也无妨。”他片刻之后淡淡地说道,“郡王府没有其他女人。”

“那以后呢?”大公主喜欢唐菀,此刻就想为唐菀问一个承诺。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阿奕下聘那天就和我说过,以后,以后也不会有。”见凤弈差点又和大公主杠上了,唐菀急忙打圆场,这一路闹着闹着就到了长平侯府门前。凤弈要送唐菀进侯府,大公主垂了垂眼眸便对唐菀笑着说道,“我就不进侯府见他们了,懒得见。”

她不想见唐萱,也不想叫长平侯夫人去宣扬自己对唐萱这个亲嫂子有什么期待,因此她便没有下宫车,只看着唐菀与凤弈一同进了侯府。

等进了侯府,阖府轰动,甚至惊动了长平侯也来迎接凤弈。

凤弈对于唐家的人并未理会,直接将唐菀送到了她的小院子。

等唐菀回了小院子,她才催着凤弈快点回宫休养。

俊美的青年站在小院子的门口,看着唐菀亦步亦趋又跟着自己走过来,似乎要送他出唐家的门,不由垂头,看着急促地撞在了自己身上的唐菀,一双修长的手扣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唐菀突然瑟缩了一下。

她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又有些无力了。

或许造成她这样双腿发软的,并不是她的身体有什么问题,而是……眼前这个青年的触碰。

“你,你……”

“这么舍不得我?”凤弈垂头,薄唇在她的眼前近在咫尺,低声问道。

唐菀看着他慢慢俯下来的薄唇,紧张得几乎要窒息了,想要逃离,可是却无力挣脱。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嘴角的时候,却听到院子关着的门外传来长平侯殷勤的笑声。

“郡王,是郡王驾临么?有失远迎,还请郡王宽恕。”

暧昧与窒息的气氛全都破碎。

俊美的青年在唐菀无辜的目光里霍然抬头。

第42章

凤弈的脸的格外难看。

当唐菀去开了院子门,长平侯出现在唐菀的院子门口,他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

看着脸颊微红的唐菀,再看看脸色冷淡的凤弈,长平侯一下子知道自己坏事了。

只是今日,他实在是有一件事想求清平郡王,因此才厚颜过来。

见凤弈显然是懒得理睬自己,长平侯犹豫半晌,才对唐菀挤出了一个笑容来说道,“阿菀,大伯父这一次来实在是唐突。只是不知者不怪,你不会埋怨大伯父的,是不是?”

他的笑容格外慈祥,仿佛一个特别好的长辈似的。唐菀半晌没有说话,也没有受宠若惊,只是看着凤弈微微抿紧的嘴角,她不知该说什么……刚刚当他接近自己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心脏都不能跳动。

可是当他离开自己,远离她的时候,唐菀又觉得格外失落。

她便对长平侯笑了笑。

见她并没有想说什么的样子,长平侯眼里不由露出几分失望。

他对唐菀的印象一向都是唐菀唯唯诺诺,给予她几分温煦,她就会很惊喜。

可是当他这些天示好这么久,唐菀竟然无动于衷。

这叫长平侯的心里怪不是滋味儿,也埋怨起了妻子长平侯夫人。

若是妻子能早点对唐菀和颜悦色一些,又怎么会叫唐菀对家族离心,如今叫他对清平郡王想张嘴求个人情都不得。不过这涉及到了自己的前程,长平侯也只是尴尬地笑了笑,忙对冷眼看过来的凤弈赔笑说道,“我今日来本是想与郡王商量一件事。”

见凤弈冷冷地看着他,他犹豫了一下这才继续赔笑说道,“前些时候,工部侍郎才坏了事。”工部侍郎乃是先帝贵妃党羽,当新君登基之后,这位就下了大狱,已经被查出了不少的罪状,如今已经罢官抄家了。

工部侍郎的位置如今还空缺着。

虽然工部在六部之中赶不上户部吏部的权势,不过一个侍郎也实在叫人眼热。

长平侯已经远离庙堂很多年了。

不是他不想入朝,而是没有他能入朝的余地。

低一些的位置,长平侯这样的京都勋贵自然是不能去做的,不然不是丢脸么。

可是高一些的位置,长平侯不是不能胜任,就是不能竞争得过那些有能力的朝臣。

如今他赋闲在家,本来就觉得日子过得十分没有滋味儿。这大丈夫不能一日无权,不然在京都里只凭着爵位走动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从前也就罢了,可是如今他一个女婿是二皇子,另一个侄女婿是清平郡王,清平郡王还是皇帝跟前的红人,等闲皇帝不会驳斥他,那为了妻子的伯父求一个官位也不是困难的事对不对?

此刻殷切地看着脸色冷淡的凤弈,长平侯不由露出了几分迫切地说道,“这也是为了二丫头着想。二丫头就要嫁入郡王府了,可是她伯父却没有官职在身,这难免叫人看低了咱们阿菀啊。”他这么一副装模作样的,凤弈转头,凤眸之中含着讥讽地问道,“本王为什么要帮助你?”

“什,什么?”长平侯觉得自己一下子找不到自己的舌头,瞠目结舌地看着凤弈。

“阿菀只不过是喊你一声伯父,你又不是我王妃的父亲,本王为何要为你出头?就冲着你给本王的阿菀这样一个院子,还是为了你的母亲,你的妻子给予阿菀的那些训斥还有仇视?”

见长平侯瞪大了眼睛竟然不知如何反驳,凤弈便将怔怔的唐菀拉到自己的身边,大手压在她的肩膀上对长平侯说道,“善待本王的阿菀的,本王涌泉相报。可伤害过阿菀的,本王也会十倍还之。还有,长平侯,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别忘了自己正经的女婿!你的女婿是二皇子,想做官,你去求二皇子才是应该。”

他的眸光冷冷的,唐菀却听着这样的话,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酸软得不可思议,转头,抬眼去看凤弈的侧脸。

这一刻,她不知怎么,想要亲亲他。

可是一定会被他嫌弃吧。

他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厚脸皮的姑娘。

还没有成亲,之前还摆出一副不想嫁给他的样子,可是现在却想要主动对他投怀送抱了。

唐菀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变得有点轻浮了。

从前和凤樟定亲的时候,她一根手指头都不叫凤樟触碰,因为她觉得未婚夫妻之间不应该拉拉扯扯,无论做什么都得到成亲之后。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是符合教养的,而且从来都认真地遵守,没有半分僭越的想法。

可是自从遇到凤弈,她发现自己总是……总是变得不那么坚定地想要遵守那些规矩了。

什么女子的规矩,皇家的规矩,都抵不过此刻站在自己的身边,为她说出这样的话的清平郡王。

“可是这都跟我没有关系。”对唐菀不好,又不是他做的。

“你是个瞎子,是个死人?阿菀从前在唐家过的什么日子,你完全不知道?阿菀被凤樟退亲,那混账求娶你的女儿的时候,你难道也半分不知?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清白。如果你当真一无所知,那你的确不是个死人,你是个蠢货。一个蠢货也敢觊觎朝中高位,你以为陛下是什么,本王是什么。”

凤弈见长平侯被自己羞辱得面红耳赤,便冷冷地说道,“从前没有人为阿菀做主,由着你们欺负她。只是如今她是我的妻子,是郡王府的未来女主人。日后,如果再叫我知道你们对她做出半分恶事,你们全家都不必做官。”他松开了唐菀,慢慢地走到了脸色发白,早就失去笑容的长平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声说道,“如果这京都传出什么阿菀的恶言,本王就来找你算账。”

“郡王你!”

“本王不管都是谁传播的,本王只认你一个。如果不想连祖宗爵位都丢了,你就给本王好好地看着京都!阿菀好了,你们唐家才好。明白么?”凤弈虽然受着伤,可是此刻凛冽的眼充满了无限的压力,令刚刚还兴冲冲,怀抱着希望的长平侯讷讷地应了,这才对长平侯继续说道,“阿菀留在唐家这段时间,本王不想看到你们叨扰她。”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的青雾还有宫中的两个嬷嬷,冷声说道,“有人冒犯王妃,不必留情,直接打死了事。唐家这几条人命,本王在陛下面前还承担得起。”

长平侯府虽然是勋贵,可是这些年也已经不是鼎盛了,与如今军功还热乎乎的,对陛下又有辅佐护卫之功的清平郡王比起来完全不够看。长平侯这一次算是完全地感受到了当面面对清平郡王的恐惧了,他点了点头的时候,却听见唐菀突然开口唤了一声,“大伯父。”

“二丫头,你还有事?”长平侯见母亲妻子把清平郡王给得罪狠了,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恼火。

他没想到清平郡王这么喜欢唐菀。

为了唐菀,看清平郡王这个样子是能杀唐家全家的。

他不敢再抱怨清平郡王,只是埋怨太夫人还有长平侯夫人,为何要这些年对二房这么刻薄,令唐菀与唐家完全没有转圜。

不过他突然在唐菀叫了他一声里想到,唐菀并不是对唐家完全无情。

还有一个唐逸。

唐逸与唐菀之间的兄妹感情仿佛很好的样子。

唐逸虽然不过是庶子,然而在长平侯没有嫡子,庶长子唐逍虽然得他喜欢却是个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没有能力只知道争宠的家伙的情况下,读书好,又与唐菀亲近的唐逸一下子叫长平侯眼前一亮。

他心里琢磨着这些事,此刻面对唐菀还露出了一个勉强算得上是慈祥的笑容。倒是唐菀并没有理会这些事,她只是看着正转头看着自己的凤弈,觉得自己的心里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必担心,因此充满了勇气地对长平侯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想和大伯父提一下。”

“什么事啊?”虽然二皇子是自己的亲女婿,可是罗嫔突然在宫中降位,长平侯心里正犯嘀咕呢。

担心二皇子因此失宠,而且二皇子被认回皇家多久了?竟然还没有入朝,还是个光头皇子,这叫长平侯的心里觉得二皇子是不及清平郡王在御前重要的。

因此他对唐菀和颜悦色。

“大伯父,我已经快要出嫁了。”唐菀如今已经不想再做随波逐流的人,也不想随遇而安,只知道隐忍地等待着一些事自己解决,因此她看着长平侯认真地说道,“既然我已经快要出嫁了,那二房,我父亲母亲当年留下的那份二房的私产,还有我母亲当年进门时的陪嫁,是不是都应该交还给我,叫我可以当做嫁妆带去清平郡王府?”

