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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何等伤心与痛苦。

她却让这样的痛苦伤害了老人家两次。

唐菀想一想上辈子若是知道自己的死讯,对于老人家是多么大的打击,就忍不住眼眶酸涩。

她想要弥补。

她想要叫上一世的遗憾还有因她带来的痛苦不要在这一世重新出现。

无论是对太后还是对她的外祖父与外祖母都是这样。

她的母亲过世,她作为母亲的女儿,本就应该承欢老人家的膝下,而不是叫老人家为了她更加伤痛,受到另一次的伤害还有打击。想着这些的时候,唐菀的眼眶泛红,凤弈坐在她的身边揽着她,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陪伴她。

如今这份陪伴对于唐菀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伏在凤弈的怀里小小声地说道,“阿奕,我想好好孝顺外祖父与外祖母。”她上辈子一直都在长辈的维护之下,从未回报,只是贪婪地索取,无论是太后的,还是其他长辈的。她就心安理得地得到。

重新活过来,她不想再做上一世的唐菀。

她也想成为长辈们的依靠,也想多多地付出。

虽然这份自信是依托于凤弈对她的宠爱。

凤弈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垂眸看着仿佛藏着巨大心事的唐菀,并没有开口询问。

可是唐菀抓着凤弈的手,却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些愧疚。

她的郡王总是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提地护着她,纵容着她。

其实他也知道,她是藏着秘密的吧?

无论是央求他关于她的阿念的事,还是她对外祖家这样在意,对大公主的婚事的紧张,还是她对太后与皇后的那份亲近,其实……她其实笨得很,并没有完全地遮掩,若是疏远的人也就罢了,可凤弈是每天和她同床共枕的那个……他其实察觉出来了一些什么是不是?

咬着嘴角,唐菀有些惶恐,又有些紧张地握着凤弈的袖摆低声问道,“阿奕,你没有想问我的话么?”她紧张得浑身都在颤抖,有些害怕。

她的郡王是那么敏锐的人,怎么会毫无察觉?

可是凤弈却淡淡地说道,“我没有要问的话。”

他看似冷漠,漫不经心,可是唐菀却被这句话完全地安抚住了。

她又忍不住眼睛酸涩起来。

“就算我是这么奇怪么?”她小小声地问道。

“不管多奇怪,你也还是你。”凤弈不在意地说道,“只要你就是你,那就足够。”

这话有些奇怪,可是唐菀却觉得自己听懂了,她垂了垂眼,忍不住弯起了眼睛,可是眼睛里却雾蒙蒙的,忍不住声音哽咽地问道,“那如果,如果我是个妖怪呢?”她重活一世,会不会就是世人眼中的妖怪?这世上没有人会不害怕自己不能理解的事,不能理解的人。

她的心里觉得难受,凤弈却挑了挑眉冷笑着问道,“骗婚的妖怪?!”

无论是人还是妖怪,骗婚都是不能原谅的!

都要被他抓起来,使劲儿欺负。

他冷笑连连。

唐菀一下子僵硬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哭不出来了。

“什,什么?我没有骗婚。”

“呵……”凤弈冷峻的下颚近在咫尺,不知怎么,怎么都透着奇怪的讥讽。唐菀忍不住哼哼了两声,把眼泪都揉进了凤弈的衣摆里小小声地说道,“我是真心要嫁给你。我才不会骗婚。”

她的心里莫名欢喜起来,似乎凤弈的那句话给了她明确的答案。凤弈冷冷垂眸看着这又依恋地蹭在自己的怀里的笨蛋,若有所思……莫非还真是狐狸精不成?只是旁人家的狐狸精都是灭国妖姬,祸乱天下,那得多聪明狡诈。

可这小妖怪笨成这样也敢下山,活该被他吃干抹净。

他揽着骗婚的小妖怪的腰微微紧了紧,冷笑起来。

这点儿道行也敢下山……

“阿奕阿奕……”唐菀蹭着凤弈的手臂,完全不知道抱着自己的郡王已经准备把自己吃掉,还嫌弃她笨,软软地叫了两声。

凤弈没吭声,探身将车帘微微挑起看向远远的城门口。

就见白日里的城门熙熙攘攘来往着许多的人,又陆续地有一些车马进入,瞧着就十分兴盛。城门口还有士兵在巡防查看进出京都的人的身份,正在这个时候,一辆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大大的马车从城门外进来,到了城门口,一个穿着布衣的中年男人下了车跟士兵们说话。

凤弈看了两眼,便叫早就远远地站在两侧守卫的一个侍卫过去,那中年男人诧异地看向这里,看到了陌生的俊美的青年,他似乎十分惊讶似的,之后忙微微点头,见士兵放行,便赶了车往这边过来了。

唐菀也恰巧这个时候探头出去,见到赶车的中年男人,她一愣,顿时露出了笑容。

“舅舅!”她低低地唤了一声。

凤弈见她欢喜得不能自己,便垂了垂眼睛。

唐菀外祖一家被放逐到关外的时候,唐菀还没有出生,按理说就算知道自己有舅舅,可是也不应该知道他的相貌。

不过这又算得了什么。

妖怪本就应该无所不知不是么?

这不是罪大恶极的事。

对于清平郡王来说,万事都能原谅,只有骗婚不能原谅,一定要狠狠地惩罚。

“下车吧。”凤弈仿佛没有听到唐菀刚刚的那一句,先从车上下来,又伸手,扶住了脸色急切的唐菀的手臂扶着她下了车,等唐菀刚刚在地上站稳脚跟,就见那车已经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之后大大的车厢里便先跳出了一个生得极美貌,眼神明亮的少女来。

这少女身上也只不过是穿着布衣,头上也没有什么首饰,一把黑黝黝乌木一般的头发只简单地挽在脑后,透着飞扬与热烈。她瞧着与唐菀的面容有几分相似,不过肤色不及唐菀那娇养在闺阁之中的雪白,难得带着几分热烈的美丽。那样的飞扬的眼神,是唐菀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孩儿家没有的。

她跳下车,好奇地看了唐菀一眼,下意识地也摸了摸自己的脸,便像是猜到了唐菀的身份似的,对她一笑,这才转身,把手探向车厢。

她从车里把一个已经有些苍老了的中年女人接下来,之后又跟车厢里的人说了两句。见车厢被挑开了车帘,唐菀顾不得此刻与家人的生疏急忙走过去拦着说道,“还是别叫外祖父与外祖母下车了。舟车劳顿,咱们还是先回家去吧。还有舅母。”

她转身对那个一双手骨节粗大,面容粗糙,早就没有了养尊处优模样的中年妇人毕恭毕敬地福了福说道,“舅母也先上车吧。咱们,咱们先回家去。”她红着眼眶哽咽地说了一句,却见车厢里的帘子一下子被挑开,露出了一位苍老的老夫人。她急切地想要抱住唐菀似的,满眼都是对唐菀的挂念还有伤心。

“阿菀,你是我的阿菀么?”她流着眼泪对唐菀问道。

唐菀只觉得难过得很。

这样欢喜的重逢,可是对于老人家来说同样也是难过的吧。

十几年的流放生涯,物是人非,连女儿都已经不在了。

如今来接他们的,只有女儿留下的孩子。

她忍不住应了一声,也对着车上抓住了自己的手臂呜呜哭起来的老夫人哭了起来。

一时之间,唐菀的眼泪忍不住地流出来,叫四处走过的人都十分疑惑。不过这样的画面对于京都倒是不陌生……打从皇帝登基,当年受到先帝贵妃迫害的朝臣正陆陆续续地被反正从流放之地回来,这样重逢后喜极而泣的画面自然也每天都在上演。

只不过唯一有些不同的是,别家也没有凤弈这样一个俊美尊贵的年轻郡王站在那里那么引人注目。

这些目光都诧异地投过来,凤弈却无动于衷,半分都不觉得唐菀此刻给自己丢了脸,只是有些担心唐菀哭坏了眼睛,便上前,先对车里也默默流泪的一个老人家微微颔首,这才将手压在唐菀的肩膀上对她说道,“别哭坏了眼睛。咱们先回家再说。”

