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唐菀看着清平郡王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我……”
“难道金子你没花么?”清平郡王缓缓地问道。
“花了。可是当初是你说……”当初是他威胁她,如果不把金子花掉,就不赐婚了呀。
唐菀觉得自己冤枉死了。
清平郡王也沉着脸想到自己被太后与皇帝打了脸的事。
明明说好了叫唐菀知道自己的厉害,谁知道太后在他的面前一连声地“好好好”,许诺他过两天,等唐菀知道他是一个很有分量的人再赐婚,却一转头就撺掇皇帝赐婚,仿佛他娶不上媳妇一样急切,气得他吐了一口体内的淤血,因此好得更快了……
清平郡王并不是一个蠢笨的人,见唐菀抿着嘴角看着自己,可怜巴巴的样子,便继续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嫁给一个死了的我,却不愿意嫁给一个活着的我。你只想做个寡妇,却不想做名正言顺的郡王妃。”
他看着唐菀,看着她无言以对不再说话,俊美的脸上也没有表情。
她对他的关心与敬重崇拜,都是真的。
她想嫁给他,为他守寡也是真的。
甚至……她对他的那份任何人都比不上的在意还有维护依赖,也都是真的。
然而除此之外,她并没有想过嫁给他作为他真正的妻子,做他真正的王妃。
“我当初是真的愿意为郡王一辈子留在郡王府里,日后,日后我再给你过继一个孩子,然后叫清平王府的传承永不断绝。”唐菀轻声说道。
她觉得心慌,又觉得委屈,可是在清平郡王锐利的目光之下,她没法儿对他笑靥如花,对他敷衍地告诉他,她是愿意做他的妻子。
她怕的很。
“我只是怕了。郡王,你是尊贵的郡王,可是我却只是一个没有优点的小丫头。我不敢想以后的事。”她怕清平郡王日后发觉她不过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怕他会宠爱更多的女人,叫清平王府里满满登登都是女人,就仿佛二皇子府,仿佛皇家的每一个王府里姬妾成群的样子。
唐菀在上一世看了无数的王府里妻妾相争的故事,她是真的怕嫁入皇家做那样面上荣光,可是却每一晚上都殚精竭虑,一心筹谋要将别的女人踩下去的生活。她并不是擅长争宠的人,她只是想有一个安安稳稳的地方,叫她平静地活下去。
所以,她刚刚说愿意出家去给清平郡王礼佛,也是真的。
“陛下已经赐婚,你再说这些后悔的话也不能反悔。”
“我知道。”唐菀垂头丧气地说道,“而且我觉得我太自以为是了。我只是自说自话地想嫁给郡王,说要嫁给郡王,却从未想过郡王您的心意。您喜欢谁呢?是不是已经有了意中人,或者有自己喜欢的姑娘,或者喜欢的类型?可是如今我占住您的婚事,却从未问过您的想法。我太自私了。”
上一世清平郡王战死,她嫁给他也就算了。
可是这一世,哪怕都说清平郡王并没有想要迎娶的女子,可是他愿意娶亲么?他是不是心里有喜欢的姑娘想要共度一生,却被唐菀破坏了?
唐菀想一想这些都觉得很抱歉。
她太信赖上一世的记忆,因此或许也坏了清平郡王的婚姻。
“没有。”
“诶?”唐菀呆呆地看着清平郡王。
“不是我点头的婚事,陛下不可能会赐婚。”见唐菀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露出几分迷惑,清平郡王想想刚刚这笨得不行的丫头说的那些气死人的话,忍了忍,方才平静地说道,“我从前也没有心仪的女人。”
都已经下了聘,得了赐婚,还能把这死丫头怎么办?
当然只能原谅她啊!
清平郡王俊美的脸微微沉了沉,慢慢地走到了唐菀的面前,见她捂着心口惊慌地退后了一步,他抬起手,轻轻地捏了捏她涨红的脸颊慢吞吞地说道,“虽然你是骗婚,不过我原谅你这一次。你好好做我的王妃,好好还债。”
“我骗婚?!”虽然清平郡王说这婚事不能反悔叫唐菀心里有些怕了,可是她听到清平郡王说自己骗婚,顿时惊叫了一声。
“不是你在我的面前哭喊着要嫁给我,生死不离的么?”清平郡王冷笑,又掐了她的脸一把。
唐菀却顾不得自己的脸疼了,急切地说道,“可是,可是当初你并没有说出你的身份。”
“你认不出我,难道还是我的错么?”见唐菀呜咽着捂住了脸不敢吭声了,清平郡王这才满意地收回了手,看着垂着头认命了的唐菀淡淡地说道,“你不必害怕,也不必畏惧。我还不会勉强一个不心甘情愿的女人。”他顿了顿,见唐菀抬头犹豫着看着自己,似乎期待自己去退婚的样子,凤眸微微闪过一道光彩,挑眉说道,“日后你我大婚,你可以慢慢了解我,不必着急。”
他知道她为什么害怕男子变心,也害怕妻妾相争。
都是该死的二皇子的错。
若不是他一遭得志就翻了脸,变了心,唐菀怎么会受到这样的冲击。
“并不是你的错。你在害怕什么,我都明白。只是如凤樟那般的卑劣之徒,这世间也没有那么许多。”见唐菀怔怔地看着自己及,眼眶慢慢地红了,似乎从一开始的那万般纠结之中慢慢地变成了此刻她真实的样子。
真实的唐菀,其实是一个胆小又软弱,又无助不知该如何求助的姑娘。
她只说自己害怕,却说不出求助的话,就比如此刻,她难道不会说一句“郡王,你多疼疼我”这样的话么?她胆小得不敢说,因为她怕被他拒绝。
她没有安全感,是因为她从未得到过维护与庇护。
看着这样瑟缩成一团,看着自己慢慢地落下眼泪的唐菀,清平郡王抿了抿嘴角。
他俊美的脸变得柔和了许多。
“笨蛋。”他伸手把唐菀脸上的眼泪胡乱地抹了抹。
并没有十分温柔,还很粗鲁的动作,却叫唐菀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心里变得不那么害怕了。
“不是每一个皇族都会三心二意,也不是每一个皇族都会三妻四妾,姬妾成群。”清平郡王顿了顿,转头冷哼了一声说道,“我父王也只娶我母妃一人。”他哼了一声,俊美的脸在夏日的阳光之下虽然依旧凛冽冰冷,却叫唐菀觉得温暖了起来。
她看着此刻对自己这样温和的清平郡王,许久之后才声音沙哑地说道,“可是我不够好。”
她的声音细微,然而清平郡王却敏锐地感觉到了她对婚事少了几分抗拒惶恐,心里默念忍了这笨蛋,免得她又把头往地里一埋伪装天下太平,清平郡王便继续说道,“你是最好的。”这么笨,骗她简直不要太容易。
果然,笨得不得了的姑娘此刻对他弯起眼睛笑了。
仿佛他一句小小的夸奖就会叫她快活起来。
怎么能这么笨呢?
清平郡王心里嫌弃得不得了,且见远远的唐逸正往这边忧心忡忡地看来,显然是因为唐菀哭了的缘故,他垂了垂眼睛,伸手示意唐菀。
唐菀鬼使神差地攥住了他的衣摆。
清平郡王抽了抽嘴角,薄唇微微抿紧,却微微柔和了几分眉眼。
虽然没有牵住他的手,不过看在蜗牛好歹还知道把头探出来,他就再原谅她一次。
先骗到手,等成亲之后,他非给她点颜色看。
“既然陛下赐婚,你我就是未婚夫妻,日后所谓反悔,所谓不愿意,或者为我去出家叫我另选名门贵女这样的话不必多说。我还没有二皇子那样随意更换王妃的卑劣。”见唐菀怯生生地走到他的身边,扬起了还带着晶莹泪痕的眼睛看着自己,清平郡王便叫她引着自己去看她住的地方。
两个人慢慢地往唐菀的小院子走过去,他便见唐菀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这样细微的,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关切叫清平郡王无声地勾了勾嘴角,慢慢地把身体压过来,轻轻地压在她的肩膀上叫她不费力地撑着自己,这才继续说道,“你是我的王妃,也得太后与皇后的承认,在京都之中没有人有资格取代你,你是当之无愧的清平王妃。”
“我没有对别人说过我后悔的事。”唐菀觉得清平郡王靠在自己的肩膀,这有些太接近了,他的呼吸仿佛近在咫尺,叫她颈后的皮肤都微微战栗。
只是想到他身上还有严重的伤,她便舍不得叫他别靠着自己,低低地说道。
“聪明姑娘。”清平郡王慢吞吞地又夸了她一句。
唐菀又得了清平郡王的夸奖,不由抿嘴笑了。
不知怎么,仿佛在清平郡王的心里,她永远都是最聪明的那个,因此,此刻她忘记了对清平郡王大放厥词后的那些害怕,带着几分快活地说道,“郡王放心,会叫郡王丢脸,会伤郡王面子的事,我都不做。我不告诉外人。”
口口声声自己反悔赐婚这样打脸的事,唐菀才不对外人说呢。她只对清平郡王一个人说自己的心里话,也只叫清平郡王一个人知道她的心事,外人全都不知道。她快活起来,不由多了几分天真还有活泼,整个人一下子真正地明媚了起来,清平郡王冷哼了一声。
看在她把其他人都当做“外人”……
“你做得很对。”他便又夸了她一次,见唐菀侧头对他羞涩地笑了,近在咫尺的笑靥就在他的面前。
清平郡王扭头避开了她的笑靥。
他重新变得冷冰冰,言辞也简单了起来。
“若有旁人欺辱你,你只管反击回去。我都给你做主。”
“就比如二皇子那样么?”她被羞辱,所以他出手把人给压住,叫她伸手去反击,叫她可以出气?
“对。”他冷冷地说完,不怎么理睬唐菀了。
然而唐菀却觉得并不在意他冷淡的样子,相反,这样的冷淡,而不是热切得叫她避无可避,反倒叫唐菀觉得轻松了起来。
她心里觉得没有那么沉重的负担,便撑着似乎有些无力了的清平郡王走到了自己的小院子外,对他不好意思地说道,“虽然下聘,又有赐婚了,可是我的闺房还是不好叫郡王进去。”她还是知道一些规矩的,因此没有叫清平郡王进自己的小院子。
清平郡王的目光落在她那巴掌大,看着陈旧又并不光鲜的小院子前,之后又看着远远的唐菀身边的丫鬟在探头探脑,不敢过来,半晌才淡淡地问道,“这是你的闺房?”
唐菀点了点头。
“你的姐妹都住这样的闺房?”长平侯夫人的那个嫡女也住这样的破烂院子?
“虽然简陋,比不上唐萱的,可是我却已经觉得很好了。”唐菀从未想过和身为长平侯嫡女的唐萱争夺什么,因此心态格外平和地说道,“虽然是一家姐妹,可唐萱到底是长平侯府正经的嫡女姑娘,我只是旁支。为什么我要和唐萱比一个高下呢?”
她从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清平郡王看着眉目平和温柔的女孩子,见她今日的穿戴,因为做了新衣裳格外精致美丽,比之前在山中见到的那个落魄的小丫头更像是被呵护着长大的姑娘,便缓缓地说道,“咱们的王府比唐家奢华得多。”
唐菀诧异地转头看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清平郡王却已经扭头看向别处,淡淡地说道,“唐家不过是你的暂留之地罢了。”
唐菀愣了愣,动了动嘴角,又忍不住对只能看到他精致的侧脸的清平郡王笑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安慰她说,就算是唐家住的不好也没关系,因为唐家本来也不是她一辈子生活的地方。
她一辈子要生活的地方是清平郡王府。
那里可好了。
唐菀当然相信他。
因为只有她才会知道,清平王府是多么温暖安稳的避风港。
她吸了吸鼻子,又忍不住小小声地说道,“我知道王府是最好的。”她又忍不住含着眼泪笑了起来,清平郡王这一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说道,“日后叫我阿奕。”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要求她,可是刚刚唐菀对这个称呼是完全抵触,然而此刻,她却突然觉得,自己想要大着胆子,哪怕是僭越,哪怕会叫他日后感到不快,也想这样叫他一句。因此唐菀哼哼了一声,小小地叫,“阿奕。”
清平郡王觉得大婚之后,可以看在她这一声“阿奕”的份儿上,再原谅她一点点。
“你知道我叫什么?”