二房只有她这么一个独女,虽然说家产古往今来都是儿子的,不过唐菀好歹是二房唯一的血脉,这些家产自然是属于唐菀的。

那不是唐家公中的产业。

而是唐菀的父亲多年为官的时候自己经营出的私产。

因此,唐菀不想留给唐家,便宜了长平侯夫人。

她提到这个,长平侯就有些茫然了。

这长平侯府虽然是他是大家长,不过当家的却是他的妻子长平侯夫人,长平侯这些年只知道采买自己喜欢的古董字画,不大在意家中有多少的家产,不过他还是记得自己的弟弟当年病故的时候留下了一份私产给唐菀的。

想到那份私产的去向,他微微变了脸色,挤出笑容说道,“这件事我回去问问你伯娘。阿菀,你放心,大伯父不会叫你吃亏。”

他现在对清平郡王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自然对唐菀的态度也小心极了。

这大包大揽的样子,唐菀却觉得有些信不过他,抿了抿嘴角才对长平侯说道,“既然大伯父这样说,那我把这件事就托付给大伯父。对了。”她转头对正站在院子的廊下探头探脑的素月说道,“把我床头的那个描金的匣子拿过来。”

素月眼睛一亮,急忙答应了一声转身去了,片刻之后将一个红木描金的匣子放在了唐菀的手上。

“这是什么?”长平侯问道。

“父亲当年病故的时候,因我还小,还不懂事,唯恐我记不清自己的家业,因此留了遗信给我。这信上都是当初父亲托付给府中帮忙照应的产业。这时间久了,我担心一时半会儿大伯父记不清父亲当年留下了什么,因此把信拿给大伯父,请大伯父回去好好对对账。想来府中大伯娘的手里也应该有当年二房私产的清单。大伯父拿去吧,父亲留了两份一模一样的遗信给我,就算这封毁了,我还有呢。”唐菀清澈的目光看着微微皱眉,似乎有些惊讶病故的弟弟死前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的长平侯继续说道,“至于我母亲的嫁妆,也有清单在的。”

“用不着,用不着。”见唐菀说得这样郑重其事,长平侯头上就有点冒汗了。

他急忙对唐菀笑着说道,“你放心,你父亲母亲留下的东西,你伯娘都给你收着呢,不会遗漏。用不着什么清单了。”这些豪门勋贵的女眷进门时都有嫁妆清单,一则是为了晒状显摆,另一则也是为了……豪门大多嫡庶有别,正室嫁进门的时候的嫁妆是可以只留给自己嫡出的儿女的,因此嫁妆清单就有些重要了。

不过长平侯想到妻子的刻薄,心里有些打鼓,却见唐菀对他弯起眼睛感激地说道,“那就好。而且我看父亲母亲留下的这些产业里还有京都的铺面土地之类的。大伯父,这些年这些收益……”她不好意思地对脸色有些僵硬的长平侯说道,“这些我都是要带回郡王府做嫁妆的。大伯父,少了一丝半点儿,那就是挖我们郡王的墙角,那就不好了呀。”

她善良地看着长平侯。

凤弈便在一旁冷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本王从未见过有人敢盗取郡王府的钱财。”

他理所当然地承认了唐菀的话。

唐菀的财产就是郡王府的财产。

谁敢跟唐菀抢财产,就是跟郡王府抢财产。

长平侯听了这话不由有些双腿发软。

因此他忙点头,挤出了一个笑容来说道,“你放心。大伯父心里都明白。”他转身,哪里还顾得上提自己仕途的事,直接去找长平侯夫人去了。

倒是凤弈,见唐菀抿了抿嘴角对他弯起眼睛笑,便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说道,“你做得很好。不必害怕。想得到什么,就这样开口。不要忍受委屈。”他的手在唐菀的头上揉了揉就撤走,之后才叫唐菀送到了门口。

看着他和大公主一同上了宫车走了,唐菀却看着宫车慢慢消失,心里莫名地生出几分失望。

他……忘了继续亲她了。

明明那个时候,他是想要亲一亲她的。

都怪她大伯父。

心里对长平侯又生出几分埋怨,唐菀唉声叹气地回了屋子,没精打采的,叫素月和素禾两个年轻活泼些的丫鬟都偷偷笑了。

“姑娘,你是不是舍不得郡王走了?”清平郡王俯身要去亲自家姑娘的时候,她们都躲在廊下偷看呢,看得都面红耳赤的。若不是长平侯跳出来扫兴,那现在她们见到的就不是一个没精打采的唐菀,而是柔情蜜意的唐菀了。

素月泼辣些,便低声对唐菀笑嘻嘻地说道,“若是姑娘真的这么舍不得郡王,明日姑娘如果进宫去见郡王,一定还有机会。”她和素禾嘻嘻哈哈地笑了,等青雾进来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话,不由失笑半晌,之后坐到了唐菀的身边温和地说道,“不过郡王难得会这么主动。”

“郡王这也算是主动么?”唐菀想到了一件事,一边叫素月去请唐逸过来,想和他说说东宫的差事,一边对青雾好奇地问道。

不过想到凤弈之前俯身靠近自己,她又忍不住红了脸。

“已经算是很主动了。能令郡王情不自禁,俯身亲热,姑娘算是第一人。从前在宫里,郡王最讨厌被女子近身,就算是我们这些服侍太后娘娘的老人,郡王也一向都不喜亲近。”青雾见唐菀一张美貌的脸涨红了,便耐心地对她说道,“郡王的性子乖僻,这可不是说说的。他对女子冷淡也不是一日两日。能叫他竟忍不住在光天化日,咱们这些服侍的人面前亲近姑娘,我刚刚看到的时候都吓坏了。”

见唐菀捂着嘴似乎笑了,青雾便笑着说道,“不过既然郡王开了窍,日后只怕还会更主动。姑娘不必害怕,郡王这样亲近姑娘,都是因为喜欢极了姑娘的缘故,并不是有意轻薄。”

“我不怕他轻薄我,只怕叫人觉得我是个轻浮的女子。”唐菀忙说道。

“姑娘为何这样说?”

“没有成亲就亲热成这样……会叫人说闲话,说不守规矩吧。”唐菀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话又从何说起呢?”青雾虽然出身宫中,却并不是一个恪守规矩的老古板,嫔妃们为了争宠无所不用其极,她什么没见过,不由笑着看着唐菀如花朵一般娇艳的面容柔声说道,“两情相悦的感情,是无法用规矩约束的。更何况郡王与姑娘有赐婚在,日后乃是夫妻。这夫妻之间如果都要成亲了还相敬如宾,客客气气的,那才叫人觉得大事不妙,不是么?”

见唐菀仿佛从未听过这样的话,青雾便温和地说道,“如果订了亲还不热热乎乎地亲热,那也只怕是本就没有感情吧。不然,若是互相有着喜爱的感情,又已经有了婚约,怎么会舍得不去亲近,不去触碰呢?”

只要不僭越了不该僭越的,过了界限,那未婚夫妻之间亲昵些本是正常的事。

想到这些话,唐菀自幼丧母怕是没有人教导,因此学到的都是那些刻板的,挑不出错却并无真心的教养,青雾不由对唐菀心生怜惜。

因为没有人把她放在心上,因此唐菀才会只学到了规矩,却没有学过随机应变。

如果有亲生母亲,那亲生母亲怎么可能不对自己的孩子提点一些私密的话呢?

“原来是这样。两情相悦的未婚夫妻,才会忍不住地想要亲近么?”

那是不是说明她和凤樟的婚事,她的的确确没有半分心动?

因为和凤樟定亲那么久,唐菀只是努力地供他读书,觉得自己很贤惠,却从未想过和凤樟亲近。

唐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她对凤樟是真的完全没有半分感情。

正一下子被青雾教了这样的道理,她正在心里唏嘘的时候,外面唐逸就已经过来了。这年少俊秀的少年人脸上挂着笑容快步走到了唐菀的身边,先对青雾客气地点了点头,这才笑着问道,“这么晚了,二妹妹找我有什么事?”

他心情不错的样子,唐菀不由好奇地问道,“二哥哥为什么心情这么好?”她觉得唐逸在唐家并没有什么可高兴的,毕竟长平侯夫人是很不喜欢这个看起来颇有一些出息的庶子的,此刻唐逸脸上的笑容不知怎么说,有点狡黠的样子,唐菀就很疑惑了。

“没什么。”唐逸便笑眯眯地说道。

此刻,素月也一脸偷笑地进来,看起来也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唐菀见她也这么高兴,便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侯爷和太太打起来了!”见唐逸不好说生父嫡母的事,素月便急忙上前跪坐在唐菀的身边笑嘻嘻地说道,“姑娘不知道,闹得可厉害了!大姑娘哭哭啼啼地去求老太太去了,侯爷的脸都叫太太给挠花了,嚷嚷着要休妻呢。一旁还有魏姨娘煽风点火的,热闹得很!”

