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凤樟退亲之后,李家就与凤樟断了往来就知道,李家和凤樟不是一路人。
既然这样,唐逸自然是亲近李家的。
如今李家太太病情有了起色,就赶紧过来看望唐菀,这样盛情,唐逸也都明白。不过太康大长公主叫他过去做什么?
哪怕他是唐菀的兄长,却到底只是个隔房的堂兄,还是个庶子……按理说没有这个身份啊。
还是这事情又有什么变故。
唐逸一向是个多心的人,此刻便心里生出几分忧虑,唯恐李家出了什么岔子。
不过唐菀却并没有想到这些,反而点了点头,请青雾帮忙看着库房里那些二房的家产往自己的院子搬,自己就去了太夫人的上房。
当进了上房,唐菀就觉得这气氛怪怪的,一旁是太夫人格外僵硬着的脸,另一侧是长平侯夫人与唐萱母女正垂着头坐着,唐萱一脸单纯美好。还有唐三太太带着两个女儿唐芊唐芝在太康大长公主的面前献殷勤。
看着唐三太太在太康大长公主面前卖力地推荐自己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长平侯夫人不时抬起头看向妯娌的目光带着几分冰冷。
特别是看到唐三太太仿佛有意无意地将一脸怨气的唐芊往垂眸不语的广陵侯李穆的面前推。
那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她这个弟妹想要广陵侯给自己做女婿!
她便时不时把目光落在挺直了脊背,看起来格外刻板严肃,仿佛刻板到了头发丝一样的广陵侯太夫人,心情万分复杂。
真是风水轮流转。
早些年,谁会想到已经落魄了的李家会再一次翻身,一跃成为京都新贵,还得到了爵位,与长平侯府平起平坐。
谁会想到曾经衣裳粗糙洗得发白的李家太太,竟然靠着儿子如今成了堂堂的侯夫人。
她和她同年纪,可是一个已经是高高在上无人敢管的太夫人,另一个还要在婆婆的手底下讨生活。
大抵是心里生出几分怨恨,长平侯夫人此刻一声不吭,竟然没有去讨好太康大长公主。
当唐菀进门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她一进来,正沉着脸的太康大长公主与广陵侯太夫人都微微露出了笑意。
广陵侯太夫人大病初愈,看起来还有些病弱,然而精神却好了许多,眼里也慢慢地多了几分生机。不过如今有太康大长公主在,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对着唐菀微微颔首。
倒是太康大长公主,目光落在走进门了的一双兄妹的身上,却见少年唐逸虽然衣着并不奢华,可是眉眼却都泛着笑意,瞧着就是个极为俊秀知礼的少年郎。
他跟在妹妹的身后,仿佛是护着唐菀似的,这样温和关照的模样叫太康大长公主眼底的笑意更甚,对唐菀招手笑着说道,“阿菀快过来。怎么今日瞧着多了几分疲惫?”她这般和颜悦色,唐菀都有些受惊了。
她一边心里奇怪太康大长公主这样慈爱,一边上前给她和几位长辈请安。
见她上前,唐三太太脸色微微一僵,看了一旁脸色微微阴沉的唐芊还有依旧含羞带怯地站在大长公主身边的唐芝,笑着对唐菀说道,“二丫头一定是最近忙着进宫,因此累着了。到底是大长公主,真是心疼我们二丫头啊。”她努力露出十分亲近热切的笑容给太康大长公主看。
太康大长公主在皇家做了那么多年的公主,什么人没见过。
只看了唐芊与唐芝,她就什么都知道。
此刻看向唐芊,见她虽然被唐三太太不动声色地推了一把站在李穆的身边,然而一双美眸扫过李穆的腿的时候却露出几分嫌弃,太康大长公主便淡淡地对唐三太太说道,“出去。”
“什么?”唐三太太震惊地看着太康大长公主。
她虽然是勋贵府中女眷,也是从前很少有资格见到太康大长公主这样顶尖的皇族,哪里会知道太康大长公主的性子。
太康大长公主一向端肃,为人最为方正严厉,看不惯的从来不会隐忍。
她也无需隐忍。
无论是先帝朝还是本朝,都没有叫她隐忍的理由。
因此,她这样不给面子,无缘无故直接轰唐三太太出去,唐三太太第一次这样没脸,都无法反应过来。
“带着你的两个女儿,出去。”太康大长公主冷淡地说完,见唐三太太仿佛被雷劈过一样,便冷哼了一声说道,“碍眼。”她一边说,一边就已经有沉着脸的侍女来要拖走唐三太太母女三人。
这样突兀的驱逐叫唐三太太简直无法承受,然而她也知道,如果是被拖走,她的脸就真的丢尽了。此刻她央求地看向自己的婆婆,却见太夫人转头没有看自己,又急忙去看唐菀。唐菀却在惊讶……是不是皇家都是差不多的性情啊?她觉得太康大长公主与凤弈的性子都是这样直接,从不遮掩的。
至于唐三太太会不会丢脸,唐菀想了想,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早些年她一直在府里倒霉的时候,唐三太太也没有心疼过她呀。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现在要去心疼婶娘和堂妹们倒霉?
“母亲!”无论是面容骄傲的唐芊,还是多了几分妩媚魅色的唐芝都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姐妹两个绝美的面容此刻惨淡如雪,急忙去拉扯唐三太太的衣摆,楚楚可怜。
然而迎着太康大长公主那双冰冷的眼睛,唐三太太心里却惶恐起来……她今日这样奉承太康大长公主都是为了给小女儿唐芝铺路。唐芝生得这样美貌的姿容,就应该在宫中享受荣华富贵,无上的尊荣。她本想着好好讨好太康大长公主,叫大长公主见到了美丽多情的唐芝会心里喜欢,进而在宫中美言几句,至少能叫唐芝去东宫做个侧妃娘娘。
唐芝这样的美貌,若是能入了东宫,必然会得到太子的心。
那样的话,三房就风光了,就不必看太夫人与长房的脸色过日子了。
因为心里充满了这样的期待,因此唐三太太才拉着两个女儿过来谄媚,却没有想到太康大长公主根本就不吃这一套,对这姐妹俩的美貌也并没有惊艳喜爱,反而直接开口羞辱,叫她们出去。
“殿下,臣妇侍奉殿下无状,殿下怎样惩罚臣妇,臣妇也愿意领受。可是臣妇的两个女儿是无辜的。”如果唐芊和唐芝被太康大长公主赶出去的消息传扬去了京都,那这京都贵女之中,这两个丫头怎么立足?岂不是会被人嘲笑?
因此唐三太太心中一动,急忙又把咬着牙露出几分愤怒,频频将目光投向一旁正一脸单纯地看着自己,好一副好整以暇的唐萱方向的长女推了推,对她说道,“去给大长公主赔罪,给侯爷赔罪。”她就对脸色阴郁,整个人浑身充满了奇异的阴冷气息的李穆露出央求的样子来说道,“侯爷,阿芊今日也是想要专程见侯爷一面。”
唐菀瞪圆了眼睛,站在太康大长公主的面前呆呆地看了唐三太太一会儿。
她三婶想把唐芊嫁给李穆么?
真是想得美。
虽然还未认亲,可唐菀却已经把李穆当做自己的亲人,她的兄长。她自然觉得唐芊是配不上李穆的。
李穆一双阴沉的眼睛看着不情不愿地微微抬着下颚高傲看过来的唐芊,阴沉地说道,“叫你们出去就出去,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唐菀一时之间不吭声了。
唐三太太就看着李穆,觉得自己似乎听错了。
她听到了什么?
这么刻薄无情的话,是从广陵侯的嘴里说出来的?
“侯爷,唐家与李家世代交好……”
“吵死人。”李穆看着唐三太太便带着几分厌恶地说道,“不知尊卑。”他不是不能忍受旁人看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残缺的人,因为李穆并不觉得自己跛了脚就低人一等,或者不能承受那些异样的目光。
他的心性还算是豁达,也不会对那些看不起自己,偷偷嘲笑自己的人心生怨恨。
不过看着唐三太太那双算计的眼,看似不着痕迹地把唐芊往自己的身推,这就叫李穆格外不能接受了。
他厌恶别人算计自己的婚事,也厌恶此刻唐三太太看向他的那充满了掂量的眼神,因此性子起来了,便多了几分刻薄。他还对太康大长公主说道,“如今女眷之中也有这样不知尊卑的人,已经被您呵斥,竟还敢站在此地,真是无礼到了极点。唐家……”他一双阴郁的眼睛扫过了太夫人,缓缓地说道,“唐家管教不严,毫无规矩尊卑,妄称世族。”
他顿了顿便继续说道,“不过既然做得出夺夫之举,可见长平侯府的家教的确不怎么样。”
长平侯夫人已经气得快要晕倒了。
唐三太太被训斥自然是叫她高兴的。
可是广陵侯这是被踩了尾巴了?
为什么要和长房作对,阴阳怪气的?
难道是因为唐萱即将嫁给夺走了广陵侯的身份的凤樟,因此广陵侯就在报复唐家长房?
“侯爷……”见唐三太太惊恐地看了太康大长公主一会儿,便灰溜溜地带着两个如花似玉,此刻却已经梨花带雨的女儿出去,长平侯夫人气得肝儿疼,忍着气对李穆说道,“侯爷这话,我不敢苟同。我们唐家一向知礼,所谓夺夫,其实也另有隐情。当初二皇子本就倾心我们阿萱……”
她看似是给李穆解释,其实是说给太康大长公主听的,实在是因为太康大长公主格外不待见唐萱。
若是当日清平王府下聘,太康大长公主没有理睬唐萱是为了不夺走当天唐菀的风头,可是今日,太康大长公主安坐在这里,唐萱温温柔柔地上前请安,太康大长公主竟然依旧正眼都不看唐萱一眼。
长平侯夫人想破口大骂,可是却不敢。
太康大长公主可不是一般的身份。
她可是皇族之中都说了算的,在皇家的地位无人敢动摇,也无人敢冒犯。
谁敢冒犯太康大长公主,不亚于捅了皇家这个马蜂窝。
因此就算是唐萱受到冷遇,长平侯夫人还得忍着。
她觉得自从唐萱和二皇子下聘,她就每天都要忍耐,忍功一流。
本以为做了二皇子岳母,她就春风得意了。可是谁知道她却觉得越发要隐忍,要憋屈地过日子。
“今日叫你过来,是广陵侯太夫人求了我。”太康大长公主懒得理睬长平侯夫人,只对唐菀温和地说道,“她说这么多年看着你长大,心里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亲闺女。可怜当年李大人英年早逝。”她侧头,见广陵侯太夫人无动于衷,便拍了拍唐菀的手背说道,“她说一直都想生个女儿,可惜天不遂人愿,叫她只有阿穆这一个儿子。时常遗憾。那一天在病榻上,你对她温柔安慰,孝顺侍奉,叫她心里就有些心动了。她想认你做干女儿,又想着得给你一个格外郑重的认可,因此求了我过来提及此事。你觉得如何?”
广陵侯太夫人总不能说是因为唐菀被凤樟退了亲因此才叫唐菀做自己的干女儿。
因此,唐菀那一日去看病,之后广陵侯太夫人的病情慢慢地好转,就是一个极好的理由。
唐菀听了,不由眼眶微微发红。
广陵侯太夫人不仅来认她,而且还请了太康大长公主做见证,这样郑重其事,还是太康大长公主在一旁看着,显然落在旁人眼中是她看重唐菀的态度。
“我愿意。”她不愿耽搁,斩钉截铁地说道。
唐逸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听到太康大长公主前来是为了见证认亲,不由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清浅的笑意。
“大,大长公主,您说什么?李家嫂子要认二丫头做干闺女?可是这怎么行!”长平侯夫人一下子就惊呆了,她回头茫然地看着婆婆,却见太夫人也是一副被震惊了的样子,不由急忙对太康大长公主赔笑说道,“二丫头她,她……我们唐家没有准备啊!”