“凤弈。”唐菀乖乖地说道。
她这样乖巧,清平郡王便勾了勾嘴角。
“日后你记得,无论我在外人眼中是什么身份,可是对于你,我只是凤弈。除皇家长辈之外,也只有你有资格叫我凤弈。”凤弈转头,凛冽的目光落在唐菀的脸上,唐菀迎着他那双似乎冷酷的眼睛,却觉得自己的心里都慢慢地温暖起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她这么好,可是这一刻唐菀却想,他对她这么好,无论是为了什么,为了上一世还是这一生,她都想好好地回报这份善待。
她点了点头,对凤弈笑了一下。
凤弈便收回目光,看了看那破败的小院子,转身说道,“回去吧。”他似乎对那院子并不在意,面上也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悦的样子,可是不知怎么,唐菀却还是感觉到他似乎有些不快,
如今她心里对凤弈慢慢地亲近了起来,这真是奇怪的事。明明她只见过凤弈三面,可是她却开始慢慢地信赖他,甚至在他冷得仿佛寒冰一样的面容里依赖他,亲近他。她小声问道,“阿奕,你是不高兴了么?”
凤弈微微摇头。
“我只是不喜唐家刻薄。”唐菀的事,他回到京都这些天已经命人询问过,因此也知道她父母双亡,孤身一人被养在家族之中。这样没有父母依靠的小姑娘,又没有同胞兄弟,自然不会令人重视。
不过那些宫人们口中的艰难,与眼前的那一个并不光鲜的院子这样直接冲击到眼睛里,凤弈不得不承认,这的确叫他心中不悦。可看着唐菀并没有愤世嫉俗的模样,凤弈便冷哼了一声说道,“不过幸亏你不得宠。”
唐菀不由茫然地看着他。
凤弈却只是淡淡地说道,“若你得宠,被你祖母与伯母亲自教养长大,只怕又是一个你堂姐那般卑劣的模样。”得宠的姑娘都跟唐萱似的。
那凤弈想,幸亏唐菀没怎么得宠。
不然得被教养成什么龌龊的样子。
看看唐家的那几个长辈,太夫人,长平侯夫妻,都算上也没有一个像样儿的。
“你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唐菀想了想,觉得似乎真的是这样。
她觉得凤弈真的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凤弈在她变得崇拜又亲近的目光里默默的念了一句笨蛋,又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远远地跟着的唐逸,不由怀疑是不是这兄妹俩一个生了两个脑子,另一个才笨得不行。
不过没想到似乎说曹操曹操就到,才说了一句唐萱,远远的,唐菀就见两道翩然挺秀的人影往这头来了,仿佛正是迎头奔着此地而来。那人影慢慢地清晰起来,唐菀却见其中一个是唐萱,另一个竟然是多日不见的二皇子凤樟。
凤樟的脸如今已经好了,依旧面容俊秀,看起来又是翩翩斯文风流的少年皇子了。
不过他看起来脸色有些憔悴,与唐萱一同走过来,当看到唐菀,他的脸色格外不自在。
任何一个男人听到自己曾经未婚的妻子对自己说自己心里爱慕别人,哪怕他抛弃了她,可是心情也不会太开心的。
凤樟看见唐菀,就想到唐菀说的愿意为清平郡王守寡的话,脸色忽青忽白,心中无比复杂。
然而看到唐菀身边的凤弈,凤樟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了,露出了十足的惊恐。
看着他那副看到凤弈仿佛见了鬼的样子,唐菀不由好奇地看了脸色冰冷的凤弈一眼。
其实她一直都想问问,凤弈之前把凤樟从山里给拖走,之后对他做了什么。
单单是脸上的巴掌印儿,似乎不能叫凤樟躲到现在才敢出来吧?
“二妹妹,是二妹妹么?“见唐菀和凤弈一同走过来,唐菀似乎是扶着凤弈,与凤弈格外亲密的样子,唐萱的眼睛一亮,急忙对身边脸色变得有些惶恐的凤樟笑了一笑。
这一笑仿佛最明媚的春光,照亮了凤樟的眼睛,叫他的眼中顿时只剩下了唐萱那美丽又单纯的笑容。他顾不得唐菀曾经刺伤过他的心,而是专注地,深情地看着唐萱,那双眼中的爱慕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来。
刚刚定情,凤樟与唐萱本也是感情最好的时候。
唐菀看见了这一幕,也不觉得心里难过。
她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那就是唐萱。”她只对凤弈格外紧张地说道。
每一个人都喜欢唐萱美好单纯的样子。
每一个人都无法抗拒唐萱那无忧无虑如同快活的小鸟一样的笑容。
唐菀不知怎么,就是不想叫凤弈也看到唐萱这样一副美好得不可思议的样子。
就算是她知道凤弈厌恶唐萱这样的女子,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却连凤弈的目光落在唐萱的身上也不愿意。
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此刻就像是护食的幼崽,什么都乐意舍去,却唯独不愿意叫凤弈对别人,无论是唐萱还是旁人有片刻的关注,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凤弈见她一副很吝啬小气的样子,哼了一声,看都没有多看唐萱一眼,只是嗯了一声说道,“少看凤樟,容易脏了眼睛。”他似乎也很小气的样子,唐菀一下子紧张的心情就不见了。
她本以为自己是小气,可是凤弈的态度似乎是在告诉她,她只是很正常的心情。
然而她和凤弈说话的时候,唐萱却已经想到了什么,光彩夺目的面容黯淡了下来,走到了唐菀的面前,在她冷眼看着自己的时候有些难过地说道,“二妹妹,我还是觉得很伤心。我们不是至亲姐妹么?可是为什么,刚刚被赐婚做了郡王妃,你就变了,变得那么跋扈,不讲道理。你还打了我一巴掌?”
她那么柔弱可怜地含着眼泪看着唐菀,仿佛不明白,不理解,又仿佛被唐菀得志猖狂伤了心,之后两滴清泪落下。
这晶莹的眼泪令人心碎。
“一巴掌?”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里,凤弈突然皱眉,这一次,他冷冷地扫过了下意识捂住脸有些害怕似的的唐萱,又看向身边抿着嘴角,似乎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唐萱的自家王妃。
唐萱泛着泪光的眼睛微微一亮,急忙看向凤弈,仿佛是求他为自己做主。
唐菀看自家堂姐的目光更同情了。
下一刻,凤弈却已经冷冷地训斥起了自己的王妃。
“心慈手软!”竟然只给了唐萱一耳光,想当日在山上打烂了凤樟的脸的气魄哪里去了?
清平郡王便格外不满地对清平王妃训诫道,“你就应该打烂她的脸!”
第32章
虽然是被训斥了,可是唐菀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回去吧。”凤弈撑起身体不再靠着唐菀,转头对笑着上前的唐逸冷冷地说道。
唐菀便不由歪头看着被凤弈的话震惊得满面都是眼泪的唐萱。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唐萱大概不知道……打了她一巴掌的前一天,唐菀刚刚在清平郡王的帮助下抽了凤樟许多的耳光。
他怎么会因为自己打了堂姐一巴掌就觉得唐菀是个嚣张跋扈的人呢?
“我也有些后悔,不该只打她一巴掌的。”唐菀细细弱弱,乖乖巧巧地说道。
她看起来真的很小人得志了。
凤樟心中对唐菀有许多的愧疚与复杂的心情,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今日见到清平郡王,竟然就是那一日在山中压住了自己,被唐菀甩了十几个耳光的那个青年人。只是他一想到凤弈那个时候竟然出现在唐菀住的山上,顿时想到了一些不好的想法,就比如……莫非凤弈那时候就是去见唐菀的?
莫非唐菀和凤弈之间早就有私情?
不然,为什么会有宫中突然的赐婚,为什么唐菀此刻与清平郡王相处得这样和睦,并不像是陌生人的样子。
又为什么清平郡王不嫌弃唐菀被人退过亲?
想到这些,凤樟觉得自己的脑门儿都是绿的。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里透不过气来。
他不过是个少年人,从前也不过是个整日里只知道闭门读书的读书郎,并没有十分复杂的经历,此刻想到这些已经令凤樟不能承受。
只是看着唐萱因凤弈偏心唐菀,此刻伤心落泪,凤樟还是觉得受不了了。
他心中爱慕唐萱,把唐萱视作心中最美好的一切,将她当做梦中的仙女一般仰慕。
从前,他只能在梦中去想念她。
可是如今她依偎在他的怀中,与他感情这般深厚,与他耳鬓厮磨,在凤樟的心里,他甚至愿意为唐萱做任何事。
他见不得唐萱的眼泪,也见不得唐萱被旁人羞辱。
“菀菀!”凤樟只觉得当唐萱落泪,无助地站在那里纤细单薄地被清平郡王这样欺负的时候,他的心都快碎了,不由白皙的脸微微涨红,上前一步用失望的目光看着今日穿着华美的新装,眼角眉梢都带着明媚的笑的唐菀皱眉说道,“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阿萱是真心为你做了王妃高兴,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的堂姐?你从前的善良与忍让都去了哪里了?”
从前的唐菀从不会出手伤人,只会默默地顺从隐忍,可是如今她这个样子,叫凤樟觉得陌生,甚至觉得对唐菀完全不认识了一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正冷冷皱眉的凤弈,便对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唐菀沉声问道,“还是你觉得自己如今做了郡王妃,就可以颐指气使了?”
“菀菀不是你能叫的。”唐菀没有解释他那许多对自己的失望与看法,只是看着凤樟认真地说道,“你我之间不过是陌路罢了。我说过,日后请你叫我二姑娘,或者……”她犹豫了一下,偷偷去看清平郡王,却见他脸色冷漠地扭头,仿佛并不在意自己会说什么,然而耳尖儿却微微抖了抖,不由心里安稳,转头对凤樟说道,“或者叫我王妃。我跟你没什么关系,你欠了我的钱都已经还了,往后如果我再听到你再这样叫我,我就进宫去请太后与皇后娘娘做主,问罗妃娘娘一个教子不严的罪过。”
“你说什么?!”凤樟觉得自己听到了匪夷所思的话。
“难道不对么?你对一位皇家王妃这样轻浮,这自然是罗妃教子不严,难道宫中不该训斥她么?”唐菀理直气壮地说道。
凤樟看着这样一脸正直的唐菀,竟然说不出话来。
“你,你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了。”他喃喃地退后了一步,看着唐菀仿佛在看一个已经很不堪的人。
“不是我变了,而是我懂得面对你们这样的贱人,隐忍永远都不是正确的。相反,打,打烂你们的脸才是合适你们的那条路。”唐菀大着胆子对凤樟说道。
她也算是……有靠山的人了吧?