魏姨娘是长平侯跟前最得宠的爱妾,给长平侯生了庶长子……能在长平侯夫人厉害的手段之下敢生庶长子出来,魏姨娘自然是厉害的。

唐菀对长平侯后院的妻妾相争没有兴趣,不由蔫哒哒地问道,“又是为了大堂兄的事么?”长平侯庶长子唐逍也已经十九岁了,因长平侯夫人没有嫡子,因此庶长子日后可能会继承长平侯府的爵位,魏姨娘上蹿下跳,在长平侯的耳边吹了枕头风,要给儿子娶一个豪族贵女,还叫长平侯给庶长子求一个差事,瞧着体面些。

长平侯自然是愿意给庶长子体面些,不过长平侯夫人却不肯答应,夫妻俩闹了很久了,时不时就要闹一场。

其实说起来唐菀都在想,长平侯夫人迫不及待地抢了二皇子给唐萱,是不是也是为了压制魏姨娘母子。

她想了想就没兴趣了。

女人的后宅之争,唐菀一直都觉得是一件没有赢家的事。

为了那么一个男人,女人们先斗得你死我活,叫人看起来惶恐,又叫人提不起兴致。

这种三妻四妾的男人有什么好争风吃醋的。

还是打死干净。

想到这里,唐菀突然愣了愣。

她何时开始,竟然变成了这样泼辣的姑娘?

都是叫她家郡王给惯的。

第43章

不过唐菀又想,她喜欢被凤弈惯成这样。

而且这件事和自己其实没什么关系。

长平侯夫妻是打起来了。

也或许是为了唐菀的嫁妆。

可是这又和唐菀有什么相干呢?

若不是长平侯夫人算计了二房的家产,那夫妻俩也打不起来对不对?

因此唐菀只不过是唏嘘了一声长平侯好色又摆不平后院,妻妾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将这件事放在一旁,反而专心地关心唐逸的事了。

因知道上一世唐逸来年就能高中,因此唐菀对堂兄的前程还是很有信心的,又将太子说给凤弈的话和唐逸说了一遍,这才对唐逸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没有替二哥哥一口答应,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是二哥哥的人生,应该二哥哥自己做主。”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对别人的前程指手画脚的人,而且唐逸虽然年少,却很有主意,此刻便沉吟起来。

显然能入东宫这样的好事,也叫唐逸踌躇起来。

这是他攀上了清平郡王的人情。

不然太子认识他是谁呢?

这京都如今眼睛瞅着太子宫中的豪门子弟,年轻才俊不知多少。

虽然太子的身体羸弱,又有传言不利于子嗣,或许日后继承皇位后也只能过继其他皇族旁支的血脉,侍奉太子也不知只能侍奉几年,或多或少是有风险的,毕竟作为太子的心腹,日后若是其他的皇族登基,那前朝留下来的先帝的心腹必然不会再受到重用了,可是唐逸却有不同的看法。

他斟酌了片刻才缓缓地说道,“若是能在东宫做太子殿下的属臣,这是一件前途无量的事。不过如今我只是秀才功名,如果入了东宫,只怕科举这条路就断绝,未免遗憾。”

他便对唐菀笑眯眯地说道,“更何况我如今年少,阅历不深,见识浅薄,就算去做东宫属臣,只怕也不能为太子做到什么。不如等我科举之后,若是能侥幸高中,再在各处衙门之中磨炼几年再为太子做事,才不辜负了太子对你与郡王的一片亲近之心。”

他明白太子会愿意唐菀的兄长入东宫是看在唐菀的情分。

正是因为这样,因此他才不能迫不及待地去东宫当一个走后门的摆设。

如今这样年少的年纪,并不知道该如何做差事,就算是进了东宫,太子看在清平王府的份儿上对他再三宽容,可是他也觉得那是不对的。

那是丢了唐菀的脸的。

娘家已经指望不上,又有京都无数的贵女虎视眈眈,如果他这个堂兄在东宫再掉了链子,那唐菀如何在京都立足,如何在皇家立足?

可如果他能够高中进士,再在京都磨砺,等他已经成为能干的臣子再入东宫,就不会有人说唐菀的不好。

见唐菀呆呆地看着自己,唐逸微笑起来。

他有一张清秀的脸,此刻映照在烛光之下对唐菀微微笑起来,带着几分柔和地说道,“既然二妹妹为我着想,我也得为二妹妹想想。如今的我,还不能胜任东宫的职责,所以郡王的美意我十分感谢。二妹妹见了郡王,先替我道谢,感谢郡王对我的一番关切。不过也请二妹妹跟郡王说说,这位置先给我留着。等我成为能够辅佐太子的能臣,不会丢了二妹妹与郡王的脸面,那还请郡王在太子的面前多多美言,叫我能入东宫侍奉太子。”

“二哥哥。”唐菀低低地唤了一声。

青雾坐在一旁听着唐逸的话,眉眼之间露出几分柔和。

素月和素禾还有些为唐逸感到遗憾,可是她却觉得唐逸是唐家难得的明白人。

而且不仅拎得清,更为了唐菀着想。

这样的唐家子弟倒是她这些天在唐家很少遇见的。

“我其实是个贪心的人。功名想要,东宫的位置也想要,所以二妹妹别太感动了。”唐逸一边说一边说舒展了自己的长腿,他似乎对长平侯夫妻之间闹成什么样也不大感兴趣,不过是一开始进门的时候说起夫妻俩打起来了露出几分笑容,之后就再也没有提到。

相反,他不动声色地扫过一旁的青雾,便对唐菀和颜悦色地说道,“太子与郡王亲近,我也是乘了郡王的东风。说起来,郡王对你这么好,如今还对我这样提携……郡王真是个好人。”他深深地感慨了一番,格外真诚,目光都很正直。

青雾忍不住笑着起身去外头给兄妹俩端点心。

如果她还在这儿,只怕下一刻唐家这二公子就要把郡王给吹成天神下凡了。

“二哥哥说得对。郡王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唐菀一向单纯,见唐逸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便忙问道,“那这件事我就和他说去了。先叫你考功名,再在朝中历练历练,然后再提东宫的事。”

其实唐菀也觉得直接去了东宫的话,未免幸进……这朝臣的正路,还得是科举,最好入个翰林,好好历练六部,之后才能走得稳当。

她觉得唐逸这样的坚持也挺好的,反正上一世的时候唐逸这样坚持,就坚持成了朝中显宦,因此她只是对唐逸叮嘱着说道,“不过前程的事也就算了,二哥哥的婚事……二哥哥,若是大伯娘给你说亲,说她娘家的侄女儿,你不要答应,好不好?”

唐逸微微一愣,看着唐菀半晌说不出话。

虽然他看起来狡黠,可到底只不过是个少年郎。

此刻说到亲事的时候,又是在妹妹的面前,唐逸难免有些羞赧。

“这说到哪里去了。没有前程,哪儿来的婚事。不过你说太太的娘家侄女儿?”见唐菀急忙点头,唐逸垂了垂眼睛。

他从未听过府里有什么长平侯夫人要把娘家侄女儿说给他的风声。

长平侯夫人一向看不上,打压他这个庶子,从前对他的前程就再三阻拦,若不是他中了秀才,已经崭露头角,说不得长平侯夫人会对他做什么。

嫡母这么看不上他,怎么会突然想把娘家侄女儿说给他。

难道是为了打击魏姨娘母子?

毕竟,虽然唐逸是长平侯夫人讨厌的庶子,可是令长平侯如鲠在喉的心腹大患是唐逸的那个大哥,长平侯的庶长子唐逍。

那才是有可能动摇长平侯夫人在府中权柄与未来的心腹大患。

若是为了打压唐逍,而想着提拔唐逸,叫这庶出的兄弟俩打擂台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想想,长平侯夫人真的没准儿会将自己的娘家侄女儿嫁给他。

不过嫡出的是别想了,只怕到时候只会拿一个庶出敷衍了事。

唐逸自己就是庶子,不会看不起出身庶出的女孩儿,不过长平侯夫人这样的嫡母娘家出来的姑娘,无论嫡出还是庶出,唐逸都敬谢不敏。因此他看了一脸局促的唐菀一会儿才对她叮嘱说道,“你放心,这件事我记得了。虽然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若是长平侯夫妻都答应了这门婚事,他做儿子的还真的是没法反对,不然长平侯夫人在外面告他一个忤逆,他的前程就全完了。

一想到这里,唐逸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厉害,背后生出细细密密的冷汗,脸上却还是带着温和的笑容对唐菀说道,“不过关于我的事,你还是不要再去太太院子里去打听。免得日后叫她拿住你的把柄。”

唐菀能知道这件事,只怕也是很艰难地从长平侯夫人的院子里打听到的。唐逸心里柔软一片,却还是告诫唐菀说道,“别叫太太拿住你的把柄。二妹妹,你的婚事才是最要紧的,你知道么?”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叫二哥哥被坏了婚事,坏了为人。”上一世唐逸的婚事不顺,长平侯夫人在外头说了唐逸那么多的坏话,京都那时候对唐逸的风评很坏。

唐菀不想再看到那样的事了。

“我心里有数了。多谢二妹妹。你这一提醒我,我还真的得好好考虑考虑。”见唐菀弯起眼睛一笑,唐逸也笑了,一边悠然地说道,“太太如果真的想左右我的婚事,我也能未雨绸缪了。”

他一边说一边对唐菀笑着说道,“不过眼下怕是太太忙不过来我的事。”长平侯夫人正跟长平侯夫妻俩打得热火朝天,只怕这段时间长平侯都不会听她的谗言,因此唐逸最近还是稳当的。倒是唐菀好奇地问他说道,“二哥哥不怕大伯父看在二皇子的份儿上和大伯娘重归旧好么?”