这不是给唐菀找了一个大靠山,给唐家找了个祖宗么!
日后唐菀如果在唐家生出什么委屈,那还了得啊?还不叫这李家的寡妇找上门,把唐家给挤兑死?
她绝不敢相信太康大长公主上门竟然是为了这件事,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恼怒与惶恐,然而就在这时候,唐萱不由躲在太夫人的身后怯生生地问道,“二妹妹要认李家伯娘做干娘么?”她想了想,一张美丽清澈的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容,对冷眼看过来的唐菀说道,“二妹妹,你又有娘亲了,我真替你高兴。只是……”
她犹豫着对唐菀说道,“我觉得对长辈的孺慕还是放在心里就好了呀。二妹妹,二叔二婶英年早逝,你……我觉得……你如果真的孺慕李家伯娘的话,还是不要认李家伯娘做干娘了吧。”她一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唐菀一时之间露出几分茫然,不大明白唐萱在说些什么。
然而下一刻,她突然福至心灵,一下子想明白了。
唐萱说她命硬?!
提到她早逝的父亲母亲,是觉得她克死了她的父亲母亲?
所以,如果她要拜广陵侯太夫人做干娘的话,就是不地道,就是要克死人?
唐菀没有想到唐萱会提到这种事。
看着担忧地,用关心的眼睛看着自己,仿佛真心真意为她着想的唐萱,唐菀那一刻突然就想,她那天晚上的两巴掌看来唐萱是没长记性。
“哪里来的长舌妇,竟然敢在我的面前如此放肆!”太康大长公主这一次才算是正眼看了唐萱。
她深深地用苍老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看向唐萱,见她目光单纯清澈,仿佛刚刚的话全都只是关心,看到她看过来,便对她露出一个明媚却羞涩的笑容,就仿佛……柔软的花朵,叫人心里柔软,又心生喜爱。
可是太康大长公主此刻看向唐萱,像是真真切切地看了她,沉声说道,“双亲亡故就是命硬?当年先帝幼年登基,我与先帝姐弟互相扶持,难道也是我与先帝克死了我们的父皇母后,你是这个意思么?”
先帝登基的时候尚且年幼,他们姐弟互相在朝中扶持,与朝臣们明争暗斗很多年。
如果不是这样的互相支持陪伴的感情,还有当初在朝中的影响力,太康大长公主怎么会腰杆子这么硬,先帝怎么会对她这个皇姐又爱又怕?如今唐萱提到这个,直指唐菀,可是太康大长公主却直接揽在自己的身上。
她此刻的眼神露出几分冰冷。
唐萱一愣,顿时想到了太康大长公主的旧事,一时明媚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急急忙忙站起来说道,“我,我只是关心则乱,不是有意冒犯殿下!”
“不是有意冒犯,你就已经干如此放肆。若是你有意冒犯那一日,我只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太康大长公主一双严厉起来的眼睛看着惶恐不安,此刻急忙眼底晶莹,可怜地看着她的唐萱,缓缓地说道,“你是二皇子看中的女人,本该更加谨言慎行才是。只是我瞧着你并没有嫁给二皇子的规矩与态度。既然想做二皇子的女儿,就得知道宫中的规矩,就得知道,天真与单纯,不是你可以言行放肆的理由。二皇子喜欢什么女人,我不管。不过既然今日我在这里,见到皇家出了你这样的无状之人,就得教教你,学一学皇家的规矩,免得日后二皇子娶了你,贻笑大方,失了尊严体统。”
“来人。”太康大长公主淡淡地说道。
一旁,两个侍女便上前束手听命。
“掌嘴。宫规里,言行无状,顶撞皇族是个什么罪名。”
“按例掌嘴五十。”一个侍女便沉声说道。
“既然如此,就赏她五十嘴板子,叫她长长记性。”太康大长公主打过的人多了,半点都不在意,指了指唐萱平淡地说道。
“殿下!阿萱年纪还小,她没有恶意啊。而且,而且她是二皇子妃,求您给她一些体面吧!”如果唐萱在唐家上上下下的面前被掌了嘴,那还怎么活。
“体面不是我给的。是应该自己挣来的。”太康大长公主见长平侯夫人跪在地上央求,便平淡地说道,“既然自己不要脸,那我就只能严加管教,免得日后叫二皇子跟着丢脸。”
她对哭哭啼啼跪在自己跟前的长平侯夫人毫不理会,见太夫人在一旁颤巍巍地想说什么却不敢开口的样子,心里冷哼了一声,叫人把一下子哭了起来,哀哀地求叫着“祖母”的唐萱给扯到了上房的门外。
迎着此刻热烈的阳光,唐菀清晰地听到外面传来了嘴板子的声音,还有唐萱哭着的惨叫。
可是唐菀一点都不觉得心疼。
她此刻凉得跟冰一样的心才慢慢地暖和起来。
她不明白,唐萱为何要把她置于死地。
说她命硬……这是多么可怕的话。
不仅是命硬克双亲,甚至宫中会不会嫌弃她,担心她日后克了凤弈?
唐菀恨不能出去亲自给唐萱五十个嘴板子。
“我……”
“你别担心。前儿我在宫里还和太后提起这件事,太后说你其实是个有福气的人。”见外头糟心的传言凤弈还没有来得及说给唐菀听,太康大长公主想到这几日凤弈正在京都到处找那几家勋贵的麻烦,折腾得那几家勋贵苦不堪言,都要跪在地上求清平郡王开恩了,她便对急促不安的唐菀温和地说道,“你看,一把你赐婚给清平郡王,他就死而复生。你一去李家,广陵侯太夫人就痊愈了,可见你是福泽深厚的人,你若是拜了她做干娘,她或许病一下子就好了。”
唐菀听了一会儿,觉得这话不像是仓促能说出来的,不由下意识地问道,“太后娘娘也知道那些话么?那,那郡王呢?”
她格外害怕地看着太康大长公主。
太康大长公主看着紧张得不得了的唐菀,微笑起来。
“京都的确是有些流言,不过他已经在着手处置,说日后叫传扬这些信口雌黄的长舌妇来你的面前磕头认错。他还说他的平安与福气都是因你而来,只要想到你,他就想要努力地活着,多活几年。”
很动听的情话。
可当初凤弈说起这话的时候似乎神色有些奇怪。
太康大长公主一边安慰唐菀,一边默默地想。
第47章
不过这都是小两口自己的事,太康大长公主不会对唐菀提到。
这样的话,还是叫凤弈自己对唐菀说,小夫妻俩才能感情更好些。
倒是对唐菀和颜悦色地安抚,叫她不必为外头那些显然是嫉妒的流言蜚语难过了片刻,太康大长公主便叫她去和广陵侯太夫人说话,自己却叫了唐逸再到了自己的面前,面容露出几分温和,又和唐逸说了几句。
不过这一次显然就不是问唐逸的读书的情况,反而是称赞了唐逸对自己的堂妹这样用心。这些话都是称赞的好话,充满了善意。唐逸的心里一头雾水的想不明白,可太康大长公主的慈爱却是实打实的,因此他脸上带着害羞腼腆的笑容听着太康大长公主对自己的夸奖。
见他一副沉稳的样子,虽然被自己夸得脸色红润,然而落落大方之外,却并没有因此得意洋洋,很有些少年清朗并不轻狂的模样,太康大长公主便笑着点了点头。
“好好读书,这读书才是上进的路子。”她便对唐逸温和地说道。
“是。”唐逸给太康大长公主施礼,一抬头见太康大长公主对自己笑得和颜悦色的,心里不免犯嘀咕。
大长公主对他这个长平侯庶子也太温煦了。
都说大长公主是个不苟言笑的性子,对一个不过见了两面的勋贵庶子这样和颜悦色,叫人心里头发慌。
这是想做什么呢?
难道是为了清平郡王?
想到太子都因清平郡王因此对唐家另眼相看,唐逸再想想太康大长公主的态度,心里就觉得有了解释。
想到这都是看在清平郡王,看在唐菀的面子,唐逸又为唐菀能被太康大长公主与太子这样看重感到高兴。
能被皇家承认,礼遇,而不像是如唐萱那样被毫不在意地拖出去打耳光,那就真的太好了。
唐逸的脸上带着尊敬又不失乖巧的笑容,他看起来也斯文柔和,又或者是因为已经有了功名,虽然秀才的功名小小的,并不会被上位者放在眼里,可这到底是读书人开始仕途的起点,还是叫唐逸的心中与从前作为一个卑微庶子完全不同,此刻看起来就格外俊秀挺拔,是个极为出色的年轻人。
太康大长公主又不是一个会看寻常勋贵脸色的人,对一旁脸色扭曲的太夫人视而不见,反而对唐逸用欣赏的语气问道,“我还听说你拒了太子的召唤,是么?”她见唐逸羞涩地点头,便笑着说道,“踏踏实实,又自己的一番章程,你是个极明白的孩子。”
她这话叫已经哭着跪在门口看着唐萱哭叫的长平侯夫人霍然转头看过来。
长平侯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唐逸,一时几乎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听见什么了?
太子曾经要宣召唐逸去东宫做属臣么?
为什么会这样?
唐逸只不过是个长平侯的庶子。
为什么会得到太子的另眼相看。
“我只是想着如今无论是功名阅历都尚且浅薄,太子殿下对我寄予厚望宣召我入东宫,我更应该谨慎,多多见识,多多经历,日后才能成为陛下与太子跟前更加有用的人。”唐逸清秀的脸微微一红,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羞涩与腼腆,在一旁看着就是格外清澈的少年郎。
他听太康大长公主这样温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肯定是清平郡王在太子面前帮他说过好话了。
一边想着得赶紧科举,得叫自己在妹夫的面前更能干,不要给堂妹拖后腿,他一边对太康大长公主露出羞涩的笑容来说道,“太子殿下的宣召,对我来说是诧异,却也是动力。我想承为不负太子与陛下看重与期待的人。”
他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羞答答的,可是回答却掷地有声,展露出几分刚强。太康大长公主看着他越发柔和地说道,“那我等着那一天。”
她便对唐逸指了指李穆笑着说道,“日后你与阿穆一同历练。阿穆虽然在东宫挂职,不过却还是听了陛下的吩咐要去六部做事,也是从低位而起,你们一样的性子,都要从最低微开始历练,正好也做个伴。”
她便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缓缓地说道,“左右日后你们也是一家人。”
广陵侯太夫人认了唐菀做干女儿的话,那李穆自然和唐逸也算得上是一家人了,这话也没有什么问题,李穆对这位唐菀曾经提过的照顾她的堂兄印象不坏,便缓缓起身,努力用不那么阴郁的脸色对唐逸客气地点头。
唐逸便也对李穆施礼一笑。
唐菀一边和李家太太说话,一边看着唐逸和李穆有说不出的复杂的感觉。
上一世两个老大不小还不娶亲的老大难,这一世又聚首了。
希望这辈子,他们都快点成亲,免得叫宫中和家中都头疼万分。
只是她都担心唐逸和李穆会不会拖彼此的后腿呀。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个影响一个的话,也千万别跟上一世那样最后又都拖成了婚事上的难题。
“等过几日,我回了广陵侯府,便给你热热闹闹地办一场认亲,到时候叫京都里的各家各府都过来,叫这京都里的人都知道,你如今也不是没有依靠的人。”都说为母则强,这大概也有些道理。
之前广陵侯太夫人为了死去的那个混账男人活都不想活了,觉得自己被骗的这一辈子活得像是个笑话。
可是当她知道外头有外头唐菀的坏话,她气恼之后,竟然身体都慢慢地好起来。
此刻看着唐菀有些恍惚的目光,她便对唐菀带着几分慈爱地说道,“往后你有我,有你哥哥,这京都谁都不能欺负你。”她得好好儿地活着,不然,留下唐菀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家家,怎么面对那些来自于京都的恶意?
