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唐菀被摸了头,奇迹般地,她觉得心安起来。
不然当她刚刚听到凤弈的话,就想到上一世的那一切。
他为什么上一世没有回来,在唐菀的心里想一想就觉得心生恐惧。
修长的大手摩挲了她的脸颊,唐菀在心安之后一下子想到了自己在做什么,不由红着脸从凤弈的手臂之间起来,匆匆忙忙抹去了脸上的泪痕小声说道,“我只是觉得害怕。”
无论怎样,她都不想凤弈再经历上一世的那些可怕的事了。
此刻看着他虽然苍白却依旧生机勃勃的脸,唐菀红着脸对他说道,“那到底是什么珠玉呢?”她真的感谢,不知是什么缘故会有珠玉落在地上,因此救了凤弈一命,然而凤弈却微微皱眉说道,“没看见。”
“没看见?”
“地上什么都没有。”那声音仿佛只存在在他的耳边。
甚至当珠玉之声响起的那一瞬间的心悸也仿佛是错觉。
不过这样奇怪的事对于凤弈来说也没什么。
大概是他听错了。
也或许是冥冥之中,他命不该绝。
他命不该绝,就是为了回来娶这个骗婚的笨丫头吧。
“真是奇怪。”唐菀想了想,却释然地说道,“不过不管怎么奇怪,你能平安无事,就太好了。”她弯起眼睛,眼角还泛着微微的红痕对凤弈笑起来,在这样笨笨的笑容里,凤弈冷哼了一声,眉眼却更加柔和,半晌才慢慢地起身,修长的手伸向唐菀说道,“去见太后。”
他算准了这个时间皇帝应该去给太后请安,唐菀也记得想要回去看望陪伴太后和皇后,急忙也想要站撑着椅子起来。然而凤弈却冷冷地看着她,在他凛冽的目光里,唐菀慢吞吞地把手放在他的掌心。
大手将纤细的手握紧。
凤弈咳嗽了两声。
唐菀急忙扶住他。
俊美的年轻的郡王殿下便露出几分笑意。
“带着那宫女一起走。”凤弈便对此刻无声地进来的一个侍卫说道。
“她会怎么样?”
“既然有野心,就要知道承受野心失败的后果。无论是她还是罗妃。”清平郡王的话堪称冷酷,甚至没有半分人类对美人的怜爱之心,然而唐菀却本能地想,她或许还是更喜欢这样的清平郡王。
那些怜香惜玉的心,还有看着曾经勾引过自己之后又觉得可怜想要网开一面,那样做或许会引来很多人的称赞,因为那样的男子算得上是君子。然而此刻凤弈冷酷的话却叫唐菀觉得她更喜欢这样,哪怕会叫人觉得凤弈是个冷血的人,或者手段激烈暴戾,可是她却忍不住握着凤弈的手抿嘴笑了。
凤弈垂眸看着偷笑着的死丫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带着唐菀去了太后的宫中。
“这可真是一刻都离不得。”大公主扬声说道。
见唐菀去而复返,倒是把正在养伤的凤弈一同给带来了,皇后正在和太后说着什么,一侧还坐着笑容满面的大公主,且见未婚小夫妻手牵着手进门,皇后的眼里不由露出几分欣慰来。
她打小儿看着凤弈长大,自然知道凤弈并不是一个喜欢亲近女子的性子,而且性情乖僻,对女子的态度格外恶劣,并不是敬而远之的冷淡,而是恨不能把眼前的女人都给拖下去打板子的乖僻,因此皇后一直都很担心凤弈这样的性子不容易娶到媳妇。
倒不是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
而是皇后担心凤弈自己不肯答应娶亲。
或者把强塞给他的王妃给直接弄死了。
没想到折腾了这一路,倒是凤弈自己就相中了唐菀。
看见唐菀小脸儿上隐隐有泪痕在,可是眼底却带着美丽的光彩,皇后便笑了笑,把腿上的毯子轻轻地往怀里拖了拖。
唐家这小姑娘性子温柔和顺,与强势任性的凤弈算得上是性格互补,这婚事算得上是天作之合了。
不过她却只是唯独没有想到,一向都最不喜欢软弱性情的凤弈,最后喜欢上,答应愿意迎娶的竟然是这样软乎乎,温温柔柔的小姑娘。
甚至凤弈那样的聪明,又是一个眼里不揉沙子的性子,竟然会容忍了唐菀对他还有些生疏的亲近。
唐菀看向凤弈的目光有依赖与亲近,却少了几分炙热的感情,皇后都能看得清楚,更何况是凤弈。
不过既然这是孩子们的事,那皇后也不会在其中搅和,坏了孩子们的大好婚事。
不然她去哪里赔凤弈一个媳妇儿去?
天知道,皇后正为了广陵侯李穆的婚事也很发愁。
与李穆同年纪的二皇子凤樟都已经有了心爱的未婚妻子,可是李穆却迟迟没有答应成亲的意思,又是什么要先好好照顾母亲,又是什么想要先辅佐太子,未有前程何谈亲事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实在叫皇后操碎了心。
她正看着联袂而来的凤弈与唐菀微笑着想心里发愁的事,一旁大公主的这句揶揄却已经叫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无奈地对大公主说道,“你之前还说喜欢阿菀,如今你就笑话她。她的脸皮薄,你笑得她不好进宫了可怎么办。”
“阿菀脸皮薄,架不住有人脸皮……”大公主迎着凤弈那双冷酷的充满警告的眼睛,下意识地想要寻求援助似的看向门口。
然而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突然一僵,脸色也有些郁闷起来,之后慢慢地将目光收回来,脸上依旧是满不在乎的笑容,起身就把唐菀从凤弈的身边抢走按在自己的身边,挑衅地看了看伪装虚弱竟然好意思一路占着唐菀的便宜挨挨蹭蹭地过来的凤弈,却见凤弈已经俊面微沉坐在一旁,目光带着几分杀气。
在能护着自己的长辈面前,大公主一向不怕凤弈的,此刻只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害羞的唐菀笑着说道,“昨儿我本来想去凑热闹,去唐家去看你。只是大家都劝我说,没有未婚的公主去参合堂兄的婚事的,因此我才没去。”
她其实是想凑热闹,看看一直以为清平郡王战死了的唐菀见到活生生的凤弈是个什么目瞪口呆的样子,那一定有趣儿极了,不过想想唐家还有一个唐萱,她就觉得不想过去了。
唐菀也想到自己昨天的蠢样子了,一时对大公主小声说道,“公主怎么瞒着我。”
“我以为你猜得到呢。”大公主便言不由衷地说道。
唐菀幽幽地看了大公主一眼。
凤弈便在一旁冷笑一声,与唐菀同仇敌忾,一同冷冷地看着大公主。
“大家都瞒着你,为什么你只对我抱怨?”大公主在这样的目光之下深感压迫,便急忙说道,“难道瞒着你的只有我一个人么?”
“太后娘娘是长辈,那时候瞒着我也是有道理的。”
“那堂兄呢?”大公主便指着凤弈说道。
唐菀不好意思地垂头想了想,这才小声说道,“还是舍不得埋怨郡王的。”
“你舍不得埋怨堂兄,因此就舍得埋怨我么?”大公主觉得自己太受伤了,且见唐菀弯起眼睛对她亲近地笑起来,不由含恨捏了捏她的脸颊说道,“我也真是拿你没辙。”她拿会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唐菀完全没辙,因此不得不替最大的罪魁祸首清平郡王背了这口黑锅。
唐菀已经亲昵地跟她坐在了一块儿小声儿说道,“我也很喜欢公主呀。”她这话是真心的,因为上一世的时候,大公主一直都是唐菀憧憬并且喜欢的人。
她坚强赤诚,倔强却从不蛮横,一直都挺直了自己的脊背过日子。
她虽然从不做仗势欺人的事,可是却从不吃亏,想要欺负她的人,在她的手上都不会有好结果。
唐菀是个无能又小心翼翼生活的人,因此,她上一世最憧憬,或者说最想成为的人的模样,就是那样心灵强大,并且永远都不会对命运服输的大公主。
因此她的话是真心实意,
大公主看着美貌秀致的小姑娘用软软的,憧憬的目光乖乖地看着她,一时突然脸红起来。
她转头咳嗽了一声。
凤弈在一旁的眼神已经化作烈火。
他捂着伤口,觉得迟早要被死丫头气得再去死一次。
看着这三个孩子在面前耍宝,太后和皇后不由都慈爱地笑了。与皇后不同,因凤弈自幼是被太后抚养长大,在儿孙都被先帝关进了冷宫,自己也被禁足在中宫不得出去,只能看着偌大的后宫由抢走了自己的权柄的贵妃肆虐,只有凤弈这个孩子是养在她的面前作为安慰,太后对凤弈的心与对太子的心并没有不同,是当做亲孙儿看待。
她也一向都是最看重凤弈的,此刻看着打小儿就喜欢做出凌冽的模样的凤弈,如今慢慢地多了几分少年时的人情味儿,她便在心里微微点头,看向唐菀的目光更加慈爱了几分。
她便对唐菀和颜悦色地问道,“昨日下聘时,你可受惊了?”
“是。”唐菀忙应了一声,然而此刻凤弈却打断了太后的这些话,只是突然说道,“今日有人冒犯我。”他这话叫太后与皇后都是一愣,因皇后体弱,此刻已经有些疲惫,太后便叫皇后不必开口,亲自疑惑地问道,“宫中还有人敢冒犯你?”