“二皇子自己都自身难保,哪儿有心照顾自己的岳母。”唐逸便冷笑了一声说道,“自己坏了自己的前程,说的就是二皇子这蠢货。才飞上枝头,这树枝子还没站稳当,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恩将仇报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蠢货。”

太子据说难有子嗣,说起来,皇帝只有太子和二皇子两个儿子,在太子身体大坏的情况之下,二皇子是朝中都寄予厚望,万众瞩目的。

而皇帝对这个多年未曾在身边抚养的儿子,心里也是疼爱愧疚更多一些,如果二皇子是个聪明人,重归皇家之后依旧信守承诺,迎娶与自己曾经患难的未婚妻子,照顾养育自己长大的嫡母,感激代替自己受难的假皇子,之后规规矩矩,对宫中长辈敬重孺慕,那当真是前程似锦。

哪怕他不能成为太子,可是他的儿子八成也会过继给自己的兄长,日后继承皇位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这么好的前程,硬生生叫二皇子自己糟蹋了。

这可真是……活该啊。

想想凤樟公然退亲,唐逸就冷笑了一声说道,“他还娶了唐……大妹妹。”见唐菀瞪圆了眼睛惊讶地看着自己,他见屋子里都是自己人便冷冷地说道,“一个背信弃义,一个下作无耻,这么两个人生下的血脉,皇家怎么看得上?就算太子没有子嗣,太后娘娘与陛下也不会答应叫大妹妹的儿子过继到东宫去,坏了东宫的清誉。可皇家会过继一个二皇子的庶子做太子的儿子么?”

太子如果想过继弟弟二皇子的儿子,那必然得过继嫡子。

可二皇子的正妻却是唐萱这么一个被宫中厌弃,行事也无耻的女人。

想做皇太弟那是做梦,东宫储君不可能是一个名声有污点的人。

可过继儿子呢?

二皇子娶了唐萱,才是真正地断了自己的血脉成为皇帝的路。

也不知他会不会后悔。

唐逸真是想好好看看以后的日子。

他真是想知道知道,当二皇子发现了这一切,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不会……后悔娶了唐萱吧?

“二哥哥你……真聪明啊。”唐菀没想到唐逸年纪轻轻竟然就已经看破了这些,她一下子明白为什么上一世的时候唐逸能够在朝中爬得那么快了。她便讪讪地说道,“我也是白担心一场。”

“可是这份白担心才是叫我欢喜的。”唐逸摸了摸唐菀的发顶柔和地说道。

如果就因为他是个聪明人,是个能干的人,不需要操心的人,就真的不担心,不关心他,那才是悲哀。

能干的人就活该不需要被人关心么?

哪怕只是絮絮叨叨的念叨,没有什么用处的担心,可是他却觉得心里是暖的。

有家人在担心他,他心里才高兴,才有无限的期待,想要变成更好的人,护着为自己担心的亲人。

“至于二皇子,日后你不要再郡王的面前提及他。他没有什么好下场。如今他声势不错,不过是因为他刚刚重回皇家,难免有些人人心浮动。可是日后,他不可能再有好日子过。二妹妹,你别管他,在皇家遇到,也只当他是陌生人,冷淡着就罢了。你的夫君是清平郡王,你的心,你的眼,无论爱恨,都只放在郡王的身上就好,明白么?”

唐逸自己就是男子,自然知道男子的心情,此刻见唐菀乖乖地点头,他便笑了一下,又叹气说道,“只是我很快就要回书院了。不过没关系,明年我就回来了。”

唐菀既然在京都,他就回到京都,好好地护着这个妹妹吧。

见唐菀对他笑起来,唐逸看了看天色便起身说道,“我也得回去了。”他到底已经是长大了的兄长,太晚留在妹妹的闺房未免叫人诟病。因此唐菀也起身说道,“我送送二哥哥。”

正是夏日,夜风也是暖的,不会吹病了身体,因此唐逸点了点头,与唐菀一同出来。

“府里的事,无论哪一房闹出什么,也都跟你没关系。”唐逸压低了声音叮嘱了唐菀一声,唯恐唐菀再卷入长平侯府那乱七八糟的事里坏了清誉,之后便短促地皱了皱眉说道,“郡王来府中时,不要叫四妹妹与五妹妹来陪你。”

三房那两个堂妹,唐逸早就知道是怎样的性子,仗着自己的颜色生得比旁人好,因此性情便有些轻浮。他倒是有些担心。唐菀却格外自信地说道,“就算她们在郡王的面前,郡王也不会理睬的。”

唐逸一愣,之后露出了一个戏谑的笑意。

“对郡王这么有信心?”看着唐菀从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变成如今充满了快乐还有自信的样子,唐逸的心里也高兴极了。

他忍不住嘲笑了一下不害臊的堂妹,唐菀一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绯红的脸,一边小声说道,“因为他一诺千金啊。”他说过对她好,她就相信他。

不过这话对堂兄说还是有些害羞,唐菀急忙掩饰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去把自己的院子的门开了,要送唐逸出去。然而刚刚开了院子的门,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可怜的哭声,月色之下,一个踉踉跄跄的纤细的身影斜刺里冲了过来,一头撞到了唐逸的身上!

唐逸下意识地推了一把,那纤细的人影就被推到在地上,之后黯淡的月光之下,露出唐萱一张已经哭得满面泪痕,无比伤心的脸。

唐菀看着伤心欲绝的唐萱,许久都没有说话。

“二妹妹,二妹妹你大发慈悲,别叫父亲和母亲吵架了。”唐萱被唐逸推了一把,此刻一下子跌在地上,手心都蹭破了,无比可怜无助,又狼狈得叫人怜惜。

她手上带着泥土还有血迹跪在唐菀的面前哭起来,唐菀居高临下的样子叫人看起来仿佛唐菀在欺凌她似的。然而唐萱却仿佛没有这个觉悟,只是仰头抓住了唐菀的衣摆流着眼泪说道,“二妹妹,父亲都是为了二妹妹才和母亲那样争吵。求二妹妹,你放过母亲吧!”

“大姐姐这话我不明白。大伯父与大伯娘夫妻之间争吵,跟我有什么关系。”唐菀干巴巴地说道。

就算唐萱哭泣的时候,也依旧是美丽的。

这份美丽还有脆弱,此刻跌在尘土里无依无靠的样子,越发叫人心软同情她。

可是唐菀却没什么触动。

“都是为了二叔二婶留下的家产。”唐萱见唐菀无动于衷的样子,震惊地瞪圆了流着眼泪的美眸对唐菀说道,“二妹妹真的要这么狠心么?就为了一些家产,一些银钱,难道就不顾及亲情了么?二妹妹,难道就为了一点家产,就要把家人逼到绝路上去么?你不要这么狠心,求你了。”

她扯着唐菀的衣摆摇晃着,哽咽地说道,“咱们不是一家人么,为什么二妹妹还要纠缠所谓的家产。二妹妹的嫁妆还不够丰厚么?母亲都说了,郡王府的聘礼,唐家分文不取全都给二妹妹带回郡王府去。这就已经能够令二妹妹十里红妆,风光大嫁。可二妹妹为什么还要纠结那些银钱,要逼得父亲和母亲争吵。”

今日长平侯夫妻反目的样子,叫唐萱吓坏了。

虽然这些年长平侯夫妻的感情本就不好,可是也没有这样激烈。

听说长平侯夫人克扣了二房的家产,长平侯的脸那一瞬间狰狞扭曲的样子,叫唐萱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第一,郡王府的聘礼是太康大长公主与清平郡王一同送来,你们想要扣下不给我带回去,就要触怒大长公主与郡王,因此想要也不敢伸手。第二,就算那聘礼能叫我风光大嫁,可是又和长平侯府有什么关系?难道就因为我的聘礼多,就要舍弃我父亲母亲留下的家产,便宜了你么?”

唐菀慢慢地弯下了腰,看着振振有词,满嘴亲情家人的唐萱,看着她轻声说道,“我的嫁妆聘礼丰厚,是因为郡王珍惜我,而不是你们就可以抢走二房家产的理由。你觉得自己的聘礼少,那得回去埋怨二皇子那么个不中用的,没给你这么一份好聘礼。而且,不是我要把家人逼到绝路,而是那份家产本来就不属于你们,现在我要回来,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大伯父和大伯娘在吵架,那说明大伯娘理亏,不然,为何现在不将家产还给我?”

“可是,可是你已经得到最好的了……”唐萱被唐菀的样子吓住了,下意识地侧了侧脸。

唐菀已经抬手飞快地又给了她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是给你恬不知耻,拿无耻当平常的还礼。侵占二房家产还能说得这么动听的,我是第一次见到。现在和我扯什么家人亲情,扯什么逼上绝路。如果当真顾忌亲情,怎么会厚颜无耻侵占二房的家产?既然侵占了家产,还不许人讨回公道,你这所谓的家人亲情还真是够下作的。”

唐菀见唐萱捂着脸惊恐地哭了起来,又抬手,一耳光抽在她的另一侧脸颊上继续说道,“这一巴掌是谢你在郡王的面前告了我一状。别以为我不知道下聘那一日,你在他的面前说的那些话是安了什么心,不就是想叫他以为我是一个得志猖狂,是一个行事卑劣的人,叫他厌弃我么。”

唐萱对二皇子告状,唐菀或许还能理解那是她希求二皇子的怜爱。

可是在凤弈的面前说了那些话,唐菀又不是个傻瓜,怎么可能不清楚。

“你以为我永远都是那个唯唯诺诺,只能你放肆,我却只能顺从吃亏的唐菀么?”