京都里的那些人对唐菀的那些流言蜚语,不正是因为她没有人庇护,因此才会如此肆无忌惮么?
想到这里,广陵侯太夫人不免觉得唐菀小小年纪的叫人怜惜。
她的目光满满地落在唐菀的身上,对旁人都不屑一顾的样子。
唐菀听了,见到她的目光只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由心里酸酸涩涩的。
她喜欢这样独一无二的目光。
凤弈看向她的目光是这样。
广陵侯太夫人的目光也是这样。
或许……她是格外贪心的人吧。
她喜欢这样泾渭分明的疼爱与宠疼。
只喜欢她一个,或者是……喜欢着她就不去喜爱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这样的或许会叫人觉得不公平的疼爱叫唐菀心里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就比如对待唐萱还有两个堂妹。
当太康大长公主和广陵侯夫人对她们不屑一顾,只喜欢唐菀一个人的时候,唐菀觉得心里欢喜得不得了。
她是个自私的人,做不来把这样的疼爱给其他人分享的大方。
所以当堂姐妹们都被太康大长公主与广陵侯太夫人厌弃的时候,她一句好话都不肯为她们说。
又自私又小气,可是唐菀想,这或许就是真实的唐菀吧。
什么时候,她如果能心里更加踏实安稳的时候,她想对凤弈说出自己的心情。
她想叫他只看着她,维护她,宠着她,不要去看重别的人。
从前这样的话她是绝不敢说的。
可是当今日,当太康大长公主告诉她,这几日凤弈都在京都为她出头的时候,唐菀觉得自己的心里慢慢地生出了更多的勇气。
“日子能不能快一些。我想早点拜您做干娘。”唐菀鼓起勇气,第一次主动地说道。
太康大长公主和广陵侯太夫人都听到了这弱弱的话,不由都看着唐菀。
“好。”许久之后,广陵侯太夫人那已经风华不再的脸上露出了细微的笑意。她抬手拍了拍羞涩的唐菀的手,见她很不好意思的样子,便柔和地说道,“我也希望快一点叫你做我的女儿。”她眉目之间都带着几分柔和,可是到底身子还没有完全康复,因此一时有些疲惫。
唐菀急忙扶着她……她觉得先帝贵妃带给这个京都的伤痛太大了,无论是如今宫中身体都不太好的皇帝一家,还是广陵侯母子。他们都是先帝贵妃的时候的受害者。广陵侯太夫人经历了十几年生活的磨难,李穆甚至还断了腿。
她心里有些难过,可是又觉得心生希望。
因为新君登基,日后就全都是光明了。
“您今日亲自来提这件事,还有大长公主的见证,我已经满心欢喜。可是请您也保重身体,别叫我心里更加愧疚了吧。”唐菀捧茶给广陵侯太夫人喝了两口,见她的脸色好多了,便急忙看向李穆。
果然,李穆已经走过来,扶着嫡母的手臂低声说道,“母亲,来日方长,妹妹说的话很有道理。”
他已经叫了唐菀一声妹妹,唐菀一愣,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是广陵侯太夫人拍了拍儿子的胳膊说道,“你说的对。就算是为了你和阿菀,我也得来日方长。”她似乎一下子就振作了,因此毫不在意唐家人此刻内心复杂的心情,询问似的看向太康大长公主。
这段时间说着话的时候,太康大长公主正听唐逸羞答答地告状。
似乎发现自己也有了堂妹夫这个大靠山,唐逸就十分嚣张起来,不仅放肆,而且深深地明白告状才是不吃亏最好的选择。
太康大长公主问他最近在做什么的时候,唐逸便诚惶诚恐地说道,“正帮着二妹妹整理二叔二婶给她留下的二房家产还有陪嫁之物呢。”他一副好兄长的样子,又十分单纯可爱,然而长平侯夫人却一下子明白了庶子的险恶用心。
她目眦欲裂,想不到在长房之中不仅庶长子是个心腹大患,如今这个庶出的次子竟然也是一个心里藏奸的,哪里还顾得上外面已经哭叫渐渐弱了下去的唐萱,急忙快步过来慌张地说道,“殿下……”
然而少年悦耳清亮的声音已经在太康大长公主跟前响起。
“只可惜我家太太最近病得起不来身,连命人拿钥匙开库房的力气都没有。因此大家都没有精神顾着二妹妹的事,家产的事就耽搁了,都在照顾孝顺太太呢。今日我与二妹妹不过是抽出一些空闲,虽然看库房的管事婆子没有太太的吩咐不给二妹妹开库房,不过好歹二妹妹也想着不要劳烦病中的太太,叫太太再为她费心,叫我陪着一同自己把二房的家产都给取了出来。”
他看起来满满的都是对长平侯夫人的孝顺,然而太康大长公主若有所思的目光却扫过了双腿发软的长平侯夫人,许久之后慢慢地问道,“不过是一句吩咐的事,你病成了哑巴不成?阿菀好歹是唐家二姑娘,是主子姑娘,一个管事婆子竟然连她的话都敢违抗?”
“我只是想着二房的家产不少,二丫头是个年轻的姑娘家,难免有照看不到的地方,因此想等我病好了帮帮她。”
“帮她什么?二房的家产,就算照看不到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什么时候你倒成了慈爱的伯娘?”广陵侯太夫人在一旁冷冷地问道。
对于这个早年落魄,如今仗着抚养了二皇子有功竟然一跃成为侯爵太夫人,比她还显赫几分的李家寡妇,长平侯夫人恨得要死,却不敢在太康大长公主的面前说什么。
“你既然病得起不来身,可见身子是坏了。可怎么今日还能来我的跟前侍奉?难道你的病还挑人不成?知道侄女等着清点家产,知道庶子准备出门读书,你就病了?等权贵上门,知道有利可图,你的病就暂且好了?莫不是等我与广陵侯太夫人今日离开侯府,明日你就又病了?怪不得还得阿菀与阿逸自己去讨要家产才行。”
太康大长公主板着脸看着脸色惨白的长平侯太夫人,顿了顿,便淡淡地说道,“巧了,清平郡王还对我说,唯恐阿菀需要人手帮衬清点二房私产,那时候我还觉得没有必要。可是如今看见了你这做派,我倒是觉得很有些必要。”
她并未露出讥讽的表情,然而这话却已经露出了叫长平侯夫人浑身发软的含义。
这不是明明白白地在说她贪墨了二房的家产,不愿将二房私产归还么?
而且这话还是从太康大长公主嘴里说出来的。
“清平郡王只央我带来了十个王府账房。”太康大长公主便对唐菀温煦地说道,“你身在内院后宅,身边的丫鬟婆子虽然能干,却不知道外头的经营之道。这十个王府账房都是服侍了清平王府十几年的老人,细心可靠,你用着就是。”
虽然那些良田铺子的账册是给了唐菀,可是只账册在的话却并没有完全的用处。外头的铺子谁知道有什么猫腻?无论是铺子中的库存,还是现银,如果长平侯夫人心思歹毒一些,把铺子良田里的那些东西都抽走,只留给唐菀一个空架子,唐菀想哭都没地方哭去。
还有经营着铺子的管事是谁的人?
是长平侯夫人的人。
日后这些人自然也要撤换回到长平侯府。
这么多的事,唐菀发现凤弈都为自己想到了。
她一时觉得自己似乎又成了上一世那个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已经什么都被安排好的轻轻松松的清平王妃了。
“我把身边的这两个给你留着,这段时间只监管你铺子良田之中的清点之事。”太康大长公主把身边两个看起来年岁不小了的嬷嬷指给唐菀。
这摆明了是信不过长平侯夫人。
长平侯夫人都要晕过去了。
太夫人脸色忽青忽白,眼神阴冷地看着唐菀,显然也已经怒极了。
不过唐菀现在不怕她怒极。
她谢了太康大长公主,又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
太康大长公主便笑着扫过了一旁笑若春风的唐逸,越发满意地点头说道,“你是个极好的。”又聪明又心正,又不是个吃亏的,要紧的是……跟嫡母的感情坏得很。
长平侯夫妻都不是什么好样儿的,因唐萱这件事在京都之中的名声也不怎么好听,唐逸作为庶子,能与长平侯夫妻渐行渐远也是好的。
太康大长公主夸得慈祥,然而唐逸却羞涩地说道,“不过是仗着您慈爱罢了。”他看事清楚明白,看得出太康大长公主今日过来就是为唐菀做主,因此才敢说出那么些的话,堵死了太夫人与长平侯夫人的路。
有了太康大长公主这几句话,长平侯夫人一下子成了贪墨二房家产的贪婪的人。
世人只会说唐菀可怜,一介孤女,家产被长房伯母霸占都无计可施。
哪怕长平侯夫人把今日唐菀在库房那里踹门取走了二房家产,过于跋扈放肆,没有把长辈放在眼里的话嚷嚷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了。
而且……嫡母再也不能用“生病”作为将他扣在府中不返回书院读书的理由。
他心里格外感激对自己十分维护的太康大长公主。
太康大长公主紧绷的眉目不由微微舒展。
她什么都不再说,也不在意长平侯夫人此刻额头都是冷汗的模样,安静地喝茶,等到外面的人进来复命说唐萱的嘴板子打完了,她这才起身对广陵侯太夫人说道,“走吧。你还得搬家呢,忙得很。”
她对寡居十几年咬着牙把凤樟养大,还叫他读书读得不错,又给说了一门好媳妇的广陵侯太夫人印象很好,看她也像是看晚辈一般,见她叫李穆扶着起身,便说道,“既然你已经请了我,这件事我会照看到底。阿菀去广陵侯府给你磕头那一日,我也会过去。”
她说完这话,便与郑重道谢的广陵侯夫人一同走了。
等这浩浩荡荡的人簇拥着她们走了,长平侯夫人顿时顾不得别的,放声痛哭出去看自己的女儿。
唐菀和唐逸一脸无辜地站在屋子里,看着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的太夫人,一时都没有说什么。
“你们,你们真是好狠的心,豺狼之心,豺狼之心!”见唐菀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看似老实,可是狠毒的事儿她都做尽了,不仅叫三房的唐芊唐芝丢了脸,还叫唐萱挨了太康大长公主的重责,尚未嫁入皇家,却已经成了太康大长公主训斥责罚的晚辈,成了皇家的笑柄。
太夫人不由苍老的脸扭曲,颤抖地指着唐菀含恨说道,“你这个白眼狼,你这个没良心的!是谁把你给养大的?!你就是这么报答唐家对你的养育之恩的?!”
“为了报答家中对我的养育之恩,我连二皇子都给了大姐姐,我觉得这已经完全报答了家族了。”唐菀柔和地说道。
“你,你说什么?!”
“大姐姐和二皇子能有今日顺遂的良缘,都是因为我让出了婚事的缘故,令大姐姐能嫁入皇家做皇家妇,这比起养育之恩来说,自然是大姐姐的婚事才更要紧。所以我觉得我对家中已经不再亏欠。”
说起亏欠,唐菀顿了顿,便对太夫人轻声说道,“若非当年父亲母亲离开京都去了黔南因此亡故,我也不必家族养育,而是能在父亲母亲承欢膝下。老太太,您觉得呢?”若不是当年太夫人苦苦相逼,逼着她父亲休妻,她父亲怎么会离开京都,带着妻女去了黔南,夫妻病死在黔南。
如果没有太夫人的逼迫,她现在父母双全,哪里会受唐家的养育之恩。
因此唐菀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对唐家感谢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太夫人的脸猛地一沉!