凤弈自幼就是在她身边长大,长大之后又去了军中,这宫中应该不会有胆大包天敢冒犯手握兵权的清平郡王的狂徒。然而凤弈是绝不可能在这种事上胡说八道的了,因此太后的脸色不由有些阴沉。
皇帝刚刚登基不久,先帝才驾崩,虽然那位被先帝爱若至宝的贵妃也跟着先帝殉葬,可是先帝贵妃左右了先帝十几年的时光,这宫中未必就没有先帝贵妃的余孽。
哪怕宫中已经被清肃了一遍,可难免还有落网之鱼。
因此太后的脸色便格外难看。
唐菀心虚地往大公主的身边凑了凑,大公主一愣,本能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低声说道,“别怕。”她习惯了在过去的那十几年中,当罗妃遇到了害怕的事的时候这样顺手安慰自己的母亲,因此对于照顾庇护弱小的,需要依附自己的女子是很得心应手的。
只是才这样垂头拿嘴角碰了破唐菀的发顶,大公主就在凤弈那双冷漠的目光之下僵硬了一瞬。
不过这可是在长辈的面前,凤弈总不能扒了她的皮,因此大公主毫不畏惧地又把唐菀往怀里揽了揽,对凤弈挑眉。
清平郡王气得伤口疼。
不过此刻不是和大公主与唐菀算账的时候,他只是转头冷冷地吩咐侍卫将那美貌的,此刻涕泪横流的宫女提到了太后与皇后的面前。
太后和皇后不由看着这格外美貌年少的宫女面面相觑,太后下一刻头疼地揉了揉眼角。
她以为是什么冒犯。
原来是凤弈又犯了老毛病。
他最厌恶的就是女人的殷勤与讨好,换了旁人或许沉着脸把女人赶走就是了,可凤弈却更极端,一向是恨不能直接打死了事,必然依依不饶。
“她……”太后虽然觉得凤弈对女子的手段残酷,不过如今凤弈也是有王妃的人了,忠诚王妃,对这些外头的花花草草冷酷些倒也是太后愿意看到的。
因此太后也没说什么,正想叫人把这宫女拖出去庭杖,却见外面一个宫中的宫女匆匆地进来说道,“娘娘,陛下正往娘娘的宫中来了。”这话叫此刻要处置宫女的事拖延到了一旁,太后便微微点头,对一旁似乎有些紧张的唐菀温和地说道,“见了皇帝,你不要怕。”
“是。”唐菀急忙答应了一声。
其实她并不害怕皇帝。
因为皇帝的确是个好人。
不仅为人温煦,而且待人一向和善公正,是个很念旧情的人。
打从登基之后。皇帝理政就是以温和为主,并不激烈,也从未因为自己遭受过十几年冷宫里的艰难的岁月就变得愤世嫉俗。
他也对和自己共患难的皇后与罗妃都很好。
自从皇帝登基,这京都之中不是没有风声希望皇帝选秀,广纳嫔妃开枝散叶之类的,可是皇帝却也都拒绝了。
不仅是因为皇帝的身体也不太好,因此不近女色,也是因为皇帝显然也很清楚,若是美貌年轻而健康的嫔妃进了宫,那病弱的皇后还有并不聪明的罗妃显然是无法与这些年少的嫔妃们抗衡的。
因此,他一直都没有再选秀的意思,后宫也只有皇后与罗妃两个人,这倒是叫后宫清净了许多,少了很多的纷争。不过叫唐菀说,大概是因为后宫太清净了,因此罗妃才会觉得没事儿干,总是没事找事,现在还想要拿美貌的女人来勾引清平郡王。
她心里想着心事的时候,一个肤色有些苍白笑容却格外温和的儒雅中年男子已经笑着带着浩浩荡荡的內侍们进来。
走在皇帝身边很近的地方的一位內侍正是那日给唐菀赐婚颁旨的那位,见了唐菀就跟见了阎王,飞快地把脸转到一旁,当做没看见唐菀。
他的面色有些苦恼,仿佛是在苦恼这些日子给唐菀说了多少好话似的。
唐菀本想对那位內侍大人点头示意,见他似乎没有看见自己,便只好算了。
倒是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正脸上带着柔媚的笑意跟着皇帝一同进来的罗妃的身上。看着罗妃那一脸春风得意,目光妩媚,仿佛得到了皇帝的爱重的样子,唐菀抿了抿嘴角,偷偷地看向皇后的方向。
虽然说因先帝驾崩不久,皇帝还在守孝,因此不论是皇后还是罗妃他都不可能亲近,至多也只不过是多说说话,同塌而眠却什么都不做之类的,可是罗妃这样得意洋洋地抢着跟皇帝一同来给太后请安,也有些叫人心中不快。
皇后却依旧只是坐在太后的身边笑着,见皇帝给太后请安,她便掀开了身上的毯子想要起身给皇帝请安。
“你别起身。”皇帝与皇后做了这么多年的患难夫妻,自然对皇后格外紧张。见皇后要起来招呼自己,便忙快步走到了皇后的身边。
他就像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夫君一样俯身压住了皇后的手,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把她腿上的毯子重新盖在她的腿上,用心地铺平,又端详了妻子的脸色,这才温和地说道,“比早上咱们吃饭的时候气色好了些,只是你也不要大意。在母后的面前,你我之间还要这等虚礼不成?那岂不是要累死你我。”
他满心满眼都落在皇后的身上,一旁罗妃的脸色便有些僵硬,含着哀愁看了皇帝一眼,然而皇帝的目光却并未落在她的身上。
见到皇帝没有察觉自己被遗忘的伤心,罗妃不由红了眼眶。
“我也觉得来母后身边坐坐,和孩子们说说笑笑,不仅心情好了,身体也好了。”皇后微笑着叫罗妃坐在太后的身边,又对皇帝指着下方的唐菀说道,“陛下来得正巧,今日是阿奕的媳妇儿进宫来给母后与我请安,这孩子是个懂事孝顺的性子,我也很喜欢她。”
她声音有些虚弱,皇帝顺势便坐在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给她暖着,一边含笑看向下方,见唐菀起身给他诚惶诚恐地请安,便笑着摆手说道,“不必这样拘礼。你往后是阿奕的妻子,阿奕如我亲生子一般,你也与我的儿媳没有分别。都是一家人,在这宫里没有那么多讲究。”
他的确是个很温煦的人。
罗妃想在一旁说什么,却不敢多说,揉着手里的帕子,见皇帝与皇后这样亲近,她不由心里酸涩得很。
她也陪着皇帝在冷宫里十几年,还为陛下立下大功生育了大公主与二皇子。
可是仿佛不管她怎么讨好皇帝,侍奉皇帝,在皇帝的心里依旧是皇后最重要。
哪怕皇后如今已经体弱多病,早就不能侍寝了,可是皇帝却依旧每天都只睡在她的身边。
可是明明,明明她依旧美貌,依旧是能服侍他的呀!
“陛下说得对,陛下的儿媳可不就是跟咱们是一家人么。”见皇帝已经笑着问唐菀万花筒是不是有趣,又说宫中还有许多有趣的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回头赏给唐菀,对唐菀的态度与对大公主的没有分别,都很疼爱的样子,罗妃心里就跟被火烧了一般。
她含恨瞪了一眼正笑嘻嘻地坐在唐菀的身边跟着出主意要什么好东西的大公主,只觉得女儿格外不贴心,如今却只好赤膊上阵,在皇帝转头看过来的时候扭着帕子强笑着说道,“只是陛下也别忘了,您还有一个正经儿媳呢。”
“太子妃的人选虽然选定,却还没有赐婚。你这样说笑怕是不太合适。”皇帝便缓缓地说道。
哪个说的是太子妃了。
罗妃急忙说道,“臣妾说的是二皇子妃。陛下,您这么喜欢清平王妃,就一定会喜欢二皇子妃的。她们可是一家姐妹,都是一般无二的教养。而且二皇子妃乃是长平侯嫡出,又是做姐姐的,更加端方大度,是个极好的姑娘。”
她见皇帝颇为喜爱唐菀的样子,便试图将唐菀与唐萱联系在一处,毕竟在她的眼中,一副软弱胆怯,此刻只敢和大公主凑在一块儿才有勇气和皇帝说话的唐菀,是远远比不上二皇子口中那个善良又大气的唐萱的。
皇帝见罗妃急了,便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眼底露出几分冷淡。
他似乎想说什么,然而目光扫过大公主,便忍耐住了,不愿在此刻训斥罗妃令大公主跟着没脸,因此只是淡淡地说道,“朕并未给二皇子赐婚。”
这话的意思有些叫罗妃感觉不妙,仿佛皇帝的意思是,他没给二皇子与唐萱赐婚,就说明哪怕唐萱日后嫁给二皇子,做了二皇子妃,可他也并不承认唐萱是自己的儿媳似的。
这虽然看起来周不过是一个称呼的问题,可是内里的区别可就大了,这话如果传扬出去,那京都里的人谁听不出来皇帝的意思。
唐萱是二皇子妃。
可是她却不是皇帝承认的儿媳,不是皇帝承认的家人。
那一个光秃秃的二皇子妃的名头又有什么用。
“陛下!”
罗妃正要和皇帝据理力争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一声痛呼的哭叫,竟是从一旁一个美貌绝色的年少美人滚到了她的面前,仰头露出了一张哭哭啼啼的脸。
“娘娘救我!郡王,郡王要杀了奴婢!”这美貌的美人哭得涕泪横流。
一旁,清平郡王脸色冷淡地收回了腿,仿佛把这美人踹到了罗妃的面前的不是自己一般。
罗妃的目光落在这美貌宫女身上的那一瞬间,却一下子僵硬了。
第37章
“这是怎么回事?”
见凤弈竟然踹出来一个美人,皇帝便微微皱眉问道。
他的样子并不是不悦,而仿佛只是对凤弈有些无奈,就仿佛在看着自己不听话的孩子。
那纵容的温和叫人侧目。
不过唐菀也明白皇帝为什么这么纵容凤弈。
当本以为失去的侄儿能够活着回来,对于皇帝这样温和的好人来说,哪怕凤弈要把天捅破,他都舍不得训斥,只会帮着侄儿递竹竿儿往天上去捅一捅。
“陛下的嫔妃送给我的女人,打算勾引我的。”凤弈见唐菀躲在大公主的身后探头探脑地看着自己,完全忘了他的身后才更可靠,哼了一声默默地记住了这一笔账等着成亲之后清算,面上带着几分冷漠地对皇帝说道,“我如今正是重伤加身,罗妃将一个美人送到我的面前勾引我是想做什么?让我死么?”
他的声音冰冷,看向脸色僵硬的罗冷冷地说道,“身为嫔妃,却将手伸到了皇家郡王的后宅,怎么,罗妃是想做先帝贵妃,祸乱朝堂,祸乱皇族不成?”
他这话厉害了。
唐菀觉得这个罪名实在大得很。
罗妃显然也这一刻与唐菀心有灵犀了。
她脸色惨白地看着面前哭着求她救命的宫女,又急忙看向微微沉了脸的皇帝。
谁不知道先帝贵妃那祸乱朝中的十几年是皇帝心里的大忌讳。
清平郡王把她跟先帝贵妃联系在一块儿,这是要把她置于死地呀!
为什么呀?
不就是送了个美人么。
就算是要生气,也该是唐家这二丫头生气。
为什么此刻闹起来的反倒是清平郡王?
“陛下,我,我只是一片好心。本是想着郡王……”说起这件事罗妃就觉得委屈无比。
清平郡王平安归来这件事,当初仿佛整个宫中都知道了。
不说太后皇帝与皇后,甚至连大公主和李穆都知道清平郡王并没有死去。
可是唯独她一个人……只有她被蒙在鼓里,仿佛是个傻子一样。
被蒙蔽,排除在外的滋味儿不好受。
这对于罗妃的伤害太大了,她觉得丢脸极了,因此本来就心里觉得不舒服,又觉得清平郡王这是看不起她。因为心里不舒坦,又因为唐菀惹怒了她的缘故,她只不过是想给清平郡王送一个美人,一来叫清平郡王高兴,能对她这个罗妃更亲近几分,日后也好成为二皇子的助力,另一则就是给唐菀难看……大婚之前如果清平郡王就宠了别的女人,那唐菀还有脸么?
她的脸只怕都要被踩到泥里去了。
罗妃想一想唐菀会浮现在脸上的耻辱的样子,就觉得心里很是出了一口气。
因为这样,因此她才会叫身边一个对清平郡王有几分企图的宫女去服侍他。
她本以为是示好。
可是此刻凤弈的话却如同冷水一样泼得她透心凉。
而且凤弈还说她对皇族指手画脚,这若是皇族对她不满,那些公主亲王之类的皇族,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和二皇子母子俩淹死。
因此罗妃是不敢承认的,她在皇帝有些不悦的目光里急忙起身跪在皇帝的面前哭着说道,“臣妾只是,只是关心郡王啊!郡王刚刚平安归来,臣妾也为郡王感到高兴,因为郡王平日里少人照顾,而且,而且这丫头一向都爱慕郡王,臣妾也只是想着成人之美。”
她早就没有了刚刚进门的时候的妩媚多情,大公主目光晦涩地看着罗妃,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抱着自己手臂的唐菀,片刻之后才低声说道,“母亲不该这样做。”她身为女儿,不可能说出指责罗妃的话。可是大公主依旧认为罗妃这样做是错的。
她送一个美人给清平郡王,又将唐菀这个尚未进门的清平王妃置于何地。
这不是公然打唐菀的脸么?
若是凤弈当真纳了美人,那唐菀日后怎么在京都立足?
世人都会知道清平郡王没把王妃当回事儿,娶她进门之前就宠了别的女人。
未进门先失宠。
唐菀这个清平王妃就只怕跟笑话没什么分别。
罗妃已经害了唐菀一次,难道还想再害唐菀第二次,叫她后半生都凄凉么?