见唐萱挨了两巴掌趴在地上哭了起来,唐菀这才直起了腰,把自己的裙摆从唐萱的手里抽出来,看了唐萱一会儿。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是。二房的家产,我希望大伯娘马上归还,咱们和和气气的把这件事揭过去。如果不行,你真的这么理直气壮觉得二房的家产不必归还,那咱们就进宫去求太后与皇后娘娘做主主持公道,也或者……你愿意上衙门,我也随便你。你就在大家的面前说说你这些奇葩的话,叫世人都知道,二皇子娶了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她不想做从前那样唯唯诺诺的唐菀。

她想做个硬气的,能配得上凤弈骄傲的唐菀。

第44章

唐萱用一种不认识的眼神看着唐菀。

唐菀却只是专心地把自己的衣带抚平。

看见上面有一点血迹,她抿了抿嘴角,有点心疼。

自然不是心疼唐萱受了伤。

而是心疼这今日才上身的好衣裳。

这还是凤弈给她的昂贵的衣料做的。

为了唐萱竟然污了自己的衣裳,唐菀心疼得不得了。

虽然尚未嫁入清平王府,可是唐菀已经学着努力做一个贤良的,不败家的王妃了。

“你回去吧。”唐逸站在一旁看着,好半天才对唐菀说道。

当唐萱撞过来的时候他本想帮唐菀一把,却没有想到唐菀如今的动作比他快得多,尚未叫他动作,唐萱就已经溃不成军了。

想到唐菀如今已经有了这样厉害的样子,唐逸心里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真切,总算是知道自己不必在书院里担心唐菀被家里人欺负了。

不过唐菀一下子厉害起来倒是叫唐逸感慨万千,他自然是明白唐菀的改变是来源于谁的支持,因此他也不看此刻两边脸颊都红肿起来的唐萱,把唐菀一把塞进了院子里,自己溜溜达达地也走了。

门外传来了唐萱细细弱弱的委屈的哭声。

唐菀当做没听见。

她直接去睡了,也并未理睬。

也不知夜里什么时候起,唐萱的哭声也不见了。

唐菀却睡了一场好觉。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长平侯脸上带着隐隐的怒意到了唐菀的院子,将好几本账册给了唐菀,面对唐菀脸上没有表情的样子,长平侯努力挤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对唐菀说道,“二丫头,这就是你父亲母亲留下的家产,还有你母亲当年的嫁妆,都在这儿了。要不然,你清点一下?”

他眼下挂着乌黑的眼圈,显然瞧着一整夜也没有好好休息,唐菀还在他保养得极好的脸颊一侧看到两条长长的血痕。那血痕正新鲜,显然是昨日晚上与长平侯夫人争吵打起来的结果,不过唐菀只是看了两眼就把目光收回,问一句长平侯十分安然无恙的意思都没有。

她只是把厚厚的账册都拿过来翻看了一番。

之后,拿起了长平侯还给自己的那个描金匣子,她又飞快地翻看了一番上头的产业。

的确都在。

或许是……长平侯夫人完全没有想到唐菀有朝一日还能把这份家产拿回来,因此长平侯夫人这些年把这份家产一直当做是自己的家业在经营的缘故,因此这账册上的产业竟然这些年利润十分丰厚,不仅收益可观,而且并没有减少。

唐菀粗略地看过之后才在心里轻轻地点了点头,对长平侯说道,“多谢大伯父辛苦了一场。这些账册我慢慢看,倒是叫大伯父这样跑过来了一趟。”

这些账册得慢慢核对,毕竟有田产还有铺子之类的,那账册总是要慢慢对过才行。

不过一些二房的古董字画之类的,唐菀想到上一世长平侯夫人做过什么,便对长平侯缓缓地说道,“铺子良田倒是其次。我父亲母亲当初留下的古董字画宝石之类的,我想着几日就去库房取回来。”

上一世唐萱大婚的时候,长平侯夫人为了叫唐萱的嫁妆丰厚,看起来体面,因此将二房的许多的珍宝都塞进了唐萱的嫁妆。

什么三尺高的珊瑚树,什么一人高的大大的银镜,还有各种稀罕的珍藏,都成为了唐萱的嫁妆。

这些还是当宫中要求长平侯府将唐菀的家产退还的时候,唐萱才哭哭啼啼地还给了唐菀。

那时候她也说了许许多多的什么亲情家人,觉得唐菀无情的话。

不过那时候唐萱早就跟二皇子夫妻生隙,唐菀又是个老实的性子,只当她是个怨妇抱怨,没有多理睬她。

如今唐萱又要成亲了,唐菀得看着自己的家产。

二房的家产,她不会再便宜长房了。

“这也好。”长平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疤,心里也对长平侯夫人生出几分埋怨。

长平侯夫人从前霸占二房的产业也就罢了,这都没什么。

二房凋零,其实唐菀一个小姑娘也用不上那么多的家产,占用也就占用了。

可是长平侯夫人实在不识时务。如今清平郡王都开了口,长平侯夫人还占着二房的产业不撒手,这不是坏长平侯府的前程么。

心里也埋怨妻子厉害的时候软弱,该软弱的时候反泼辣,长平侯的目光落在那几本厚厚的账册上,隐隐露出几分心疼,却急忙转移了目光不去看,免得太心疼就不还给唐菀,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自己去库房把东西取出来。不过二丫头啊,咱们是一家人,你要记得伯父对你的好,知道么?”

他的样子带着几分殷切,唐菀都觉得想要笑了。她觉得长平侯一家真不愧是一家人,都很喜欢说亲情,说亲人。因此她没有点头,也站起来说道,“我要进宫了。”

“宫里……”长平侯眼睛一亮。

唐菀却没有再说什么,越过长平侯先去老太太的院子请安。

唐萱昨儿晚上挨了她那么两巴掌,老太太没有亲自过来扒了唐菀的皮就是客气的了,如今怎么可能见她,因此打发了一个大丫鬟不叫她进屋去请安。

唐菀也没想进屋。

不过看着面前对自己露出几分畏惧的大丫鬟,她霍然想到,自己从山里后给老太太请安的那一日,也是这个大丫鬟听从老太太的话把唐菀打发走。

那个时候这丫鬟居高临下,用鄙夷的目光与看不起唐菀的样子站在台阶上。

可是现在,就算是太夫人依旧记恨着唐菀,对她不肯和颜悦色,可是这些丫鬟却都老实殷勤起来。

她此刻对唐菀的话小心翼翼的,格外尊敬的样子。

唐菀从这个噤若寒蝉,唯恐她记恨的大丫鬟的身上收回目光,没有和一个丫鬟计较的意思,倒是听见了老太太的上房里传来了老太太不知是和谁在说话的声音。那声音愤怒而且刺耳,“唐家尚未分家,老二留下的家产就应该是唐家公中的!凭什么给了她,全都给了她?大丫头怎么办?大丫头受了委屈,你们全都当了睁眼瞎不成?旁人怕了她什么郡王妃,我却不怕!不过是郡王给了她几个好脸色,她以为自己是郡王心尖上的人,由着她忤逆做耗,坏了郡王的清誉不成?!”

唐菀默默地听着。

面前的大丫鬟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

她唯恐被唐菀迁怒,因此对唐菀弱弱地叫了一声,“二姑娘?”

唐菀对这大丫鬟只是平淡地说道,“既然老太太这话是说给我听,那你就进屋跟她老人家说一声吧。”她眉目温婉美丽,此刻正是清晨,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脸上,仿佛带着清新的光彩,就连一双眼睛都泛起了清澈的流光。

她便对这丫鬟慢吞吞地说道,“既然唐家尚未分家,那就叫伯娘与婶娘们把自己的嫁妆都送到公中记档吧。还有大伯父与两位叔叔,也不许再有私房银子,如果还自己有私房银子,那就是与唐家离心,就是忤逆了老太太!那是大不孝,是要被御史弹劾的!毕竟唐家尚未分家,怎么可以有私产业?”

她的声音柔和,可是一下子,连上房都鸦雀无声起来。

那丫鬟已经不知该不该跪下听她说话了。

她突然觉得有些不认识二姑娘了。

早些年,那个只知道垂头隐忍,无论长辈谁什么都逆来顺受,连丫鬟都可以取笑她的那个二姑娘去了哪里?

怎么如今,每次到了老太太跟前都是一副要咬人的样子?

“还有老太太的嫁妆,老太太的私房……作为咱们唐家的长辈,怎么能不以身作则呢?唐家还没分家呢。老太太也该把自己的私房全都归到公中的呀。”

她话音刚落,上房里已经传来了瓷器砸碎的声音。

还有唐萱弱弱的哭声。

唐菀觉得有些奇怪。

仿佛打从她回到唐家,或者说打从她被赐婚给凤弈之后,总是天真明媚,总是有着最美好的笑容的唐萱就总是在哭。

她善良单纯的笑容不见了,相反,反而爱哭了起来。

难道唐家给了唐萱这么多的委屈么?

唐菀都觉得唏嘘了起来。

她听见了上房里太夫人的怒骂声,只是这一次却并没有触动,只是动了动嘴角,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她其实是想对太夫人说,别为清平郡王的清誉担心了。

清平郡王压根儿就不在乎这玩意儿。

如果在乎清誉,他又怎么会直接拿了罗嫔杀鸡儆猴,如今连京都都对他行事作风有了更多的的畏惧呢?