“是啊是啊。”中年男人不安地看了凤弈一眼,急忙点头,看了唐菀一眼,目光带着几分柔和地说道,“咱们回家再说。阿菀……”他有些不自在地叫了唐菀一声,这才对唐菀温和地说道,“阿菀也别伤心。咱们往后都在京都,再也不分开了。”这话勉强算是安慰,唐菀忙点了点头,又抓住了凤弈的手给车里流泪的老人家福了福低声说道,“外祖父,外祖母,我成亲了。这是我家郡王。”

“叫我阿奕就是。”凤弈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完全没有半分面对唐菀的凶巴巴的样子。

他看起来格外温和有礼,又生得俊美,这样姿容翩翩,贵气出众,顿时叫车上的老人家有些紧张的样子缓和了。

“阿菀能嫁给郡王,是阿菀的福气。”见清平郡王对唐菀这样疼惜,哭得眼眶红肿的老夫人便欢喜地说道。她这一路回京都的时候,因为也听说自己的外孙女得皇家赐婚嫁给了清平郡王,因此也或多或少地打听了清平郡王一些事。

除了少年英雄,除了权势赫赫之外,更多的就是世人传言的清平郡王的性子乖戾之类的,虽然也有传闻说清平郡王十分爱重自己刚刚进门的王妃,可是谁知道这所谓的爱重有几分真几分假呢?此刻见凤弈对唐菀这么疼惜的样子,老夫人便欢喜起来,对凤弈十分感动地说道,“郡王瞧着就是极亲切的人。”

凤弈看着这位老夫人经历了这么多坎坷还这么天真的眼神,隐蔽地抽了抽嘴角。

他大概知道唐菀的性子随了谁了。

“宅子已经收拾出来了。”唐菀的外祖家姓文。见文家对唐菀这样亲近,半分没有分隔十几年的陌生,凤弈便在心里颇为满意……只要文家愿意对唐菀好,他自然投桃报李,会善待文家的人。

他转头对一旁的文舅舅点了点头,文舅舅忙也笑着点了点头。他虽然一身布衣,满身风霜,可是却还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斯文,还招呼着自己的女儿到了唐菀的面前对唐菀说道,“阿菀,这是你表妹。你往后叫她阿妤就是。”

“表姐。”阿妤便叫了一声。

唐菀笑眯眯地也叫了她一声。

“这丫头跟野小子似的,也不知以后该怎么办。”文舅舅见女儿大大咧咧的,想到女儿在关外的时候就天天跟一群小子们骑马玩耍,便叹了一声对唐菀说道,“这次回来,我也想请个好些的教导嬷嬷,好好地把阿妤管教管教。”

看着唐菀婀娜可人,端庄可爱,文舅舅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学到几分,免得日后嫁不出去。

他这絮絮叨叨的,文妤偷偷撇了撇嘴角,转身就跑了。

见她一副完全没有把什么教养嬷嬷放在心里的样子,文舅舅郁闷死了,不由瞪了一旁的妻子一眼。文舅母见他胆子好大,竟然还敢瞪自己,便竖起了眉毛。文舅舅垂着头不吭声了。

这样的眉眼官司叫唐菀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舅舅用不着担心表妹。我觉得表妹的性子挺好的。”说起来,文妤也只不过是在自家亲人面前才放肆一些,若是在外头……除了曾经鞭打了凤樟之外,文妤其实就再也没干过什么不合规矩的事。

她嫁到了太后的娘家去,太后自然也出身显贵,家族显贵。

文妤嫁到豪族去,却依旧过得好好儿的,是被太后的娘家长辈都称赞的。不过文妤也从未为了自己的贤名就忍受委屈就是了,她每天过得都开开心心的,守着一定之规,却从不吃亏,自然日子过得好好儿的。

所以,唐菀觉得文舅舅此刻忧愁的样子叫她觉得很可爱。

“我也这么说。阿妤是因为与阿菀亲近,因此才这么随意。平日里在辽东的时候,你见她闯过祸么。”文舅母便对唐菀笑着说道,“你舅舅就是个才操心的人。读书人么……心眼就是多,就是小心眼。”

她显然时常跟文舅舅这么说话的,连坐在车里正在擦眼泪的文家两位老人家都、都笑了。

这样一家和乐的样子,叫唐菀不忍心提到自己已经过世的母亲。因此,她也没说什么,只欢喜地带着文家的人去了宅子。等见了宽敞华美的大宅,文舅母微微一愣,便看了文舅舅一眼。

文舅舅顿时明白了妻子的意思。

“阿菀。”见凤弈上前扶住了文老大人往里头去了,文舅舅便对唐菀低声问道,“这宅子是你的?”

“是。”唐菀觉得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凤弈的,夫妻一体,自然都是她的。

“落脚的地方过于兴师动众了。”见了唐菀的神色,文舅舅就知道这只怕不是唐菀的宅子。不过这宅子是属于谁的并不重要,见唐菀疑惑地看着自己,文舅舅便看着她温和地说道,“我们才几口人,也用不上这么宽敞的宅子。你舅母从前陪嫁过来一个小宅子,你知道的,当年她……”

他含糊了一句,不过唐菀知道这说的就是当初文舅母在文家获罪的时候当机立断先回了娘家,保住了自己的嫁妆还有女儿,虽然那是不得已的做法,不过显然寻常女子有过这样合离之事也不怎么好听。文舅舅含糊过去,便对唐菀说道,“她这宅子一直空着没有拾掇。我们暂且在你这儿住几日,等那头收拾好了就搬回去。”

“舅舅,你们就住在这里不好么?”唐菀见他似乎还要搬走,不由急忙说道,“我又不是外人。”

“我知道你是对我们的孝心。你是文家的外孙女,谁会把你当外人。可是阿菀,你已经嫁人了,不能这么补贴娘家。文家也不能这么占你便宜。”见唐菀看着自己怔怔的,文舅舅便对微微点头的文舅母笑了笑和声说道,“你的孝顺我们都明白。这份孝心我们感受到就好。可是却不能这样。你舅舅舅母还长着手呢,哪里能白吃白占你这个外甥女的?这些年没有照顾你,叫你在唐家受尽了委屈,已经是咱们对不住你。”

“文家不能拖你的后腿。”文舅母平和地站在一旁,虽然这些年在关外受了许多苦,她看起来已经并不美貌温和,可是她却并没有因为苦难就变成斤斤计较的妇人,对唐菀和声说道,“总不能叫郡王看着你总是补贴文家。就算是郡王不在乎,可是皇家也看在眼里,唐家也都看着呢。唐家那老不死的知道了,必然还会闹出风波。咱们不怕这种事,可是她恶心人,你说呢?”

她是不愿意占唐菀便宜的,这么一个大宅子,又是奴婢无数,自然过得舒服。可是文舅母却不想这样做,叫皇家的人觉得唐菀的心还向着娘家,拿皇家的东西补贴家里人。

唐菀小小年纪做了郡王妃,又没有娘家靠山,本就小心翼翼的,她怎么还能心安理得地受唐菀的这些好处呢?

唐菀嘴角抽搐地看着文舅母。

到底是在关外久了,连“老不死”都说得毫无遮掩。

这叫太夫人听见还不气死啊。

“舅母,唐家……”

“别提唐家。你母亲被唐家给祸害死了,唐家跟咱们文家就再也没有半分瓜葛。”文舅母显然是管事的人,见文舅舅站在一旁沉默着,便对唐菀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这一路听了不少京都的闲话,说是你堂姐抢了你前头的未婚夫?抢得好!若不是她抢了去,那嫁给那种三心二意的贱人的就是你了。不过虽然抢了好,可是你因此受到了伤害,文家日后跟唐家没完!”

就算文家现在无权无势,可是唐家害了文家的女儿与外孙女,这深仇大恨也是不能放过的。

唐菀想到上一世文家未来对唐家执着的穷追猛打,不由看着文舅母点了点头。

她又忍不住小小声地说道,“我知道舅母与舅舅都待我很好。”

“什么时候,我去看看你母亲与你父亲。”文舅舅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唐菀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从前的事咱们不提了。”文舅舅见凤弈送了两位老人家去休息了,此刻正迎出来,便对唐菀温和地说道,“你好不容易嫁给清平郡王这样的丈夫,日后要好好与郡王相处。今日能以郡王之尊贵亲自陪你来城门接咱们,又对你外祖父外祖母这样敬重,郡王待你的心我就都明白了。”他十分满意的样子,唐菀也急忙点头弯起眼睛来笑着说道,“我知道。他对我一直都很好很好的。”她笑起来的样子格外幸福。

文舅舅目光疼爱地看着她。

唐菀觉得他的目光有些伤感,又有几分释然。

她正觉得欢喜的时候,却听见外头传来了一个婆子的声音说道,“可是文家府上?我们是长平侯府的人,咱们侯夫人亲自来看望姻亲老太爷与老太太了!”