“你,你明白什么!”罗妃见大公主竟然说自己错了,不由心里恼了起来,顾不得面前尚未说什么,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的皇帝,大声说道,“我也是关心郡王才会这样做!更何况郡王身边多一个贴心的人服侍,那唐家二姑娘自己也轻松,想必也是高兴的,是不是?”她直接去问唐菀,如果唐菀点头,那这美人岂不是就要推到清平王府去给唐菀碍眼?
可如果唐菀不点头,那唐菀就是个还没进门就拦着夫君不许夫君风流快活的妒妇。
大公主气得半死,拍案才想说话,却已经看见唐菀从自己的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来说道,“可我们郡王如今正是重伤的时候,娘娘弄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缠着他,我们郡王的伤还能好好养着么?更何况如果娘娘是这么慈爱的长辈的话,怎么,怎么没见娘娘想到二皇子呢?”
她本来想躲在凤弈的身后,只安安心心地享受凤弈带给她的庇护还有太平。
可是这一刻看着凤弈为了自己公然指责罗妃,唐菀觉得自己不能只做躲在凤弈身后的人。
她要和凤弈并肩作战。
虽然……这依旧是狐假虎威。
“你,你说什么?!”
“娘娘不是时常说二皇子这些年过得多么凄惨,多么可怜的么?怎么到了需要娘娘展现慈爱的时候,娘娘对二皇子的慈爱就都不见了?”唐菀见罗妃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便抱着大公主的手臂认真地说道,“娘娘口口声声要补偿二皇子,难道是假的不成?不然,为什么送贴心人服侍的时候,只想到我们郡王,您把二皇子忘到天边儿去啦?”
她之前进宫的时候还是哭唧唧可怜巴巴的样子,刚刚下聘,第二天进宫摇身一变,就牙尖嘴利,恨不能把石头都给咬碎了似的。罗妃不敢置信地看着这突然变得厉害起来的唐菀,许久没说出话来。
“阿菀说得没错。有好的,母妃您怎么不多想想凤樟呢?难道他不是母妃的儿子不成?别想着隔房的皇族子弟了,先想想自己的亲儿子。”大公主便干脆地在一旁说道。
凤弈揉着眼角坐在一旁,伤口疼得厉害,然而却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他喜欢看到唐菀这样硬气的样子。
哪怕她是……狐假虎威。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母妃舍得把心爱的美人给阿奕堂兄使唤,那不如再给凤樟两个,也好好服侍他,别叫他受了委屈。”大公主慢吞吞地说道。
“可是……唐家大姑娘还没进门呢……”罗妃心里其实已经意动了。
她时常在宫中提到唐萱,并不是因为她喜爱极了唐萱,而只不过是因为唐萱是二皇子妃,代表的是她儿子。
不过她也没有想过要叫唐萱独宠。
她的儿子是要承担皇家开枝散叶的责任的,若太子不能生育,身为二皇子的凤樟必然是要多多地生育儿女,这才能在日后被皇帝考虑成为太子之后的储君人选。
因此,无论嫡庶,凤樟都应该多生几个,单单只靠着唐萱一个,罗妃觉得凤樟的皇子府未免单薄了一些。
不过装还是要装一装样子的。
“阿菀也不是死人。她也没进门。母妃为何又要对清平王府指手画脚。”大公主见罗妃此刻不知在想些什么,脸色忽青忽白的,便心里对罗妃生出几分失望,低声说道,“母妃打从出了冷宫,这些日子在宫中已经够活泛的了。”
从前在冷宫,罗妃是躲在皇后身后的小可怜,每天没有个主意,只知道哭泣还有恐惧。可或许是因为皇帝登基,罗妃看到了更多的希望,这段日子趁着皇后生病,她在宫中也实在活跃,甚至还想插手宫务。
看着突然变得这样活跃的罗妃,大公主觉得这样不好。
罗妃并没有足够的智慧在宫中呼风唤雨,如果只安安心心做一个嫔妃,做二皇子的生母,好生地在宫里生活,那看在她陪着皇帝吃了十几年的苦,没有人会怠慢她。
可是如果罗妃生出野心的话……她又不怎么聪明,大公主实在担心她和二皇子日后会没什么好下场。
“更何况,本王的女人,用不着宫中嫔妃指手画脚。本王的后宅本王自己做主,除了清平王妃,就算九天仙女本王也不稀罕。不知廉耻妄图攀附本王,想要到本王的王府给本王做女人的,”清平郡王的目光冷冷地落在那个吓得直哭的宫女的身上,冷声说道,“本王军中有得是单身的士卒,如果缺男人缺到敢来本王的面前自荐枕席,那本王别的不多,身边的男人多得很。”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残酷,看都不看罗妃一眼,对沉吟起来的皇帝说道,“陛下刚刚登基,本就应该令后宫老实些。罗妃既然敢动这样的手脚,僭越身份,妄图祸乱皇族,陛下便不可宽待。”他可不管罗妃吃了多少年的苦楚。
那些苦又不是为了他这个清平郡王受的,凭什么叫他体谅宽待她。
因此当凤弈这样说的时候,皇帝也觉得罗妃这段日子的确是有些蹦跶得厉害了。
就比如她仗着他对她的宽容,明智他不喜凤樟与唐家长女的婚事,却越过了他,以二皇子生母的身份操办了下聘之事。
木已成舟,他想反悔都觉得丢脸。
也比如这段日子明知皇后生病,她却时常来他的面前送汤送水。
还有在皇后生病的这段时间,她也喜欢对宫中的事越俎代庖。
“阿奕说的没错。”见罗妃跪在地上转头伤心地看着自己,皇帝便给沉默不语,似乎也有几分不悦的皇后掖了掖毯子,这才对罗妃淡淡地说道,“清平王府的事,是你僭越了。罗妃,你不过是一个嫔妃,还没有资格去插手清平王府的事。”
他这话算得上很不留情面,一个“没有资格”,就仿佛一巴掌抽在了罗妃的脸上。
可是此刻无论是太后还是皇后都没有开口,显然都不会为罗妃求情了,罗妃不由心里发凉,膝行到了皇帝的面前抓紧了他的衣摆哽咽地说道,“陛下,臣妾真的只是关心郡王。”
“你也没有资格关心皇族郡王。罗妃,记住你的身份。”皇帝沉声说道。
这话叫罗妃浑身一软,一下子瘫软在了皇帝的面前。
她美貌的面容在这一刻都惨淡了。
什么叫做记住她的身份?
她是什么身份?
是了。
她只是他的嫔妾……只是一个后宫妾侍,而不是他的妻子,没有资格如皇后那样对皇族关心,对皇族展现她的和气还有亲近。
“还有,你做这件事多少是因为所谓的关心,多少是因为你自己的私心,你心里有数。”皇帝对罗妃是有几分宽容的,毕竟无论是自愿还是不愿意,罗妃到底陪伴过他那么长久的时光,只为了这份情分,他都不希望她成为他日后要舍弃的对象。
因此,当罗妃含着眼泪仰头看着他,皇帝便侧头不再看她,淡淡地说道,“罗妃僭越,插手皇家之事,降为罗嫔以儆效尤。若是日后再犯,朕不会轻饶了你。”
至于那个宫女,皇帝顿了顿便继续说道,“交予清平郡王处置。”他处置得十分干脆,没有拖泥带水多问罗妃什么,也没有再三地询问什么,相反,很利落地就将这件事解决了,唐菀捧着脸呆呆地看着一下子哭了起来的罗嫔,又忍不住轻轻地将手盖在大公主的手上。
大公主只怕此刻心里也不好受吧。
“没事。父皇还是对母亲宽待了的。”大公主却松了一口气对唐菀压低了声音说道。
她并没有觉得罗嫔此刻的事打了她的脸。
虽然她的确是面上无光,不过大公主却觉得若是罗嫔能因为今日的挫折,日后少做错事,未必今日的降位不是一件好事。
看起来降位在外人的眼里是丢了脸,被皇帝厌弃,是吃了亏。
可是不管怎么降位,罗嫔都是大公主与二皇子的生母,只要大公主和二皇子尚在,她在宫中就过得平平稳稳的。
唯一叫人嘲笑,或者丢脸的,大概只不过是如今成为了一个嫔罢了。
大公主心里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伤心,然而罗嫔此刻却已经哭得快要晕过去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只不过是小小地插手了一下清平王府的事,不过是想要给唐菀找些不自在,唐菀没有受到什么,却叫她的位置成了一个嫔……在后宫之中只有皇后的情况下,她为皇帝生儿育女,却最后却被皇帝这样厌弃,皇帝到底有没有把她的脸面放在眼里?他只知道维护清平郡王与唐家二姑娘,可是她才是他的女人呀!
罗嫔哭着哭着就伏在地上,委屈得忍不住大哭起来。
皇帝本就身体不大康健,听着这样刺耳的哭声觉得头疼欲裂。
他揉着额头,却听见一旁皇后平和地说道,“陛下既然已经处置罗嫔,那我身为皇后也不能无视罗嫔这般放肆的做法。此后三个月,罗嫔就禁足宫中,每日高声背诵嫔妃宫规三遍,好好记住你身为嫔妃的本分吧。”
她虚弱地咳嗽了起来,皇帝急忙捧了茶给她,皇后笑着接过来,却见罗嫔已经不哭了,仰头似乎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竟然对她落井下石。唐菀不由也看向皇后……她觉得皇后这样的处置简直要了罗嫔的命、
如果是杖责,那罗嫔怕是不会放在心上,毕竟那虽然丢脸,可也只不过是一锤子的买卖。
可是如果每天都要高声背诵宫规,还是在后宫这样万众瞩目的地方背诵三个月,那罗嫔只怕就要成了京都里的大笑话了。
这已经不是丢脸,这简直就是脸皮都被彻底地扒掉了。
别说什么身为嫔妃的威严了,那简直就是奢望了。
“皇后的处置很好。既然这样,那每日去敦促罗嫔背诵宫规的女官,就从我的宫中出,免得罗嫔阳奉阴违。”太后面无表情地说道。
皇后便对太后笑了笑,目光落在罗嫔的身上,眼底似乎闪过了几分怜悯,之后便转瞬不见,只对太后平和地说道,“至于阿奕,这一次受了罗嫔的僭越冒犯,实在是受了委屈。阿奕既然只喜欢他的王妃。”
她便对涨红了脸的唐菀善意地微笑,见太后也跟着笑了,便柔声说道,“那旁人也没有资格对阿奕的事指手画脚。日后若是谁还在我的跟前提及清平王府的后宅之事,对阿奕的后宅指指点点,我身为皇后,是不能答应,也不能宽容的。”
她表明了态度。
这就是宫中对清平王府后宅的态度。
哪怕清平郡王独宠自己的正妃,她也不会允许有人在她的面前说清平王府的不是,也不会插手清平王府的后宅之事。
这样的态度,显然叫唐菀的王妃的位置稳稳当当的了。
甚至如果日后清平郡王独宠唐家二姑娘,也是人家自己的家事,别人谁都管不着。
“阿奕就是有这样的怪癖,能成亲就叫我很惊喜了。只喜欢王妃……也挺好的。”太后也笑着点头。
唐菀听着上头长辈们的一句一句温和的话,觉得自己的眼眶酸涩极了。
她什么都没有做。
可是太后和皇后却已经配合着凤弈,把她日后的生活给铺平了道路。
就算日后清平王府后院只有她一个人,可是也不是她的错,也不是她嫉妒,而是凤弈的怪癖。更不会有皇家长辈来为难她。
“多谢太后娘娘,多谢皇后娘娘。”唐菀心里暖暖的,却又酸涩极了,忍不住哽咽地说道。
她没有可靠的娘家,却嫁给了权势显赫的年轻的清平郡王,本以为以后会有很多的争斗,可是如今却发现,原来她的担心都是杞人忧天。
一个真正的好男子,是不会叫自己的妻子有那么多的委屈还有害怕的。
他什么都会护着自己的妻子,也不会叫任何事来成为妻子担心的原因。
还有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上一世的时候,她就被这样庇护着生活。
而这一世,她依旧托庇在皇家长辈的庇护之下。
这样想想,她其实真的很幸福。
那些在长平侯府一直以来受到的委屈还有伤害对于唐菀来说全都被抹平,再也不重要了。
“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皇后便笑着摇了摇头,见罗嫔已经被打击得花容惨淡,心里倒是有些可怜她,便下意识地看了看大公主,这才对太后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想求您答应。我这身子骨儿是不能承担太多宫务的,因此想寻个帮手。”
见太后微微皱眉扫过罗嫔,显然是有些不喜,皇后便笑着说道,“大公主如今也长大了,生性聪慧,又是陛下的长女,管束宫中倒是也合适。”这宫里头又没有皇帝的嫔妃,没有大公主的庶母,因此大公主管理后宫也不算是冲撞长辈。
太后听到皇后这个提议,微微皱起的脸慢慢地舒展起来。
“我?”大公主没想到竟然会听到自己的事,不由诧异地指了指自己,又有些呆滞对对皇后说道,“可是……”
“难道你没有信心管好后宫庶务么?”皇后笑着问道。
“那倒不是!”大公主的性子本就是不服输的,怎么可能承认自己“不行”。
“那就好。你身为帝姬,这时候自然是当仁不让。”皇后很喜欢大公主爽朗不服输的性格,也愿意在京都世族之前推她一把,叫她树立属于她的身为公主的威仪还有权威。
罗嫔被降位,难免牵连大公主被京都那些势利眼非议。
大公主此刻若能搭理宫务,说明罗嫔降位之事并未牵连到她,她依旧得到宫中疼爱,对大公主也是极好的。
更何况谁说女子就不如男子呢?