不过这些话唐菀不会对太夫人说。

她只是感到为唐家伤感。

长平侯府唐氏无论怎样也算是京都名门,老祖宗舍生忘死打下来的家业,可是如今太夫人作为家族的大长辈,无论是做事,还是养育出来的唐家的子孙,都已经开始慢慢地令这唐家百年的辉煌的门楣染上了乌黑的颜色,令长平侯府成为京都的笑料。

她以为唐萱成为二皇子妃就是荣耀至极,子孙们不管好坏都要听她这老太太的话才是孝顺,才是她大权在握,可是却不知如今的长平侯府已经乌烟瘴气了。

心里叹了一声,她没有再说什么,裙边微微荡起了一片华美的涟漪,转身就进了宫。

宫里头凤弈正等着呢。

“二房的家产归还了么?”凤弈今日穿得依旧格外华美,衬着他俊美的脸,靠在软塌上的样子充满了凌厉的俊美。

唐菀呆呆地看着他一会儿,这才急忙走过去说道,“还了。”

她嗅到凤弈身上还带着浓浓的药味,显然是换了药,又已经喝过汤药了,忙将今天带来的蜜饯塞给他吃。凤弈冷哼了一声,看着已经送到自己面前的蜜饯。

纤细白嫩的纤纤玉指捏着透着甜蜜香甜气味的蜜饯,近在咫尺,也说不出是蜜饯的滋味甜蜜,还是她身上的气息更叫他感到甜蜜。他收了收凝固在她指尖儿上的目光,也不伸手去接,直接垂头将蜜饯咬在唇齿里。

柔软凉薄的薄唇轻轻地擦过她纤细的指尖儿,香甜柔软。

他忍不住轻轻咬了一下。

唐菀就跟被烧了尾巴的猫儿一样,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她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地看着抬头,用疑惑目光看着她的凤弈。

“你,你,你……”她不知怎么,指尖儿的酥麻叫她一下子不知说什么了。

“你什么你,扶我起来,我们去给太后请安。”凤弈一只手紧紧地攥在衣摆里,努力地忍耐才没有把这个目光一下子变得潋滟起来,瑟瑟发抖得叫他差点忍不住一口咬住她脖子的笨蛋吞到肚子里去。

看着唐菀又慌乱,又怕得退后了两步,仿佛自己是洪水猛兽,清平郡王默念来日方长,算了算还有多久才能大婚,这才露出了不耐,仿佛不过是漫不经心,并没有异样的态度对唐菀说道,“快点!”

他看起来刚刚不过是不小心。

而且并没有露出什么奇怪的样子。

哪怕刚刚一下子灼热的呼吸透着叫唐菀心里害怕的侵略的气息,可是此刻清平郡王的光风霁月,叫唐菀一下子自责极了。

清平郡王是多么正直的大英雄。

可是她刚刚,刚刚却把他当做登徒子。

“好呀。”她检讨了一番自己,又对正用疑惑和茫然的目光冷冷地看着她的凤弈讨好地笑了笑,见到他并未在意,越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殷勤地扶着凤弈起身,见他依旧如同从前那样靠在她的肩膀上,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又急忙说道,“我,我刚才只是有些怕。”

她两辈子加在一块儿都没有被男子这样亲近过,自然是很害怕的。

那些夫妻相处她也从不明白,可是她却也知道,咬住指尖儿这样的事,也并不是每一对夫妻都这样做的。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凤弈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冷淡地说道。

他俊美的脸依旧凛冽如同寒冰。

唐菀却抖了抖。

她觉得这句话也很怪。

“你说的对。大概是我的错吧。”她习惯温顺的模样了,虽然面对长平侯夫人母女这样的人,她会一下子强硬起来,可是对于凤弈这样爱护她,爱惜她的人,唐菀依旧是温顺而且柔软的。

她仰头对凤弈露出了一个柔软信任的笑容,那一刻,就仿佛懵懂的幼崽对信任的人类露出自柔软的腹部一样。凤弈看了一眼,攥紧的手才微微放开,将嘴里的蜜饯囫囵吞了下去,淡淡地说道,“这蜜饯不错,明天还要这个。”这蜜饯甜得叫他的心里都柔软起来。

唐菀乖乖地应了。

她扶着凤弈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正见他们两个过来,看着凤弈一副虚弱地靠着唐菀的样子,笑了笑。

凤弈虽然是重伤,不过以凤弈从前强硬的心性,一向是重伤也不会露出虚弱的模样。

做武将的,只流血不流泪,哪怕受伤自然也依旧坚强,怎么可能会摆出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不过见凤弈这样亲近唐菀,她还是高兴的。

“你们来得倒是巧了。”太后就对唐菀笑着说道,“得跟你们说个好消息,阿穆叫人送了信儿来宫里,说是他母亲的病情有好转,阿穆说是你劝的。阿菀,你是个好孩子。”

叫凤弈占占便宜就行了,别得寸进尺欺负软乎乎又善良的小姑娘,太后便在凤弈微沉的目光里把唐菀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拍着她的手柔和地说道,“阿穆也说,是你的话叫他母亲想通了心结。虽然我不知她的心结是什么,可是……我觉得阿菀就是皇家的福星啊。”

她这话就有些厉害了。

唐菀忙起身诚惶诚恐地说道,“我怎敢当太后娘娘这样的夸赞。”

她何德何能做皇家的福星。

“真的是福星。”太后想到昨日太康大长公主叫人传到宫中的信儿,眯了眯眼睛,面上却对唐菀温煦地说道,“而且你还兴旺皇家。你看,才把你赐婚给清平郡王,阿奕就平安而归。如今,你又令广陵侯太夫人恢复了健康,我似乎也比从前精神了好些,身子也康健起来。”

她这话叫唐菀有些迷茫,不由转头求助地看向凤弈。

凤弈虽也露出几分疑惑,不过太后既然这么说必然是有用意的,便对唐菀说道,“既然是娘娘的夸赞,你就受着。难道你还受不起不成?”他顿了顿,偏头淡淡地说道,“至少我能活着回归京都……你这也算是旺夫了。”这笨蛋叫人死了都不敢闭眼睛,谁敢死?

就算是死了,也得从地底下爬回京都,好好地看着她。

“旺夫。”唐菀的脸越发红润。

她并不是一个八面玲珑的性子,因此此刻被凤弈这一个“旺夫”都已经羞得手足无措。

太后便微笑着看她说道,“没错。最旺夫的就是你了。”

她正夸着唐菀的时候,大公主便高高兴兴地进来。

见她一脸眉飞色舞的模样,那笑容从眼底散开,仿佛天光都映照在她的眼底,唐菀不由心里也高兴起来。

她还想问问昨日分手之后大公主有没有去见南安侯呢,因此见了大公主便有些坐不住。

太后便笑着对她说道,“你们姑嫂俩去说悄悄话吧。”她放了唐菀快活地和大公主一同去说亲近的话,且见大公主身姿高挑,唐菀柔弱纤细,这两个女孩儿亲亲蜜蜜地凑在一块儿叫人忍不住由心里欢喜,太后便摇头笑道,“真没有想到大姐儿竟然亲近阿菀这样的姑娘。”大公主是个厉害倔强的性子,本来最不喜欢的就是软弱无能的人。

如二皇子凤樟,大公主就很不喜欢凤樟的软弱。

可是大公主却和唐菀十分投缘。

“阿菀的骨头是硬的。”凤弈便淡淡地说道。

甚至……能愿意为一个死人守寡,有这样的决心的姑娘,本就不该用软弱来形容。

凤弈想到这里,不由想到自己唇齿之下那柔软的,散发着比蜜饯还甜蜜气息的指尖儿。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又觉得这个举动并不是他习惯的,便对正兴味盎然地看着自己的太后问道,“今日您为何总是说她有福气。”

“京都里有些传闻,你姑祖母叫人传了信来宫里给我知道,我自然是要先赞赞阿菀的。”

“什么传闻?”凤弈俊美的脸顿时一沉。

“你看看你,还是一副急性子。”见凤弈冷哼了一声,太后便温和地说道,“不过是几家勋贵不甘你的婚事被阿菀得到,又瞧着阿菀出身唐家旁支,因此想踩她一脚。你也知道,唐家无人给阿菀做主,他们就以为阿菀没有人护着。”她顿了顿便对面沉似水的凤弈说道,“那些勋贵豪族之前才赞了阿菀的人品,自然不能自己打自己的嘴说她人品有问题。不过他们这一回拿阿菀丧父丧母说话,说她命硬,克双亲不说,担心日后克了你。”

“无耻。”凤弈的脸色不由难看起来。

按理说他身为武将,本就是刀头舔血,应该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忌讳。

这些豪门不仅是要踩唐菀,简直就是诛心,是诚心叫唐菀在清平王府的日子不好过啊!

“若她命硬,唐家怎么还没有死绝?更何况我也命硬。他们是指着和尚骂秃驴?这不是冲着阿菀,而是冲着我来!”

凤弈脸色铁青地对微笑着看着他的太后问道,“竟然侮辱皇族。我为朝廷出生入死,背后有人侮辱我命硬?我倒成了不祥之人,成了罪过?这些话是从谁家流出来的,请您一定告诉我。”

太后见他大包大揽,明明京都非议的是唐菀,谁知道凤弈却抢了场子,心里一松。

她也是担心凤弈忌讳唐菀的身世。

若是这些流言蜚语叫旁人传入凤弈的耳朵,那还不如她先看看凤弈的态度。

此刻见凤弈已经露出了态度,太后自然是欣慰的,便笑着将那几家在京都胡说八道的人家告知了凤弈。

“你不要闹得太厉害。”太后便对凤弈说道。

“不闹得厉害,他们就不知何为敬畏,不知何为尊卑,不知阿菀……我的尊荣任何人都不能触犯。”凤弈的声音冰冷,俊美的脸上多了几分肃杀。

太后不过是假假地劝了一句,见他一定要做出不依不饶的样子,便也不劝了。

凤弈刚刚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转头就有人诋毁他们夫妻,这的确是应该惩治。

然而唐菀却不知有人背后说自己的坏话,而是跟大公主一同到了一处开阔的湖边凉亭里,顾不得吃茶,只拉着大公主关心地问道,“南安侯……公主心愿得偿了么?”