她没想到一向都弱弱的,从不敢顶撞自己的唐菀竟然有一天敢对自己这么说话。
从前,她总是把“养育之恩”四个字挂在嘴边,可是唐菀从不敢反驳。
“你以为你要做郡王妃了,所以就……”
“这些陈词滥调,老太太还是别重复了,这段时间我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了。”唐菀挺直了脊背站在上房,远远地看过去,就仿佛一枝秀丽娇艳的花朵。
见太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她抿了抿嘴角,又觉得这样的话如今在太夫人的面前多说几次,看见太夫人那惊怒交加却拿自己无计可施的模样,心里痛快得不得了。
她看着气得脸色发白的太夫人,弯起眼睛笑起来,柔和地说道,“更何况这番指责怎么您只在我的面前说?方才大长公主与广陵侯太夫人俱在,您却仿佛噤若寒蝉,一声不吭。老太太,您既然这样痛心疾首,怎么到了大长公主的面前却话都说不出一句指责我的话?您看着有点可怜。”
第48章
这样的嘲讽叫太夫人气得一个倒仰。
她万万没有想到唐菀如今竟然会直接来嘲笑她窝里横。
不过唐菀也没说错什么。
太夫人在府中一向强势,可是在权贵在的地方却总是一声不吭,唯唯诺诺的,这种欺软怕硬自然叫她自己也心里有数。
可被一个一向只能看她脸色过日子的小辈这样指出来,就叫太夫人格外受不了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唐菀,颤颤巍巍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唐菀气出个好歹似的。
唐菀却没有准备背上一个气死祖母的恶名,她福了福,转身就离开了上房,这样干脆而且目中无人,竟然上房之中没有人敢阻拦,就算是曾经看不起唐菀的那几个太夫人身边的丫鬟,如今也不敢对唐菀指手画脚。
她直接出了屋子,就见院子里长平侯夫人抱着已经晕过去,此刻可怜楚楚,嘴和脸颊都已经红肿得触目惊心的唐萱在嚎啕大哭。唐菀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却见长平侯夫人红着眼睛恨毒地看向她。
唐菀觉得冤枉极了。
又不是唐菀下令打的唐萱,为什么要来恨她?
就算是要恨毒,也应该她去怨恨唐萱才对。
唐萱在太康大长公主面前一句话就想把她置于死地,叫她成了一个命硬的人,坏她一辈子的幸福,她还没来得及恨唐萱呢。
“大伯娘是想倒打一耙么?”唐菀抿了抿嘴角,慢慢地走到了长平侯夫人的面前轻声问道,“明明是她冤枉了我,在大长公主面前说了我的恶言,因此受到皇家的重责,可如今大伯娘是想要将她的罪过都扣到我的头上,大姐姐清清白白不成?”
她的目光清澈如水,仿佛什么丑恶在她的眼底都无所遁形,长平侯夫人抱着女儿柔软的娇躯紧了紧手臂,死死地看着唐菀,低声狠狠地说道,“我会看着你的下场!”
唐菀微微皱眉。
“下场?”
“你以为有大长公主和广陵侯太夫人撑腰就可以翻身了不成?”长平侯夫人如今每个夜晚都在懊悔,懊悔当初不该把唐菀的名字送到宫中,如今叫唐菀得了这清平郡王天大的好处。不过没关系……男人的心那么容易改变,而唐菀也只不过是仗着如今年轻新鲜因此得宠罢了。
此刻仰头,她看着唐菀那张美丽的脸,带着几分怨毒地说道,“清平郡王从前没见过你这样的姑娘,因此觉得新鲜,对你还在兴头儿上,自然你是千般好万般好。可是你别忘了,花无百日红。皇家子弟后宅姬妾无数……你又能得郡王几日垂怜?等你没有了郡王的宠爱,你就知道什么叫做后悔,什么叫做跌落云端了。”
失去清平郡王的宠爱,看唐菀还能怎么嚣张。
她眯着眼睛看着唐菀继续说道,“失去夫君的宠爱,就算整个皇家都看重你,可是你也没什么好下场。”
唐菀惊呆了。
她大伯娘真是个明白人。
“既然大伯娘这么了然,知道皇族子弟后宅姬妾无数,又为什么把大姐姐嫁给二皇子?二皇子也是皇族子弟。”唐菀慢吞吞地说道。
长平侯夫人短促地一笑。
“二皇子对我们阿萱是什么情分。清平郡王对你又是个什么情分。”她蔑视地说道。
二皇子对唐萱是多年的求而不得,多年的深情恋慕。
可是清平郡王和唐菀满打满算才亲近了几日,能有几日的感情。
因此,她从不担心唐萱和二皇子。
“既然大伯娘这么说,那就是这样吧。”唐菀觉得自己不需要在这个时候泼长平侯夫人的冷水了,毕竟,就算是她说二皇子不是一个一心一意的人,可长平侯夫人也不会相信的。
她只会觉得唐菀是嫉妒唐萱因此才会胡说八道,绝不会相信二皇子也会做出抛弃唐萱的事。所以唐菀不准备多费口舌了,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跟着自己的唐逸,又看了看长平侯夫人,露出几分担心。
唐逸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和长平侯夫人闹翻了才好。
只有发现他是一个不受到她辖制摆布的庶子,长平侯夫人才不敢随意地把她的侄女塞给他做妻子。
不过唐逸的目光落在唐萱的脸上,许久,从那已经被责罚得看不出美貌的脸上划过。
他垂了垂眼睛,看到唐菀并没有想到更多打击长平侯夫人与唐萱的事,想到唐菀一向良善心软,就算是他提出自己的主意,唐菀怕是也不会答应,因此他垂了垂眼角,嘴角带着少年清新的笑容,仿佛无事发生的样子,倒是一转头,趁着唐菀去整理清点那些从库房里取出来的财物的时候,唐逸就偷偷叫一个府中的下人往二皇子府去了。
唐萱挨了重责,正是二皇子应该展现他对唐萱紧张温柔的时候。
他必然是要来看望唐萱的。
就是不知道满心柔情担忧着心上人的二皇子看到自己的心肝宝贝儿如今被打得面目全非的样子,还会不会心生怜爱。
唐逸笑了笑,把自己做了这一件好事丢到一旁,又去读书去了。
唐菀清点了库房里那些财物一番,发现和册子上留下的差不多,因此也就算了。
她把自己能够看到的家产都清点,至于外面的,就按照太康大长公主的意思,请清平王府的账房还有大长公主身边的嬷嬷去验收,一时之间,她数着日子等着自己要成亲的日子。这段日子看起来仓促,可是对于唐菀来说,她却觉得漫长得无法等待。
等待凤弈的这段日子里,她又觉得多日没有看到他,心里生出了无比的想念。
从前,她从来都没有这样想念过一个人。
凤弈是她唯一的例外。
唐菀想叫他知道,他是自己的例外。
因此这一日,当凤弈突然来了长平侯府,唐菀欢欢喜喜地迎出去,一时欢喜得不得了,忍不住主动牵住了凤弈的手小声说道,“我……我都想你了。”
她难得会说这么大胆的话,脸颊都羞涩得红成了朝霞一样。
凤弈修长的手里被塞进了一只柔软的手,就见唐菀已经害羞得手足无措。她这样坦诚对他的想念,凤弈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对唐菀说道,“我也是。”他冷峻的眉眼慢慢地温和了起来。
看起来笨蛋是不会悔婚了。
好得很。
凤弈最近一直都在算着大婚的日子,并且严密地敦促着宫中筹办自己的婚事。
他十分担心夜长梦多。
毕竟如果他有一日没有忍住,露出真正的面目欺负她,吓得这笨蛋反悔不肯成亲,那又该怎么办呢?
想到大婚之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欺负她,她跑不了了的时候,凤弈勾了勾嘴角,脸上的笑意深刻了几分。
唐菀见他这么想念自己,看到自己便忍不住满面笑容,心里也很欢喜。她忍着心里的不好意思,牵着凤弈的手把他拉到了自己的院子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最近的一些事,比如唐逸已经回书院去了,长平侯夫妻又厮打了一场,都是因为清平王府的账房在铺子里对账的时候发现了许多的问题。
比如铺子里的货物不知去向,库房是空的,还有以次充好,或者铺子里的银钱短缺,还有种种的不好的事,总之,大半的铺子都是空架子,在账册上一副花团锦簇的样子,可是铺子却是空的。
说到这里,唐菀便对凤弈心有余悸地说道。“多亏你叫人来帮我,不然,我只怕是要吃亏了的。”她其实能想得到以长平侯夫人的人品是必然不甘心叫那么多年当做长房家产经营的铺子土地最后都便宜了唐菀的。
长平侯夫人从未想过把家产还给唐菀,因此这些年,那些外头的生意还是都很尽心尽力的。
如今白做了这么多年的苦工,被唐菀这么轻轻松松地拿走,长平侯夫人会忍得下这口气才怪呢。
“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凤弈见唐菀下意识地依偎在自己的身边,心里嫌弃地哼了一声,却有些不自在地伸手,如大公主那样伸手揽住了唐菀的肩膀,一双凤眸之中泛起了冰冷,冷冷地说道,“不叫他们把这些给你吐出来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他今日气势汹汹而来就是因为知道了唐菀这件事。毕竟,账房都是清平王府的人,发现了长平侯夫人干的好事,那些账房怎么可能不告知凤弈,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觉得长平侯夫人简直愚蠢无比。
明明知道清平郡王不是个好相与的,竟然直到现在还抱着当初的目光看待唐菀,想要作践她,霸占属于她的一切。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罗嫔撞在清平郡王的手里都是降位,更遑论一个长平侯夫人。
“我不在意他们。我在意的是你。”唐菀见凤弈侧头看着自己,她不由关心地抓着他的衣摆小声问道,“你的身体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啊?你还受着伤呢。”她此刻被凤弈揽着肩膀,一时小脸儿就压在他的肩膀上,这样亲密的距离与贴近叫她觉得自己的浑身都充斥着凤弈身上那凛冽中泛起淡淡药的苦涩的味道。
她脸红得不得了,可是又舍不得从这个安全坚实的肩膀上离开,只能当做不经意地把脸颊蹭了蹭凤弈的肩膀,小声说道,“其实咱们来日方长。你先养好身体,咱们慢慢再计较别的就好了。”
“我从不是个隐忍的人。”凤弈淡淡地说道。
他垂头就能够看到唐菀红得剔透的耳尖儿。
本是白生生的耳尖儿此刻殷红如血,不知怎么,凤弈鬼使神差地垂头,轻轻地咬了一下。
唐菀一下子软在他的肩膀上。
片刻,她又想到发生了什么,一时脸上的热气滚烫,捂着耳尖儿从凤弈的肩膀跳起来,看着凤弈一时涨红了脸,又觉得自己的腿软。
“你,你怎么又咬人。”之前是指尖儿,如今又是耳尖儿,唐菀捂着有些细细微微的刺痛的耳尖,看着一脸不耐地看着自己的凤弈,也不知是她心思龌龊,还是过于敏感,讷讷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退后了一步,对似乎有些茫然她为什么要这样激烈的凤弈小声儿说道,“不可以这样的。”
她觉得这样做不对,更叫她感到有些怕的,是那一刻自己的心里的炸裂的感觉,还有……凤弈的有些咄咄逼人的侵略感。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可是就是觉得叫她怕得很。
她,她……嫁给凤弈,是安全的吧?