这话一下子就冲淡了唐菀与文家重逢的喜悦。

文舅母一愣,继而冷笑了一声,转身就去了后头鼓捣半晌,便端了一盆脏兮兮的不知是什么的味道刺鼻的水来,大步流星直奔前院儿去。

唐菀追着她一路过去,却见她一脚将宅子的大门拨开,见外头站着一脸憔悴却盛装在身的长平侯夫人,毫不含糊,一盆脏水劈头盖脸泼到了长平侯夫人的头上。

“什么姻亲,占了我家姑太太的嫁妆还完了么?!霸占的家产还完了么?占人家产还敢说什么姻亲,烂心烂肺黑心肝儿的老畜生,脸皮是马屁做的不成?!呸!”

她插着腰,指着落汤鸡一般一脸震惊狼狈的长平侯夫人破口大骂。

第77章

长平侯夫人哪里见过这样的泼妇。

文舅母是什么样的女人?

在边关做惯了豪爽事,早就不婉约端庄了的女子。

这是在京都后门养尊处优这么多年的长平侯夫人难以抗衡的。

不是有句话叫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么。

别管长平侯夫人有理没理的,她都吵不过文舅母的大嗓门儿。

“咱们家好好儿的姑太太交给你们,打从咱们家犯了事就在你们家里没了,还给赶到黔南去,你还想跟咱们做姻亲?你要不要脸,长平侯府要不要脸?一群畜生玩意儿,文家落魄的时候你们作践文家的女儿,文家回来了,你又涎着一张脸说是姻亲了?既然是姻亲,当初为何霸占我家外甥女的家产?狗东西,贱人!”

文舅母百无禁忌,站在大门口就破口大骂,天可怜见,这可是凤弈给文家寻的宅子,能是寻常地段么?附近的邻居都是家族显赫的。文舅母堵在大门口指着落汤鸡长平侯夫人大骂,这样大声嚷嚷,长平侯夫人顿时颜面扫地。

她几乎摇摇欲坠,已经无法承受了。

“你,你这个泼妇!”

“泼妇也比毒妇强!”文舅母中气十足地大声喝道。

完全没有奔波而回的疲惫虚弱。

唐菀呆呆地看着文舅母。

她觉得这样大声的骂声里,自己的嘴角怎么就是想往上翘呢?

“你……我!”长平侯夫人最近本来是春风得意的,也不过是昨晚才被二皇子府的事给泼了一盆冷水。如今被文舅母这么羞辱,她气得脸上都发白,忍不住喘息着揪着自己湿漉漉还气温刺鼻的胸口对文大嫂怒声训斥道,“你竟然这样羞辱勋贵女眷!”

她想要横眉立目显出威势,可是看着文舅母那泼辣的样儿,又色厉内荏。

更何况她这一次示好不仅仅是为了与文家亲近,更是为了唐菀而来,哪里敢和文舅母争执,忍了忍怒气,她垂头看着身上脏兮兮的那身狼狈,只觉得身上有一股子骚呼呼的气味的衣裳,不由质问道,“你往我的身上泼了什么?!”

“马尿。”

“你说什么?”长平侯夫人的声音都带着破损了。

几个婆子忍不住往一旁避开了。

“你也就配马尿。这可是关外来的马,马尿金贵着呢。”看着长平侯夫人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文舅母便冷笑着叉腰,看着她挑眉说道,“这马尿都比你们唐家干净。拿马尿泼你,都糟践了这么上好的马尿。”

她这么说的时候,唐菀就见文妤已经转身风风火火地去了后头,片刻之后,拿了一个好大的叉子叉了好大一块儿马粪出来,劈头盖脸地就往门外甩去。一时之间,洋洋洒洒的秽物倾头而来,正站在门口的长平侯夫人首当其冲,长平侯府的下人四散奔逃,哪里还有半分世家的体面,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文妤明人不做暗事,提着叉子站在门口看着长平侯夫人,一双柳眉倒竖。

“还不快滚?一叉子不够你吃的不成?!”她完全不怕长平侯夫人尊贵的身份。

这样有些鲁莽,可是唐菀看着一脸神采飞扬的表妹,又觉得就算是鲁莽也是这么可爱。

因为这份鲁莽,都是为了唐菀。

因为唐菀受了伤害,因为唐菀的母亲受到了伤害,因此哪怕是知道会引来麻烦,会与长平侯府结怨,可是文家的人依旧会这样做。

文家失去了那么多,甚至连女儿都死在了唐家,若是还文绉绉地只知道跟唐家讲理,或者只做出老死不相往来却没有半分追究,死人难道还能复活么?

还不如直接翻了脸,直接打上门。

长平侯夫人已经要晕过去了。

她瞪圆了眼睛,身上挂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看着模样儿与唐菀有几分相似,却又比唐菀更强悍厉害的文妤一时说不出话来。鼻息之间都是臭烘烘的味道,眼前的是可恶的丫头,长平侯夫人一张脸惨白,摇摇欲坠地站在那里,却见文妤已经把叉子往地上一丢冷笑着说道,“咱们才回了京都,你们就跟狗一样寻上门,不招待招待你真是可惜了的!”

她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的样子,说这话的时候只看着长平侯夫人,却不知怎么,觉得有一双眼睛灼灼地焦灼在自己的身上。

这种目光叫她有些疑惑,猛地抬头,却见对门里一处好大的奢华的,也不知是谁家的宅子里,正探出了一个年轻俊俏的年轻人来。这年轻人生得俊俏,面容白皙,呆呆地看着文妤,似乎看得呆住了。

文妤觉得不快,恶狠狠地瞪了这青年两眼。

那青年却红着脸,羞涩地看了她一会儿,又扒着门边儿,小心翼翼地把身子往门外探了探。

他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光亮神采。

“你好大的胆子!我可是,我可是侯夫人!是外命妇!”

“那又怎么了?”文妤又瞪了那陌生的年轻人几眼,只觉得京都遍布登徒子,一时想念自己的马鞭,可是此刻却顾不得那登徒子了,只看着长平侯夫人冷笑着说道,“自己都不要脸,谁还给你们脸呢?”

她突然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嘴角,顾虑着唐菀已经嫁人,便不愿总是提及唐菀曾经被二皇子抛弃的事连累清誉,自然就不愿意提及唐萱夺夫之事,因此便冷笑着对长平侯夫人说道,“但凡你们要点脸,也不可能贪图我姑母姑丈留下的产业。我说,你们唐家侵占二房孤女的烂事儿都传到京都之外去了,我一路走来如雷贯耳,怎么你还能装作清白无辜人儿似的来咱们文家呢?你还钱了么?”她犀利地问道。

长平侯夫人恨不能现在就晕过去。

文舅母和文妤的话太刁钻了。

若是她大声说“还了!”岂不是坐实了她当初霸占了二房的家产。

可若说“没还”,那似乎也很不对的样子。

看着文妤那带着几分狡黠的样子,长平侯夫人只觉得她比唐菀难缠多了。

这种在关外不知道沾染了多少市井气的野丫头,哪里是长平侯夫人能对付得了的。

她死死地忍耐着。

若不是今日必须要见到唐菀,和唐菀说一句话,那长平侯夫人早就转身就走了,又何必被文家这样羞辱。

可是想到自己得到的消息说二皇子已经叫太医给那么叫明月的丫头诊脉,确定明月已经有孕,她就只觉得自己的心里都被哽住了。

她如今已经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再也不敢想二皇子竟然嫡庶不分,嫡子尚未出生,竟然就纵容小妾生育庶长子……一想到唐萱如今在二皇子府只怕要艰难了,她便顾不得文妤了,对慢吞吞走出来的唐菀含泪说道,“二丫头……”

“谁跟你还二丫头呢?讲不讲京都的规矩了?叫王妃!”文妤大声说道。

文舅母功成身退,见女儿就能应付唐家的无耻女人,放心地转头进了宅子去照顾老人家去了。

长平侯夫人被这样训斥,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这来往的各处的人家都看着她被文家的人羞辱,叫她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可是既然有人围观倒是也好,至少唐菀不可能干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因此长平侯夫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对唐菀挤出了一个凄然的笑容来说道,“我想和王妃说两句话。王妃,看在昔日的姐妹之情,看在你也是唐家女,你帮帮你姐姐好不好?”