皇家能出一个被皇族敬重的太康大长公主,谁能说几十年之后,大公主不会成为另一位被皇族敬重的太康大长公主。
皇后便温和地看着想了想便干脆地答应了自己的大公主微笑起来。
然而唐菀却被眼前这一系列的变故给惊呆住了。
她看了看微笑着的太后和皇后娘娘,又看了看仰起头眼神明亮的大公主,又忍不住去看了看此刻已经惊怒交加,此刻呼吸急促,突然翻了翻眼睛真的被气得厥过去了的罗嫔。
上一世罗嫔就算是最终被厌弃,可是也没有被降了位份,更没有丢了本该到手的宫中权柄呀。
不过是送了个美人。
这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么?
第38章
这一面大公主答应了皇后的任命,看见罗妃晕倒了。
她并不是一个不聪明的人,想了想就想明白罗嫔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心里叹了一口气,大公主和太后告罪,先带着人把罗嫔送回她自己的宫中,顺便也想和罗嫔说说……日后安分守己些,别总是挑战皇帝对她的情分。
罗嫔有儿有女,只要自己安分守己,日后的日子必然不会坏,为什么要为了那些所谓的野心就把自己后半辈子的安稳都给葬送进去呢?更何况大公主没觉得在凤樟的身上看出什么帝王之相,比起来,凤樟那优柔寡断为情所困的模样儿还不如清平郡王凤弈和广陵侯李穆呢。
这样的一个皇子,罗嫔凭什么觉得日后皇帝会看重他?
一个对于自己曾经患难的未婚妻子都可以舍弃的人,大公主也没有勇气和凤樟兄妹情深。
她只担心什么时候凤樟为了美色,回头再把自己这个妹妹给卖了,
既然能卖一次前未婚妻,那对于从未在一同生活,也没什么感情的妹妹自然也没什么好心软的吧。
大公主带着复杂的心情带着罗嫔走了。
不过罗嫔的降位的确并没有影响到大公主。
因大公主开始总管宫务,一时在京都之中也颇有几分名号。
唐菀之后的这些天每天都进宫去照顾凤弈,见大公主风风火火的,每天都过得神采飞扬,而且把宫中管理得很好,也觉得为大公主感到高兴。
她觉得这样的大公主美丽得不得了。
凤弈看着口口声声照顾自己的唐菀又一次走神儿了,便冷哼了一声。
“怎么啦?”唐菀见他靠在一旁冷哼,看都不看自己,急忙回神凑过来问道。
“没什么。”凤弈把脸转到一旁,用冷淡的语气说道,“我并不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的样子有些负气的样子,唐菀呆呆地瞪大了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忙说道,“其实我没想别的。就是想……”
清平郡王耳尖儿微微动了动,听见唐菀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觉得大公主如今越发光彩照人了。”这话叫凤弈气得不轻,他忍了忍,又在心里记了一笔账,又默默地告诉自己大婚之后有这笨蛋好看的,忍耐着问道,“她就那么好看,值得你天天想她?”
“公主殿下不美么?”唐菀觉得大公主是自己见过的最美貌的姑娘之一。
或许大公主生的不及她两个堂妹唐芊唐芝绝色,可是大公主的气度还有眉眼的神采,还有开阔的心胸都叫她由里到外透着叫人不能转移目光的光彩。
女子的美丽更多是源自于内在还有自信,唐菀也是从大公主的身上才明白这个道理。
“她很美么?”凤弈冷冷地问道。
“当然了。女子之美如公主殿下。”唐菀见凤弈俊美的脸透着无比的冷淡,却隐隐含着叫她背后有些发凉的惊悚,不由福至心灵,急忙对他说道,“可是男子的俊美,阿奕你是独一份呢。”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赞美,因为清平郡王是唐菀生平仅见的俊美了,而且唐菀还是想了想继续说道,“不过容貌对我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我觉得人品才是最好的。阿奕你和大公主一样,美貌是面容,可是更美的是你们的内心呢。”
她乖乖地坐在凤弈的身边,用憧憬的目光看着他。
清平郡王顿了顿,僵硬地转过头去不叫她看见脸上无法忍住的笑意。
“笨蛋。”他的声音柔和了起来。
唐菀偷偷吐出一口气。
她觉得郡王像是个总是跟自己要糖吃的孩子。
比……她儿子凤念还要幼稚。
不过这话不敢说的。
不然郡王只怕是真的要气得再吐血了。
“其实我还想着,我这么时常进宫也挺好的。”唐菀扭了扭帕子,因为凤弈已经见过了自己最卑微的模样,便不吝啬和凤弈说自己的心里话,坐在他的身边小声说道,“我愿意在宫里侍奉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还有照顾你,也不想回到家里去看老太太厌恶我的脸,还有家中姐妹与长辈的阴阳怪气。”
自从凤弈亲自请太康大长公主下聘之后,唐家的气氛就说不出的古怪,不说长平侯突然对她露出了慈爱的样子,仿佛一个疼爱她的伯父,仿佛一下子就想到了要给她换一个住的地方,说是小院子实在太委屈她了。
只说长平侯夫人那气急败坏的样子,还有唐萱每日里都在家里伤心哭泣,令老太太越发诅咒唐菀这个没有姐妹之情的无耻的白眼狼,甚至还有唐三太太与唐四太太突如其来的热情,唐菀都觉得怪没趣的。
她觉得那样的唐家虚伪又可笑。
她是不想在那样的家里的。
“你那个堂兄在做什么?”凤弈突然问道。
“二哥哥么?”唐菀想到了唐逸,不由露出浅浅的笑容,老实地对凤弈说道,“他准备回去书院了。大伯娘容不得他,觉得他碍眼又不听话。大伯父对他也只不过是那样儿。大伯父更喜欢他的庶长子,没怎么把二哥哥放在心里。”
如果不是唐逸自己年纪轻轻就有了功名,他的死活长平侯是不会在意的。因此唐菀希望唐逸能如同前世那样心无旁骛地科举,等有了更好的功名做了官,就能左右自己的生活,不会被长平侯夫妻摆布。
“我还想什么时候提醒一下二哥哥,叫他离大伯娘的几个侄女儿远点儿,免得日后为难。”唐菀便对凤弈说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连这些都对凤弈说。
或许是因为在她的心里,凤弈是值得相信的人。
她什么都可以告诉他。
而他什么都会倾听,并且信任她,保护她。
唐娃安一边想,一边忍不住轻轻地捏住了凤弈的衣摆,怯生生地摇了摇小声说道,“只怕二哥哥是赶不上你我大婚了,他也很抱歉,不过我觉得还是功名最重要了。”
她弱弱地摇了摇他的衣摆,凤弈垂眸,嫌弃地看了看那怯怯地勾着他衣摆的手,这才慢慢地说道,“男子自然是功名最重。虽然并未赶上你的大婚,不过当日下聘,他千里迢迢赶回京都为你出头,我承他这个人情。”他的面容冷淡,唐菀一愣忙说道,“不用你承二哥哥的人情,他……”
“难道你不是我的王妃?”凤弈眯着眼睛问道。
仿佛唐菀敢否认,他就……再捏捏她的脸颊。
“我是。”唐菀小声说道。
凤弈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既然你是我的王妃,就与我休戚相关,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他愿意为你出头,就是为我张目,你我夫妻一体,他对你好,我自然会承他这个人情。“凤弈考虑了片刻这才对唐菀说道,“太子之前还暗中问我,问问我要不要照顾你娘家人……”
因凤弈对自己的王妃另眼相看,之前为了唐菀连二皇子的生母都被他在皇帝的面前骂得狗血淋头,罗嫔还因此降位,因此太子虽然眼下不好来看一看自家堂兄未过门的王妃,却还是愿意对唐菀示好,觉得自己可以提拔一下唐家的人。
凤弈自打在宫中因美人的事杠上了罗嫔,如今也算是恶名在外了。
太子已经入住东宫,已经开始筹备东宫属臣的班底,自然他很愿意把自己身边属臣的位置留给“自家人”。
在太子的眼里,清平郡王的王妃自然就是自己的自家人。
能成为东宫属臣,就可以与太子一同经历朝政,与太子荣辱与共,培养好了君臣之间的感情,日后太子登基,这些东宫属臣必然会得到很好的前程。
因为唐菀微微瞪大了眼睛。
她迟疑了一下,却没有替唐逸答应。
她觉得唐逸的未来还是交给唐逸自己做出选择才对。
不过唐菀觉得很好奇。
“太子殿下不知道唐家的事么?”她和唐家并不亲近,唐萱还抢过她的未婚夫,太子难道都不知道么?
“他知道你和唐家的恩怨。不过太康姑祖母曾经去看望他,提起当日给你下聘的事,顺口提及唐家还是有人为你出头,因此太子就想,或许唐家还是有与你亲近之人。”清平郡王见唐菀抿着嘴角轻轻点头,便问道,“你想问什么?”
他直截了当地提问,唐菀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太子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太子的确是个心性平和仁孝的好人,作为储君,他也算是严于律己宽于待人了,甚至他日后大婚之后,东宫也只有太子妃一个妻子,并无姬妾。
那些觊觎东宫侧妃之位的朝臣们进言,希望太子开枝散叶的时候,太子就说过,太医曾经说他不利于子嗣。
既然这样,何必还要广纳侧室来浪费了这些豪族贵女们的人生呢?
如果他不能令女子有孕,那广纳侧室也只会膝下空空,还害了那些侧室也要独孤终老。
可若是他能令女子有孕,那有太子妃为他开枝散叶不是就已经足够。
他是病人,得静养,心平气和,弄一院子女人,难道是生怕他不累死在床上不成?