第45章

唐菀一提起这个,大公主就忍不住地笑。

“我跟他说了,说心里只有他,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如果他不答应我,那我就……”

“就什么?”唐菀急忙凑过去好奇地问道。

“那我就亲亲他。”

唐菀捂着嘴看着热情奔放的大公主。

“那你亲了么?”她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说起来这样事关清誉的事,大公主本不应该对唐菀说。

毕竟如果唐菀嘴快,出卖了她,她虽然身为公主对于清誉无关痛痒,可到底是丢脸的。

可是看着唐菀那双关心的眼睛,大公主便捂着脸笑了。

“他抢先先亲了我。”当然南安侯之后又跪在地上说什么罪该万死之类的,大公主心里觉得更有趣了,便压低了声音对唐菀说道,“所以他说今日下了朝,等父皇回了宫,就得去父皇面前请死罪去了。”

南安侯是一个正直的人,因此既然唐突冒犯了大公主,肯定不会藏着掖着,拼着请罪之后被重责也得在皇帝的面前表白。大公主便对也捧着脸,脸都红了的唐菀低声说道,“他说……他想对我负责任。”

既然亲了她,那就是她的人了。南安侯作为大公主的人,不是那等害怕责罚,之后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只希望这件事水过无痕的人。他既然已经亲近了大公主,那就想和她在一块儿。

“那他是真的喜欢公主呀。”阿菀不由羡慕地说道。

会忍不住心里的倾慕,拼着被皇帝问罪也要一亲芳泽,以南安侯那样正直的人品来说,真的是喜欢极了吧。

而且他也的确是喜欢极了大公主。

如果不是喜欢极了她,怎么会为了她那么多年都没有娶亲,等她刚刚与驸马合离,就迫不及待地要进宫求娶她。

想到南安侯默默地等待,与大公主两两相望的那么多年的光阴,唐菀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她吸了吸酸酸的鼻子。

“真好呀。”

“难道阿奕哥没亲过你么?”大公主见她羡慕得眼眶都红了,不由好奇地问道。

唐菀的脸顿时红得仿若朝霞。

她莫名想到刚刚凤弈的薄唇轻轻地略过自己的指尖儿。

一时之间,唐菀不知道被亲一亲更叫人害臊,还是被咬到指尖儿更叫人脸红。

“没有没有。我们没有。”她羞涩地把脸埋进了衣摆里,只留了一双潋滟若水的眼睛偷偷去看大公主。大公主知道她性子腼腆羞涩,忍不住笑着说道,“没有就没有吧。总是会有那一日的时候。”

她不由和唐菀相对而坐,一同捧着脸笑了起来。

唐菀的心里一下子就轻松了,因南安侯这一次这么快就想通了事情,就能来宫中求亲,因此她也不必再担心什么,虽然这一天晚上回了唐家之后,就传出了宫中皇帝不知怎么就气恼了南安侯,命南安侯回家好好地在家里闭门思过,不过唐菀觉得皇帝这样的做法还能够理解。

不过是闭门思过,也没有打板子,又没有骂人,这对于一个女儿被人即将抢走,听说还被亲了一口的老父亲来说,已经是太温和了。

皇帝的确是一个温和的性子。

气得不得了,竟然也只不过是叫南安侯闭门思过几日。

只怕等南安侯被放出来,就是皇帝要给大公主和南安侯赐婚的时候了。

以大公主泼辣的性子,也舍不得叫南安侯等着赐婚被关在家里。

她这样想想,倒也觉得挺好的,因此不过是当个笑话听了也就算了。

不过之后的两日,凤弈叫人传话儿过来,说自己有事要忙因此不能在宫里见她,叫她只好好在唐家歇息两日,唐菀也答应了,这几日老老实实地在长平侯府待着,顺便有了时间就想带着丫鬟们一同清点二房的产业。

外头的铺子还有良田之类的,她没有外面的人手,因此并没有清点,倒是唐家库房里二房的那些稀罕的玩意儿,因长平侯夫人推说病了,好几天都没有给库房的钥匙,唐菀想了想,觉得这样不行。

长平侯夫人摆明了不想把二房的家产交还。

大概是长平侯夫人以为她还是当初那个被关上大门就束手无策的人。

唐菀觉得得叫长平侯夫人重新认识自己了。

所以她想了想,这一天就带着丫鬟们还有宫中的两个嬷嬷一同去了长平侯府的库房。

那库房占地很大,是一整排一整排的房子,里头都堆得满满当当的,每一间房子都挂着大锁头,看起来就格外严密。唐菀进了这库房的院子,因这几日她一直打发素月素禾过来要取走自己库房里的财产,因此看管库房的婆子都已经习惯了她的来意。

如今她正得清平郡王的宠爱,婆子们也不敢招惹她,满脸堆笑地上前请安,看起来格外殷勤,然而当唐菀提到把库房打开,那婆子就露出为难的样子对唐菀赔笑说道,“二姑娘的吩咐,奴婢们本不该阻拦。只是这府里头是太太当家。没有太太发话,也没有太太的钥匙,奴婢们也不敢擅做主张给姑娘开门。”

她一脸狡黠。

毕竟能做看管库房的管事婆子,显然也是长平侯夫人的心腹。

长平侯夫人心里想的是什么,这些心腹没有不知道的。

唐菀落了长平侯夫人的面子,还打了长平侯夫人的心肝儿唐萱,这些婆子们心中怎么可能不记恨。

哪怕是碍于清平王府,因此不敢对唐菀疾言厉色,可是暗中为难唐菀她们还是做得到的。

长平侯夫人最近一直在告病,她就不信唐菀会顶着忤逆的名声逼着生病中的伯娘来交还自己的财产。

唐菀静静地看了这婆子一会儿,便点了点头说道,“你不过是个奴婢,我也不好叫你因为忤逆了大伯娘就受罚。”她是个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做威逼为难奴婢的事来呢?因此在这婆子有些得意的目光里,她便转头对板着脸的两个宫中嬷嬷诚恳地说道,“还得劳烦两位嬷嬷了。”

她十分和气,这两位嬷嬷打从第一日被凤弈派过来就对唐菀兢兢业业的,此刻见唐菀对她们十分亲近,不由都露出笑容来说道,“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姑娘受了不平事,我们本就该为姑娘出头。郡王命我们过来,就是叫姑娘不要受委屈的。”

“什么?”这婆子一愣,然而两个板着脸仿若阎王似的嬷嬷已经上前,把唐菀挡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地问道,“收着二房产业的库房是哪几个?”她们是从宫中出来的,论起气势,长平侯府的婆子怎么比得上。

只看着她们两双板得紧紧的眼睛,婆子就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指了指库房中的几个屋子。

她指了那几个屋子,又有些后悔,此刻看着两个嬷嬷直奔那几个屋子去了,不由色厉内荏地对唐菀说道,“二姑娘莫非不想按规矩来么?!我劝姑娘不要这样霸道!这库房里都是唐家百年积累,若是丢了少了什么,姑娘可说不清楚!”

她此刻说出这样的话,唐菀便看着她微笑起来。

“所以我才不是一个人来的呀。”她柔和地看了看同样微笑的青雾,对这脸色微微一变的婆子说道,“有宫中的见证,除了二房的产业,我什么都没碰。至于库房里丢了什么,那都和我没有关系。莫非你怀疑宫中,怀疑皇家盗取区区唐家的一点点财产不成?”

她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就在这个时候,库房的院子里传来几声巨大的砸门的的响声,之后,就听见大门碎裂的声音,两个嬷嬷半晌之后游刃有余地走出来,鄙夷地看着这婆子说道,“咱们宫里可看不上唐家这么寒酸。”她们在宫中做事,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不过是几个上锁的库房的门,不过几脚就已经把库房的门踹得不见踪影了。

那婆子看着空荡荡的库房大门的位置,一时呆住了。

“你,你……太太不会饶了你的!”

“那我等着。”唐菀正想叫同样开心,一脸雀跃的丫鬟们进去搬东西,却见青雾笑着说道,“刚刚郡王才命人过来,说要给姑娘帮忙。我已经叫人在外头等着了。”

她没有叫唐菀的丫鬟进库房的院子,免得唐家真的丢了什么,这黑锅就扣到唐菀的头上,只叫了几个不知何时就在外面待命的高大英武的侍卫到了院子里,对那个已经吓得不知所措的婆子缓缓地说道,“这都是清平王府的精锐,如果你觉得他们会盗取你们唐家的财物,那清平郡王说了,欢迎你们去郡王府找他讨要财物。”

敢去清平王府讨要失物,说是清平王府的人偷了唐家的家产,那唐家人的胆子还真的够大的。

青雾都坏心地想,如果唐家真的有这个勇气就好了。

清平郡王不斩了他们的脑袋就奇怪了。

那婆子已经说不出话。

几个清平王府的侍卫给唐菀请安,目不斜视,如狼似虎地冲进了几个库房,将十几个大大的红木箱子抬出来送去了唐菀的院子。

另一侧,唐逸匆匆赶过来,见到唐菀踹掉了库房的门,清隽的脸上不由露出细微的笑意。

他本该前几日就回书院去读书了,可是因二房的家产尚未清点,唐逸便留了下来,免得长平侯夫人闹什么幺蛾子。

果然,长平侯夫人就真的“病了”。

嫡母病了,做庶子的想走都不能走了。

总不能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就连嫡母都不侍奉,做个不孝的儿子。

因此唐逸就留了下来,正好还想和青雾说说长平侯夫人不肯归还二房产业的事,由青雾的嘴往宫里透个话儿。

没想到没来得及他开口,唐菀自己就干脆地把这件事给办了。

“没事,你做得对。既然父亲答应归还二叔二婶的产业给你,而太太又不巧病了,那你不劳烦太太自己来拿,也是关心太太。”唐逸见唐菀的目光落在余下的几个库房,不由眼神有些晦涩。