唐菀的目光潋滟,又对凤弈露出几分怀疑。
“我只是不小心。”凤弈一只手藏在袖摆之下握紧,面上毫无异色,对有些怕他的唐菀不耐地说道,“过来。别叫我伤口疼!”
他一副觉得唐菀是个巨大的麻烦的样子,只是心里却记了一笔账,知道大婚之前还是要忍耐几分,不然笨蛋怕是要被吓跑。他这个样子,唐菀努力地告诉自己思无邪,慢慢地走到他的身边坐下小声说道,“殿下,你别欺负我。”
她可怜巴巴地叫他“殿下”,脸颊红润,目若春水,凤弈心神不宁地看了她隐隐带了牙印儿的耳尖片刻,哼了一声说道,“我怎么会欺负你。你不是说我是个好人。”
唐菀弱弱地应了一声,怀疑地看了他一会儿。
她喜欢和凤弈亲近。
可是她喜欢的是脉脉温情的亲近,而不是……还是不要太激烈,那会叫她害怕。
凤弈便不动声色地说道,“我的身体无妨,如今京都已经没有你的流言蜚语。至于那些勋贵……”他冷笑了一声对唐菀说道,“你去广陵侯府认干亲时,她们自然会好好给你赔罪。”
他的脸上带着冰冷的笑意,唐菀不由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放下了心里的害怕与战栗的异样,慢慢地,又带着几分试探地靠过来,等到了安全的距离,见到他并无异动,唐菀松了一口气,放心地靠在她的手臂上低声说道,“我知道阿奕你对我最好了。”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嘴甜如蜜的人,这样的一句话,凤弈觉得自己已经听过百遍,然而不知为何,每一次听到,都会叫他打心眼里愉悦起来。
“笨……来我就是个好人。”他摸了摸唐菀的发顶。
他听皇后说,这是一个会叫唐菀安心的抚慰。
显然,虽然没见过唐菀几面,可是她这么单纯的性子早就被皇后一眼看穿。
想到皇后命人在宫中做了无数的衣裳,满怀期待地等待唐菀进宫,凤弈抿了抿嘴角,垂头对唐菀说道,“皇后这几日精神好了些,明日想叫你和大公主去过去陪她说说话。”
想到皇后的喜好,就喜欢把姑娘家打扮得漂漂亮亮,而且总是乐此不疲,凤弈便对唐菀毫无同情心地叮嘱说道,“如果觉得受不住,就多推荐大公主。她在皇后的面前一向是习惯了。”他这番话没头没脑的,如果是普通人只会听不明白,然而唐菀心里一动,试探地问道,“是皇后娘娘要打扮我么?”
凤弈垂眸,看着趴在他手臂上仰头,露出猫儿一样乖巧的唐菀。
“你知道皇后的喜好?大公主对你诉苦了?”
“没有没有。大公主怎么会提这样的事。是我在宫里听说皇后娘娘最喜欢打扮漂亮姑娘。我觉得……我愿意的。”唐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她喜欢被皇后打扮。
上辈子她是个寡妇,没有办法被皇后娘娘打扮,不然就成了不安分,轻浮。
不过她羡慕可以被皇后打扮的大公主很久很久了。
见她提到皇后羞涩得不得了,倾慕得无以复加的样子,凤弈沉默了片刻才对她缓缓地说道,“不仅仅是简单的打扮,还会一整天的时间,为你梳十几种发髻,十几种妆容,搭配着无数的衣裳要替换,无数的首饰珠宝,就连鞋子也有无数的选择。”
当初在冷宫的时候,冷宫艰难没有条件,皇后都能用边边角角的布料来和身边的侍女一同拼凑花样不同的衣裳偷偷打扮大公主,如今……她已经母仪天下,是后宫之主,只怕再也没有人能阻拦她这份喜好,想一想,凤弈都觉得后背都是冷汗。
如今皇帝宠着皇后,衣裳首饰胭脂水粉又算得了什么。
太后也时常担心皇后病弱,知道皇后有精神做一些会叫她振作精神的事,也是乐见其成。
因此宫里最近做了不少的衣裳首饰。
凤弈听说大公主这两日躲在自己的宫里在瑟瑟发抖。
他本以为这是一件叫人痛苦的事。
可是笨蛋唐菀是怎么回事?
她觉得这是一件幸福的事么?
唐菀已经欢欢喜喜地点头说道,“又不要自己花费,还能换许多漂亮的衣裳首饰,还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我愿意!”她眼睛亮晶晶的,欢喜无限,那一瞬间凤弈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刻薄了这笨蛋短缺了她的分例……迎着唐菀那双憧憬着的眼睛,他觉得眼熟得很,片刻才想到,这不就是这骗婚的死丫头当初嚷嚷着要嫁给他的时候的眼神么?
想到这里,凤弈便冷笑了一声说道,“那你日后可别后悔!”
等大婚之后,他也如皇后一般,做无数的衣裳首饰,叫她天天换着穿,看她还会不会觉得这是一件幸福的事。
唐菀便摇头说道,“我才不会后悔。”
她弯起眼睛笑,还摸着自己的脸颊小声说道,“皇后娘娘会觉得什么妆容合适我呢?娘娘一向慧眼独具。”她见凤弈转头不想理她的样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却还是慢慢地把脸蹭在他的肩膀,仰头看着他的侧脸小声说道,“我想打扮成这世上最好看的女子,然后,然后打扮给你看。”
她想自己最美丽的那一面都给凤弈看。
这句话软软的,娇娇的,却动听极了。
凤弈心里默念不能再上了这小骗子的当,切记不能再心软,嘴上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说道,“我陪你明日去拜见皇后。”
唐菀弯起眼睛对凤弈笑了起来。
她的眼底泛起了璀璨的光彩。
凤弈仿若不经意地垂眸,抬了抬手,还是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往怀里带了带,这才对她说道,“长平侯知道我来了侯府,应该会过来迎我。余下的事,用不着你和他对质,我来说就是。”
他一向都是护着她,不叫她落一个跋扈轻狂,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的名声的。唐菀低低地应了一声,又问道,“那铺子里的那些人呢?”既然铺子都已经被搬空,或者里面的财物被替换了,那铺子里那些长平侯夫人的人难道凤弈也都押过来了?
不过也对。
得把那些人押过来,才好跟长平侯夫人对质呀。
“送去衙门了。”凤弈漫不经心地说道。
唐菀柔软的身体依偎过来,她的身上带着甜甜的香气,仿佛是……苦涩的汤药之后的甜甜软软的蜜饯糕点,叫凤弈欲罢不能。
他哪里有功夫和长平侯夫人对质。
不过是几个下人罢了,用得着他兴师动众去带来长平侯府,跟一个下作的女人对质。
长平侯夫人可不配和他争执对质。
铺子里那些人直接送到衙门,就按照盗窃主人财物的罪名,几板子下去就什么都招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如果过了衙门,然后签字画押的话,若是长平侯夫人被供了出来,那岂不是叫她也成了众目睽睽衙门里被嚷嚷出来的一员?
虽然说长平侯夫人做伯娘的,就算被人招供出来也算不上盗窃,只可能会被在京都衙门之中已经历练圆滑的人当做是家事给轻轻揭过去,可是就算是这样,做伯母的侵占隔房晚辈孤女家产这种事,哪怕不是罪名,那也是会被人非议,被人耻笑诟病的呀。
甚至这都不需要长平侯夫人在长平侯和凤弈面前怎么辩解了。
因为衙门把这件事坐实,她就无法再辩解什么。
唐菀想一想,觉得凤弈真的是杀人不见血呀。
不过她怎么这么高兴呢?
这件事如果不闹到衙门,长平侯夫人永远有办法在唐家自家中把自己洗白得清白无辜。
可是现在用不着她给她自己洗白了,因为凤弈根本就不会按着她想象中那样去简单地关起门来解决。
他是非要闹个满城风雨不可。
“我心里有点高兴。”唐菀眼睛亮晶晶地靠过来,亲昵地蹭了蹭凤弈的肩膀,仰头看着他的侧脸,仿佛眼底都倒映着星光与对他的崇拜恋慕。
甜软的气息又萦绕在凤弈的呼吸之间,她柔软的腰软软地贴在他的手臂上。
不能咬她,不然她就被他吓得悔婚。
凤弈垂了垂,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轻轻地挠了挠她的腰侧。
微妙的触感从腰间传来,酥酥麻麻的,唐菀僵住了。
她一双眼睛瞪圆了,惊疑不定地看着依旧面色平静的清平郡王。
她……要嫁的确定是个正人君子吧?
第49章
不过唐菀刚刚怀疑了一下,凤弈已经收回手。
他的脸色淡淡。
唐菀犹豫着收回目光,想多问一句他是不是挠了自己,又觉得这么问,似乎有些哪里不对。
她咬着嘴角半晌没有吭声,却默默地往一旁蹭了蹭。
就在这个时候,避开了他们说话的素月快步进来,见唐菀与清平郡王之间的距离有些接近,她有些尴尬,可是却又觉得很高兴,毕竟做丫鬟的谁不愿意看见自家的姑娘夫妻美满恩爱呢?
因此素月想了想,决定当做没有看见,只对唐菀急忙说道,“姑娘,侯爷带着大公子往咱们这儿来了。”她这个禀告叫唐菀没有意外,毕竟凤弈刚刚就说了长平侯肯定是会过来的,只是她没有想到长平侯带着自己的庶长子,唐家的大公子唐逍一同过来。
凤弈从未说过要见唐家的大公子唐逍。
长平侯这不是自作主张么?
“怎么会叫大堂兄过来?”唐菀便皱眉问道。
唐逍就是长平侯与那个得宠的,连长平侯夫人都要忌惮的魏姨娘生的庶长子。
魏姨娘是太夫人身边早年服侍的丫鬟,对太夫人十分亲近听从。
太夫人把她给了长平侯,长平侯自然是十分看重的,而且魏姨娘生得美貌伶俐,又与长平侯有旧时的情分,因此一直都很得宠。
只看她敢越过长平侯夫人生下长平侯的庶长子就知道是多么嚣张的人了。
唐菀和魏姨娘没什么交集。这位魏姨娘一向得宠,又是太夫人的心腹,因此对唐菀这个出身二房的姑娘是看不上的,更不要提她大堂兄唐逍是个读书不成,倒是先觉得整个唐家就是他的,因此在外章台走马,自诩名门公子,一向鼻子长在天上的性子。
他连长平侯夫人所出的唐萱都十分排斥,更不要提唐菀这个隔房的堂妹。因此唐菀和唐逍没有什么兄妹之情,如今见唐逍竟然来了,这显然是冲着凤弈而来,因此唐菀心里有些不高兴。
凤弈在别人的眼里都是唐僧肉,都想在他的身上得到好处。
可是唐菀不喜欢凤弈被人利用,被人觉得他就是个冤大头。
就算是凤弈娶了唐菀,也不能叫唐家顺杆爬。
“大堂兄还是别见了。”
“他对你不好?”凤弈问道。
“家里……只有二哥哥对我很亲近。”唐菀扭了扭衣摆低声说道。
她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还有三妹妹。”
唐三姑娘唐艾是长平侯的庶女,与唐菀都是长平侯府的边缘人。
她的生母尚在,不过因为老实木讷并不得长平侯的宠爱,因此在唐家过得也算不上是好日子,到了如今也只不过是个通房丫鬟而已。
长平侯夫人那样的人,对太夫人唯唯诺诺,对魏姨娘是恨着又不敢动手,可是对唐三姑娘这样一个生母无宠无靠山的庶女就随意欺凌。更何况长房只有两女,嫡女唐萱,庶女就是她这位三妹妹唐艾,长平侯夫人自然也厌恶她几分,唯恐她夺了唐萱的光彩。
想到唐艾上一世那短暂的人生,唐菀顿了顿,不由想到了当自己从山中回到唐家的时候,唐家的人里只有她这个三妹妹偷偷地叫人送了燕窝过来,又问了安。唐艾很胆小怕事,从不敢在大家的面前摆出和唐菀亲近的样子,可是不管怎样,唐菀记得她的这份善意。
哪怕只是微弱的善意,可是对于唐菀来说也足够了。
她垂着头想了一会儿,便对凤弈小声问道,“阿奕,你的军中……或者认识的人里面,有没有人品好些,会善待妻子的人呀?”