因为太子的这些话,朝臣们都不吭声了,甚至因为没有子嗣是太子的问题,因此也没有人把目光都责怪地落在太子妃没有动静的肚子上。
唐菀觉得太子妃的日子过得就很舒心,而这或许就是因为太子是个与凤弈一样有承担,知道护着妻子的好男子的原因吧。
因太子对太子妃一向维护,因此虽然上一世的时候唐菀和太子接触不多,毕竟做大伯子的总不好总是和寡居的堂弟妹多么亲近,不过她对太子的印象一向都很好。此刻看见凤弈垂眸靠在一旁,唐菀忍不住把手臂放在凤弈的手臂上歪头问道,“阿奕,你和太子真的那么要好么?”虽然她听多了太子与清平郡王关系很好,太子很信任凤弈这样的话,可是当她真情实感地感受到太子的爱屋及乌,惠及到她的家人,她才有了深刻的认识。
因为凤弈,所以太子连她娘家的人都愿意照顾。
“还好。”先有了一个“最美”的大公主,又来了一个“好人”太子殿下,凤弈垂眸看着目光清澈的唐菀,心里很气。
这死丫头爬墙真的太快了。
“那你先不要回绝太子殿下,我回去问问我二哥哥。”唐菀完全没有发觉在清平郡王此刻的心里,已经深深地给她又记了一笔,因此快活地靠在凤弈的身边小声说道,“到时候只怕大伯父要气坏了。”
长平侯又不是真的视功名利禄如粪土,他只不过自己不中用,因此在朝中无法立足,只能摆出一副淡泊名利的模样,每天谈谈古董谈谈字画什么的。可是长平侯的心里是很想要拥有权势的,不然,他巴结唐菀做什么,把唐萱不顾廉耻送给二皇子做妻子做什么?
如果叫长平侯知道庶子走通了太子的门路,太子却没想到他这个二皇子的岳父,还不知得这么生气呢。
因此唐菀就忍不住高兴起来。
她这么高兴,甚至为了一点小小的坏水就得意成这个样子,凤弈看在眼里,却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脸颊。
她愿意在他的面前露出这样真实的一面,或许已经开始慢慢地熟悉他,亲近他了。
这自然是极好的。
因此凤弈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等到了唐菀要离开宫中,蔫蔫地跟他告别要回去的时候,他沉吟片刻,便叫人拿了外衫来说道,“我送你回去。”
他虽然经过这些天精心的调养身体好多了,可是到底是受过严重的伤,唐菀哪里舍得叫他送自己奔波,忙摆手说道,“不用了,宫中的车送我回去就好了。而且还有青雾在,没什么好担心的。”她慌慌地摆手,小脸儿涨得红红的,凤弈却只是叫一旁的侍卫给自己穿上了外衫,冷冷地说道,“啰嗦。”
唐菀垂了头,不吭声了。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凤弈见唐菀犹豫着点了点头,便对她说道,“太医也叫我可以四处走走。你不必担心。”他并不是一个不珍重自己身体的,不然若是没有养好身体,真的叫这笨蛋做了寡妇,凤弈真是想想都觉得睡不着觉……这笨蛋还不得叫人欺负死?
他微微动了动自己的肩膀淡淡地说道,“养了这么久,骨头都僵了。”他从前在军中又不是没有受过伤,身体的情况自己心里有数,因此掐了掐唐菀的脸颊说道,“送你回唐家以后,我要去一趟李家。”
“李家?”
“广陵侯太夫人还病着,我过去看望她,再看看她到底是生了什么病。”
广陵侯太夫人,也就是李穆的那位嫡母已经病了这么久,依旧没有好转。
为了照顾广陵侯太夫人,李穆打从那一日在宫中谢恩之后就再也没进过宫,一直都留在家中照顾嫡母,甚至连皇帝赐下的广陵侯府都没有来得及搬过去。
广陵侯太夫人因为病得沉重,因此李穆也不敢挪动她,只能留在还狭小的的李家宅子里照顾她。
皇后之前就知道广陵侯太夫人病了的事,因此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命太医们过去会诊,然而太医们回来说,广陵侯太夫人病得这样沉重一则是因为这些年的日子过得不好,操劳过度因此损伤了身体,另一则却是因为心病。
心病难医。
这件事唐菀也知道,不过是因为她如今身份尴尬,之前和李家闹出那么多的事,便对凤弈说道,“前两日我还想去看望李家太太,只是叫素月去请安的时候,李家太太不叫我过去看望,说我的定亲的人,没有给她磕头认做干娘,有了这层干亲之前,不好上门。”
她知道李家太太在避讳什么。
不过是担心如今凤弈活着回来,再叫人把唐菀从前和李家结亲的事翻出来,叫唐菀被人诟病。
唐菀觉得自己不在意这些,可是她却知道李家太太最在意的就是这些了。
她不由有些难过。
凤弈看着她有些黯淡的脸,片刻之后问道,“你愿不愿意去看望广陵侯太夫人?”
“我当然愿意。”
“那我陪你去。我在你的身边,旁人想因此诟病你也找不到理由。”凤弈平静地说道。
他似乎永远都并不会在意这些的样子。
唐菀怔怔地看了他很久。
很久之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头说道,“好。”她忍了忍羞涩,伸手握住了凤弈的手低声说道,“阿奕,谢谢你。”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心情,可是似乎凤弈总是在迁就她,总是在纵容她。
他对她这样好,叫唐菀恍惚地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做一个很美很美的美梦,这样的美梦里,她得到了这个虽然看起来性情冷冽,可是却总是很温柔的青年全部的纵容还有疼惜。他总是会陪着她,然后护着她,叫她不会经受伤害。
她不在意旁人的艳羡。
可是她却对这样的纵容上了瘾。
“阿奕,你对我真好。”唐菀喃喃地说道。
“你想多了。别忘了,刚刚我本就是要去看望广陵侯太夫人。至于你……顺带的罢了。”凤弈冷哼了一声,却反手握住唐菀柔软的手淡淡地说道,“既然这样,那便先去李家。”
他一向都是那个做主的人,唐菀乖乖地听话点头,又温顺地被他拉着往宫门口去。只是才走到了宫门口,唐菀就见远处一处宫车前竟然有一对少年男女在争执什么,她走进了些看,却见竟然是横眉立目的大公主与脸色暗淡的二皇子凤樟。
大公主已经恨得粉面带煞,看着凤樟的目光充满了厌恶还有排斥。
“你还有没有心?母亲刚刚被降位,你就该知道,太后娘娘与父皇正恼着母亲,你还想叫母亲为了你粉身碎骨不成?”大公主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看着依旧脸色伤感,又带着几分深有苦衷的模样的凤樟冷冷地说道,“当日你执意退婚另娶,本就令父皇心生恼怒。你难道没听见那几日父皇总是在嘴里念叨着糟糠之妻不下堂?你以为那是说给谁听的?那就是说给你听的,你这个蠢货!”
凤樟当日闹着退亲,闹得京都轰动的时候,皇帝天天挂在嘴边的就是糟糠之妻不下堂。大公主都听明白了,那是皇帝在叫凤樟少拿什么真爱当幌子做下作无耻的勾当。
可是凤樟根本没听出皇帝的意思,还以为皇帝在说自己和皇后之间的患难与共。
从那个时候起,大公主就对凤樟彻底失望了。
连这种话都听不出来,蠢成这样还敢肖想皇位?
“我也是没有法子。皇妹,你没有见到阿萱如今的模样,宫中迟迟不肯召见,太康姑祖母又说了那些严厉的话,阿萱那样善良的性子怎么受得了?她日日以泪洗面,人都瘦成一把骨头了,你就当做可怜可怜阿萱,叫阿萱进宫来看望母妃。母妃如今心里正难受,有阿萱陪着说说话,解解闷儿,或许心情也能好起来,是不是?”
凤樟这几日天天去长平侯府哄着自己的心上人,也哄得心力交瘁,此刻浑身都觉得疲惫无比,对咬牙冷笑的大公主无力地说道,“其实你们都想错了阿萱。她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姑娘,做错事的是我,这些罪过不该叫阿萱来承受。”他不由红了眼眶喃喃地说道,“而且相爱有错么?我只是和阿萱互相爱慕,想要结为夫妻,这样也是错的么?”
除了唐菀,他和唐萱伤害谁了?
为什么那些不相干的人,没有受到这件事伤害的人如今一个一个地跳出来指责他。
就比如太康大长公主……他和唐萱的婚事碍着太康大长公主什么了?