这些库房里,除了那几十个箱子里都是金银宝石与古董字画,余下的库房里收着的都是上好的紫檀木……那是唐菀的父亲母亲在唐菀出生之后,因爱极了自己的女儿,便开始费心张罗着到处采买收集的最好的紫檀木,是预备着给唐菀日后打陪嫁的家具的。

紫檀木极为珍贵,不好得,这些库房里的紫檀木足够唐菀打一副最好的家具风风光光地带去夫家了。至于余下大件的摆件儿,如屏风炕屏之类的,也都是格外花了心思,还有几个屏风绣的是十分难得的双面绣。

唐逸便垂了垂眼睛。

他那位二叔在过世之前一直都在外放,也曾经在江南为官,因此留给唐菀的家产之中,各处难得稀罕的玩意儿不少。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知道长平侯夫人为何这么不愿意归还。

这样体面又在京都算得上是稀罕的嫁妆,就算是有些物件儿因为过去了十多年因此算不上新颖,不过却还是贵重的。

嫡母怎么舍得把这些给了唐菀。

她恨不能都拿去给了唐萱,叫唐萱更加风光,被人艳羡。

不过如今却大可不必了。

“可惜你的婚事有些仓促了。不然二叔二婶留下的这些木头能做不少的东西。”

“我年幼的时候父亲曾经抱着我跟我说,南边儿的富贵人家,闺阁千金在出嫁的时候都会陪嫁一架最精致漂亮的拔步床。父亲就说日后等我出嫁的时候,就用这些木头也给我打最好看的拔步床,因为在他的心里,我就是他的千金,是他的千金的小女儿。”

唐菀父亲母亲过世的时候,她已经记事了。想到曾经慈爱的双亲,她眼底泛起了一抹晶莹的泪光,对堂兄垂着头轻声说道,“若不是父亲当初去了黔南染病……”她的双亲是在父亲的任上染病过世。

她父亲最后一任外任是在黔南。

那里瘴气重,民风也彪悍,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父亲不会去任外任。

而之所以她的父亲执意外放,匆匆离开京都,也只不过是太夫人的逼迫。

那时候太夫人逼着她父亲休妻。

唐菀想到幼年时的记忆,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儿。

太夫人是一个不喜欢有人忤逆她的性子,儿子们要掌握在她的手中听她的话,儿媳们也要在她的面前卑躬屈膝,不许有半点忤逆。那些年,她母亲嫁到唐家来,太夫人就给过她母亲几次难堪,甚至还几次要把身边的丫鬟给她父亲做小妾。

这在太夫人的眼里是辖制儿媳,叫儿子更听自己的话的手段,毕竟她身边的丫鬟如果想在后宅立足,就要听她的话,就得在她的儿子们面前拼命吹枕头风,叫儿子们只听她这个母亲的,而不是亲近妻子。

太夫人一向都习惯了这种手段,她四个儿子,其他三个都是收了几个丫鬟在身边服侍。只有唐菀的父亲不肯答应。

这或许就是太夫人一直都不喜欢唐菀的母亲的原因。

因为她看起来又老实又温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却用这样的可怜的样子叫她的儿子不听话了。

甚至到了最后,她父亲只能几次调任外任,带着妻子去外任上,以求避开太夫人对妻子的种种为难,还有那数不清的要他纳妾的命令。

太夫人不喜欢唐菀的母亲,就算唐菀降生也没有改变,直到那一年唐菀虽然年幼却也记得,她母亲的娘家因储位之争被牵连,虽然很无辜,不过因先帝贵妃宁错勿纵的态度因此将唐菀的外祖家阖家下狱流放去了关外。

因娘家倒了,唐菀的母亲就成了犯官之女,太夫人就觉得捏住了她母亲的把柄,因此命令她父亲休妻。她父亲不答应,在唐家被逼得透不过气,因此才会带着妻子女儿匆匆去了黔南,最后与她母亲一同盛年病故。

唐菀想到当年旧事,就忍不住想着太夫人这些年对她的那些厌恶。

她一直都知道太夫人为什么那么讨厌她。

“其实老太太说得也没错。我的确没有孝顺她的心。”其实她心里是怨恨着太夫人的。

只是这么多年在唐家无依无靠,她只能勉力掩饰,掩饰住心中的怨恨。

不然,她怎么会得志就猖狂,在得到了皇家的庇护之后,就对太夫人那样顶撞。

如果太夫人只是不肯善待她,她不会这样怨恨与忤逆。

就算唐菀的父亲母亲的病故是因黔南的条件恶劣,可是唐菀却总是在想,若是没有当年太夫人逼得她父亲没有办法,叫他不得不离开京都,那她的父亲母亲还会亡故么?

“我其实一直都没有原谅她。”唐菀小小声地说道。

唐逸听到了,却没有开口,只是摸了摸唐菀的头,突然低声问道,“如今陛下登基,朝廷已经反正。你外祖家……”唐菀的外家是因先帝贵妃而获罪流放,那如今是皇帝登基,唐逸就想着,怎么也能回来了。

倒是唐菀眨了眨眼睛,对唐逸说道,“阿奕……郡王问过我这件事。我也已经说给他听了。”

其实是她对凤弈提过了外祖家的事,毕竟新君登基,已经在慢慢地将当初因先帝贵妃逆行倒施被连累的那些无辜的人释放返回京都。不过唐菀的脸色有些怪异,她动了动嘴角,对唐逸说道,“我外祖父与外祖母虽然老迈,不过身体还好。还有舅舅一家。”

上一世的时候,她也曾经孝顺过两位老人家。两位老人家都长寿得很……至少唐菀死的时候,他们虽然都已经白发苍苍,身子骨儿却很硬朗。

“你舅舅对你可还好?”听见唐菀找到了外祖家,唐逸的眼睛一亮。

长平侯府这娘家算是靠不住了。

既然如此,不如叫唐菀也能靠一靠外祖家。

“舅舅挺好的,和我舅母都是很坚强的人,在关外互相扶持,照顾外祖,不然关外那么恶劣,外祖父和外祖母年纪那么大,也不会那么健康。我舅母是个很机敏的人,当初家中获罪,她抢先一步叫舅舅把她给休了,带着表妹和她的嫁妆回了娘家,不仅保住了表妹不必小小年纪颠沛流离,还保住了一部分家产,后来就追着外祖父他们一路去了关外,有她的银子的照应,大家路上都没吃什么苦。”

唐菀说着说着,脸色便更加古怪起来。

她的舅母是个很好的人,外柔内刚,并且对她舅舅一直不离不弃,一直都互相扶持。

还有她的小表妹。

上一世的时候,凤樟在后来又哭着喊着说后悔了的时候,见到她这个表妹都惊呆了,一心一意地要把她表妹给娶回皇子府做侧妃。

因为她表妹与她生得有几分肖似。

不过脾气不同罢了。

她表妹在关外长大,性烈如火,不是唐菀这样逆来顺受的性子。

二皇子见了她表妹,便一见倾心,追在她表妹的身后,叫她表妹甩了好几鞭子,指着他的鼻子骂贱人。

因知道凤樟对不起唐菀,她表妹抽那几鞭子的时候都没顾忌什么,直接把凤樟抽得皮开肉绽。

凤樟到底是皇子,挨了这顿鞭打本是说不过去的,罗嫔一状告到太后的面前,要把她表妹治罪。

她表妹在宫中依旧镇定自若,说打的是一个臭不要脸的登徒子。毕竟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儿家,被二皇子疯狂追求,因此坏了名声,影响了一辈子的幸福,她还没进宫告二皇子呢。二皇子挨打活该。

唐菀想到自己的小表妹,脸上古怪了一会儿,不由抿了抿嘴角,之后弯起眼睛笑了。

太后听了她表妹的话,不轻不重地责备了几句,比如什么打人不打脸,不该把二皇子的脸打破了,之后却转头就把她表妹嫁给了自个儿娘家的侄孙。

她表妹成了太后娘娘的侄孙媳妇儿。

不过如今想想,凤樟这辈子似乎一直都在招惹女人。

他的真心似乎真的挺不值钱的。

唐菀心里唏嘘的时候,唐逸也没有打搅她,倒是这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突然被一个匆匆过来的丫鬟打破了。

“二公子,二姑娘。”这丫鬟是太夫人院子里服侍的,不过如今唐菀的身份不同,她也不敢如同从前那样放肆,又想到太夫人此刻上房的几位贵客,不由脸色有些异样地看了唐逸与唐菀一眼,这才飞快垂头越发小心地说道,“太康大长公主,广陵侯太夫人还有广陵侯大人过来了,说是……有要事与唐家商谈,太康大长公主特意叫二公子与二姑娘都过去一同商量。”

“我也去?”唐逸不由诧异地问道。

太康大长公主怎么还想到他了?

第46章

“是大长公主的意思?叫我也去?”

这未免叫人疑惑,因此唐逸皱眉问道。

这真是有些奇怪。

广陵侯太夫人,也就是李家太太要认唐菀做干闺女的事,唐菀说给他听过,唐逸自然也是乐见其成的。

谁还嫌自己的靠山少了不成?

不过之前李家太太一直都在养病,这件事就一直在耽搁着,唐逸也没有焦急。

在他的心里,李家太太还是一个比较信守承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