那文家的丫头竟然还跟她讲什么京都的规矩?她知道京都的规矩是什么么?

刚刚还泼辣没规矩成了那样。

只怕日后是嫁不出去了。

唐菀疑惑地看着长平侯夫人。

“大伯娘,你这话我听不明白。”她顿了顿,见到处都有人在看着,便叫文妤站在自己的身边对长平侯夫人诚恳地说道,“我舅母与表妹刚刚回到京都,心中悲痛我早逝于黔南的母亲,因此才会对大伯娘做了刚刚那些事。只是我想,那是舅母与表妹对我母亲的关心则乱,是情有可原,大伯娘你一向都那么明白道理,应该能明白她们的心情,是不是?而且她们说的也都是事实,并没有说假话,构陷了伯娘什么不是么?”

她美丽的脸和文妤的交映生辉,长平侯夫人看着文妤那张与唐菀肖似的脸,动了动嘴角,不知怎么,心里突然生出几分不安。

她半晌没有说话。

然而唐菀却并不需要她回应自己什么。

她也不在意世人会对文妤有什么不好的评价。

……只要太后喜欢她表妹,太后的娘家……

咦?

唐菀不由看向对门那奢华的豪门宅院,呆了呆。

那不就是太后的娘家承恩公府么?

在门口探头探脑,正羞涩地红着脸往这边儿看过来的年轻人看起来也很眼熟啊。

那正在扒着大门偷看文妤的年轻人见到唐菀的目光,也呆了呆,却不退反进,慢吞吞地走出来,走到了文家的宅子面前,红着脸看了正抱臂斜眼,似乎正在审视自己的美貌姑娘,又急忙对唐菀施礼说道,“见过王妃,见过郡王,见过……这位姑娘。”

他面对文妤的时候有些磕磕绊绊的,一张俊俏的脸通红,唐菀一时有些不知怎么是好,转头询问地看向走到她身边的凤弈,却见这年轻人已经转头对长平侯夫人正容说道,“王妃的话极是。刚刚这位姑娘实在是难得的真性情,行事举止都发自真心,令人敬重,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真性情的姑娘!”

他把泼人马粪说得这么光鲜亮丽也是叫唐菀沉默了。

长平侯夫人久在京都,哪里不认识承恩公府。见这年轻人一身锦衣,面容俊俏,气度不凡,心里顿时就有了几分猜测。

她哪里敢与承恩公府的人对上,面对这年轻人睁着眼睛说瞎话,只能动了动嘴角,却没法迎合。

明明是粗俗不堪,怎么却成了真性情了?

“行了,没你的事。”凤弈便在唐菀的身边冷冷地对这年轻人说道。

这俊俏的年轻人还想再夸夸文妤诸如不畏权势,不随波逐流之类的,见凤弈有些不耐,顿时想到凤弈那强悍的拳头,便闭上了嘴。

只是他看了长平侯夫人两眼,想到她在京都之中那些不好的名声,便犹豫着没有回家,只站在文家的宅子门口。

唐菀顾不得他了,看着被这样羞辱却依旧没有离开的长平侯夫人平静地说道,“我不知道大伯娘在说什么。只是你既然已经身上污秽,就回家去吧。不然仿佛咱们家的人欺负了你似的。”她就仿佛刚刚文家没欺负唐家人似的。

长平侯夫人心里恨极了唐菀,然而面上却已经含着眼泪悲切地对唐菀说道,“王妃去看望看望二皇子妃吧。二皇子妃如今形容憔悴,心中伤怀,正需要姐妹们的陪伴宽慰啊。王妃,不管你与二皇子妃之间有过什么龃龉,可是你们都是姐妹,都是至亲。做姐妹的,血脉相连,姐妹情深。怎么还能有隔夜仇呢?”她便哭了起来,一番慈母的心意倒是叫人侧目。

唐菀看着站在这里,仿佛自己不去看望唐萱就是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长平侯夫人,疑惑地问道,“她心中伤怀什么?既然心里难受病倒了,就请太医给开几服药吃着不就好了?她的伤怀又不是我害的,叫我开解又有什么用。”

“唐萱是为了什么心中伤怀憔悴?难道是有人对不起她?叫对不起她的那个家伙给她赔个罪不就行了。”唐菀便继续说道。

长平侯夫人只觉得窒息了。

唐萱为什么难过?

还不是因为二皇子小妾有了身孕。

难道叫二皇子给唐萱赔罪么?

天晓得,二皇子如今正高兴着呢。虽然是小妾有孕而不是唐萱这个正妃,可是既然小妾有孕,就代表着二皇子能生……这就叫二皇子一下子超过了太子了。这个孩子的意义真的是太重要的,简直就是二皇子在朝堂上的最重要的筹码,

二皇子高兴得不得了,哪里还顾得上唐萱?长平侯夫人知道信儿的时候大清早上就去看望爱女,只见仿佛一夜之间二皇子府里的风向就改变了。唐萱的正院里的下人都瞧着没有精神,倒是那叫明月的小妾身边的人比正妃身边的还要嚣张。

若是不能将明月给压下去,那唐萱日后在二皇子府可就艰难了。

有了魏姨娘母子的教训,长平侯夫人太知道一个得宠的姨娘与得宠的庶长子对于嫡妻是多么巨大的威胁了。

而且听说二皇子因为一时高兴,脱口而出日后要为明月请封侧妃,还说要叫明月的身份不让旁人的话。

长平侯夫人就知道,以唐萱一个人是没法压住明月了。

正是因为这样,知道唐菀今日接了文家的人,就想来求见唐菀,要唐菀以清平王府的名义给二皇子施压。

只要二皇子还忌惮清平郡王的权势,怎么也不会过于宠爱明月了吧?

长平侯夫人如今已经没有了办法,因此急病乱投医起来。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唐菀竟然真的不在意她自己的名声,不肯帮助自家姐妹。

“王妃,就算不是为了二皇子妃,你也得心疼心疼老太太啊。老太太也为二皇子妃病了。”长平侯夫人继续说道、

唐菀不在意姐妹,难道还不在意长辈么?

“唐萱竟然又连累老太太病了?她怎么这么不孝啊?不知道老太太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么?”唐菀一个“又”字便有些意味儿在里头了。她便看着长平侯夫人问道,“大伯娘还没说唐萱是为了什么又病倒了呢。她为什么嫁到二皇子府上去后,就总是病倒?二皇子没有善待她么?”

长平侯夫人哪里敢接这样的话……二皇子之前对她动怒的事叫她心有余悸,因此她也不敢再如从前那样对凤樟随意说话,急忙摇头说道,“怎么会。殿下待她极好。只是……”她突然脸色惨白地看着唐菀。

唐菀一再追问唐萱为何生病的缘故她明白了。

若是她说唐萱是为了二皇子即将有庶长子出生而病倒,这不成了嫉妒,容不得二皇子的小妾庶子么?