“做什么?”凤弈警惕地问道。
难道笨蛋要爬墙了?
“我只是想着三妹妹只比我小了不到一岁。”唐菀垂着头有些无力地说道,“虽然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大伯父是个贪慕权贵的性子,大伯娘又是个对打压算计庶出的,我担心她日后婚事不堪。你身边有没有那样的人?不必十分显赫,王孙公子的,可是能善待她,别看不起她庶出的身份就行了。”
她这个堂妹上一世亡故的时候挣扎着在她的面前落下眼泪,她握着她的手不能闭上眼睛的样子,都叫唐菀觉得,既然唐艾并没有带给她过什么伤害,那若是能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助一个无辜的女子,还是就帮帮她吧。
她这样心软,见不得人过得坏,也见不得长平侯夫人作践一个无辜的女孩子的一生。
凤弈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他觉得唐菀的心里埋藏着巨大的秘密。
可是这又怎样呢?
他不在意她的隐瞒,因为就算她隐瞒着秘密,可是她却还是相信着他,依赖着他。
“我叫人留意着。”见唐菀仰头对他笑了,凤弈哼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想到二房的那些铺子里的亏空,他便对一旁站着,一脸茫然,显然也不清楚她们家姑娘心里藏着秘密的素月淡淡地说道,“叫长平侯自己进来。其他的猫狗,本王懒得见。”
长平侯脑子大概是有些病症,不然怎么会觉得自己可以做一位实权郡王的主,还敢自作主张把儿子送到他的面前来给他看?
怪不得这种废物不能在朝中立足,如今只能带着几个清客风花雪月。
这么想想,唐逸倒算得上是唐家的一股清流,凤弈想到这里便对唐菀说道,“唐家之中,唐逸还算是个人才。怪不得太康姑祖母夸他。”
“大长公主在你的面前夸他了么?”唐菀见素月领命去了,不由急忙对凤弈问道。
“不是在我的面前,是在太子的面前。说他与李穆都是极聪慧,而且沉得住气的。”宣平大长公主夸奖李穆倒是常事,毕竟她曾经把李穆当做皇帝的次子看待,打小儿的看顾的情分在里头。不过能这么夸奖唐逸,倒的确是难得。
凤弈百思不得其解,皱眉说道,“难得他入了太康姑祖母的眼。”太康大长公主历经三朝,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从前有多少年轻俊杰也没见太康大长公主这么喜欢,这么夸奖过,仿佛是对自家孩儿一般,真是奇怪了。
唐逸虽然出色,可是也没有出色到叫一位见惯了朝中风云的大长公主这样青睐的地步。
难道是因为上了年纪,因此也心软了?
唐菀却更加高兴起来。
“我就知道二哥哥会得人喜爱。他就是这样的人。”她兴致勃勃地说道。
凤弈就不说什么了。
倒是此刻,长平侯灰头土脸地进来。
他进门的时候,门口处一个穿着簇新的锦衣,面色却抑郁的高挑的锦衣青年的脸一晃而过,眼底带着几分不甘。
不过既然是清平郡王不叫他进门,那也无人敢在这里吵闹,长平侯满怀抑郁地进来,回头看见心爱的长子被拦在门口,当他回头看去的时候,青年的脸上明明格外黯淡,可是却为了不叫他这个做父亲的为难,便急忙露出了一个笑容,仿佛是叫他不要为自己担心。
看到长子这样贴心,长平侯心中微微一痛,不由想到魏姨娘哭着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她说大公子委屈,因为只有一个庶子的名分,因此在外叫人看不起,在外头永远都不能名正言顺,要低人一等。
竟果然如此。
没见因他是庶子,因此清平郡王都嫌弃他身份低微,不肯叫他上前拜见。
一想到魏姨娘这么多年温柔体贴,一向是他的解语花,却为了这件事哭得梨花带雨,长平侯心里莫名不是滋味儿。
因……长子是庶子的缘故,如今侯府之中还没有继承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叫魏姨娘母子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如果能定下世子的名分就好了。
心里想着这些事,长平侯脸色便有些阴晴不定。
他走进了唐菀这狭小的院子,一抬头就看见清平郡王正和自己的侄女坐在院子里,眉目冷冷地看过来。
见到他们这未婚的小夫妻格外亲近的模样,长平侯目光闪了闪……他今日刻意带着庶长子唐逍过来拜见清平郡王,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因为他已经从府中下人的口中听到太康大长公主和唐逸的那几句交谈。
太康大长公主说,太子曾经宣召唐逸去东宫当值,却被唐逸拒绝。
长平侯如今想想都觉得痛心疾首。
唐逸自己脑子不清楚,简直就是坏了他的好事。
太子既然通过清平郡王宣召唐家子弟,这说明太子十分看重清平郡王与唐家的姻亲。
唐逸自己不愿意去东宫,为什么不把这差事举荐给他的兄长?
也就是唐逸跑得快,如今已经回了书院,不然长平侯恨不能打死这么败家的逆子。
如果唐逍能顶替唐逸在太子的面前得了倚重,那他这个父亲返回朝堂也指日可待了。
只是如今这前程被唐逸推掉,却并未打消长平侯心中的渴望。
在他看来,既然太子因清平郡王的缘故连唐逸都看得上,那比唐逸更出色几分的唐逍应该更会被太子看重。不过这都得先入了清平郡王的法眼,正是因为有这样的顾虑,他才带着庶长子来了,却被清平郡王因长子庶出因此拒之门外。
因为这样的态度,长平侯忍了忍,到底忍不住对冷眼看着自己的凤弈勉强笑着说道,“小儿就在门外,本是想给郡王请安的。”
“呵……”凤弈冷笑了一声。
他懒得说话,可是只有一个笑声,却令长平侯面红耳赤了。
“郡王。”他鼓起勇气想要和清平郡王亲近亲近,日后姻亲也好走动。更何况如今唐菀在宫中正是个小红人,而且清平郡王瞧着也格外喜欢唐菀,这就比那个在得知长女唐萱受了太康大长公主责罚,如今躲着不肯见人,这样难堪正需要有人撑腰的时候却人影都不见的二皇子瞧着真心实意多了。
想到长女唐萱因太康大长公主的惩治,如今在京都之中落下一个“长舌妇”的名声,长平侯就觉得恼火得厉害。
他最近但凡出门,必然会有人过来好奇地问他是怎么养出一个长舌妇的。
寻常的长舌妇,可招惹不到叫太康大长公主勃然大怒,下令掌嘴的地步。
因为唐萱受了惩戒,长平侯丢脸丢得京都侧目,这比当初唐萱强抢妹婿更叫他觉得丢脸。
更叫他气恼的是,二皇子明明知道京都里最近都在流传着什么关于唐萱的传闻,却不见个踪影,听说连日进宫,也不知在宫中折腾什么,忙得连见唐萱一面都不肯。
明明……只要他上门来看望唐萱,表示无论唐萱怎样他都不会在意,都深爱着她,那长平侯府都不会这么丢脸。
“你闭上嘴。本王有话要告诉你。”凤弈叫他进来不是为了听他的殷勤奉承还有委屈的,打断了长平侯的话,便更加冷淡地说道,“二房留下的家产。”
“这些我已经归还了。”长平侯忙说道。
凤弈却只当听不见,继续说道,“本王王府的账房清点二房在外家产时,遇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财物不翼而飞,被人盗窃走了。”看着长平侯一下子震惊了的样子,他便冷淡地说道,“你也不必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没有你的吩咐,那些下人怎么敢这么欺凌我的王妃。”
长平侯也别摆出一副坏事都是被人做他毫不知情的白莲花的模样。
不然,长平侯夫人霸占二房家产那么多年,长平侯怎么全然没有想过归还这份家产给唐菀?
长平侯夫人固然令人厌恶,不过长平侯也不是清清白白,因此当看到长平侯想要反驳,凤弈便冷冷地说道,“这件事,本王不和你分辨,本王正在养病,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和你掰扯。我已经将唐家犯事的下人送去了衙门,是非黑白,经官吧。”
“什么?!”
长平侯骤然听到这样的晴天霹雳,只觉得双耳嗡嗡作响,看着目光冰冷的清平郡王顿时膝盖一软,顿时跪在了地上。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为长子委屈。
长平侯此刻只觉得五雷轰顶一般。
清平郡王太狠了,太狠了!
不过是一件家事,关起门来解决难道不成么?
非要经官。
这样走了官司,唐家的脸还要不要?
侵占孤女家产这样的名声,以后唐家的人怎么出去见人?
这京都世家之中多少不堪的事,大多自家门里遮遮掩掩地含糊过去也就算了。如清平郡王这样直接掀桌子的还是头一份儿。
长平侯不由趴在地上嚎叫起来,“郡王,看在,看在唐家百年的门楣,看在阿菀的份上,您不能这样啊!”若说来的时候还是兴冲冲的,希望能为自己与长子求一个前程,那如今长平侯是什么都不想了。
他只要想一想这件事如果通过衙门闹得满城风雨就觉得浑身发冷,更何况这件事衙门或许不过是秉公办理,责令长平侯夫人或者那些下人退还唐菀的财物,可这不是伤筋动骨的。最伤筋动骨的,是长平侯府这百年世族的名望,还有……还有唐家男人们的前程。
家中出了这样的事,御史怎么可能不会弹劾?
长平侯自己是废物,没有朝中的差事。
可是他的两个弟弟都在朝为官,这件事简直是给御史们送上门来的呀。
虽然三房与四房看上去跟长房做的事没有瓜葛,可是唐家尚未分家,这么多年,同住在一个屋檐下,难道唐三老爷与唐四老爷全然没有察觉二房的窘迫?
他们难道没想过给二房孤女做主?
若是对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这些无耻之事没有察觉,那就是鼠目寸光,就是昏聩无能,那怎么做官?
可如果是察觉了却并没有理会,由着长房作践二房孤女,那这样卑劣的为人就更不能叫他们继续为官了。
长平侯一下子知道清平郡王的厉害了。
当初,清平郡王警告他的那句“敢欺负王妃就弄死你全家”,原来并不是随便说说。
这真的是想叫唐家全都一同去死啊!
心里恨贪婪愚蠢的长平侯夫人得恨不能咬碎了她,可是长平侯此刻还是得先求清平郡王高抬贵手,从衙门里把这案子给消了。
然而凤弈本就不是一个温和的性子,他只是看着长平侯冷淡地说道,“当初本王就警告过你,只是你们唐家把本王的话当做耳边风,以为本王是个好性子。不叫你们知道厉害,你们还由着性子欺凌本王的王妃。”他慢慢地起身,在长平侯颤抖的身形里走到他的跟前,俯身看着他,眼底冰冷地说道,“本王尚且待她如掌上珠,你有什么资格和你的混账老婆欺负她。”
长平侯的嚎叫一下子噎在了嗓子里,不敢置信地看着坦然就是要护着自己的王妃的凤弈。
他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清平郡王不觉得羞耻么?