只要她的靠山别垮了她的台。
因此,唐菀又去瞥凤弈的脸色。
那张俊美却冰冷如同冰雪的脸,却在此刻慢慢消融了冰冷,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意。
唐菀瞪着凤弈脸上的笑意,片刻之后,忍不住转头抿嘴偷偷地也笑了。
凤樟却已经面红耳赤。
“你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会口出恶言了。”他失魂落魄地看着此刻对自己不假辞色,甚至摆出一副厌恶自己的面孔的唐菀,忍不住想起从前他每一次见到唐菀。
她总是对他微笑,倾听他对未来的抱负,对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觉得很好很好,仿佛在她的面前,他总是很好的人,总会得到她的温和的对待。
可是曾经那个温婉顺从的唐菀,和此刻这个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下颚微微抬起,露出属于她自己的那一点锋芒的唐菀,凤樟觉得判若两人,可是却在心里有一个更隐秘的角落,叫他霍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不是她变了。
她从未改变。
这本就是真正的唐菀。
对于自己的夫君,她总是温顺乖巧,总是会用暖暖的目光,全心全意地守着自己的夫君。
当他不再是她的夫君,与她再也没有半分瓜葛,她的温柔与维护,一切一切的在意,也全都毫不留情地收回了。
从他离开她,她就再也不把他放在心里,也对他再也没有半分留恋。
这样的一个认识叫凤樟心里突然瑟缩成一团的痛,然而就在此刻,他微微颤抖的手被轻轻地握住,转头,他就看见自己真心爱慕的美丽的未婚妻子正含着眼泪在他的身边看着他。
当唐萱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凤樟一瞬间心里的刺痛被遮掩了过去,那不自在,失落的感觉下意识地被他略过,只有眼前的这个美丽的侯门贵女才能叫他感到心里充满了勇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唐菀沉着脸说道,“不管我对你做了什么,你也不该伤害阿萱。”
“你为什么打她?”
“连你她都能打,为什不能打她?你们不就是暗中苟且的狗男女么?”凤弈在一旁淡淡地说道。
然而这话仿佛一把刀子刺在凤樟的心口。
他差点跳起来。
“我们没有。我和阿萱清清白白,光明正大!”他大声说道,脸都白了。
不仅仅是凤弈几乎要说出他瞒着唐家的人私下去见唐菀,更是因为清平郡王此刻的态度,也是世人对他与唐萱的态度。
宫中的不谅解,皇家背地里那些人的说笑,还有他父皇对他不顾一切忘情做下的事的恼火,都叫他如今感到沉甸甸的负担。
每一个人都说他错了。
可是他们怎么能够明白他对心爱的女子的渴望。
她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美人如花隔云端。可是当有一天,当他可以真真正正地拥有她,把她捧在掌心,试问谁会忍受她离开自己?
甚至如果他不能得到她,她就会被另一个男人得到,与他从此真的再也不可能有瓜葛了。
“阿萱是无辜的,是我……是我爱慕阿萱,因此才辜负了……唐二姑娘。阿萱什么都没有做错,就算是有错,也都是我的错。”凤樟大声表白着,想告诉凤弈唐萱是个多么多么单纯善良的姑娘,又对唐菀说道,“阿萱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一切都是我,是我勉强了阿萱!”
他这话就格外可笑,凤弈简直话都懒得和他多说,垂头对唐菀说道,“少和这种人纠缠不清,容易影响脑子。”
简直脑子就跟进了汪洋大海似的,凤弈觉得跟这种人争论都是掉价,一手揽了揽唐菀单薄的肩膀,他便看着凤樟冷淡地说道,“身为皇子,你竟然敢仗着权势勉强侯门贵女嫁给你,这是逼良为娼……”
他皱了皱眉,觉得这形容似乎不对,不过也不是要紧的事,只是在凤樟发青的脸色之中继续说道,“我会禀告宫中,请太后做主解除你们的婚约,放被你强迫的长平侯嫡女一条生路。”
“不要!”凤樟急忙叫了一声。
“你一个逼良……”见唐菀捂着嘴惊呆了地看着自己,凤弈顿了顿便说道,“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我与二皇子是真心相爱的!”唐萱见凤弈竟然要进宫请宫中解除自己与凤樟的婚约,不由惊慌地说道。
凤弈看着她急得眼泪都落下来,嘴角不由勾起了一个冰冷的笑意。
“原来不是逼良为娼,而是男盗女娼。”
他甩下这句话,更加不耐烦,一只手揽着唐菀的肩膀,见她已经呆住了,便揽着她离开。
唐逸咳嗽了一声。
他越过了凤樟,也跟着走了。
走了好远,唐菀才听到身后传来唐萱伤心的哭声,还有凤樟慌乱的安慰。
她没有再回头,只是歪头怔怔地看着自己未来的夫君。
她不知道往后的婚姻会变成什么样。
可是看着刚刚那样维护过自己的清平郡王,唐菀想,哪怕她曾经那么害怕婚姻之中的许多的挫折还有困境,也哪怕害怕等闲变却故人心,可是在这一刻,她……想要开始相信他。
她想要努力一次,好好地做清平王妃,努力地深深地爱慕自己的夫君,然后好好地陪着他。
“郡王,我会努力喜欢上郡王的。”她看着凤弈俊美的侧脸喃喃地说道。
“闭嘴。”凤弈今天都被骗婚的死丫头气死了,听她竟然还没有喜欢上自己,心里默默地记了她一笔等着婚后算账,从嘴角里慢慢地挤出这两个字,见唐菀缩了缩脖子,哼哼了一声往自己的肩膀上蹭,便沉声说道,“日后见着这些蠢货,不必啰嗦,直接打死。”
和凤樟唐萱这样的人说话,简直就是叫自己也跟着变成蠢货。
凤弈出身军中,一贯信奉君子动手不动口,因此垂眸看着弱弱地应了一声,偷偷牵住自己衣摆的唐菀说道,“打死了算我的。”
“好。”唐菀弯起眼睛对他笑着说道。
她觉得……从现在开始,她不会再害怕清平郡王这个未婚夫了。
“回头我再叫人给你送东西过来,你不要俭省。我还活着,用不着你帮我节省家底。”清平郡王沉着脸说道。
唐菀依旧乖乖地点头。
她甚至听着清平郡王咬牙切齿的这些话,又觉得心里欢喜。
原来被人护着,是这样幸福的滋味。
“阿,阿奕。”她鼓起勇气叫了一声,声音小小的,跟蚊子似的,仿佛很怕会被身边的人拒绝排斥。
可是虽然声音很小,她却还是听到身边的青年冷淡地应了一声。
“嗯。”
这一刻,唐菀想要落泪,却努力忍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又急忙对他说道,“你现在还在养伤吧?别只顾着我这些小事了,你好好养伤才是最要紧的。”凤弈的伤不轻,而且今日在唐家耽搁了这么久,还费心来安抚唐菀,唐菀觉得自己刚刚那些矫情还有纠结都有些过分了。
她不由愧疚地看着凤弈,却见他看都没有看自己,一双眼睛平直地看向远处,冷淡地说道,“你的事才要紧。”
幸亏他亲自来下聘,不然竟然不知道唐菀这死丫头竟然是个骗婚的小骗子,还因为心虚竟敢悔婚。凤弈心里冷笑了一声,却没有多看身边这叫人心烦的死丫头,继续说道,“叫青雾好好照顾你几日。日后成亲之后,你不会再受唐家的委屈。”
到时候他亲自欺负她。
进了清平郡王府,叫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笨得出奇,不知人心险恶的唐家二姑娘看着面无表情却这样维护她的清平郡王,觉得他的人真的太好了。
她被感动得眼泪汪汪的。
唐逸一张俊秀的脸微微绷紧,又忍不住看着唐菀怔怔地看着凤弈的样子,忍不住露出几分温和。
只是他想到今日自己闹了唐家与清平王府的下聘之事,又觉得头疼,只怕他父亲不能轻易原谅他。
心里摇了摇头,唐逸便垂头想着如何哄长平侯这个父亲,叫自己不要受罚。倒是凤弈带着唐菀回了前院,却见此刻前院里已经多出了许多的人。
之前因为传扬说清平郡王已经战死,因此唐家对这门婚事在意的不多,就算是知道皇家下聘,可是除了迫不得已以唐家当家出面的长平侯夫妻与太夫人之外,唐家的人其他一个人都没见。然而当清平郡王死而复生,亲自下聘的事如今传遍了长平侯府,唐菀再一次回来,就见上房之中已经坐了许多人,都笑容满面,看起来和蔼可亲。
唐逸一个庶子在这样长辈俱在时是没有身份立足的,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没有进门。
唐菀进了门见了唐家这么多的长辈在,不由微微一愣。
“咱们二姑娘如今出落得越发尊贵体面了,瞧瞧,与郡王一同走过来的时候,真真儿的才貌双全,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唐菀才进来,正在上首给太康大长公主捧茶的一个中年美妇就已经笑着下来想要拉住唐菀的手。
她看起来三旬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对唐菀也格外殷勤,看唐菀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座金山似的,对唐菀的和气慈爱的样子,简直叫唐菀觉得胃疼。
她把手藏到凤弈的手臂后头,避开了这难得的热切,那美妇脸上笑容一僵,之后却还是笑得格外亲切地说道,“怎么对三婶这般见外。”
唐菀看着唐三太太,没说什么,只是越过她往太康大长公主的跟前去福了福。
“叫您一直在屋子里枯坐,都是我的不是。”太康大长公主身份尊贵,年纪也大,却为了她和凤弈的婚事在唐家停留这么久。
而且唐菀都没有在太康大长公主面前侍奉。
她知道太康大长公主并不十分喜欢这样乱糟糟的讨好她的场合,因此知道太康大长公主能忍耐着没有拂袖而去,反而一直等着自己,这是对她很大的疼爱与宽容了。
“你和阿奕都把话说明白了?”太康大长公主一把年纪什么没见过,自然看得出之前唐菀与凤弈之间那有些微妙的别扭,还有说过话之后,如今已经褪去了别扭,变得和睦起来。
她眼底便露出细微的笑意。
“都说明白了。再也不敢叫您担心。”唐菀抬头,感激地对她说道。
太康大长公主便伸出已经有些苍老的手,见唐菀乖乖地把软乎乎的小手放进她的手里,便柔和了几分刚刚一直板着的脸对她说道,“你和阿奕都是好孩子,所以,往后别闹别扭,把什么都当面说开,这样姻缘才会更长久。”
她一边说,一边松开唐菀的手,从一旁一个侍奉自己的內侍的手里拿过了一对凤凰玉佩,递给唐菀说道,“这是从前我出嫁的时候宫中给我的陪嫁之物,虽然并不是最昂贵的,可是好歹跟了我几十年,寓意也好。今日阿奕来你家下聘,这个就当做一个好彩头,给了你和阿奕吧。”
这玉佩倒不是难得。
不过太康大长公主就是几十年没有与驸马红过脸,夫妻十分和睦恩爱,从她的手中赠了一对玉佩,这寓意唐菀自然明白。
她红了脸,却觉得当惶恐还有对婚姻的畏惧都散去,便不由在心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欢喜与期待。
她忙福了福,将玉佩接过,把其中的一枚挂在腰间,之后托着另一枚去转头看凤弈。
凤弈冷着脸上前,从她手里接过玉佩,直接也挂在腰间。
“这就好。能叫阿奕心甘情愿,自己就挂上玉佩的,也只有你一个。”太康大长公主见凤弈脸色冷淡的样子,也不说别的,倒是觉得他和唐菀的婚事十分有趣,此刻便起身说道,“好了,今日聘礼已经都好了,我和清平郡王也该回去了。”
她这就要走,长平侯夫人已经心里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特别是刚刚唐三太太不要脸地去讨好唐菀这么一个小辈,也不像当初唐萱定亲的时候那么阴阳怪气,反而对唐菀一副格外讨好的样子,这叫长平侯夫人五内俱焚,此刻见太康大长公主要走,她心里顿时一个激灵,急忙上前央求地说道,“大长公主再稍坐片刻吧。听说二皇子也刚刚到了咱们府里,您见见二皇子与我家阿萱吧。”
太康大长公主看着她片刻,面无表情地叫唐菀扶着越过她,一句话都没有回应。
这样冷淡的态度,叫长平侯夫人顿时眼前发黑,摇晃了一下。
她双腿发软,且见唐菀今日头上那凤钗璀璨华美,再见太康大长公主竟允许唐菀扶着她,便越发地后悔起来。
她当真是错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叫唐菀急病而亡。
就算不弄死她,也不该将她的名字送到宫里,叫她攀了高枝儿!