为什么那一日,她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唐萱那样没脸,令唐萱颜面扫地。
“因为你们无耻不要脸,叫人都看不下去。”大公主真是觉得够了。
她每一次见到凤樟都要被恶心一次,实在不想再看见凤樟这张黯然神伤的脸了。
只是她才一转身,就看见不远处凤弈正和唐菀手牵着手看着她。
大公主想到凤樟刚刚那些下作的言论,几乎不敢去看唐菀,忙撇下凤樟上前笑着揽住了唐菀单薄的肩膀低声说道,“别理他这种无耻小人。”
罗嫔还在禁足,每天都要背诵宫规,丢脸丢得恨不能上吊自尽。
她还听说李家那位夫人还在生病,严重到了连皇后都惊动了。
无论是生母还是养母都需要照顾的时候,凤樟还一心一意只念着一个唐萱。
大公主气愤得要骂人了,可是唐菀看着凤樟这样深情的情种的模样,却觉得凤樟只念着唐萱这也挺好的。
只是罗嫔正是需要儿子安慰照顾的时候,凤樟却只心心念念未来的二皇子妃。
扔掉了孝顺的李穆,认回来了一个生母的死活抵不过心上人一滴眼泪的凤樟。
这个儿子认回来太亏了。
第39章
因此唐菀便唤了大公主一声低声说道,“没事,你也别放在心上。”
她觉得大公主……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对不起她。
大公主面对她的时候总是有一种小心翼翼与愧疚的隐隐的感觉。
大公主自己可能没有察觉,可是唐菀却觉得自己并不需要这样。
除了凤樟,其实任何人都没有亏欠过她。
大公主听到唐菀的话,微微诧异地侧头,却见唐菀抬手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柔软的手带着几分安慰与柔和,大公主愣了一会儿,目光慢慢温和了起来。
“你们这是要出宫?”她对凤弈受伤之中还到处跑并没有在意,毕竟身体是凤弈自己的,能不能出去凤弈心里有数。倒是大公主心情好些了,便揽着唐菀的肩膀说道,“我一整天没见着你,心里就格外惦记你,想你想得很。”
唐菀的目光叫她心里释然,对她的态度也慢慢地变成了正常相处。
她亲近唐菀,虽然和唐菀也只不过是这段时间才熟悉起来,可是她本能地觉得仿佛跟唐菀做了很多年的朋友似的。唐菀性子柔和,更擅长聆听,无论大公主说什么,她都安静地听着,并且时不时还给出一些建议。
而且,对于大公主一些离经叛道的想法,唐菀同样接受得很快。
她就贴心得叫大公主觉得心里酸软。
虽然一刻都离不开唐菀这样的话夸张了一些,不过大公主觉得自己是格外喜欢唐菀的。
每天见到唐菀,能和她一块儿骂骂宫里的那些可恶的人和事,一块吐槽吐槽凤樟,一同对罗嫔恨铁不成钢,她的心里也觉得舒服一些。
她揽着唐菀,光艳无双的面容神采飞扬。
唐菀抿嘴温柔地在她的怀里笑。
凤弈冷眼看着这姑嫂和睦亲热的一幕,觉得自己的伤口都隐隐作痛。
不过比起给大公主一剑,凤弈却只将目光落在有些畏惧,又带着几分隐隐的,似乎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怨恨的凤樟的身上。
“该出宫了。”他便对唐菀说道。
“你们要回家了么?”大公主还有许多话想跟唐菀说,不由有些舍不得地揽着唐菀低声说道,“要不然你今晚就留在宫里,跟我睡一块儿吧。左右唐家也没有什么好惦记的。”她这话叫唐菀眼睛一亮,凤弈的眼睛一沉。
然而在唐菀想了想之后遗憾地对大公主摇头说道,“还是改天吧。我和阿奕今天想去拜见李家太太。”她提到李家太太的时候,大公主便一愣后露出几分了然地问道,“是广陵侯太夫人?”她一边说,一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有些手足无措的凤樟。
自从被认回宫中,凤樟就没有再见过广陵侯太夫人。
这其中固然是有广陵侯太夫人恨他背信弃义抛弃唐菀因此将他拒之门外。
可是凤樟也没说真的非常想去看望广陵侯太夫人。
现在比起严厉冷淡的养母,凤樟更亲近慈爱纵容他的生母罗嫔。
“我和你一块去看看吧。”广陵侯太夫人养大了凤樟,又如今是李穆的母亲,在大公主的心里,这跟自家长辈没什么分别。
因为广陵侯太夫人病了多日,她自然也想要去看望,也看看李穆那里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那我也去看看……太夫人。”凤樟顿了顿才为难地说道。
“你去看望太夫人,是想气死她,还是真好心呢?”见凤樟如今一句“母亲”都不叫了,转头就管李家太太叫太夫人,唐菀觉得齿冷,再温柔的性子也抵不过凤樟此刻那一副为难得不行的样子,看都不看他一眼说道,“而且如果不是诚心要去看望,那就不如不要去,免得恶心人!”她的样子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小强势,又牙尖嘴利的。凤樟怔怔地看着唐菀,恍惚地想,似乎在退婚之后,那个温顺的唐菀就不见了。
不……不是在退婚之后。
是在和清平郡王相遇之后。
是在那个山风寒冷的夏日的山中。
自从遇到了清平郡王,她就变了。
不那么温柔听话,变得肆无忌惮,变得泼辣厉害。
凤樟觉得唐菀这样的改变叫他心里突然生出莫名的慌乱还有恐惧。
她变了。
令她改变的却另有其人。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纵容她,放纵她,并且维护她的男人。
而这个男人却不是他。
甚至凤樟恍惚地想,如果如今这个放肆的唐菀才是真实的唐菀,她愿意在清平郡王的面前露出她真实的样子,是不是因为在她的心里,清平郡王才是她愿意托付真心,叫她露出真正的面目的那个人。
这个认知叫凤樟心里隐隐作痛。
他也不知是怎么了,在唐菀要做寡妇的时候,他心里为她难过,怜惜她,可是却又有一些暗中的窃喜,因为若是唐菀做了寡妇,或许她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有男人拥有她,而她真正曾经属于的,或许也只有他一个。
这是属于凤樟内心最阴暗的晦涩的心情,被他惶恐地隐藏在心底不敢对任何人吐露,也不敢面对。
他明明心爱的是唐萱,却总是在为唐菀牵肠挂肚。
凤樟感到那样的心情叫他自己都觉得恐惧。
可是当看到清平郡王的那一刻,凤樟的心里又忍不住对唐菀生出了说不清的感觉。
她明明应该属于他。
可是现在,她却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绽放出了最美的缪洋。
她笑靥如花,神采飞扬,缱绻温柔,一切的一切都再与他无关,而是都属于另一个男人。
凤樟失魂落魄地看着唐菀,凤弈却只是鄙夷地看了凤樟一眼,之后懒得理睬他。
他仿佛什么都看破,却懒得和凤樟多说什么,只对大公主说道,“那就一起出宫。”他没有理会凤樟的意思,大公主也没有理睬凤樟。她对这个皇兄其实也没什么感情,却也隐隐地明白为什么凤樟不愿去多看望广陵侯太夫人,不管叫养育他长大的广陵侯太夫人一声“母亲”。
因为凤樟顾忌罗嫔,不愿叫刚刚认回儿子因此志得意满的罗嫔不高兴。只为了这么一个简单的理由,凤樟就可以舍弃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养母。
大公主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揽着唐菀,理直气壮地走在唐菀和凤弈中间。
清平郡王俊美苍白的脸捎微微惨白,修长的手摩挲着腰间的剑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唐菀却一直在努力和大公主更亲密。
她其实一直都想和大公主提一件事。
那就是大公主的婚事。
上一世的时候,她不知道大公主的婚事到底是什么时候约定,可是却也记得,在她嫁入清平郡王,在凤樟和唐萱大婚之后,短短两个月之内,宫中就下了赐婚的旨意,将大公主赐婚,之后就是宫中十里红妆盛大的婚礼,大公主的下嫁。
那一场公主大婚,因唐菀是未亡人的身份,而且那时候她在清平郡王府还在自怨自艾,因此没有参加,所以并不知道大公主的大婚到底是怎样风光。可是她唯一知道的却是,这门婚事大公主并不愿意。
大公主后来曾经对她说过,说这桩婚事是罗嫔骗了她。
可到底罗嫔怎么骗了大公主,大公主却没有说。
唐菀觉得那肯定不是普通的骗。
能叫大公主舍弃心爱的男子转而不情愿地下嫁驸马,那罗嫔的欺骗一定另有内情。
想到这里,唐菀忍不住坐在车上偷偷看身边的大公主。
她不敢在这个时候对大公主突然提到她的婚事,她的感情,还有她心仪的人。
因为交浅言深,她和大公主才认识这么短的时间,骤然提到大公主的未来的婚事的话,那样有些莽撞而且无礼。
这叫唐菀心里着急。
因为她担心大公主的赐婚这件事,罗嫔已经在皇帝的面前提过,皇帝准备答应。
如果是那样,那岂不是又害了大公主的一辈子?
唐菀重生一次,自己倒是想循规蹈矩不要改变她的命运再做一次寡妇。可是她却没有想过不去改变自己亲近的人本可以避免的命运。
大公主心意南安侯,为什么要为了罗嫔的私心就蹉跎十几年,两厢痛苦呢?
“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大公主察觉到唐菀的目光,便笑着探身对唐菀小声儿问道,“这么喜欢我,眼睛都舍不得离开我么?”她的笑容格外耀眼,还带着几分男儿的洒脱与戏谑。唐菀一下子涨红了脸,不知怎么偷偷去看正靠在一旁闭目眼神的凤弈,却见自家俊美的郡王闭着眼睛仿佛无动于衷,可是看似随意地抱在胸前的双手却已经青筋毕露。
不知怎么,唐菀吓得抖了一下肩膀,急忙摇头说道,“没有没有。我,我,我还是更喜欢看我家郡王。”她吓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的样子软乎乎的,大公主哈哈大笑起来,却见凤弈冷哼了一声,转头依旧闭着眼睛,抿紧的薄唇却微微勾起。
大公主不由越发拍案大笑起来。
“别笑啦。”唐菀觉得宫车里肃杀冰冷的气氛消退了,松了一口气,对大公主嗔了一句。
她如今也敢在大公主的面前发小脾气了。
大公主亲热地揽着她的肩膀,这才笑着问道,“那你说,为何刚刚看着我?”她的眼底全都是笑意,唐菀怔怔地看着大公主此刻充满了灿烂的笑靥,不由想到上一世那个疲惫又充满尖锐与仇恨的大公主,许久之后才轻声说道,“我觉得公主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应该配这世上最值得的,也最知道珍惜公主的男子。”
她的目光真诚而清澈,大公主迎着唐菀的眼睛愣了愣,似乎措手不及,然而片刻之后她才看着唐菀笑着说道,“我知道在你的眼里我最好了。在我的眼里,你也最好。“
唐菀甜甜蜜蜜地跟大公主在一块儿,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二皇子都已经快大婚了。公主的婚事有没有想过呢?”她担心现在罗嫔就已经开始作妖了。
罗嫔是对自己的娘家充满了感情的人。
为了叫罗家能够成为京都新贵,与皇族的血脉更加亲密,也为了自己侄儿的前程,因此她将大公主嫁回了自己的娘家罗家。
大公主嫁给了自己的母族表哥。
那位罗驸马唐菀自然是见过的,生得十分俊美,又翩翩有礼,看起来像是个人似的。
可是他却并不是一个好人,在日后带给大公主很多的痛苦。
大公主想要合离,罗嫔为了不叫皇家降罪于罗氏,一直哭闹着要自尽什么的,逼着大公主不要休了驸马。
这也造成了大公主很多年的痛苦。
因此唐菀有些紧张。
她小心地看着大公主,担心大公主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倒是大公主顿了顿,觉得唐菀对自己这样用心倒是很叫她高兴的事,因此思考了片刻才对唐菀坦诚地说道,“我心里倒是有心仪的人,只是……”她抿了抿嘴角,看了看一脸不感兴趣的凤弈,便压低了声音带着笑意对唐菀说道,“那人是个榆木脑袋,想当初他被派驻冷宫奉命看守我们,我却对他表白心意,他觉得自己是个监守自盗的人,还觉得他引诱了我,如今还在家里自我谴责呢。”
她笑得眉眼之间熠熠生辉,唐菀看着大公主这样欢喜的样子,忍不住也微笑起来,想了想便问道,“我记得陛下在冷宫的最后一人看管的主官是南安侯。公主说的是南安侯么?”
“就是他。怎么,你见过他么?”大公主急忙问道。
“我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见过南安侯那样的权贵呢?”唐菀急忙摇头说道,“不过我听说这位南安侯是一个很正直的人,先帝在时命他带人看管陛下,他却并没有如前几任的看守那样对陛下随意欺辱,相反格外敬重陛下,以臣下之礼来侍奉在冷宫中的陛下,是一个很忠义赤诚的人。”其实她知道得更多,不过看着大公主此刻欢喜的样子,唐菀就知道,大公主的婚事,罗嫔还没有动脑筋。
这叫她松了一口气,急忙对大公主说道,“公主既然心仪南安侯,为何不快些与侯爷定下来呢?既然有感情的话,那我觉得什么事都宜早不宜迟的呀。”她很急迫地想把大公主给嫁出去的样子。
大公主噗嗤一笑,摸了摸急得不得了的唐菀的发顶笑嘻嘻地说道,“急什么。他躲着我呢,觉得对不住我父皇对他的信任。”皇帝觉得南安侯在自己一家落魄,并且前途不明的时候还将他当做储君侍奉是很忠诚的事,却一定没想到南安侯这坏蛋竟然迷住了自家花朵一样的女儿。
要知道,南安侯可二十多了。
比大公主整整年长了十岁。
不仅监守自盗,而且还是啃了大公主这嫩嫩的青草,皇帝还不气炸了肺?
南安侯因此心中充满了愧疚。
因为他更愧疚的是,他竟然也对大公主动了心,面对大公主当日的表白,他竟一时无法断然拒绝,只能落荒而逃。
大公主一边对唐菀说当日南安侯是怎么狼狈地从自己的面前逃走的,一边大笑着说道,“你是没看见他那时候的样儿。他总是一副不苟言笑,对我从不理会的样子,可是我一说喜欢他,他的脸都红透了,还讷讷地看着我,跑的时候还跌了一跤。”
她本来就是年轻洒脱的样子,见南安侯显然对自己有意,自然也喜欢捉弄自己喜欢的男人,因此对唐菀说的时候越发笑容都在脸上。
那是格外美好快乐的笑容,唐菀看着大公主这样欢喜的样子,忍不住也弯起眼睛笑起来,一边急忙说道,“他竟然跑了?那可不行呀,公主可以对他多说一些甜言蜜语。比如,比如这世上最喜欢他了,最想嫁给他,只想嫁给他,心里只有他。男子么,多哄哄,就算再害羞,也会很快地回到公主身边的。“
她这样经验丰富的样子,叫凤弈在一旁气死了。
当初她就是这么骗他的!