宠爱自己的王妃,口口声声“掌上珠”,为她出气,这哪里还有半分英雄气概。
这可是清平郡王啊!
“郡王,唐家,唐家的荣辱……”他许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唐家的荣辱与本王夫妻有什么关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唐家的荣辱牵连不到阿菀的身上。”见长平侯赤红着眼睛看着自己,凤弈便冷笑一声支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废物。”
不过是这点能耐,怪不得唐家已经渐渐衰落,早就不复当年的荣耀与兴盛。
他不在意地回到唐菀的身边,这一次见到唐菀已经习惯了一般抬手和他双手交握,微微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这才看向委顿在地的长平侯冷冷地说道,“而且本王已经看在阿菀的情分,饶了你们性命。不然,敢盗取本王王府产业,若按本王的性子,你们唐家满门现在已经在大狱里等死。”
他眉目冰冷。
长平侯却已经顾不得看了。
他只觉得惶恐。
如果背上侵占二房家产的罪名,他,他日后还能重回朝堂么?
长平侯夫人这是断了他的仕途啊!
哪怕如今已经远离朝堂,可是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返回朝中,成为手握权柄的显赫的那一个。
如今,却都被妻子给毁了。
“出去。”和长平侯说完了这些话,凤弈对他已经没有在意,冷冷地说道。
长平侯摇摇晃晃地起来,他本是一个保养得还很年轻的人。
可是如今却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的模样,人也变得恍恍惚惚的。
“记住本王的每一句话。”凤弈声音冰冷地说道,“还有,管好你家的长舌妇,下次再敢污蔑阿菀,就不是几记重棍能够了结。”
他这话有些叫人迷惑,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却传来了长平侯身边小厮的的呼喊。这小厮似乎被吓得不轻,明知清平郡王在里面,却还是惊慌地大声叫嚷起来,“侯爷,不,不好了!清平王府的人闯到了大姑娘的房里,大姑娘被,被拖出来,现在被打了十几棍了!”
这小厮已经吓得快要语无伦次了。
唐萱因为诽谤唐菀被太康大长公主责罚,这虽然叫他们惶恐,可是却又觉得可以接受。
毕竟,太康大长公主身为皇家公主,责罚晚辈也算没什么。
可是清平郡王今日又命人专门把养伤的唐大姑娘拖出来,丢在院子里打。十几重棍下去,羸弱单薄的少女已经人事不知,这就叫人快要恐惧了。
清平郡王是什么人?
是男子汉,是天下万众瞩目的英雄。
可是身为大英雄,大豪杰,不是应该爱惜羽毛么?
身为男子,竟然和一个弱女子依依不饶,还叫手下的人重棍殴打弱女子,这,这也太可怕了。
哪怕是为了自己的王妃出头,可是这也太过分了。
难道身为男子,不是应该对弱女子的冒犯一笑而过才显得心胸开阔,才显得是一个君子么?
为什么和弱女子计较?难道不怕这天下的悠悠众口么?
长平侯和唐菀都不敢置信地看向凤弈。
“阿奕,你什么时候……”凤弈打从见了她,就一直在平静地说着各种闲话,可是他却一直都没有说,他叫人去给了唐萱十几棍。
长平侯也不能相信。
唐萱……她不是没有身份的人。
她可是二皇子还没进门的正妃,是皇家妇。
可就这么叫清平郡王给打了?
那一刻,长平侯觉得自己的头上被泼了一桶冰水一般,明明是炎热的天气,可是他浑身比身处寒冬都凉。
然而凤弈却只是一脸冷淡,微微抬了抬下颚,对怔怔地看着他的唐菀平静地说道,“我说过,下次她再敢生事,就打烂她的脸。”
只可惜被太康大长公主捷足先登,先打烂了唐萱的脸。
清平郡王来晚一步,心中十分遗憾。
第50章
因凤弈这样强硬,长平侯不得不灰溜溜地走了。
之后这天晚上,唐菀还听说长平侯夫妻之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其实唐菀觉得凤弈对长平侯的评价没什么不对的。
装作一无所知,她的大伯父太可耻了一些。
难道长平侯真的不知道二房的产业被长平侯夫人霸占了么?
其实不是不知道的。
只不过长平侯更聪明,就算无耻,也无耻得不那样明显,只把一切都推到了长平侯夫人的头上去罢了。
他叫长平侯夫人管家,摆出一副这些年对长平侯夫人管家很是信任的样子,叫唐菀这二房的孤女不必说,就连三房四房的家眷都对长平侯夫人多少有些芥蒂与忌惮,凡事坏事都叫长平侯夫人主动去干了,难道长平侯就可以洗白了自己么?唐菀觉得不应该这样。
对于长平侯如今又把所有的事都无赖到长平侯夫人的身上,唐菀觉得她大伯父无耻得比从前明显多了。
不过她觉得长平侯夫人本就该受到教训。
就如唐萱。
摆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其实坏事都做尽了。
若不是太康大长公主与凤弈出面,那唐萱真的不知道她的一句看是有口无心的话对唐菀来说是灭顶之灾么?
谁家愿意娶一个命硬的女子做妻子,不忌讳么?
只要凤弈心生芥蒂,那唐菀后半辈子就完了。
唐萱这一句话其实戳中了唐菀的命门。
只是她唯一算错的,大概就是凤弈。
因为凤弈不在乎这些。
所以唐萱才装了铁板,而不是如她的心愿,叫唐菀万劫不复。
因为这样,因此对长房闹成什么样唐菀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同情的,只不过是听素月窃笑着跟她说了长平侯是怎么骂人,怎么骂长平侯夫人心思蠢笨歹毒,没祸害了唐菀,反而祸害了长房的前程,还有长平侯夫人又难得卸下了平日里智珠在握的样子,和长平侯又闹了一场,素月便忍不住对笑了笑的唐菀窃笑着说道,“听说老太太都被惊动,气得不轻,都叫太医了。还有姑娘您不知道……我瞧见三老爷和四老爷的从衙门回来,脸色不太好。”
唐萱之前被太康大长公主责罚那件事对唐家的男人们来说固然丢脸,不过无关痛痒,不过是后宅女子的教养问题罢了。
可是凤弈把侵占唐菀外面铺子里的财物的唐家的下人给送到衙门去,当天就叫大半个京都都震动了。
清平郡王这一次完全没有给长平侯府半分面子。
不,不如说清平郡王这一回把长平侯府仅剩的为数不多的面子连着里子一块儿都给扒下来了。
这件事的影响太大,其实当天,唐家的下人就已经受不住衙门里的威势,将这件事是长平侯夫人叫他们干的的事说了出来。
他们还签字画押。
这种事,不过是家族内部的纷争,本在签字画押之后,叫衙门送去长平侯府协商解决,叫长平侯夫人把财物都还给二房的孤女唐菀也就行了。
不过这件事被凤弈闹得这样厉害,轰动了大半个京都不说,不仅涉及皇族,还涉及勋贵。
新君刚刚登基,如今朝中的御史们正是想在新君的面前展现刚正不阿,不畏强权,看不过不平事就要犯言直谏的风骨的时候,长平侯府这件事算是撞到了他们蓄势待发的刀刃上。
弹劾了长平侯府,就可以有不畏勋贵豪族的清名,而且长平侯夫妻还是二皇子认定的岳父岳母……这又算是抗争了如今正当红的二皇子,这简直就是御史们最喜欢的弹劾对象。不弹劾这样的权贵,怎么叫世人看到御史们的风骨,看到他们挺直的脊梁。不骂一骂这些皇亲国戚,怎么叫他们成为流传千古的清流美谈呢?
当天就已经有无数的弹劾进了宫。
不过宫里大概是天晚了没有动静。
可就算是这样安静,唐三老爷和唐四老爷也觉得这件事怕是不好了结。
如今,母子几个都聚在太夫人的房间,太夫人已经头上缠着抹额,看起来苍老又憔悴,看见儿子们脸色阴沉地坐在自己的身边,不由老泪纵横地说道,“孽障,孽障啊!真是没有想到我一片慈心养了一只白眼狼,这可着唐家祸害,是要把咱们唐家置于死地啊!”
她一想到唐菀如今靠着清平郡王这棵大树如今也抖起来了,在长平侯府横行霸道,连她这个老祖母都不放在眼里,还敢说那些嘲讽的蔑视的话,就觉得心里疼得厉害。
这样的羞辱,叫太夫人拍着床板愤愤地叫道,“叫二丫头过来!我倒是要问问她,她到底想做什么,想要逼死我们,她就快活了不成?!”
“母亲快别说这样的话了。如今我与三哥正是要紧的时候,一着不慎,若是再叫清平郡王含恨出手,那我和三哥的差事怕是要保不住。”
坐在太夫人身边的是一个生得格外英俊的三旬男子,此刻他揉了揉眉心,见长平侯与唐三老爷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便对气愤不已的太夫人低声说道,“如今郡王给二丫头撑腰,再和二丫头相争,就是给郡王没脸。就算郡王不喜欢二丫头,也绝对不会高兴咱们侯府踩着他的王妃的脸过日子。母亲,日后对二丫头……”他许久之后轻叹了一声说道,“客气些吧。”
“你说什么?!”太夫人最疼爱的就是生得英俊出色,打小就比其他兄弟聪明贴心,与她这个母亲最亲近的唐四老爷。
见心爱的儿子竟然为唐菀说话,她就受不住了。
“母亲,我何尝不想为母亲出气。可是如今咱们一家性命都捏在清平郡王的手里,二丫头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她已经不是当初无依无靠的可怜虫。”唐四老爷见太夫人一脸的不情愿,便苦笑着说道,“更何况那一日太康大长公主与广陵侯太夫人到府,与阿逸说的那些话母亲也都听见了。因为与二丫头亲近,太子都对阿逸另眼相看。母亲,您还有好几个孙儿呢,难道要因为对二丫头不满,就令他们也被宫中厌弃,日后没有前程?”
他紧紧地看着太夫人,太夫人的脸色阴晴不定,许久之后才咬着牙说道,“我们就算不靠她也没什么!咱们还有阿萱呢!阿萱是二皇子妃,日后想要提携哪个兄弟都轻松得很,何必去讨好那个小白眼狼!”
唐萱是她最大的骄傲,从小看着长大,宠爱非常,祖孙两个感情十分深厚。
唐萱已经是二皇子未过门的妻子,只看太子有可能子嗣不利,那二皇子的大前程还在后头呢。
唐四老爷动了动嘴角,白皙的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目视唐三老爷。
唐三老爷也阴沉着脸,看着太夫人有信心的样子,便打击说道,“如果阿萱当真那么讨二皇子喜欢,那今日她被清平郡王命人拖到地上重棍杖责,打得血人一样,二皇子怎么到了如今还没有个动静?去寻清平郡王讨个公道他不敢,那至少也应该亲自上门看看自己的未婚妻子。当初不是他亲口说阿萱是他倾慕多年的心上人么?他就是这么紧张自己的心上人的?”
唐三老爷如今对二皇子凤樟是不是当真喜欢唐萱真是抱有怀疑的态度。实在是凤樟看起来太无用了些。
对于心爱的未婚妻子受辱这种事,凤樟总是一声不吭,一副没主意,不知所措的样子,甚至连强势为唐萱挽回颜面都做不到,整日里只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半点好处都不给唐家又有什么用?