这也太阴毒了。

长平侯夫人踉跄了一下,突然发现,自己来寻唐菀就是错的。

她不应该来找唐菀,不仅叫唐菀看了唐萱的笑话,还差点害了唐萱。

“既然王妃不想帮忙,那就算了。”长平侯夫人踉跄了一下,眼前发黑,却微微侧头没有再去看唐菀一眼,忍着身上那刺鼻的气味说道,“王妃对二皇子妃早就没有了姐妹之情,到了如今我才明白。二皇子妃将王妃当做妹妹,可是王妃你却……”

她含着眼泪仿佛是控诉,唐菀抿了抿嘴角,凤弈却在一旁冷冷地说道,“不过是个无爵皇子的女人,也敢攀扯一位郡王妃叫妹妹,给脸不要脸。来人……”

凤弈转头对两个上前的侍卫吩咐说道,“叫两个嬷嬷,去二皇子府训诫唐氏。她也配与本王的王妃牵扯不清。”他懒得处置一个长平侯夫人,直接叫人去训诫唐萱,长平侯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却见凤弈已经扶着唐菀说道,“回去吧。味儿大,别熏坏了你。”

唐菀的脸红扑扑的,看着凤弈羞涩地点了点头。

文妤抽了抽嘴角。

她又转头,瞪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厚着脸皮也进了门的那个陌生俊俏年轻人。

“你上门不合规矩。”凤弈看着那年轻人说道。

那年轻人也觉得这样上门过于轻浮,便忙退出去,束手看着大门关上。

唐菀见大门将长平侯夫人也拒之门外,便对凤弈小小声地说道,“没想到她竟然会为了凤樟小妾有孕这件事找到我的面前。那明月……”想到明月,唐菀便抿了抿嘴角脸色格外复杂地说道,“手段真是厉害啊。”

她不怎么记得明月曾经有没有为凤樟这么快就有了身孕了,不过明月有孕背后的意义真的是太重要了,也难怪凤樟欣喜若狂,甚至连唐萱的感受都顾不得了。

不过唐菀觉得凤樟高兴得太早了。

就算他生下一百个儿子,日后也是没有半分用处的。

更何况小妾有孕这件事,唐菀怎么觉得宫中到现在似乎还没有动静呢?

既然宫中没有动静,那代表着什么,凤樟难道猜不出来不成?

她心里想着心事,却不再提这场长平侯夫人意外带来的风波,只是忙着对文舅母与文妤道谢她们对自己的维护,又跟休息了半日身体好了些的外祖父外祖母吃了一顿团圆饭。席间两位老人家都拼命给唐菀夹菜,仿佛要将从前那么多年的遗憾补偿给唐菀似的。

虽然文老夫人吃着吃着便忍不住落下眼泪,唐菀也知道这是为了她那早逝的母亲,可她也只装作没看见外祖母脸上纵横的老泪,等老人家匆匆地擦干净了眼泪才抬头笑眯眯地说道,“等外祖父与外祖母多休息两天,咱们就到处逛逛吧。您们也瞧瞧这京都与曾经的京都比起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她又孝顺又贴心。

文老大人便摸着花白的胡须点了点头,又看了一旁的凤弈一眼。

凤弈正垂头把唐菀碟子里不喜欢的菜色夹走,感受到文老大人的目光,他便挑眉,目光带着几分询问。

“没什么。只是听说郡王曾经受了重伤,不知可有大碍。”文老大人见凤弈把唐菀碟子里的菜夹了直接吃了,只仿佛这样做是理所当然似的,那张苍老的脸看不出惊讶,只带着几分慈眉善目的笑容问道。

“还要养好久的伤呢。”唐菀便心疼地说道。

凤弈见她心疼得不得了,便勾了勾嘴角,对文老大人十分低调温和地说道,”有阿菀照顾,外祖父不必担心。”他沉吟了片刻,这才对抚须而笑的文老大人问道,“这次回到京都,陛下必然会对外祖父与舅舅补偿几分。若是外祖父想要官复原职的话……”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完,文老大人便摆手颤巍巍地说道,“我远离朝堂多年,如今已经老迈,实在不堪驱策。若是勉强为官,只怕也会成为尸位素餐之人,也挡住了真正有才干的年轻人的路。何必呢。不如留在家里颐养天年就是。”

他已经对做官兴趣不大了。

文舅舅在一旁沉默片刻便说道,“我当年在都察院为御史。若是陛下有意叫我官复原职,我愿意以忠心回报陛下。”

他不想升官,只想一辈子当个御史也挺好的。

到时候天天弹劾二皇子与长平侯那群混账东西。

他跟他们没完!

第78章

他这样坚决,倒是叫唐菀想到上一世的事。

上一世文舅舅直接把唐菀她四叔唐四老爷给弹劾到罢官的地步,气得太夫人大病了一场。

唐四老爷是太夫人最心爱的小儿子,遭了文舅舅的“毒手”,太夫人自然伤心欲绝。

如今想到这件事,虽然心里有些惊讶文舅舅这么执着地跟唐家杠上,,可是唐菀还是觉得自己很幸福。

她在文家吃了很快乐的一顿团圆宴,才和凤弈一同回家。

回去之前,文家老夫人便颤巍巍地站在门口看着唐菀被凤弈扶着上了车。

“外祖母,等明天我就来看你。”看见文老夫人恋恋不舍地看着自己,唐菀也趴在车子的边儿上,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外祖母。她的样子像是一个想要糖吃的小姑娘。文老夫人微笑起来,苍老的目光里满满的都是疼爱,对唐菀温和地说道,“外祖母等着你。”

她的目光落在凤弈的身上,看着对唐菀这么用心照顾的清平郡王,文老夫人仿佛透过了凤弈看到了另一个笑容满面,眼神明亮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信守了对她的承诺,对她的女儿很好很好,就算是死亡也和她在一起。

他陪着她,护着她,对她不离不弃,无论什么地方都和她在一起。

想到这里,文老夫人的眼眶不由红了。

她的女儿与女婿,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

他们还给她留下了一个最好的孩子。

这么多年没有和这个孩子生活,看着她长大,对老人家来说是巨大的遗憾。

她多想天天看见自己的外孙女,一刻都再也不和她分开啊。

只是再不舍得,文老夫人也明白,唐菀如今的身份不同。

作为皇家王妃,唐菀其实并不该时常回娘家,那是不符合皇家的规矩的。

可是对于唐菀说明日要来的话,清平郡王毫无反应,仿佛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多好啊。

两个孩子多好啊。

忍着眼眶里浑浊的眼泪,文老夫人笑着对唐菀摆了摆手,看着清平王府的车离开了文家的宅子,这才叫文舅母扶着颤巍巍地回去见自家那个倔强地不肯出来送外孙女,其实怕是躲在屋子里咬着被子哭的老头子去了。

她回到京都感到高兴,可是对于最充满希望的却还是唐菀的一句“明天还来”。

对于明天,文老夫人自然多出几分期待,唐菀和凤弈回了家里还在说关于文家的事。

因为今日见到了对门承恩公府的年轻人,唐菀就忍不住巴巴儿地追着凤弈小声儿说道,“我觉得阿妤表妹是个很好的姑娘,阿奕,你觉得呢?”

或许会有人觉得文妤是个粗野,没有教养的野丫头,可是唐菀无论前世今生一直都很喜欢文妤这个表妹。文妤有着唐菀所没有的刚烈,也有着比唐菀更强势的性格,毕竟不是谁都敢把二皇子给鞭打得满地打滚儿,也不是谁都敢把马粪往一个侯夫人身上丢的。

她提到了文妤,不由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凤弈一边换衣裳一边斜眼看这笨蛋。

先是大公主,又是表妹的,这小骗子倒是蛮多情的。

清平郡王心里便低低地哼了一声。

“对了,今日承恩公府的那位……”

“是承恩公的第九个孙子,长房嫡出。你叫他李栋就是。”凤弈顿了顿,看着唐菀挑眉问道,“你想给你表妹做媒?”

“这么明显么?”唐菀忍不住紧张地问道。

凤弈便伸手点了点她的脸颊,也不叫素月素禾上前,伸手就帮唐菀换衣裳,平静地说道,“你的脸上都是做媒的样子。”他一眼就看破了唐菀,唐菀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却还是小小地点头小声说道,“我觉得李栋挺好的。不过婚事上的事,我想,应该他们自己决定。”

既然上一世李栋和文妤有这样的缘分,唐菀就不想多管闲事地插手在他们的感情里。

她相信既然两个人是有缘分的,而且上一世能生活得那么幸福,可见夫妻之间是有默契的,那不必她做什么,他们自己就能够发现彼此是契合自己的那个人。更何况唐菀明显地察觉到了李栋似乎对文妤一见钟情……既然这样,叫她表妹被珍惜地爱慕着难道不好么?