现在,又教大公主去骗南安侯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
“务必叫南安侯大人知道公主非君不嫁的心情。”唐菀慌慌地说道。
如果大公主和南安侯早些有了结果,罗嫔那那些坏事是不是就不会成功了?
她上一世并不知道大公主为什么会嫁给罗驸马。
因为大公主刚刚嫁给罗驸马的那几年非常安分守己,而且并没有展露出对其他男人有兴趣的样子,相反,像是一心一意和罗驸马过日子,她做罗驸马的贤妻的样子。
唐菀一开始以为大公主是真的喜欢罗驸马因此才会嫁给他,可是当日后,当驸马做出了无比无耻的事,当罗家整个家族都为了罗驸马掩盖真相,当罗嫔劝大公主忍耐,而南安侯第一次动手在朝中殴打了罗驸马,而大公主也终于开始要求合离,唐菀才知道大公主与南安侯之间并不是无关的路人。
那时候她只能陪着大公主,然后看着大公主抗争,看着南安侯年岁不小却始终等着大公主。
所以,她希望大公主这辈子和南安侯好好地生活,不要中了罗嫔的奸计。
“非君不嫁。”大公主异样地看了唐菀一眼,又去看凤弈的脸色。
凤弈的脸都气白了,却依旧仿佛无动于衷地忍耐着,免得叫大公主看破自己的心情。
对。
死丫头当初的确还是这么骗他的。
她口口声声非君不嫁,把他骗得团团转。
“你说的没错。回头我试试。”大公主笑嘻嘻地说道。
见她一口答应了,唐菀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轻松了便高高兴兴地照顾还在养伤的凤弈。
当看到凤弈微微张开凤眸,凛冽地看着自己,眼底泛起了冰冷的光,唐菀正欢喜地搭在他手臂上的手一下子僵硬了。她呆呆地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的青年的脸,却见他危险地垂头逼近了她低声问道,“非君不嫁,嗯?最喜欢,最想嫁的人是我,嗯?”他的样子充满了危险的暗色,唐菀一下子想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蠢话了,此刻战战兢兢,一动都不敢动,看着凤弈磕磕巴巴地说道,“就是,就是随便出个主意。”
“那你喜欢谁?”凤弈不耐烦地问道。
唐菀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凤弈。
她觉得自己是有些喜欢凤弈的。
可是这份感情却叫她有些惶恐,叫她不敢正视。
她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很可怕的事。
把爱情,感情,身家性命全都寄托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生命里的一切都随他在牵动,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她不想欺骗凤弈,那些所谓的甜言蜜语,其实不过一句简单的“最喜欢你”的话,她竟然此刻在凤弈认真的注视之下说不出口。
所以唐菀抿着嘴角半晌,小心地把手搭在凤弈的手臂上低声说道,“我这辈子只想过嫁给你。”
就算是凤弈活着回来,可唐菀想,她唯一想嫁给的依旧还是只有清平郡王一个人。
如果一定要嫁给谁,那除了清平郡王,她不会嫁给任何人了。
这个认知叫唐菀的心里放松了很多,凤弈冷哼了一声,然而想到这死丫头至少不想出家躲避自己,他便缓和了脸色说道,“我可以等你。”他没再说什么,靠在车壁上不吭声了,唐菀觉得眼眶酸涩,又觉得心里那惶恐的什么都散去了,低声说道,“在我的心里,你是可以依靠的人。”
所以她可以在他的面前胡说八道,可以放肆得不得了,可以说刚刚那些蠢话,就像是昏了头。
除了在他的面前,她从不会在任何人的面前偏离自己的循规蹈矩。
所以凤弈对她来说是真的不同的。
“嗯。”凤弈冷冷地应了一声,却抬手,仿佛漫不经心地把手盖在她的手背上漫不经心地说道,“敢跟大公主睡一张床,你就死定了。”他这话看起来冷酷又充满了威胁,不过大公主竖着耳朵在一旁听,总觉得这话充满了酸酸的醋味儿。
她正想嘲笑什么,然而凤弈微微抬起狭长的凤眸冷冷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就叫大公主背后一凉,到底没敢说什么。这车里头一时安静了下来,唐菀犹豫了一下,戳了戳凤弈修长的手臂,却见他的大手不耐烦地抬起来,落在她的脑后,手心用力,一下子把她的头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唐菀的脸颊一下子被摁在了这个消瘦有力的肩头,感受到那单薄的锦衣之下,有力又带着独属于男子的令人窒息的触感与气息。
头上,清平郡王带着几分冷漠的声音传来。
“我也非卿不娶。”
第40章
唐菀被压得半天喘不过气。
她努力地喘息了两声。
可是耳边的话却叫她一下子酥软了身体,叫她安心地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可是随即,扣在脑后的大手微微一僵,之后突然仿佛她很烫人似的松开了。
清平郡王俊美的脸冷冷的,转到了一旁去。
唐菀急急忙忙盯着被憋得通红的脸抬起头,茫然地,眼底雾蒙蒙地看着他。
再一次获得呼吸,她觉得自己一下子活过来了似的。
“阿奕?”
她弱弱地叫了一声。
清平郡王的脸上露出了说不出的异样。
“哼!”
大公主在一旁突然笑得停不下来。
在凤弈几乎是要杀人的目光里,大公主努力忍住了大笑的冲动对唐菀说道,“你别理他,他就是……”她不怀好意地看着堂兄。悠然地说道,“大概是……血沸腾了吧。”她眨了眨眼睛,唐菀莫名地也红了脸。
她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可是看着凤弈那仿佛恼羞成怒的脸,她又觉得不知该说什么,许久之后才急急忙忙退到了到公主的身边扭头小声说道,“我不明白。”她紧张得不得了,长长的睫羽虚弱紧张地颤抖,一张美丽的脸红若朝霞,充满了紧张还有说不出的……在这宽敞可是却密闭的宫车里,凤弈一双凤眸落在唐菀的脸上。
大公主突然觉得自己仿佛是那个不应该存在的对象。
她扯了扯嘴角,在唐菀怕得快要躲在自己身后吓哭了的时候,才听见外面的宫车听了,有人禀告的声音。
李家到了。
大公主第一时间从车上跳下去,然而看到李家的时候,她突然怔忡了片刻,眼底露出说不出的复杂。
李家……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院子。
并不奢华,也并不开阔,甚至左右的邻居也看起来只是寻常的百姓,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却少了高门大户的尊贵。
不过想想也对。
当年李家破败,李家太太只保住了自己的一些嫁妆带着庶子出来谋生,自然是不可能再有格外好的生活的。
可是就算是知道这些,然而当大公主亲眼看到这个院子的时候,她才觉得受到了冲击。
其实她从内心知道,凤樟虽然平安地在宫外生活,可是生活得并不好。
当初当真假皇子的事情闹出来来的时候,大公主不是没有想过和凤樟好好相处。
她知道凤樟吃过很多的苦,也听过李穆的劝说,叫她对自己的亲哥哥亲近些,不要因为与李穆一同长大的关系就排斥凤樟。甚至李穆也曾经对她说过,排斥凤樟,这本身对于无辜的凤樟来说就是一种伤害。
李穆绝口不提这么多年在冷宫自己受到的伤害,只叫大公主好好善待凤樟,叫她与凤樟好好相处,不要做出那种排挤,或者对于凤樟回归皇族挤走了李穆而心生怨恨。
大公主愿意听李穆的话。
她本想,就算是接纳凤樟,也不代表她要放弃李穆。
两个都是哥哥,都是亲人。
无论是大公主还是皇帝皇后,其实都是这么想的。
与他们患难与共的李穆是亲人,是家人。而一无所知,其实也很无辜的凤樟也是亲人,是家人,他们并没有分别。
甚至当凤樟回到宫中的第一日,大公主还对他十分和气亲近,愿意叫他一声皇兄。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叫她变成了厌恶凤樟?
或许是……凤樟在皇帝的训斥之下,就算忤逆皇帝,就算伤害了一个无辜女子,明知会毁了一个无辜的女子的一生甚至性命也要退亲迎娶唐萱的时候,大公主才慢慢地对凤樟的态度起了变化。
她听不得那些所谓的“真爱”,只是在想,一个不能信守承诺,一个在显赫之后迫不及待地抛弃了在贫困的时候对自己不离不弃的未婚妻子,转而去求娶或许更优秀,可是却从未与他患难与共的女人的凤樟,还值不值得自己叫他一声兄长。
他是一个没良心的人。
而良心,却是大公主的底线。
此刻看着李家这陈旧又狭小的院子,大公主顿了顿,转头对唐菀挤出一个笑容来问道,“这就是李家啊?”
唐菀正在车上跟凤弈较劲呢。
她想自己从车上下来,可是凤弈却先下了宫车,一双手掐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修长微冷的手握紧了她的腰肢的时候,唐菀一下子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软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腰肢原来是这样不能被人触碰的地方,被那双大手掐住的时候,她浑身都失去了力气。
在她无力可怜的目光里,凤弈扭头哼了一声,却微微用力,双手掐着她的腰肢把她从车上举了下来,放在自己的身边说道,“你是我的妻子。”他没说别的,唐菀却一下子脸红了,实在想不到原来做夫妻是要这样的……她正红着脸,就见大公主扭头看过来,急忙收敛了心里的羞涩点头说道,“是啊。这是李家。”
她一边说,一边去拍李家的门,过了一会儿,大门打开,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格外机灵的小厮,见到唐菀站在那里,这小厮一愣,继而露出几分惊喜地叫了一声,“二姑娘!”
“小江。”唐菀笑着对这小厮打了一个招呼。
这小厮本是当初李家太太买来陪着凤樟读书跑腿儿的,只是凤樟进宫之后,他没有和凤樟进宫,反而留在了李家。
他还理直气壮地对要带着他进宫,日后留在二皇子府的凤樟表示,自己当年是李家太太买来的,既然这样,那李家才是自己的主家。
服侍李家少爷是他的本分,可既然凤樟已经不是李家的少爷,那他也不好再服侍凤樟了。
他上一世一直留在李穆的身边,整日里笑嘻嘻的,可是也历练得十分能干,兢兢业业地帮助李穆打理着广陵侯府的差事。
他对于李家来说忠心耿耿,因此唐菀对他倒是不会如凤樟一样排斥。见这如今还年少的俊俏小厮已经探头往外看,看了外头好大的阵仗吓了一跳,急忙地开门,便对他介绍说道,“这是大公主和清平郡王,咱们过来看望太太。”
她一介绍,小江急忙过来给清平郡王和大公主磕头,之后便一边引着他们三个往院子里走,一边对唐菀说道,“太太知道公主郡王还有姑娘来了,一定高兴!”他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起来很机灵,且见院子里站着一个穿着藕荷色夏衫的美貌少女,忙说道,“明月,去屋儿里跟太太侯爷说,有贵人过来了。”
他这一嗓子,那眉目美丽的少女便转头眼底带着几分哀愁看过来,看到唐菀,她的脸色微微一僵,之后又不自在地扫过了大公主和凤弈,脸一红,就转头往屋子里去了。
“这丫头没见识,见了贵人难免无礼。”小江将明月竟然没行礼直接进了屋子,嘴角一僵,急忙转头告罪。
“无妨。我们这趟过来也没想摆什么公主郡王的谱儿,本就是身为晚辈来看望长辈罢了。”大公主扫过了这看起来很陈旧狭小却干干净净的院子,看到院子的一角还架着竹竿,上头晾晒着许多的衣裳,还有角落里的几只老母鸡,还有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整齐地堆着,她又觉得黯然,又觉得亲切,却心里还有说不出的复杂。
如果她与凤樟之间兄妹情深,此刻自然是要心疼凤樟在这样狭小贫穷的地方艰难地生活许多年。可是换一个方面再想想……李家太太这样艰难地把凤樟拉扯长大,可是一转头,凤樟却只认罗嫔做母亲,再也没有想过含辛茹苦养大了他的李家太太。
大公主想想李家太太的心情,觉得突然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心病……
“是!”大公主的话叫小江的眼睛亮了,他看大公主的目光更加尊敬。
他眼底对大公主的敬重叫大公主忍不住一笑。
“怎么,我说了这话你才觉得我像是个值得尊敬的人么?”