只是此刻长平侯夫人的心情已经没有人理会了,众人都急急忙忙地跟着要送太康大长公主和清平郡王出府。等太康大长公主被凤弈搀扶着送上了车子,唐菀忍不住叫住了也要上车的凤弈。
见他转头看过来,凤眸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唐菀便忍不住绯红了脸,顾不得还有长辈在,只仰头看着俯身看着自己的凤弈轻声说道,“阿奕。你好好养伤,好好吃药。不要叫……”她顿了顿才弱弱地说道,“别叫我在家里担心你。”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胆的话与表白了。
他对她那么好,她也要努力对他好。
只对他一个人好。
凤弈看着她在车下脸颊通红,自然知道这笨蛋已经是用了全部的勇气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叫了他一声。
他没说什么,却俯身,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太康大长公主从车子里看见他俊美却总是冷冰冰的侧脸,在这一刻变得多了几分温情。
她在车中欣慰地笑了。
虽然当初听起来荒唐,可是太后这门婚事如今看来,做得的确不错。
唐菀却不知道太康大长公主心里正觉得十分欣慰。她觉得自己在凤弈揉了揉自己发顶的时候,脸都跟火烧一样要爆炸了,脚下都轻飘飘的。那是身在云端,仿佛腾云驾雾,仿佛晕乎乎的感觉,甚至直到凤弈都走了,唐菀还是忍不住看着车子离开的影子不想回去。
她就一直看着他离开的路,很久很久之后才被唐三太太笑着给叫到了上房去。
此刻看着满府里几乎堆不下,都堆到了大门边儿上的那无数的聘礼,唐三太太万万想不到从前都没叫她放在眼里的二房的二丫头竟然还有这么大的福气。
说好了是给唐萱顶缸的。
怎么如今看来,比唐萱还显赫了呢?
一夕之间尊荣翻转,长房真是枉费了那许多的心机手段。
第33章
这可真是正对上了那句话。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啊。
更早些的时候,整个长平侯府里又有谁会想到,翻了身荣耀至极,得到了宫中喜爱的竟然是二房父母双亡的唐菀呢?
曾经在侯府之中万般得意,千娇百宠的唐萱,竟然不入宫中贵人的眼。
唐三太太又不是个瞎子。
太康大长公主对唐菀喜爱溢于言表,可是对唐萱竟然连面都不想见。
虽然说太康驸马一向在朝中没什么实权,不过是先帝还有如今的陛下看在太康大长公主给他一个虚衔尊荣养着罢了,可是好歹太康大长公主在皇家的地位极为尊贵,她的态度也会令皇家的态度改变。
更何况唐萱自从和二皇子订了亲,这可真是……都多久了,连唐菀都进宫去了,可是宫里竟然对唐萱连个召见的动静都没有。
一想到这些,唐三太太回头看着长平侯夫人那张隐隐露出后悔的脸,美眸一转,已经到了唐菀的跟前笑着说道,“二丫头,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不如咱们好好地再乐呵一下,一块儿吃个家宴如何?”
她笑容格外亲切。
太夫人正叫一个战战兢兢脸色发白的丫鬟给扶着出来,见老三媳妇这趋炎附势的,现在就讨好起了唐菀,顿时气得一个仰脖儿。
“你给我住口!瞧见高枝儿你就飞过去了,也不瞧瞧你配不配!丢人现眼的东西!”
她指着唐三太太骂人,可是唐菀知道她是在指桑骂槐。
从前唐菀可能还会因为老太太对自己这样厌恶感到难过。
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半点都不难过了。
太夫人和长平侯夫人对她越发刻薄,不正是因为她有了庇护,被她们嫉妒了么?
“不了。”她也知道唐三太太这一向眼里没有自己的突然对自示好必然也没安什么好心,便摇头说道,“我累了。”她眉眼楚楚动人,唐三太太看着唐菀这美貌动人的模样,不由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女儿,不由心里暗骂了一声长平侯夫人不是个东西。
她自然也知道当初唐菀是为了给唐萱顶缸才被丢进了清平郡王妃遴选名册之中,当初还在暗中得意长平侯夫人不敢把她的那两个女儿给送到宫里去,也算是知道自己的厉害。可是今日清平郡王死而复生,唐三太太心里不由格外遗憾。
如果当初……是她的女儿被送到宫里去就好了。
若是那般,那做清平王妃的不就是她的女儿?
不过虽然清平王妃是拿不到手中,她却还有更大的一个目光,此刻看唐菀果然面容带着几分疲惫,她急忙越过了气得发抖的太夫人对唐菀笑着说道,“那你好好儿歇着去。至于这些聘礼……我帮你清点收着。你放心,绝不叫人贪墨了你的。”
她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同样也开始发抖的长平侯夫人。
因唐三太太一向是个破落户,太夫人气得翻白眼,竟然不能拿她怎么办。唐菀想了想,便点了点头直接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走进了院子,素月和素禾就急急忙忙地迎上来,素月便问道,“姑娘,刚刚我瞧见你和之前那位将军大人过来……莫非他就是……”她知道清平郡王上门就匆匆来通知自家姑娘,因此刚刚没见过清平郡王。
不过唐菀刚刚陪着的人,叫素月心里有些了悟。
“是清平郡王。”唐菀慢吞吞府说道。
素月一愣,继而嘴角抽搐,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
“那,那郡王岂不是全都知道了?”当日二皇子找到山里来,说了那么多的话,自家姑娘也说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话,岂不是全被清平郡王听见了?这世间只怕再也没有哪位夫君,连妻子的前任未婚夫都知道得这么清楚了。
看见唐菀无奈地点了点头,素月便露出大难临头的模样,围着唐菀转圈,小声说道,“郡王当初,当初还觉得姑娘轻浮。这可怎么办?”虽然清平郡王死而复生是极好的,可是如果清平郡王不喜她们姑娘,那就坏了呀。
一个不被夫君喜爱的王妃,日后怎么在王府立足?
特别是唐菀的娘家长平侯府不拖后腿就不错了,是绝对靠不住的。
“阿奕他……人很好的。”唐菀抿了抿嘴角,想到凤弈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便忍不住红了脸颊低声说道,“他说以后都护着我。”
“真的么?”素月与素禾年纪都不大,听了这话不由都相信了,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是呀。所以我想……我要努力喜欢上他,好好地做郡王妃,做他的妻子。”虽然她如今并没有喜欢上清平郡王,可是他对他那么好,她也要努力地做一个很好的妻子,然后为他好好地祈福,然后和他好好地一同生活。
一想到这些,唐菀便微笑起来……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和凤弈能够一同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就像是从前她所期待的那样,不是冷冰冰的长平侯府,也不是充满了刻薄还有纷争冷眼的地方,而是温暖的,互相爱惜地生活的家。
如果凤弈对她好,她也愿意对凤弈好。
“姑姑,为什么之前你还瞒着我。”当凤弈出现在唐家下聘的时候,唐菀就什么都明白了。
怪不得宫中的态度是那样,也怪不得嫁衣也变成了与唐菀记忆中不同的样子。
唐菀并不生气青雾的隐瞒,不过在青雾的怀里撒撒娇,她还是很愿意的。此刻见青雾捧着那件大红的嫁衣过来,唐菀便红着脸蹭在青雾的肩膀上小声说道,“突然他就来了,吓了我一跳。”
她脸色娇艳绯红,一只凤钗金光流彩,华美无双。青雾看着这人比花娇的美貌姑娘,便笑着说道,“郡王叫咱们瞒着,谁敢先告诉姑娘呢?只是姑娘竟然猜不着……我以为当清平王府的东西一样一样送来的时候,姑娘就猜到了。除了郡王,谁敢做王府的主。”
“我当初也有一点猜测。”只是上一世的记忆根深蒂固,叫她此刻都有些恍惚。
这么说,清平郡王这一世活下来了。
唐菀心里觉得欢喜无比。
不是为了自己有了活生生的夫君。
而是因为凤弈活着。
每一次想到这,唐菀就忍不住感激神佛。
她忍不住弯起眼睛,雪白的手轻轻地抚摸过眼前的大红的嫁衣,低声说道,“这真好看。”她的目光潋滟,青雾也笑着忍不住摸了摸她的手柔声说道,“姑娘也很好看。姑娘与郡王的婚事是郡王自己去太后娘娘跟前要求的。”
她说到这里,目光不由带着几分伤感地对唐菀说道,“姑娘不要埋怨郡王这么晚才来见你。你不是不知道,郡王刚刚进了宫就已经伤重失血晕厥过去,可是晕过去前的第一件事,却是求太后娘娘叫太医去山里给姑娘你看病。”
唐菀羸弱,生病耽误不得。
可是比起清平郡王的千金之体,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清平郡王却没顾上自己,只先想到了唐菀。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当清平郡王先想到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唐菀,无论是太后还是青雾,就都知道了唐菀在他心里的分量。
缘分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不过匆匆一面,或者惊鸿一瞥,可是却会叫人放在心底珍重。
青雾一边说,唐菀一边捂住了嘴。
“他伤得很重么?”
“致命伤在脖子上,真是只差毫厘就能要了郡王的命。”青雾见唐菀捂着嘴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便请她回去坐下,心有余悸地说道,“脖子上那一刀差一点就砍断了他的脖子,若不是他鬼使神差地避开,只怕如今……”
她顿了顿才在唐菀难受的目光里继续说道,“至于身上其他的伤,是郡王逃脱刺杀冲出重围的时候遭受的。不过那些都不是要紧的伤势,不会致命,也不会伤身,看起来吓人罢了。不过郡王这一次元气大伤,太医说只怕郡王五年之内都不能再领兵出征。”
“你说刺杀?”唐菀突然瞪圆了眼睛。
若说凤弈是征战的时候受伤,不应该用刺杀二字。
带了刺杀二字,唐菀总是觉得凭空多了几分阴诡的味道。
“姑娘以为郡王会在沙场上受伤么?郡王最为骁勇,那些边陲的敌人哪里是郡王的对手。只是防不胜防的危险与阴谋永远来自于自己的身后。”青雾脸色冰冷地对唐菀说道,“这也是为何郡王一路无声无息地赶回京都,甚至任由他战死,尸骨无存的消息满天飞也不出来辩解。”
想要凤弈死的是来自朝中内部,甚至都在京都之中。
凤弈想要活着回来,并且禀告刚刚登基的新君谁是隐藏在朝中的那些心怀不轨之徒,自然就要无声地回返京都。当青雾说到这些的时候,眼底不由露出几分痛恨来说道,“郡王在姑娘养病的山中出现就是走的山路,之后他遇见了二皇子……”
在唐菀紧张的目光里,青雾笑了笑对唐菀说道,“郡王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如果自己突然出现在宫门处,那些心怀叵测的恶徒知道他还活着,只怕会突然对宫中动手闹得鱼死网破。因此,他绑了二皇子,钻进了二皇子的车中,坐了二皇子的车直接进了宫。世人也只以为那一日进宫的是二皇子罢了。”
不过二皇子那一日被挟持进宫就匆匆回了皇子府躲羞,并不知道凤弈的身份。
这其中的惊险唐菀就不知该怎么说了。
“我都不知道。”唐菀小声说道。
她不知道原来凤弈的云淡风轻后面,还有这么多的可怕的事。
“那现在他活着的消息大家都知道了,会不会打草惊蛇?”