她不做多管闲事的媒。

“今天累不累?”凤弈便勾唇笑了笑。

唐菀不会插手李栋和文妤之间的事,却叫他本能地察觉,或许那两个人之间的的确确会过得不错,因此唐菀才会不插手。

若是如大公主……日子过得不好,那唐菀早就跳起来了。

当初在大公主这门婚事上,这笨蛋跳起来多高啊。

看她对罗嫔的那些气愤又咄咄逼人的样子,凤弈隐约地觉得唐菀似乎知道什么。

他一边给唐菀把头上的发髻给散开,一边叫了素月端了水来给唐菀洗脸,这才坐在一旁喝茶对唐菀说道,“明日只怕你外祖父与外祖母会要去岳父岳母的墓去看望。……他们的墓是在唐家的祖坟么?”

这话一下子叫唐菀回头,看着凤弈说道,“没错。父亲母亲的确是在唐家的祖坟。若是这样的话,明日如果外祖父一家去看望母亲与父亲,还要知会侯府么?”

勋贵的祖坟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地方,就算文家是姻亲,可是也没有不告诉一声就进去的道理。唐菀便叫素月去和侯府说一声。

“老太太会叫王妃还有外家老大人一家进唐家的祖坟么。”素月插嘴说道。

太夫人本来就格外厌恶二房,而且唐菀当初成亲以后,连省亲都没有回来,这件事不亚于重重地打了唐家的脸,太夫人不气个好歹就奇怪了。如今唐菀对唐家有这样的请求,素月只担心太夫人拿捏唐菀,不给唐菀这个面子。

然而唐菀抿了抿嘴角,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喝茶,面容冷峻的凤弈,哼了一声对素月说道,“不过是知会一声罢了。侯府答不答应都没有关系。答应了固然是极好的,可若是不答应……咱们王府还怕了唐家不成?”

她一副十分嚣张的样子,凤弈喝了一口茶含在嘴里顿了顿,险些没有笑喷,忍耐着看着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素月眉开眼笑地走了,这才对格外厉害的唐菀挑眉说道,“我这个靠山硬么?”

“硬得很。你是我最大的靠山。”唐菀狐假虎威以后,甜甜蜜蜜地凑过来,靠在凤弈的怀里扭着他的衣摆欢喜地说道,“我就喜欢依靠你。”

她十分得意的样子,仿佛靠着凤弈这个靠山格外得意似的。

凤弈便没说什么,垂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再多靠靠我。”他低声说道。

“那你多疼疼我。”唐菀也要求说道。

凤弈想了想,觉得这样的交换并不吃亏,一口答应。

唐菀眉开眼笑地抱着他说道,“今天外祖父与外祖母都很喜欢你。舅母还背地里对我说,说我嫁对了人。这嫁人嫁的就是能珍惜自己的人。若是不珍惜自己的,嫁了也只会耽误了一辈子。”

文舅母今天刚刚回到京都就亲眼见了长平侯夫人那一场大戏,听大戏里的那主角二皇子似乎小妾有了身孕,文舅母就格外鄙夷,觉得二皇子听着就很不是个东西似的。

唐菀一向都喜欢听文舅母这样直截了当的话,便对凤弈笑嘻嘻地说道,“你不知道。舅母当年可是也很有名气的才女呢。如今……”如今都会叉腰骂人了。或许这就是生活的改变,可是唐菀却并不觉得文舅母如今的模样有什么不好的。

在边关那么多年,若是女人不泼辣起来,又怎么和丈夫一块儿支撑着摇摇欲坠的门户呢?

唐菀佩服文舅母这样的女子。

不过文舅舅回到了京都,若是如上一世那样做了御史的话,文舅母似乎也一夜之间又重新变回了斯文的御史夫人。

唐菀觉得文舅母的性格很是可爱。

“在关外才女可吃不饱饭。”凤弈便缓缓地说道。

“可不是。对了,当初先帝朝时,流放关外的是不是有许多朝臣啊?”唐菀便好奇地问道。

“有的运气好,如你外祖父这般还能回到京都。有些运气不好的,不是死在流放途中,就是这些年死在了关外。关外那种地方可不是能好好生活的地方。”关外荒凉贫寒,而且最要命的是还面对着关外的许多的异族。

那些异族大多都是逐草而居,贫瘠的生活还有苦寒叫他们就如同狼一样凶狠,若是一旦活不下去,就会劫略边关之地,抢夺边关的百姓的粮食还有女人,因此,在这样的艰难的环境之下,有的人无法承受也在所难免。也正是因为这样,因此凤弈也觉得文舅舅和文舅母格外难得……毕竟一路护着两个颤巍巍的老人还有一个年少的女孩儿在关外生活了这么多年,的确是很有能力。

凤弈便摸了摸唐菀的头。

唐菀便低声说道,“我听着都觉得艰难。”她在京都长平侯府的日子过得不好,可是却也不会没心没肺地说一句宁愿要关外贫瘠的生活也不要在唐家夹着尾巴做人。

因为苦难并不是没心肝的那些猜测,她没有办法说出那么没心没肺的话,仿佛舅舅舅母们在关外过得就比自己轻松幸福了似的。

一边抱着凤弈,唐菀垂了垂眼睛对凤弈说道,“阿奕,我能遇见你真的很幸运。”她似乎下定了决心一样抱着凤弈的手臂低声说道,“等明天若是去见过父亲母亲,我给你说一件要紧的事好不好?”

“你的事?”

“是。是关于我的事。”唐菀仰头看着凤弈的眼睛轻轻地说道。

她知道就算一辈子隐瞒他,他也不会在意。

可是不知为何,唐菀却不想再隐瞒凤弈关于自己知道上一世的事。

他对她毫无保留。

那她也想将自己的信任托付到他的手上。

看着唐菀清澈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凤弈抬手揉了揉唐菀的发顶,低声说道,“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护着你。”他的声音暗哑,可是唐菀却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重新抱住了凤弈的手臂点头说道,“我知道啊。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我什么都不想隐瞒你。阿奕,无论是好的我,还是坏的我,我都想叫你知道。也想叫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做一些事。”

她觉得一直压在心里的沉甸甸的负担还有压抑都不见了,轻松得不得了,安心地和凤弈一同睡了。

到了第二天,她穿了一件并不十分鲜艳的衣裳就往文家去了。

她到的时候文家正在吃早饭,饭桌上,文老夫人正一边叹气一边吃饭,另一旁,文老大人正和一个同样胡子白花花的锦衣老头儿在为了一局棋盘扭打。

看着两张老脸几乎要凑到一起顶牛的样子,唐菀嘴角抽了抽,觉得怪不能直视的,又忍不住看向一旁同样垂着头在吃饭的文舅舅文舅母,还有文妤与她身边的……她一下子瞪圆了眼睛看着一晚上就登堂入室的李栋,又去看了看跟文老大人为了一个棋子就扭打在一块儿的那个白胡子老人家。

那不是太后的兄长承恩公么。

“见过郡王,见过王妃。”李栋很有眼色地起身,又对凤弈笑嘻嘻地说道,“郡王要不然坐下吃些早饭?”

他这么有主人家的样子,唐菀噎住了一会儿,又去看承恩公。

承恩公正在跟文老大人顶牛,眼睛成了斗鸡眼,哪里理会得了什么清平郡王。

“不了。我们吃过了。”见文妤要起来陪自己说话,唐菀急忙说道,“我又不是外人,表妹何必这样讲究虚礼呢?”她叫文妤不用在意自己,文妤也并不是一个扭捏的人,便对唐菀一笑,转身从桌上夹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包子给唐菀说道,“我娘做的桂花糖包,好吃得很,外头都没这个味儿,表姐尝尝。”

她完全没有理会李栋的意思,唐菀又不是第一次见到文家的人,自然也知道糖包子是文舅母最拿手的,一时也馋了,便不客气地接过来捧在嘴边一口一口地咬着。

凤弈拿了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

李栋不由多看了两眼。

他是承恩公的嫡孙,算起来,弯弯绕绕一番也可以问太子叫一声表哥,自然也很熟悉宫中与东宫的事。

太子信重清平郡王,太后喜爱清平王妃,这些他都是知道的。

不过因是外男,从前就算是进宫给太后请安,他也见不着女眷,因此这还是难得这样接近地见到传闻中大名鼎鼎,叫清平郡王为了她砸了许多勋贵家大门的清平王妃。

见唐菀一副乖乖的模样,吃个包子也这样认真乖巧,李栋沉默了一下,实在是没有想到清平郡王喜爱的竟然是这样软乎乎的姑娘。他虽然觉得这样的姑娘没什么不好,可是却觉得远远不及泼辣的,敢把马粪往看不顺眼的人身上泼的姑娘耀眼。