若是从前没有清平郡王的对比也就罢了,可是如今清平郡王为了唐菀在京都折腾出了这么多的事,如今京都那些曾经嫉妒唐菀,想给唐菀难看的人家对唐家二姑娘已经到了谈之色变的地步,对唐菀都心存敬畏,谁都不敢招惹她,甚至京都如今半点对唐菀的流言蜚语都没有。
这就是清平郡王为了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做的一切。
看看清平郡王,再看看二皇子,唐三老爷不由心存顾忌。
这二皇子……这么不中用,半点都没有身为皇子的强势可靠,真的能够日后成为下一任储君么?
太子若是无子,那二皇子当真能做皇太弟?
看起来不像是有皇气在身的样子。
也或者是二皇子已经移情别恋,对到了手的唐萱兴致缺缺了,因此才由着唐萱受辱?
若是如此,那唐家闹一场姐妹争夫岂不是白闹了笑话?
一时之间唐三老爷惊疑不定,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却没有再说什么。
太夫人见他提出这么犀利的问题,不由越发老泪纵横。
“还不是二丫头那狐媚子!阿萱曾经跟我说,二皇子曾经看着二丫头的背影恍恍惚惚的,我怀疑是二丫头从中作梗,夺了二皇子的心去!”
“那阿萱也太没用了。”唐三老爷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此刻便不由心中一动。不过看见长平侯正脸色阴沉地摸着脸上几道被挠出的伤疤坐在一旁,唐三老爷就先给唐四老爷使了一个眼色,兄弟之间有了几分默契,这才对太夫人说道,“我知道母亲疼她,不喜欢二丫头。只是如今二丫头是清平郡王心尖子上的人,何必和她结怨呢?好歹她也是唐家的女儿,也是荣耀尊贵的郡王妃,但凡顾着些娘家,也是咱们唐家受益。母亲,不如大家都将从前的事忘了,既往不咎?”
他试探地看着太夫人,心里已经格外不耐,便郑重地说道,“就算心里再不喜欢她,也得想想我们兄弟!母亲,先不提我,四弟如今还在礼部。身在礼部为官,家中竟然闹出伯母侵占隔房孤女家产之事,母亲,四弟如今已经被御史弹劾,难道您要叫他丢了官职么?”
他这样威胁,太夫人一下子就露出惊容,顾不得别的儿子,只看着唐四老爷惊声问道,“会被罢官么?”
“若是母亲还要惹怒郡王,只怕我们兄弟的官职都保不住。”唐四老爷无奈地说道。
太夫人便嚎啕大哭起来。
她觉得自己的心都灰了。
对一个这些年都排斥厌弃,肆意地踩在脚底下随意欺凌的死丫头要去讨好着,殷勤着,还得对她示好,这岂不是打她自己的脸么?
太夫人觉得自己的脸疼,又觉得自己的威严扫地。
想一想唐菀会露出怎样的嘲笑,太夫人便哭得捂着心口喘不上气。
不过她不过是喘不上气而已,唐四老爷却觉得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
他一向为官谨慎小心,好不容易才爬到了如今的位置,却要因为长平侯夫人犯蠢就把自己赔进去。虽然心里也埋怨着唐菀这样小题大做不肯吃亏,不过想到了被太康大长公主夸奖的唐逸,唐四老爷眸光闪动,显然心中也在计较厉害得失。
他虽然没有女儿,可是却有一个嫡出的儿子。这个儿子打小儿被太夫人给宠坏了,读书是不成的了,因此他本是想着,等儿子再长大一些,就叫他走荫封的路,先去宫中三十六卫做个武职,然后慢慢升迁……
可是如今如果唐家得罪了宫中的话,那想走这条路只怕也艰难了。
他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对脸色阴沉的长平侯无奈地说道,“大嫂到底侵占了二丫头多少家产?叫她都还给二丫头吧。二丫头也是可怜的孩子。大哥,二哥二嫂亡故得早,留下二丫头一个,咱们不能叫二哥二嫂在泉下都不能瞑目啊。”
他说得这样道貌岸然,长平侯今日本就心中郁闷,听到这话简直气得半死。
“别说得这么好听!当初二房的家产归到了公中没有二丫头的份儿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头为她讨这个公道?!如今她做了王妃了,你就又想到你二哥来了!”
当初太夫人志得意满地叫长平侯夫人把二房这份家业给归到公中充作几房花销的时候怎么没见这四弟为唐菀抱不平呢?吃用了这么多年二房的产业,如今还用这么一副感慨的嘴脸拿长房说事儿,怎么这么无耻呢?
长平侯已经算是个无耻的人,却也被这个弟弟的无耻给气得快要吐血了。
唐四老爷俊秀的脸不由露出几分委屈黯淡。
“你四弟说的没错!还不是你们两口子做的好事,叫你弟弟们受了你们的无妄之灾!”太夫人见不得心爱的小儿子受委屈,忙拉偏架。
长平侯已经被气得浑身发抖了。
他霍然站起来,死死地看了两个弟弟许久,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唐三老爷兄弟也给太夫人告退,等慢吞吞地出了上房,唐三老爷才叹气说道,“不中用啊。”
“三哥的意思是?”唐四老爷与这个兄长最是亲近,便急忙问道。
“我的意思是,大丫头不中用啊。母亲口口声声二皇子多么喜欢她,心疼她,可是你看看二皇子这些日子的态度……怎么看都像是对她没了兴趣。”
唐萱接连被宫中折辱,二皇子人影都不见一个,连一句抚慰的话都没有,更别提给唐萱撑场面了。若这就是对真心倾慕的女子的态度,唐三老爷就觉得太可笑了。
他仰头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天上的月色,叹息着说道,“尚未进门,二皇子就已经对她生出疏远之心,只怕日后就算她做了皇子妃,也于我们没用。只是二皇子这条船咱们还得在上头踩一脚。”
“四丫头打小就是个聪慧的姑娘。”唐四老爷心领神会地说道。
他说的自然是唐四姑娘唐芊。
唐三老爷便笑了笑对他低声说道,“四丫头生得不及五丫头,前程怕是也不及她妹妹。与其她那样的姿色委屈地下嫁寻常门第,其实二皇子侧妃的身份也不辱没了她。更何况她与大丫头同是姐妹,大丫头有她帮着笼络二皇子岂不是也更放心?到底是一场姐妹,姐妹情深。与其便宜了别家女子,还不如便宜了自己的姐妹。”
这话唐四老爷听着有点儿耳熟,细细地想,才想到这是太夫人曾经跟他提到唐萱强抢唐菀婚事的时候也说了这样的话,闻言便微微点头说道,“大丫头自己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她之前还对二丫头说过这样的话,我觉得她会接纳四丫头。”
他一边说,便一边叹气说道,“二皇子这儿还好说。只是清平郡王那里……二丫头如今也强硬着呢。”
“就算如此也没有法子。大嫂真是个蠢笨如猪的人。”
就算是专横霸道,可是也得看看唐菀如今的身份。
清平郡王又不是个死人,能由着她这么欺负自己的王妃么?
唐三老爷兄弟叹了一晚上的气,等到了第二天兄弟两个一同神色疲倦地上了早朝,唐菀也叫青雾给叫了起来,忙忙碌碌地收拾了一番,又去给太夫人早上请安。
她本以为这一次也肯定是被晾在院子里不会被叫进去,却没想到太夫人的上房安静了片刻,竟然有一个丫鬟带着几分敬畏地出来对唐菀乖巧地说道,“老太太请二姑娘进去。二姑娘每天都这么孝顺,老太太心疼姑娘,心里也感动呢。”
她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唐菀都呆住了。她的身边站着的是低眉顺眼的唐三姑娘唐艾,还有如明月皎皎,就算是被太康大长公主斥退也依旧不减半分骄傲艳色的唐芊与唐芝。此刻她们都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唐菀。
唐菀也觉得太夫人怪怪的。
不过想到凤弈,她又心中有些了然。
她想到了缘故,心里就安稳了下来,跟着姐妹们难得一同到了太夫人的跟前。
不过她依旧如从前那样夹在姐妹之中一声不吭。
“二丫头来了?打扮得这样光鲜,这是要进宫去么?不如叫家里的那顶最好的轿子送你去,瞧着也更体面。”太夫人忍辱负重对唐菀露出了慈爱的笑容。那一刻笑容几乎都是扭曲的。
她看到几个孙女儿都用不敢置信,甚至怀疑疑惑的目光看着自己,又觉得自己已经威严扫地,做了这么多年府中的宝塔尖儿,如今她就仿佛从高高在上一下子成为了她们都可以怀疑蔑视的人。这样的认知叫太夫人心口剧痛,颤抖着捂着心口,好悬呕出一口鲜血来。
她脸色惨淡,便再也没有了讨好唐菀的力气。
“不用了。宫里有宫车过来接我。比家里的轿子都光鲜。”唐菀耿直地炫耀着。
她发现,原来炫耀是一件叫自己感到很痛快,心情舒畅的事。
而如今,她也可以随意地炫耀了。
“是么。”太夫人见她小人得志,只恨得咬牙切齿,还得在脸上挤出笑容来,看着唐菀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许久之后忍着心中的恼怒慢慢地说道,“那你快些去吧,别叫娘娘们等你。”
她这么多年没有受过气,如今却在唐菀的面前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唐菀点了点头。
“二姐姐,我能跟你去宫里拜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么?”一旁,唐芝一张绝美的脸露出几分期盼,拉着唐菀的衣摆问道,“二姐姐,你那么讨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的喜欢,想必带着我进宫,娘娘们也一定舍不得训斥你的,对不对?”
她一副唐菀不带她进宫见世面就是唐菀在宫中得宠的传闻都是假的的样子,唐菀看着唐芝,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把衣摆从她秀美的手中扯出来说道,“不能。”
“二姐姐这么吝啬不成?莫非你怕我们姐妹夺了你在宫中的宠爱?”唐芊抬着下颚,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唐菀。
唐菀想了想才诚实地说道,“我怕你们在宫里掉了脑袋。自己死了不要紧,可要是连累了我,那我多无辜啊。”她这话简直叫唐芊唐芝姐妹要气死了,却拿她束手无策。唐菀等了一会儿,见她们只知道气得瞪眼睛,便不再多看她们,中规中矩地给太夫人告退之后,就坐了宫车往宫中去了。
先去拜见了太后,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唐菀就去见凤弈,
与凤弈一同往皇后的宫中去了。一进了皇后的宫中,就见满屋子的绫罗华裳,飘逸的,端庄的,华美的,素雅的,汇聚在在大殿之中,另一侧又是许多的首饰配饰,还有一大架子的胭脂水粉。
皇后一边虚弱地咳嗽着靠在软塌上,一边笑着看向唐菀温和地说道,“阿菀生得极美,最合适打扮了。”
国丧算是过去了,她也该好好打扮身边的姑娘家,瞧着也赏心悦目。
她的笑容温和而期待。
她的身边,被打扮得花容月貌的大公主深深地,同情地看着唐菀。
唐菀却转头欢欢喜喜地对凤弈说道,“皇后娘娘把我打扮得越好看,我就越想叫阿奕你看到。我只想叫阿奕你看到我最美的模样。”
她有些羞涩,凤弈哼了一声,面容却格外柔和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声说道,“我就在一旁看着你。”小骗子就是这么会甜言蜜语。
唐菀仰头笑靥如花。
大公主沉默地看着凤弈一瞬间化作绕指柔,许久之后遗憾地揉了揉眼角。
早知道,她就把南安侯给骗到宫里来了。
只是想到南安侯,大公主又忍不住露出了欢喜的笑意,眼底带了几分憧憬。
对于南安侯和她的婚事,皇帝已经有默许的态度。
既然如此,她也该回去告知罗嫔这个好消息,叫罗嫔也跟她一块儿高兴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