“姑娘只在深宅大院里,怕是不知道。这几日南安侯领兵将那几家给围了,一个都没跑得了。证据确凿不说,而且虎符都搜走了,这些人也翻不了身。”
“是什么人啊。”唐菀好奇地问道。
她松了一口气。
南安侯行事一向稳妥,做事不会有漏洞的。
“是先帝贵妃余孽。”青雾缓缓地说道。
这涉及到了先帝朝那位曾经呼风唤雨,几乎逼死了太后与皇帝的贵妃,唐菀便不说话了。
“真是可恨。”唐菀一边为凤弈惊心动魄的经历松了一口气,一边突然想到了上一世……如果上一世凤弈也是受了来自于背后的背叛,因此才死在了边陲,那唐菀觉得想一想心里就如同刀割的一样难受。
她又问了青雾都是哪些人家参与了这形同谋逆的刺杀大罪,得到了几个勋贵还有朝臣的名字,不由恍然想到,上一世在她嫁入清平王府后的数年后,已经在朝中站稳了脚跟的皇帝的确曾经以党附先帝贵妃,谋朝纂位的罪名将几个勋贵与朝臣诛了九族。
那真是一场京都的流血的光景,无数的人人头落地,听说菜市口的血水流了几天都流不完。那时候唐菀不明白一向性情温和,并不是强硬的性子的皇帝为什么会做出这样斩尽杀绝的处置,可是现在唐菀想想,又觉得有些明白了。
是为了凤弈。
陛下是为了给英年早逝的凤弈报仇雪恨。
“他还活着,这真的太好了。”唐菀不知第多少次地这样说。
“是啊。打从郡王出事,太后娘娘就日日以泪洗面,听不得旁人说郡王的死。那时候偏偏那些勋贵还因为郡王死了,就火急火燎地想反悔婚事……娘娘就受不了了。”不过这或许正是缘分的开始,不然怎么会叫凤弈与唐菀有这样的缘分呢?
见唐菀的小脸儿惨白,还在为凤弈感到后怕,青雾便拍了拍唐菀的手背对她温和地说道,“姑娘别怕。其实郡王这一次受伤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仅是他能成亲了。”一向性子古怪的凤弈竟然答应成亲,还是自己主动提出成亲的要求与人选,太后现在还在宫里拜佛呢。见唐菀不好意思地垂了头,青雾便继续笑着说道,“而且郡王起码五年之内都不必出征令娘娘担惊受怕,也能好好地陪着姑娘你了。”
凤弈的伤并没有要了他的命。
不过失血过多,而且挺着重伤赶回京城,这一路上没敢耽搁,也不敢寻好的大夫,这都是亏空。
太医说凤弈元气大伤得静养并不是在吓唬人。
唐菀轻轻地点了点头,又问青雾,“那怎么为郡王调养呢?”
“仿佛太医留了许多要注意的事,比如如何养生,如何进补,又是如何恢复……”
“那能不能教教我。”见青雾微微一愣,唐菀紧张地揉了揉帕子,认真地说道,“我想学着照顾他。”她想要好好地学怎样照顾他,叫他更健康,能够……能够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这样认真的眼神令青雾的目光柔和许多,她迎着唐菀那清澈的眼睛,便对她说道,“姑娘今日下聘之后就是皇家妇了。太后娘娘只怕很快还会召见姑娘。到时候姑娘就去问娘娘要一份太医留下来的处方,娘娘会高兴的。”
唐菀一下子明白了青雾的意思。
她觉得青雾对自己真的很用心,也很关心她。
“姑姑,你真好。”她低声说道。
如果说素月与素禾与她共患难,就像是她的姐妹,那青雾对她来说,就像是温柔又处处关照她的大姐姐一样。
唐菀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这是我应该做的。”青雾见唐菀并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姑娘,想到她在唐家的艰难,还有之前清平郡王来下聘,唐家下人对她们这个院子前倨后恭的嘴脸,便在心里暗叹了一声对唐菀说道,“只怕如今姑娘在唐家人的眼中,也要成为有利可图的那个了。”
她正觉得唐家人不会再对唐菀这样无视,唐菀会被叨扰得烦恼,却没想到到了快晚上的时候,唐三太太才刚刚笑容满面地带着两个生得闭月羞花的美貌姑娘赶到唐菀的院子,后脚,长平侯府里就来了两个嬷嬷。
这两位嬷嬷面容严肃,虽看起来并不高大,不过往唐菀的屋子门口一站,却无端叫人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就连青雾看到那两位嬷嬷都忍不住愣住了片刻,之后上前招呼。
“李嬷嬷,王嬷嬷,你们这是……宫里……”
“郡王的意思,叫我们这段时间为二姑娘看门。”脸色更刻板一些,脸上连点笑模样都没有的王嬷嬷对青雾还算客气,却用一双苍老却目光如电的眼睛扫过了坐立不安,不知怎么就额头冒汗,脸上笑容都要撑不下去的唐三太太与身边那两个娇滴滴的姑娘冷冷地说道,“郡王说了,二姑娘如今身子弱,正在养病。别叫一些不知身份的阿猫阿狗来叨扰二姑娘静养。不然,叫二姑娘休息不好,累坏了未来王妃的身子骨儿,抄家灭族也不够赔的。”
唐菀觉得,这话像是凤弈能说得出来的话。
她装作没听见,自然也不去看唐三太太那张微微扭曲的脸。
当初她生不如死的时候,唐三太太并未救她于水火。
如今唐三太太想要拉拢她,她也不会忘记从前的冷淡,与唐三太太仿佛一切伤害都没有发生。
更何况唐菀知道唐三太太想求自己什么。
因为上一世的时候,唐三太太同样也求过她。
一想到这里,唐菀不由把目光落在了唐三太太身边那两个生得如花似玉的美貌少女的身上。
那是她的两个堂妹,是唐三太太嫡出,真真正正的美人坯子,生得如娇花照水一般,若说唐菀与唐萱就已经是极出色的美人,那唐三太太生的这两个女儿,唐家的四姑娘唐芊与五姑娘唐芝就是美人中的美人儿,是极为难得的美貌秀色。
因为唐芊与唐芝生得美貌过人,小小年纪就在京都难有敌手,因此唐三太太一直对两个女孩儿有着很高的期盼,一直希望她们给为自己带来荣耀。
她希望唐芊与唐芝能像先帝朝的贵妃那样,得到无上的荣宠,能够在这天下呼风唤雨。
……只要别像先帝朝的贵妃一样那么倒霉,出师未捷身先死就好了。
不过唐菀知道唐三太太的雄心壮志,却没有想过要成全她。
唐三太太自己愿意折腾就折腾去,反正唐芊与唐芝也一向眼高于顶,妄图与唐萱这长房嫡女相争的,说起来也不算是唐三太太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
不过唐菀就敬谢不敏了。
“二丫头,既然你要养病,那就好好儿歇着吧。过几日我再来看你。”唐三太太见自己的小女儿,生得最为美貌,堪称绝色的唐芝正咬着嘴角看着唐菀手腕儿上一只十分精致的羊脂玉镯子,咳嗽了一声,瞪了唐芝一眼,这才叫目光高傲,微微抬着下颚的唐芊扶着起身对唐菀笑着说道,“你好好养着,如果在家中无聊,就叫你妹妹们来陪你说说话儿。”
她一边说,一边把一份清平王府今日下聘的礼单给唐菀放在桌上。
唐菀起身谢了她今日的帮忙,却没有答应叫唐芊与唐芝来陪伴自己。
她还得防着没下限的两个堂妹些呢。
亏了上辈子她是个寡妇。
上一世的时候,唐芊还在唐萱嫁给凤樟之后,给凤樟眉目传情,想要给凤樟做了侧妃来的呢。
这样一个没下限的姑娘,唐菀可不敢叫她跟自己亲近起来,免得日后……
免得日后唐芊被凤弈一巴掌把脸给打飞了。
虽然与凤弈不过是三面之缘,不过唐菀莫名地觉得如凤弈那般眼里不揉沙子的性子,是绝对不能轻饶了唐芊那种做法的。
她虽然呵和和气气地道了谢,却似乎又多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唐三太太还想说什么,然而宫里派出的两个嬷嬷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仿佛她跟唐菀多说一句话就是有意谋害郡王妃似的。
唐三太太最怕这样浑身严肃又绝不会通融的厉害角色,对唐菀勉强笑了笑,带着两个都有些不高兴的女儿出了唐菀这破破烂烂的小院子,不由回头看了院子一眼。
院子门已经被王嬷嬷面无表情,碰地一声给关上了。
几乎拍到唐三太太的脸上!
唐三太太万万没想到宫里两个嬷嬷就敢拿鸡毛当令箭对自己这长平侯府三太太不敬,想发火儿,却到底没敢,最后只能盯着关得紧紧的院子门叹了一口气。
“二丫头这有了靠山,顿时就不一样了。”
有了男人的维护,果然脾气就大了,就与从前那夹着尾巴做人不同了。
如今有了清平郡王的撑腰,唐菀竟然也抖了起来。
不过想到清平郡王竟然对唐菀这样上心,生怕她受委屈似的,还派了两个铁面无私的嬷嬷出来守着她,唐三太太又忍不住感慨地看了看自己两个貌美如花的女儿。
唐菀那般姿色尚且能令清平郡王倾心。
她的这如花似玉的两个女儿,日后也不知能配怎样的勋贵皇族。
还是得多多讨好唐菀这丫头。
第34章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唐芊迎着唐三太太那期待又艳羡的眼睛撇了撇嘴角。
唐菀生得虽然美丽,却不及她们姐妹姿容出色。她能被太后看重,不就是因为当初长平侯夫人的陷害么。
如果不是长平侯夫人把唐菀的名字报到宫中,如果不是阴差阳错清平郡王活着回来了,唐菀还能有这样的好运气,还能如今日这般盛气凌人么?
“运气好也是福气!怎么你们姐妹遇不到这样的好事呢!”唐三太太顿足,对唐芊与唐芝抱怨说道,“你们那个大伯娘,生怕旁人的光彩压过了大丫头,日后怎么可能提携你们!不把你们跟二丫头似的嫁到从前李家那样的平民小户去,她是不能甘心的!”
不过想到如今李家也已经不算是平民小户了,因皇帝奖赏假皇子代替二皇子在冷宫之中受苦多年,护住了二皇子的平安与性命,因此如今那假皇子李穆被封了广陵侯不说,甚至还被宫中允许时常可以进宫去。
更听说不提旁人,只说与二皇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大公主,至今还亲昵地称呼李穆一声“阿兄”。
连皇帝和皇后都对这广陵侯十分疼爱,甚至还夸赞过广陵侯太夫人。
这样的看重,日后广陵侯的前程未必比二皇子差。
因此唐三太太不由多看了唐芊一眼。
因为这充满了殷切内涵的一眼,唐芊差点跳起来,一张绝美的脸微微在月色之下扭曲,却忍不住尖锐地叫了一声说道,“我不要嫁到李家去!”她一向自视甚高,怎么甘心嫁给一个瘸子!
“李家怎么了?你嫁过去就是正经的侯夫人,与你大伯娘都是平起平坐的!”长平侯夫人能在妯娌间春风得意,不就是因为她是个侯夫人么?
而且长平侯在仕途上无用,说是对功名利禄没兴趣,谁不知道其实是因为他是个废物点心,不能在朝中立足?
李穆却是前程在望。
一个得帝宠有前程的少年侯爷,不是比长平侯这种没本事没前程的爵位强出三条街去?
唐三太太见唐芊竟然还不乐意的样子,便有些脸色不好看。
在她的心里,长女唐芊嫁到李家去做广陵侯夫人,再靠着广陵侯府与皇家的亲密,提携着比她生得更加千娇百媚的妹妹唐芝去宫中……
“他是个瘸子!”唐芊生得美貌绝伦,心高气傲惯了的,而且在京都豪门世族之中走动,因她父亲唐三老爷的官职在朝中不错,因此就算是和唐萱一同出去,她也是被人众星捧月的人物,从不落人下风,怎么可能愿意嫁给一个跛了脚的人呢?