想到这里,李栋便红着脸偷偷去看文妤。

文妤已经沉着脸,心里想着要怎么套他的麻袋了。

“不管,这局不算!”另一头儿,承恩公已经成功地耍赖,搅乱了棋盘,气得文老大人胡子翘起来,他却哈哈大笑着起身,见凤弈与唐菀都起身看着自己,便摇了摇头中气十足地说道,“用不着毕恭毕敬的,难道咱们是外人不成?文老头儿,明日我再过来跟你下两盘。”

他显然是看出今日文家有事,因此带着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孙子走了。

文舅舅在一旁对唐菀无奈地说道,“你外祖父当年没有犯事的时候与承恩公关系尚可。”

当年文家落难的时候,承恩公同样自身难保,除了给文家送上了一份路上花销的银子别无他法。这些年承恩公也在夹着尾巴做人,好不容易盼到了皇帝登基,太后翻身,承恩公府这才又有了好日子。难得的是文家也回到京城,还住在承恩公府对门儿,承恩公就找上了门来。

“这就是再续前缘。”文妤便在一旁笑着说道。

文舅舅捂着脸叹了一口气。

他当年是两榜进士,文舅母也是秀外慧中的才女,可是他这女儿跟关外的人厮混得久了,越发不知她都在说什么了。

两个老头儿有什么情缘要续么?

唐菀忍俊不禁,笑着点了点头。

她和文家的人说了一会儿话,便一同往唐家的祖坟去了。

虽然说是祖坟,可其实只有长平侯府这一支是在京都附近,长平侯府在京都立足数代,经营出了极大的家业,族人也不少,因此祖坟占地不小,选了的是京都外头的一个偏僻荒凉的山头。

她带着文老大人一家往唐家的祖坟去,越是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文家的人就越是沉默,唐菀的心情也难过起来。她知道文家的人对于她母亲的故去会十分难过,因为他们那时候远在关外,都没有见到她母亲的最后一面。

只是想到母亲与父亲,唐菀艰难地对长辈们说道,“母亲那时候并不会感觉不幸福。因为父亲一直都陪着她,没有抛弃她。”

在文家落魄的时候,她父亲没有抛下她的母亲,依旧护着她,为了她在争取着,是一个极好的夫君。她的母亲虽然早逝,可是作为女子,一生之中能遇到一个这样有情有义的夫君,又何尝不是幸运呢?

“这些年,你过得都不好。”文老夫人便对唐菀含泪说道,“唐家的人对你不好,是不是?”

若是唐家的人好,又怎么会默许唐家大姑娘抢了唐菀的婚事?

唐家大姑娘抢了妹妹夫君的时候可没有想过二皇子是个混账东西。

“除了老太太讨厌我,大伯娘刻薄我,其实我在唐家像是隐形人。”唐菀沉默了一会儿,对文老夫人一笑,笑眯眯地说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既然是受了苦,就何必再回头去看自己受过的苦楚呢?往后外祖父与外祖母多疼爱我就好了。”

她已经对过去的一切都释然了,文妤坐在一旁沉默地听着,目光从窗外看过去,见凤弈策马走在远处,并不能听到车厢里的话,这才对唐菀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个二皇子是真的纳了妾?新婚的时候纳妾?”

“是啊。怎么了?”唐菀疑惑地问道。

“只是想一想,费尽心机抢到手的男人转头就纳了妾……表姐的那个堂姐的日子过得不开心,我就开心了。”文妤心满意足地说道。

唐菀嘴角抽了抽。

“我也是。”她神神秘秘地跟文妤头碰头地说道。

文妤看着唐菀的眼睛顿时明亮起来。

她觉得这位嫁入皇家的表姐格外与自己投缘。

文老夫人便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孩子在自己的面前这样要好。

等唐菀这一路上和文妤说了许多话,到了唐家的祖坟,她先和文妤下了车,转身忙着扶了文老大人夫妻下车,这才见到有唐家看管祖坟的下人过来。对于这位曾经在长平侯府闹出不少事端的清平王妃,这些下人也不敢怠慢了,点头哈腰地引着唐菀与文家的人往唐菀父母的墓而去。

唐菀走在后头,与凤弈走在一块儿,看着文老夫人看到了墓,哭得老泪纵横,不由也落下眼泪。好不容易劝住了老人家的伤心,唐菀要扶着已经格外憔悴的老人家回去的时候,便叫远处匆匆地走过来了一个不怎么明媚了的美貌的女子。

唐菀定睛一看,见是唐萱,便皱了皱眉。

唐萱此刻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瞧着黯淡了许多,人又有些思虑过后的疲惫的样子。

只是看到唐菀,她还是露出了一个如小鸟一样轻快天真的笑容,上前来对唐菀说道,“二妹妹既然请了外家老爷子与老夫人来看望二叔二婶,怎么还要就这么走了不成?”她一边对唐菀笑,一边上前轻快地给沉着脸看着自己的文家人福了福。

歪头看着冷笑着的文妤,她便亲近地问道,“这就是阿妤表妹么?”她的笑容就像是娇媚的花朵,文妤冷眼看了两眼,不由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唐菀疑惑地问道,“表姐,这就是唐家大姑娘么?我听承恩公说她行事不检点,挨了陛下的嘴板子,怎么没什么受伤的样子?难道脸皮这么厚,陛下掌嘴都打不烂你的脸么?”

她对呆住了的唐萱挑眉一笑,眼神放肆又泼辣,却听见不远处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唐菀顺着声音看过去,却见凤樟手上虚虚地抬起,脚下落着一些看起来装模作样的供品。

他看着文妤似乎呆滞了。

唐萱也看了过来,见到凤樟这个模样,再看了看正一脸不屑的文妤,一张明媚的脸一下子苍白起来。

第79章

“殿下。”唐萱看着凤樟小小声地叫了一声。

然而凤樟却只是失魂落魄地看着文妤,半点都没有听到,想要理会她的意思。

看到凤樟竟然自己在他的面前都毫不理会,唐萱一张美丽的脸上不由露出浅浅淡淡的扭曲。

文妤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看了唐菀一眼。

她刚刚还在猜这恶心地看着自己的东西是干什么的。

原来这就是那个混蛋二皇子。

这眼神可比之前承恩公府那小子的恶心多了。

承恩公府的那个小子看她的目光清澈,全然不过是欣赏的目光,半点都没有狎昵。

可是这个二皇子看她的眼神叫文妤恶心得想吐。

更何况想到自家表姐曾经受到过的伤害,文妤的眼里不由露出几分杀气。

虽然这些年在关外从未与唐萱亲近过,可是文家其实一直都没有忘记过唐菀。

在文老大人夫妻的口中,在文舅舅文舅母的口中,文妤时常听到自己表姐的名字。

她知道她的姑母是多么可怜地在盛年病故,因为娘家失势就被夫家作践,只留下一个无依无靠的表姐。无论是祖父祖母,还是她的爹娘都告诉过她,表姐的亲人只有他们文家了,如果连文家都不记得,不在意她的表姐,那她的表姐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文妤一直都告诉自己,如果有一日自己能够重新回到京都,如果自己有能力,就要保护自己这个可怜的,打小儿生活在唐家这虎狼之家中的表姐。

文家当年获罪,因此这些年从不敢联络唐菀,唯恐叫唐家记得唐菀还有个获罪的外家,越发地作践唐菀。

所以,他们一家只能在心里挂念,却从不能说出口。

可是现在并不一样了。

文家回来了,唐菀再也不是没有娘家依靠的小可怜。

也正是因为如此,文妤才越发地觉得日后应该为唐菀讨回公道。

那些年唐家带给唐菀的伤害,还有二皇子带给唐菀的羞辱,都应该叫他们偿还。

要怎么不着痕迹地,不总是提到唐菀被退婚的恶名影响她现在的生活,又能好好儿地报个仇呢?

文妤的心里盘算着,看着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又怔怔地看了看唐菀的凤樟心里冷笑了一声,厉声指着凤樟怒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不成?恶心东西。再看本姑娘,本姑娘挖了你的眼睛!”