“没有没有。只是小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从前总是听我们家少爷说公主是个骄傲却善良的人,如今见了公主才知道少爷说得都没错。”小江是个活泼的性子,虽然面前的都是皇家贵人,可是他半点也不觉得畏惧,还在大公主愉悦的笑声里说着李穆回了李家之后的一些有趣的事。
见他似乎和李穆格外亲近,大公主便笑着问道,“你也很喜欢你家少爷么?”李穆才回到李家多久啊,就得到了小江的亲近,这倒是叫大公主很高兴。小江想了想便认真地说道,“少爷对咱们太太可孝顺了。”
他的眼里露出几分认真,大公主转念一想顿时明白了。
李穆之所以得到了李家下人的认同,是因为他回到李家,对李家太太格外孝顺。
那凤樟呢?
李家的下人对凤樟是什么想法?
大公主突然没有勇气问。
她便点了点头,正在这个时候,李穆已经从屋子里出来,看见他们三个人,他隐藏在屋子里微微有些阴郁的面容多了几分错愕。
“你们怎么来了?”他便慢慢地走过来问道。
当不需要很快地大步流星走路的时候,他的跛脚看起来就并不明显。
大公主已经笑着迎过去对他说道,“怎么,还不欢迎我们不成?我是想来看望看望太夫人。”见李穆点了点头,沉默地看向凤弈和唐菀。
唐菀想到他之前还说过要娶自己,这事儿……还被她傻乎乎地告诉了凤弈。一想到这,唐菀就觉得心里有些小小的心虚,却忍不住还是对李穆心生亲近,也上前来说道,“太太的病总是反复,我心里还是担心。本来太太不是说我一个人上门会被人非议么,可是阿奕……我是说我们郡王,他说他陪我来,就不担心非议了。”
无论是她顺口说出的“阿奕”,还是一个改口的“我们”郡王,都带着对清平郡王十足的熟稔与亲昵。
或许这份亲昵唐菀自己没有察觉到。
可是她却是在真真实实地把凤弈当做的属于自己的人。
李穆听了唐菀的话,看着唐菀那张褪去了苍白黯淡,相反更加娇艳,充满了快乐的脸,许久之后才露出一个温和的表情。
“多谢你。还有阿奕哥。”他对同样自幼养在宫中的凤弈自然是熟悉的。
虽然他被先帝关在冷宫不能出去,可是凤弈身为皇族,还是个少年郡王却并不可能被先帝禁足,因此为了令太后放心,凤弈时常会去看望冷宫中的他们,也是去震慑警告那些得了先帝贵妃的命令苛待他们的冷宫看守们都老实些。
因为这,李穆对凤弈十分敬重感激,此刻看着凤弈冷哼了一声,缓缓地走到唐菀的身边,修长的手臂揽住了唐菀的肩膀,那美丽的少女虽然有点不好意思,却不见抗拒,李穆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安慰,之后又平静无波起来。
清平郡王紧张唐菀就好。
紧张才代表看重,紧张才代表把唐菀放在心里眼里。
他才能放心地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太太怎么样了?”唐菀觉得凤弈揽着自己有点害臊,便拍了拍凤弈的手。
凤弈慢慢地把手臂收回,却站在她的身边,仿佛守着她似的。
“母亲……还好。”太医说他母亲是心病,李穆就想,这心病大概都是因为凤樟。
他本想着,若是嫡母当真舍不得凤樟这个养育了多年的儿子的话,那他就进宫,哪怕是威胁也把凤樟给喊过来宽慰嫡母,只是没想到嫡母却是凤樟的面都不想见的。那李穆就觉得这所谓的心病叫自己毫无头绪。
如果不是为了凤樟,又是为了什么?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病榻前照顾嫡母,脸上已经带了疲惫之色,又带着几分紧张。
他担心嫡母想不开。
明明他已经是广陵侯,明明好日子就在眼前……为什么不好好痊愈,然后过养尊处优的生活?
为了凤樟连自己的生命还有健康都不在意,值得么?
“我可以去看望太夫人么?”大公主压低了声音,唯恐惊扰了屋儿里的广陵侯太夫人。
屋子里,一片藕荷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唐菀看到了那片衣角,想到刚刚的明月,不由垂了垂眼睛。
“母亲醒着,听说你们过来,便叫我出来迎接。”李穆见到唐菀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头看回屋子里,却见到屋子里闪过明月那张有些不安的美貌的脸。他微微皱眉,下意识地看了小江一眼,这才对大公主说道,“跟我进来吧。”
他并没有理会明月在一旁仿佛偷听的样子,甚至目不斜视地从脸色不安的明月的面前走过。倒是站在门口的小江见到明月看着唐菀的方向想说什么的样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把她一下子给拉出了屋子,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明月……还在李家啊?”唐菀便突然问道。
李家太太虽然日子过得艰难,不过当初为了叫庶子好生读书,起居无忧,便给他买了一对兄妹服侍他,照顾他。
哥哥小江做了凤樟的小厮跟着他在外头走动,而妹妹明月就留在凤樟的身边做了服侍他起居的小丫鬟。
不过唐菀记得明月日后是给凤樟做了姬妾的。
她给凤樟做了那么多年的丫鬟,本就有多年情分,而且又是一同吃过苦的,还经历过不少一同生活的日子,自然格外亲近,也格外熟悉凤樟。
她是凤樟第一个妾室,被满怀对她的怜惜还有亲近的凤樟接到了二皇子府上去,无论是旧时的情分,还是对凤樟的起居了解都超过了唐萱,是唐萱嫁给凤樟后的第一个劲敌。
明明那时候凤樟和唐萱还在新婚燕尔,刚刚娶到心中挚爱的凤樟本就是对唐萱最为留恋痴缠的时候,可明月却依旧能从唐萱那样的盛宠之中分一杯羹,得到凤樟的几分垂怜。不过唐菀也是在明月成了凤樟的小妾之后,就提都不想提凤樟这个人了。
如果说凤樟不顾一切宁愿伤害她也要退婚迎娶唐萱是为了真爱,为了自己的真心,那为什么娶了唐萱之后,又纳了明月做妾侍?
口口声声的深爱,不顾一切的爱情,从明月成为二皇子的妾侍的那一刻,完完全全地成了笑话。
唐菀在那一刻觉得凤樟本身就是一个大笑话。
她从此提都不提这个恶心的人。
所以,在此刻看见了明月的时候,唐菀还十分好奇。
她本以为明月此刻已经追随凤樟去了二皇子府了。
多可笑啊。
一对兄妹,做哥哥的成了广陵侯府的忠仆,可妹妹却跑去做了二皇子的小妾。
“她今年已经十五了。”李穆见唐菀好奇的样子,想到唐菀是熟悉李家的人的,再想想明月这几日在他的面前乱晃的样子,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厌恶,却对唐菀格外耐心地说道,“小江跟我求了情,说是想最近给他这妹妹说个人家,我也答应了,前些时候已经放了她的身契,叫她不必以奴婢的身份出嫁。”他虽然厌恶这种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爬上主子床的丫鬟,不过看在小江是个明白人,便没有把这明月直接卖了。
不然,敢往他床上爬的丫鬟,他只会直接给卖了,眼不见心不烦。
“原来是这样。”唐菀听说明月是要说人家了,呆了呆,却没有再理会。
她也不知道凤樟上一世是怎么和明月好上的。
不过她还是低声对李穆说道,“她是个有大志气的姑娘……你别害了人家老实人家。”如果把明月嫁到了别人家里去,再叫这心比天高的明月做出点什么不好的事,那不是祸害了别人家么?
唐菀希望李穆别拿明月祸害人,却见李穆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放心。我知道她是个什么人,不会做坑人的事。”他与唐菀说话的时候,眼底带着几分柔和的光,凤弈走在一旁心里又给唐菀记上一笔,却没有说话,相反他们已经几步就走到了屋子里一张散发着重重的药味的床上。
一个脸色淡淡,看起来有几分刚强,嘴角微微抿紧,明明不过是与长平侯夫人差不多的年纪,然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却已经花白了的削瘦女人靠着床头看过来。
她看起来格外不近人情,眼底都是冷冷的样子,可是唐菀想到她曾经书信上看似冷淡却带着关切的垂问,不由红了眼眶。
李家太太苍老了很多。
明明是和她大伯娘一般的年纪,可是却看起来像是年长了长平侯夫人十多岁的样子。
“太太。”唐菀的眼眶泛红,走到了病榻之前哽咽地唤了一声。
看到唐菀如今娇滴滴的模样,李家太太严厉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她似乎并不是一个习惯与人亲近的性格,此刻看着唐菀抽噎着哭了,抬了抬手,却还是放下手硬邦邦地说道,“不是说了叫你不必担心么。”她的声音沙哑,还有些虚弱,李穆上前端了温水给她。
她喝了一口,目光复杂地看着埋头做事的李穆,声音冷硬地说道,“还有你。你……”她想说一些严厉的话,然而看到李穆阴沉地看了她一眼,她哼了一声转头说道,“好好歇着,一连几天不合眼,你以为你是铁打的不成?”
她虽然脸色冷淡,可是其中的关心唐菀却听出来了。
她不由看向李穆。
李穆已经坐在一旁说道,“母亲早些康复就是救了我了。”
李家太太想说什么,却动了动嘴角,板着脸说道,“今天把那只不下蛋的老母鸡炖了吧。”
李穆脸色阴郁地嗯了一声说道,“母亲多用些鸡汤。”
“你吃鸡腿。”
大公主看着李穆和李家太太的这种奇异的母子相处模式,一时目瞪口呆。
凤弈只安安静静地站在唐菀的身边,抬手,脸色冷淡却认真地给唐菀拿帕子擦眼泪。
李家太太的目光落在凤弈轻轻擦拭唐菀眼角的手上。
片刻之后,她的眼底露出几分欣慰,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庶子。
不过此刻,在唐菀关切的目光里,她只是虚弱地摆了摆手对唐菀说道,“你别担心,我没什么事。等过两日我就去唐家见你。”
“认干亲的事不是我心里的大事。您的身体才是我心里的大事。”
唐菀知道自己今天来这一趟是对的。
因为除了她,没有人知道李家太太的心病是什么。
不是为了凤樟。
也不是为了那含辛茹苦养育庶子却被辜负。
而是因为罗嫔。
当年李大人将真假皇子偷龙转凤,不是为了所谓的忠诚于太子,而是因为……他爱慕着美丽娇艳的罗嫔。
为了罗嫔,他把自己的儿子送到了宫中替代她的儿子经历无数痛苦。
他辜负了他的妻子。
她为之守寡,为了他养大了他唯一的血脉,一辈子的艰难,却全都被辜负了。
这才是心病的根源。
可是不值得的。
好好地幸福快乐,和重要的人继续人生,看着伤害过自己的那些人过得永远赶不上自己,看他们作茧自缚,那才是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