当初若李穆是二皇子,唐芊或许还会忍了这令她难堪被人讥笑的缺陷,勉强答应嫁给李穆。
可是李穆不过是个侯爵,就想叫她嫁给一个跛脚的人去给妹妹铺路,这是唐芊不能承受的。
因此她涨红了脸,眼底怒火汹涌,又带着几分火彩说道,“二丫头还能做郡王妃,我出身容貌气度规矩哪里不如她了?凭什么叫我不如她?!”
她性子高傲,又是受不得气的,今日被唐三太太气着了,且想到唐萱做了二皇子妃,唐菀做了清平郡王妃,这姐妹俩压了自己一头,越发气恼起来,摔了袖子就走了。
唐芝轻轻地哼了一声,捧着自己生得娇艳绝世的面孔对月发了一会儿呆,这才对唐三太太说道,“母亲,四姐姐这是对我心里有怨气呢。只是四姐姐也不想想,若是我有了好前程,难道她不是也会得到庇护么?”
她哀愁地叹了一口气,美人轻叹自然是极婉转美丽的模样,见唐三太太若有所思,便也急忙追着唐芊的脚步去了。
她们母女在夜色里说话,也没有人听到,早早地就关了宅子的大门的唐菀自然也是不知道的。只是她如今人犹在梦中,正恍惚着,不过还是先起身对那两位凤弈吩咐过来的嬷嬷道了谢。
那两位刚刚脸色格外严肃的嬷嬷已经笑得脸上开了花儿似的。
显然对于唐菀这位清平王妃,她们是十分敬重的。
也或许是因为清平郡王的关系。
唐菀却并不是一个傲慢的性子,见天晚了,便叫素月与素禾请两位嬷嬷去休息,之后又看着此刻仿佛明亮了许多的屋子有些恍恍惚惚的。
“姑娘,怎么了?”青雾便在一旁柔声问道。
“我觉得今日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唐菀犹豫了一下和青雾说心里话,攥紧她的衣摆低声说道,“就像是一场很美很美的梦。不是因为家里人对我客气了,也不是家里人对我前倨后恭因此我觉得春风得意,而是因为他回来了。”
凤弈能够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这叫唐菀感到紧张,不可思议,可是又觉得很欢喜很高兴。她喃喃地说道,“如果这是一场梦,那我希望这个梦一辈子都不要醒来。”清平郡王活着,这是太叫人感到庆幸的事。
青雾便笑着听着。
唐菀却把脸埋进了青雾的手臂里,小声问道,“姑姑,你说明日我要不要进宫去给太后娘娘谢恩呢?”
她今日下聘,如果明日就去宫里给太后娘娘磕头,这本来是应该做的事。
“只怕姑娘不仅仅是想去给太后娘娘谢恩,也是想看望郡王吧?”青雾却见唐菀红着脸没吭声,仿佛是撒娇一般把脸哼哼着往她的袖子里蹭,心里一软便对她柔声说道,“太后娘娘自然高兴见到姑娘。而且我听说皇后娘娘的病好转多了,也能见姑娘一面。至于郡王……姑娘别气他瞒着你就行了。”
她笑着对唐菀说了一些清平郡王那些素日里古里古怪的作风,其实唐菀早就听太后上一世说过一遍,可是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比如他性子怪,见了女子讨好他就喜欢摆出一副阎王脸,看起来像是一座大冰山。
可是宫中亲近凤弈的人都知道,凤弈是个性情易怒,而且一向敢于直言的性子
先帝朝贵妃乱政的时候,他的年纪还不大,却已经敢于在先帝和贵妃的面前不客气地呵斥对朝政还有军中指手画脚的贵妃了。
唐菀听着听着,就慢慢地睡着了。
等她睡着了,青雾也知道她劳累了一天,便轻轻地把她送到了床上去,给她整理好了被子才轻手轻脚地出去往宫里传唐菀想进宫这个消息。等到了第二天,果然宫里一大清早就来了宫车要接唐菀进宫去。
唐菀这一次犹豫了一下,还是穿戴了最近青雾拿清平王府的绫罗绸缎还有宝石制作的新衣裳新首饰,也不知她怎么想的,就把之前大公主给她戴上的那个清平王府的羊脂玉镯子也戴起来。虽然依旧不是花团锦簇的模样,可是那焕然一新,映衬得她人面桃花一般的姿容还是叫大早上看到她的长平侯夫人红了眼睛。
她咬牙切齿地看着一副狐狸样的唐菀,看着好几个宫里来的宫女们讨好地簇拥着她,把她簇拥得花团锦簇一般。
那些宫女的眼里除了唐菀也没别人儿了,仿佛除了唐菀之外,长平侯府里其他的姑娘小姐都不值得她们多看一眼。
可是明明长平侯府正经的嫡长女,未来的二皇子妃正站在一旁。
这样冷落一个可怜的姑娘家,伤害她,叫她丢脸,真是太下作了。
更可恶的事,这些宫女一口一个“太后娘娘记挂姑娘”,一口一个“皇后娘娘务必叫姑娘去拜见她”,那副殷勤的样子,仿佛唐菀不是一个郡王妃,反而成了太子妃一般!
虽然知道清平郡王算得上是太子的堂弟,虽然并不是皇帝亲生,清平王府只不过是皇族旁支,不过这一支一向与皇帝这一系亲近,当年老清平郡王夫妻英年早逝,清平郡王就养在太后的宫中,因此和皇帝太子都是格外亲近。
可是这般看重一个旁支皇族的王妃,却忽略了正经二皇子妃,叫长平侯夫人咽不下这口气。
可眼下,咽不下也得勉强咽下去。
她知道清平郡王活着回归京都令京都震动。
只怕那些当初对于唐菀被赐婚清平郡王而松了一口气的豪门之家如今不知怎么在家里后悔。
因此,看着唐菀春风得意的样子,长平侯夫人再想想昨日太康大长公主对唐萱的冷淡,此刻看唐菀的眼神就像是淬了毒液。
不过心里再怨恨又能如何呢?
眼神又不能杀人。
唐菀转头,呆呆地看了长平侯夫人那阴毒的眼神,眨了眨眼睛,又当做没看见,带着兴高采烈的素月和素禾一同进宫去了。因如今在唐家人心浮动,青雾便不与唐菀进宫,带着两个嬷嬷只守着唐菀的小院子,免得唐菀再受了什么莫名其妙的陷害。
卑鄙无耻的事她在宫里见的多了,自然不会小看了后宅女人嫉妒的心。
因为她在家里坐镇,唐菀便十分放心地进了宫,直接被领到了太后的宫中,便见到太后宫中今日多了一个病弱的,大夏天的还在腿上盖了一张厚厚的毯子,脸色有些青白的女人。
她穿戴的倒不过是些家常的穿戴,看起来并没有后宫女子的珠光宝气,妆容精致。不过她的笑容却格外亲切。
见到唐菀进了门,先给太后请安之后便直接给自己请安,她坐在椅子里便笑着伸手把她扶起来说道,“快起来吧。”
她的手冰得很。
唐菀抿了抿嘴角,低声说道,“给皇后娘娘请安。”
这位中年女子就是皇后了,从前唐菀得了她许多照顾,她一直都很尊敬皇后娘娘。
而且皇后虽然身体弱不能管理后宫的事,不过却是一个极为聪慧的女子,这宫里的事大多都瞒不过她。当初唐菀刚刚嫁到皇家来的时候,因为是个寡妇,所以不是没有人给她脸色看过,还在背后想欺负她,打压她。
她那时候是逆来顺受,不懂得反抗的性子,也不敢对太后告状,只想着既然做了寡妇,那就老老实实地守寡,逆来顺受才叫正确的。
都说守寡的妇人都要循规蹈矩,不然就是不安分,就会被人厌恶。
因此唐菀就老老实实地被欺负。
还是皇后知道了这件事,把唐菀叫到面前告诉她说,就算是做了寡妇,可也不是人生都终结,也不是人生都黯淡,更不应该忍气吞声。
就算是守寡的生活,也应该过得有滋有味,也该过得挺直了腰杆。
因为她从未做错过任何事,就算是守寡,也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那一年也是脸色青白,嘴唇都没有血色的女人,也是这样抱着厚厚的毯子一边取暖一边对她微笑着说,“你从未做错什么。无论是守寡,还是二皇子的事。”她说她从不认为一个女子被退亲就是女子罪大恶极,女子就不配活着了。
罪大恶极,应该感到羞愧的是男人,而不应该是女人。
她为唐菀做主,训斥了那些曾经在背后欺负过唐菀的皇家女眷,处处和太后抬举她,叫她慢慢地变成了皇家的红人,叫别人都不能小看她。
她还鼓励她可以更放肆一些,可是唐菀却已经对那时候轻松安稳的生活感到满足了,越发老实起来。
皇后就更心疼她了。
此刻看见皇后,想到了上一世太医背地里提到过唐菀的病情之后皇后对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唐菀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又对皇后怯怯地笑了。她也知道皇后虽然身体羸弱,可是为人却是坚毅聪慧的。
不是那样坚韧的女子,又怎么会与皇帝携手熬过那最艰难的十几年的岁月,并且一直都对未来抱有乐观的态度呢?可唐菀也觉得……皇后似乎很喜欢她对她笑的样子,因此她对皇后弯起眼睛真心地笑起来,半点都没有做出伪装的对皇后身体的担心。
她也是真的没有担心。
反正皇后活得比她还长久呢。
所以唐菀只想叫皇后看见她曾经说过的最喜欢的笑靥。
她怯生生的就如同一朵小花,又单纯又小心翼翼的,不过却唯独不见那些进宫女眷试探地看着多病的她的那种复杂与探究的眼神,还有伪装的担心。
皇后便忍不住笑着摸了摸唐菀的脸,这才对太后说道,“母后当初说阿菀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我还担心是阿奕情人眼里出西施,母后爱屋及乌。只是今日一见,的确是讨人喜欢。”她喜欢这样性情单纯,目光干净清澈的孩子。
而且之前唐菀在宫中驳斥罗妃与二皇子的话,她都也已经知道,又觉得唐菀颇有骨气与勇气,见她不好意思地扭了扭婀娜的身子,害臊了,便叫她坐在太后的对面,这才温和地说道,“前次你进宫的时候我病着,也担心过了病气给你这样年轻的孩子,因此才没有见你。到底是阿奕的心上人,这个镯子就送给你吧。”她抹下了手腕上一个鲜红如血的血玉镯子送到唐菀的面前。
唐菀急忙去看太后。
“皇后给你的,你就收着吧。”太后笑眯眯地说道。
唐菀便起身对皇后道谢,之后把镯子套在了纤细雪白的手腕儿上。
她的手腕纤细,又白皙,血色一片挂在上头,触目惊心的好看。
皇后便赞了一声说道,“这些首饰还是年轻的女孩儿用着才好看。”
唐菀见她十分欣赏的样子,忍着不好意思,又在皇后的眼前显摆了一下小声说道,“那再给您看看。”
皇后一向都不喜欢这样奢华的首饰,这镯子明显是给她预备的,唐菀还知道皇后娘娘可喜欢打扮年轻姑娘了。
大公主曾经因皇后这个喜好苦不堪言。
可是唐菀却觉得被皇后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本该乐在其中。
大概是因为大公主日日都受皇后荼毒,不及唐菀远在宫外对皇后娘娘距离产生美吧。
皇后不由扶着椅子扶手虚弱地笑了起来。
她笑了一会儿,便虚弱地靠在了椅子里,然而虽然瞧着虚弱,一双眼睛却明亮如同晨星般摄人,看着唐菀的目光含着浅浅的温柔慈爱,叫唐菀不知怎么心里砰砰地跳。
她红着脸扭捏了一下,见太后已经关心地叫人再给皇后端一碗滋补的汤水来,便忙说道,“皇后娘娘若是累了,就不要顾及我了。我知道娘娘慈爱,想叫大家都知道您对我的重视,可是我得了娘娘赏的镯子,已经心满意足,很体面了。”她想劝皇后歇一歇,皇后却摆手对她笑着说道,“无妨。平日里在屋子里躺得久了,就想出来散散心,和你这样年轻的小姑娘说说话。”
“这你可就没有眼色了。你知道阿奕今日专门大清早上就换了漂亮衣裳对她翘首以待了么?”太后诙谐地说道。
“哟,原来我是没眼色的人。”皇后笑眯眯地看了腾地一下子就红了脸的唐菀,这才笑着说道,“那你去看阿奕吧。免得他再气吐出一口血来。”
不就是赐婚的时候气吐了血么。
难道这件事过不去了还是怎么着?
唐菀真的担心以凤弈的脾气听了皇后这话再气得吐一口血给她看看,又觉得脸都涨红了,急忙起身说道,“那我去看他。”
其实……她也想去见见凤弈。
不仅仅是因为他日后是她的夫君。
也是因为在她的眼里,他是前世今生对于她来说的庇护者。
她想看望他,照顾他,然后努力对他好。
就像是他对她那么好。
更何况唐菀也担心昨日亲自下聘折腾了一整天,会叫凤弈的身体不舒服。她先是跟太后和皇后告辞,这才去了太后宫殿的后面凤弈养伤的地方。
才刚刚踏出太后的宫殿大门的时候,还听到背后传来皇后对太后虚弱却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说道,“儿臣这身子骨儿越发地坏了,精神也难免不济,后宫的事物繁忙,儿臣是有心无力,因此想和母妃说一声,日后后宫的事,就叫罗妃帮着管束吧。”
她这些话叫太后似乎沉默了片刻,不过唐菀却没有更多地听到,不过她也并没有在意这件事。
上一世的时候,皇后的确是在一开始的时候把管束宫中的权力给了罗妃。
不过罗妃没做两年,就触怒了太后与皇帝,后宫的权柄被褫夺,再也没有摸到过宫中的权力。
后来是因太子妃进了门,人又颇为能干,皇后直接叫太子妃接手了宫务,太子妃做得一直都很好。
所以当知道宫务可能会被交到罗妃的手上,唐菀一点都没有担心罗妃会因此帮二皇子招兵买马,或者更加显赫什么的。
她的心里更在意的还是凤弈的健康。
凤弈可比罗妃重要多了。
然而刚刚叫一个宫女引着到了凤弈养伤的偏殿之外,才踏进了院子,唐菀就见凤弈正撑着额头坐在一张软塌上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他今日穿了一件看似简单的紫色的长衫,长衫上用银线绣了十分精致的暗纹,远远地看过去,那暗纹倒是看不出来,却仿佛一片银辉洒落在他的肩头似的,且那淡淡的紫色与银辉交映,显出他修长的脖颈还有白皙俊美得过分的侧脸。
唐菀就算是已经再三见过凤弈,却还是被这极致的俊美晃得眼神恍惚,正呆呆地看着凤弈发呆的时候,她却见另一侧正走过来一个生得格外美貌可人的年少宫女。
她媚眼如丝,莲步轻移,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地投落在凤弈的身上,甚至都没有留意到站在宫门口的唐菀,捧着一碗药到了凤弈的面前。
唐菀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那宫女已经声音婉转地柔声说道,“郡王,该喝药了。”
那万般柔情,风情万种,是唐菀这样青涩的小丫头片子完全没有的风流韵味。
唐菀那一瞬间都觉得自己和这样柔情万种的美人比起来,仿佛颇有些不解风情的呆滞。
她正觉得有些茫然的时候,却陡然听到一声刺耳尖锐的女人的尖叫,片刻之后,汤碗摔落在地上的声音叫她一下子回过神来。
前面已经传来清平郡王满满都是怒意又带着凛然杀机的声音。
“侍卫何在?!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给我送药?竟然潜入本王宫中,说!你是不是刺客,意图谋害本王?!来人!把这刺客给本王捆起来,不招出背后指使,就扒了她的皮!”
凤弈俊美的脸一脸凛冽冰冷,冷声说道,“连本王宫中都能潜入,送药送到本王面前,必然所图甚大!”
唐菀目瞪口呆地看着凤弈那张冰冷的脸。
不就是勾引了他一下么。
宫中的美人想要攀附一下年轻俊美的郡王,这是多么正常的事呀。
怎么还成了刺客,还所图甚大了?
她觉得她这未来夫君怕是……想太多了。
第35章
不过唐菀得承认,这样的变故的确让她心里欢喜。
唐菀就喜欢看到凤弈多心的样子。
她呆呆地看着凤弈。
凤弈一双冰冷的眼睛已经扫了过来。
看到唐菀一脸慌乱地站在门口,他愣了愣,冷哼了一声叫唐菀过来。
看见他的脸色苍白,依旧伤势严重的样子,唐菀想到他为了自己亲自下聘,不由心中更加担心,抿了抿嘴角走到他的身边,先熟练地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小声儿说道,“你先别生气吧。还是先坐下来,不然伤了身体怎么办呢?”
她为了凤弈十分烦恼的样子,凤弈一双修长的凤眸垂落,看了看正担心得不得了的唐菀,又冷哼了一声,却靠着唐菀的肩膀慢慢地拉着她一同坐在了椅子里。
几个侍卫匆匆赶来。
那美貌的宫女已经哭哭啼啼地被侍卫们捆了起来。
还有两个侍卫诚惶诚恐地给凤弈请罪。
“郡王,我,我是罗妃娘娘的人!”那宫女吓坏了,被捆在地上,哪怕身处盛夏,可是她却觉得此刻凤弈看她的目光比冰雪还要冰冷。
她万万没有想到清平郡王竟然是这样的性情。虽然说这些年清平郡王被养在宫中,也性格强硬,甚至当年在先帝朝的时候就敢顶撞先帝贵妃,可是这都不过是前朝的争夺,对于她们这些后宫之中偷偷对清平郡王这样俊美年轻的皇族心生爱慕的宫女来说,清平郡王的冷峻与她们并没有什么关系似的。
他总是冷冷的,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可就算是再冷血的男子,是不是也会被女子温暖了身体与血液?
谁会不喜欢美丽痴心的女人。
因此她也从未想过传闻中一向对女人不感兴趣的清平郡王,在自己想要来奉承他的时候,竟然会这样冷酷,直接把她当做刺客。
刺客,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个称呼。
京都刚刚被锁拿了好几家的权贵,都是以刺客的罪名论罪,如今的京都之中,刺客绝对是要人命的一个罪名。
因此这宫女早就想不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憧憬,比如罗妃曾经对她说的那些清平郡王妃出身不过是勋贵旁支,又没有有力的娘家,因此只要她能得到清平郡王的宠爱,那清平王妃甚至都可以不被她放在眼里,她虽然是一个宫女,可是只要得到宠爱,都可以凌驾于王妃的头上成为王府的主人。
这对于一个爱做梦,并且自负美貌本就对未来生出野心的宫女是多么大的诱惑啊,她也相信,以她的美貌还有柔情,绝不是那个青涩的清平王妃可以比拟的。
然而现在,罗妃的话言犹在耳,她却不敢相信了。
甚至她十分后悔。
早知道清平郡王竟然如此冷酷无情,她,她还不如去勾引二皇子呢!
起码二皇子温柔俊秀,对女人天生就带着温柔与照顾。
哪里跟清平郡王一样,来讨好他,他却想要把人置于死地。
她不敢隐瞒自己的出身,唯恐当真被清平郡王给当做刺客入罪。
然而唐菀却已经愣住了。
“罗妃的人……”她万万没有想到,罗妃竟然指使自己身边的宫女来勾引凤弈。
不过她微微愣住的时候,凤弈却已经看着她的侧脸片刻,见她只是呆呆的,有些发愣的样子,他抿了抿没有血色的薄唇,对一旁的侍卫们说道,“拖下去等着。”
他没有说要等着什么,唐菀自然疑惑地看着他,见那几个侍卫都低声领命,拖着那个哭喊着的美貌的宫女离开,整个院子只剩下她和凤弈,唐菀这才担心地问道,“会不会真的是刺客呀?你,你要小心一些,不要中了暗算。”
她不想凤弈再受到什么伤害了。
他平安地活着回来,唐菀就希望他好好儿的。
半点能够威胁到他的事都不要再发生了。
俊美绝伦的青年眯着眼睛看了唐菀半晌,突然问道,“你看到刚刚那些事,看到那个女人,就只有这样一个问题?”
唐菀觉得凤弈似乎心情不怎么高兴。
不过她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这样关心凤弈的身体,他为什么还要不高兴呢?
“你为何不问那女人有没有令我动心?”凤弈忍了忍,看着这个笨蛋冷声问道。
他俊美的脸此刻苍白无比,在阳光之下透出了清透凉薄的痕迹,唐菀有些手足无措。
她从未和任何男子这样亲近过,哪怕是凤弈昨天的时候也曾经这样靠在她的肩膀上,可是唐菀就是觉得格外害羞。她秀美的脸慢慢地泛红,觉得自己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一样,又羞涩又有说不出的感觉,嗅着身边这个青年身上透出的淡淡的清苦的药香,她小声儿说道,“我相信你。”
她侧头对微微皱眉的凤弈露出小小的笑容,轻声说道,“你是正直的人,不会被女色迷惑,也不会做令我伤心丢脸的事。而且……昨天你答应了我,说不会去宠爱别人,我相信你。”其实……她心里是小气的,不愿意那样的美人映入凤弈的眼睛里。
可是她说不出口。
她还是胆小的,不敢在凤弈的面前那样任性娇纵。
他已经对她够好的了,她怎么能得寸进尺。
她认真地看着凤弈,对他信任得不得了的样子。
凤弈却觉得心情格外不悦。
她信任他。
可是他却并不高兴。
因为她还是没有全心全意地依靠他信任他,甚至连心里的不愿意都不敢对他说出口。
她不敢去相信他会对她没有底线的纵容。
可还能怎么办。
这笨蛋是他的未来王妃,他当然还是要原谅她,暂且宠着她。
等大婚之后再欺负她。
清平郡王又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把笨蛋娶回家再收拾她,这才冷声说道,“宫中安全得很,她不是刺客。这我知道。”
“她真的不是刺客?那你为什么会这样说?而且,你的院子外的侍卫为什么会放她进来?”就如同想不到罗妃为什么损人不利己,在凤弈刚刚给自己下聘之后就送一个美貌的宫女来引诱凤弈一样,唐菀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凤弈明明知道这宫女并不是一个刺客,却还是这样呵斥,似乎是认真地把这个宫女当做一个刺客的样子。
她傻乎乎的,凤弈觉得自己的手痒得很,忍了半晌,还是忍不住掐住唐菀的脸颊。
唐菀发出了小兽一样的呜咽,苦苦地在清平郡王的手下挣扎。
“笨……本不过是我要杀鸡儆猴。”凤弈正想叫笨蛋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然而此刻唐菀可怜巴巴地抬头,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求饶一样地小小哼哼了两声。他一愣,突然松开手指,飞快地把手收回来,转头急促地喘息半晌,这才一脸冷淡地重新面对捂着脸颊偷偷抽噎了一声的唐菀说道,“你的娘家不得力,却做了我的王妃,只怕这京城之中蠢蠢欲动的人家不少。我若是不先闹出大动静,日后你在京都走动就要难做。”
他的话叫唐菀霍然看向他的眼睛。
他的意思,唐菀全都明白。
清平王妃这个位置曾经是京都贵女们的香饽饽。
这京都不知多少的贵女想要嫁给年轻出色,已经成为新君臂膀的清平郡王。
从前清平郡王是个死人,因此没有人和唐菀竞争清平郡王妃这个位置,她想怎么舒服地过日子都不会有人来找她的麻烦。
可是现在唐菀嫁给的是一个活生生的清平郡王。
一个活着的,并且前程一片大好,还在军中与皇家都颇有威望的清平郡王。
这样的一个年轻出色又生得俊美的清平郡王便宜了出身长平侯府的旁支姑娘,她没有靠谱的娘家,却机缘巧合做了清平王妃……哪怕那些京都豪族不可能自打脸,在刚刚称赞唐菀之后又来声讨唐菀,可是暗戳戳的一些小举动,比如送一两个美人试探清平郡王,也或者……他们把正妃的位置留给唐菀,盘算着侧妃的位置也不是没有可能。
唐菀娘家不得力,那在豪族的眼中是无法在清平郡王府站稳脚跟的。
一个出身豪族的侧妃都能把她给踩下去。
因此,如果清平郡王再纳姬妾,或许直接就能要了唐菀的命。
可是面对外界那些觊觎着清平王府后宅姬妾位置的豪族门第,唐菀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她的意愿甚至都无法成为旁人眼中重视的地方,甚至她也不会被人当一回事儿。
而凤弈此刻做的却是把唐菀藏在他的身后,由他来直面那些京都的风风雨雨。
他只要杀鸡儆猴,只要亲手处置了一个敢于引诱勾引他,妄图入清平王府的有野心的女人,就会叫那些想试探他心意的人明白,他是一个性情乖僻狠厉,并且厌恶女子勾引的人,那些想要送一两个族女入清平郡王府的豪族勋贵们若是还要觊觎王府后宅,只怕不知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似乎坏了他自己的名声。
可是却保全了唐菀。
因为无论清平王妃是怎样没有出身,怎样软弱无能,可是在那些勋贵的眼中,阻拦了他们家中女孩儿入王府的却永远都不是唐菀。
而是清平郡王他自己。
“所以……你才对我那么好么?”唐菀想通了这些之后觉得喉咙干涩,对凤弈轻声问道。
哪怕在京都那些世族的眼中,唐菀没有出身,名声不好,还做过弃妇,这都是会被人鄙夷的,可是她却得到了清平郡王独一无二的看重与喜爱。
清平郡王只喜欢她一个。
对别的女子都不假辞色,甚至是厌恶透顶。
因此所有的压力还有风雨都在凤弈的身上,而她却只有风光体面,因为她占据了清平郡王所有的宠爱,她或许还会成为很多人艳羡的对象。
正是因为想通了这些,唐菀觉得自己的眼眶酸涩,忍不住握紧了凤弈的手臂低声说道,“谢谢你。”所有的荣耀还有风光都是她的,那是因为凤弈在这之前都为她想到,然后把她护在身后。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什么,只是觉得酸涩难忍,哽咽地说道,“从未有人对我这样好过。”
从没有一个人,不顾及自己的名声,也不顾及自己的体面这样护着她,把所有好的都推到她的面前,而此刻哪怕凤弈冷冷地哼了一声,看起来冷漠入骨,可是唐菀却觉得自己依旧浑身暖暖的。
“所以,所以你是故意叫侍卫放她进来的么?就为了杀鸡儆猴?”唐菀觉得凤弈真的很狡猾。
太坏了。
可是这么坏的人,怎么叫她的心里这么慢慢地开始喜欢呢?
“这宫女也就算了,可罗妃自己撞上门就不要怪我。”凤弈见唐菀抓着自己的手臂,迟疑了片刻,心里依旧有些气她,却还是不耐地冷声说道,“她既然要出头,我就成全她。”
他正想寻一个有身份的人收拾了,震慑京都那些或许会嫉妒唐菀,或许会为了清平王府后宅谋算唐菀的家族,没想到罗妃这么配合地自己跳了出来,不收拾了她,警告那些心中又开始蠢蠢欲动的家族简直就糟蹋了罗妃跳出来的这番苦心。
咳嗽了两声,见唐菀急忙关心地靠过来给自己轻轻顺着心口,凤弈这才淡淡地说道,“今日陛下在宫中无事,正好叫他断罗妃这场官司。罗妃的心也大了,也该敲打。”他闭上了眼睛,觉得有些疲惫地靠在唐菀的肩膀上。
他看起来格外虚弱,俊美的脸枕在唐菀的肩膀上那一瞬间,唐菀都不敢乱动了。
“你还是先养伤吧。要不然,我去告状就是了。”
“还是我去。”如果唐菀因为罗妃送了自己一个美人就去皇帝面前告状,那岂不是成了妒妇。
凤弈倒是不在意这所谓妒妇的名声。
不过他却知道,名声是女子的性命。
他垂了垂凤眸,枕着唐菀的肩膀淡淡地说道,“是该叫京都这群蠢货知道我的态度。”
他的婚事,他的女人,他的后宅永远都不是旁人能够觊觎。他的王妃不是旁人能够看不起,随意不放在眼里,也不是谁都可以轻视她,觉得可以轻轻松松就把她踩下去,任何女人都能够上位成为他的心尖儿上的珍宝。
他也得叫那些蠢货都知道,谁敢踩着唐菀的脸给他送女人,无论是打着怎样的算盘,他都要叫这群蠢货知道厉害。
这样的出头鸟不好找,可是最蠢的罗妃自己蹦跶着跳出来。
以为自己是大公主与二皇子的生母,就觉得自己可以飞上天了。
凤弈的脸色格外冰冷。
“可是你的身体……”唐菀怯怯地小声说道。
“你来照顾。”凤弈看着自己这个叫自己都不敢闭眼去死的死丫头,淡淡地说道,“若敢怠慢我……”他想说饶不了这个骗婚的死丫头,可是见唐菀已经忙不迭地点头,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把他照顾得好好儿的,凤弈忍着心口的郁闷点了点头,却才看见一个太医紧张地送了汤药过来。
唐菀急忙起身把药碗接过来,见那太医不敢停留似的转身跑了,她呆了呆,又垂头茫然地看了看药碗,疑惑地看向凤弈。
凤弈俊美的脸没有半分表情,抬眼,冷冷地看着她。
他的面容格外拒人于千里之外,带着深深的冷漠。
“快喝药吧。”唐菀摸了摸药碗,觉得汤药是滚烫滚烫的,带着深深的苦涩的味道,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凤弈。
她动了动嘴角,四处看了看,又眼睛一亮,从自己今日随身带着的荷包里翻出了几块蜜饯来,捧着药碗送到了露出几分不悦的凤弈的身边低声说道,“我带了蜜饯进来。”她记得太后娘娘曾经无数次地和她说起过清平郡王的轶事,似乎他打小儿就不喜欢喝药,嫌汤药过于苦涩之类的。
也不知是进宫的时候怎么想的,唐菀顺手就把蜜饯带了几块,此刻想想,就仿佛她已经本能地要记得凤弈的喜好,然后希望自己能够更好地照顾他似的。
凤弈瞪着唐菀许久,冷冷地问道,“蜜饯?你以为我是个小孩子么?”
似乎是为了反驳唐菀,他把汤药一饮而尽。
下一刻,他有些不快地抢过唐菀手上的蜜饯,纳入口中,转眼甜蜜的滋味充满了他的舌尖儿,凤弈冷哼了一声,却看见唐菀对他弯起眼睛笑了。
“笑什么。”他喝了这碗药,脸色好看了许多,也或许是因为吃了蜜饯叫他的心情愉悦,因此虽然声音似乎不耐,可是他的神色却温和许多,抬手叫唐菀坐到自己的身边。
他闷哼了一声,见唐菀急急忙忙地把肩膀靠过来叫他可以枕在她的肩膀上,凤弈嫌弃了一下骗婚的死丫头这单薄的肩膀,下一刻,脸颊已经靠在她的肩膀上对她说道,“见了陛下,你只管请安,不必与罗妃翻脸。”
和罗妃翻脸是他的事,而不是尚未嫁进皇家的唐菀的事。
还没有嫁进皇家就闹腾起来,只怕皇家难免对唐菀有所非议。
“我听你的话。”唐菀不想叫凤弈再为了自己的事总是费心,因此想要乖乖的,此刻夏天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有些热,可是凤弈的身体却还是冰冷的。
她心里格外难受,急忙伸手握住凤弈的手想要叫他的身体暖一些,弱弱地说道,“可是你也只可以闹这一次。告了罗妃以后,你就好好养伤,再也不要管这些事了。”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以后我每天都进宫来照顾你,你要快点好起来。”
她的声音软软的,其实没有什么力量,凤弈并不是一个充满善心的人,也从不会对这样软弱无能的人有什么触动。
对于凤弈来说,无能的,不懂得抗争反抗的人不值得他同情。
可是只有唐菀……是他唯一的例外。
他闭了闭眼睛,淡淡地应了一声。
“之前太仓促,我都没有来得及问过你。当初你是怎么逃脱那些人的刺杀的呀?”唐菀想到上一世,不由有些疑惑地问道。
凤弈听到她问自己这个问题,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就算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他也并不是一个喜欢回忆的人,可是却还是记得那一抹刀锋险些抹断了他的脖子的时候的凛然的杀机,许久之后才淡淡地说道,“我在马上听到珠玉坠地的声音。那声音清脆,就在耳边,仿佛近在咫尺,因此那时我忍不住垂头看了地面。”
那是极为清脆的响声,就仿佛在他的耳边,在很近的地方有珠玉坠地。
他本不是一个好奇的人,可是那时候鬼使神差,叫他心里隐隐发疼,忍不住在马上垂头往地上看了一眼,想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坠了地。然而这个垂头,却叫他避开了从身后而来的充满了杀机与意外的那一刀。
那一刀因他垂头,只不过是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这道永远都无法消退的狰狞的伤疤。
可是凤弈却依旧感到庆幸。
因为如果没有那一垂头,只怕那一刀会直接削断他的脖子。就算他还是能够狼狈地避开,可是会不会活着逃开接下来的剿杀都是不确定的事。
他想到这里便对心有余悸地捂着嘴不说话了的唐菀难道露出几分疲惫地说道,“如果不是逃脱了致命伤,我只怕未必能活下来。不过就算是不能活下来,我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尸体交给谋逆的乱臣贼子的手中。”
他感觉到唐菀握着他的手更加用力,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莫名心里生出几分不忍与柔软,一只手轻轻地覆盖在唐菀的手背上说道,“我被人围杀之处是在山林之间,从山崖跳下去就……”他有皇族的骄傲,不会叫自己的尸体落在这些小人的手里,也不会叫他们拿着自己的尸体去献宝争夺功劳。
他宁愿从山崖上跳下去尸骨无存,也不会叫阴险小人的奸计得逞。
然而唐菀却打断了他。
“别说了。”她觉得自己的心里难过得厉害,不管是想到前世的凤弈,还是看着用平淡的语气对她说起这些凤弈,转头把脸埋进他的手里央求着说道,“别说这样的话。我心里难受。你好好儿的……阿奕,你,你别死。”
她的声音哀哀的,格外伤心的样子,此刻在他的面前蜷缩成小小的一颗团子,埋在他手背上,凤弈只觉得自己的手背都潮湿一片,她瑟瑟发抖,缩成那么小的一团在他的手边,又可怜又叫人怜爱。
凤弈俊美的脸难得露出几分错愕,又露出几分柔软,轻轻地把手从她的脸颊下抽出来,却慢慢摊开自己修长的手,露出他的掌心,叫她下一刻把满是眼泪的脸埋进他的掌心去。
“笨蛋。”他嫌弃地说道。
可是这个笨蛋,却是他唯一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