她一向都这么泼辣,不然一个姑娘家当初也不可能在民风彪悍的关外站得住脚。然而这样性烈如火的性子却是凤樟难得见到的。见她一双柳眉倒竖,眼底仿佛燃烧着濯濯的火焰,那份热烈与张扬是京都女子从不能拥有的,凤樟眼底越发惊艳。

“你,你怎么能对我家殿下这么说话。”唐萱见文妤这么泼辣,顿时眼睛一亮,细细弱弱地胆怯地说道。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和他说话?和登徒子说话还要温温柔柔的?他看了我这么久,你身为妻子竟然只在一旁看着,不知劝谏自己的丈夫安分知礼,却只指责身为女子的我,可见你也是真……”文妤探身过来,在唐萱惊呼了一声躲到了凤樟的身后,仿佛害怕了自己似的,文妤便冷笑了一声不屑地说道,“你只知道对付女人,却不知道反驳无耻的男人,是真下贱。”

她这么不屑于顾,唐萱顿时红了眼眶,扯着凤樟的衣摆哽咽起来。

然而凤樟却急忙对唐萱低声劝道,“别难受,不过是这位姑娘一两句随口的话罢了。本就是我行事孟浪,因此才叫这位姑娘心里生出恼火。都是我的错。阿萱,你一向善良,还是别计较这位姑娘小小的唐突了。这样自尊自重不与男子亲近的姑娘,咱们该敬重才对。”

他竟然是在为了文妤说话,唐萱听到“自尊自重”,脸上一白,一下子瞪圆了眼睛想说什么,却见文妤不屑地看着对自己露出善意笑容的凤樟冷哼一声说道,“下贱。”

她这下贱也不知在说谁,唐菀被表妹的大胆给吓坏了,毕竟凤樟好歹也是二皇子,文妤这么骂起来,会不会……不过文妤已经低声对担忧的唐菀说道,“表姐别担心,这小子怎么挨骂都不会嚷嚷出来的。”二皇子被一个女人骂了,难道是很有脸面的事么?

他刚刚用那样叫人恶心的眼神看她,如果叫嚷出来,丢脸的不仅是文妤,也是二皇子自己。

难道二皇子还能矢口否认刚刚专注地看着文妤那么久不成?

眼下这地方站着的也不是一个人两个人,那么多人看着呢。

若是文妤不骂这登徒子,反而跟他眉来眼去,那才会叫人看不起。

文妤半点都不担心,见唐菀笑着点了点头,便握了握她的指尖儿转身扶着两位脸色难看的老人家说道,“该去祭拜姑姑姑丈了。”这唐家,也只她姑丈是个好人。只可惜好人不长命……文妤的心里有些伤感,只骂了凤樟一句转身与长辈们就走了。

只是这凤樟看着她的那恶心的眼神却还是叫文妤记在了心里,觉得这恶心东西什么时候得抽他一顿才好。

倒是凤樟怔怔地看着唐菀与文妤这一双表姐妹的背影,唐萱站在一旁,看着凤樟痴痴的眼神,再想想皇子府里那叫人不省心的有孕了的明月,还有自己的那贴身的,如今做了凤樟通房的得宠的丫鬟,还有皇帝之前赏赐下来的那个罗家战战兢兢送来的青楼女子,一时觉得几乎要窒息了似的。

他敬重自尊自重的女子。

那当初和他暗中定情的她,在二皇子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

她心里发冷,忍不住伸手拂过自己尚且没有半分动静的小腹,咬了咬牙,还是把头靠在了凤樟的手臂上,楚楚可怜地叫了凤樟一声。

这样脆弱可怜的美人,凤樟自然也是怜惜的,又急忙垂头安慰唐萱。

等唐菀陪着文家的人祭拜过自己的父亲母亲,文家的人都要离开唐家的时候,又有几个人匆匆而来。走在最前头的却是笑容满面的唐三老爷与唐四老爷,他们带着自家的女眷过来,看起来格外和睦的样子,却半句不提长平侯夫妻。

文舅舅对唐三老爷兄弟自然十分冷淡,文舅母跟唐三太太与唐四太太也是话不投机。倒是文妤眯着眼睛看向直奔凤樟而去的那两个绝色的美人,便对唐菀小声问道,“表姐,那两个姑娘是……”

“是唐家三房的唐芊与唐芝。”

唐菀低声说道。

“那个唐芊跟二皇子有一腿。”文妤干脆地说道。

“这你都知道?”唐菀都震惊了。

文妤便冷笑了两声挑眉说道,“她跟二皇子眉来眼去的也没有避开人啊。”她这么说的时候,眼里似乎闪过了狡黠的光,仿佛在谋算什么似的。唐菀知道文妤不是一个吃亏的性子,因此也并不在意,只是拉着一脸不怀好意,眼睛里乱转的文妤回了文家去。

等到了家里,唐菀又和文家的人一同吃了饭,这才和一声不吭的凤弈回了王府。

回到了王府的第一件事,唐菀就是换了衣裳,叫服侍自己的丫鬟们都出去,紧张地坐在床边看着凤弈。

看她的样子,仿佛他想做什么坏事似的。

凤弈心里哼了一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已经慢慢痊愈的伤口,这才上前。

唐菀吓得要跳起来的样子。

“如果你还觉得害怕,就不必说。”

凤弈知道唐菀在害怕什么。

她在害怕自己即将对他说的那些话。

可是凤弈觉得那些话对于他来说并不是迫切要知道的事。

他唯一在意的不过是唐菀一个。

只要唐菀在他的身边生活得开开心心的,凤弈觉得并不需要知道其他更多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靠在了床边。

“不,我不想隐瞒你什么了。”唐菀咬着嘴角摇了摇头,看见凤弈靠在床边,便慢慢地爬到他的怀里。当自己的脸埋进他的肩膀,唐菀才深深地感觉到了踏实,小小声地说道,“阿奕,我相信你。”

她相信他不会嫌弃她,相信她会护着他,既然这样,她为什么要隐瞒,要藏着这样巨大的秘密叫凤弈总是觉得她有秘密呢?

此刻抬手抱住她的腰肢,把她抱住怀里护着的是她两世的夫君呀。

唐菀眼眶酸涩地把自己的脸蹭了蹭凤弈的肩膀,这才低声说道,“阿奕,你相信一个人死后会回到自己年少的时候,重新把自己的人生活过一次么?”

凤弈微微一顿,看着埋头在自己的肩膀上,只露出半张紧张的侧脸的唐菀。

她看起来紧张极了,微微垂落的睫羽在紧张地颤抖着,仿佛不能呼吸了。

明明是这么荒谬的事。

可是凤弈垂头看着妻子的侧脸,沉默片刻这才说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谬,可是我却也愿意相信。”他这样平静地说着自己相信,唐菀不知怎么,心里酸涩得不得了。

她忍不住笑着“嗯”了一声,心里却如同大石落了地,整个人都在凤弈此刻漫不经心的态度里变得轻松了起来,接下来的话也觉得能更加容易地说出口,继续问道,“阿奕,你相信我是这样的人么?”她仰头,一双漂亮清澈的眼睛看着垂头,用凌厉的凤眸看着自己的凤弈,轻轻地问道,“你相信我已经活过这样的人生一次么?”

“我相信。”凤弈看着她的眼睛,并没有惊讶,也没有露出震惊或者恐惧嫌恶的目光,仿佛自己相信的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相信?你就这么相信了?”唐菀诧异地问道。

“因为这是你说的。”凤弈淡淡地说道,“你说的话,我都会相信。”

更何况这笨蛋除了在骗婚的时候机灵了一些,平常是很不会骗人的。

她是他的妻子。

那么无论唐菀告诉他什么,凤弈都会相信她。

也会保护她。

“可是你不觉得匪夷所思么?”

“大概是你没见识吧。”凤弈垂头,突然皱了皱眉,看着目瞪口呆的唐菀嫌弃地说道,“只不过是重活一世,就把你紧张成这样,真是个没见识的丫头。……你上一世嫁给了谁。”比起唐菀活了几辈子,凤弈还是更想知道这笨蛋上一世嫁给谁了……

一想想这件事,清平郡王忍不住心里有些小小的嫉妒,淡淡地说道,“只要对你好的人,我都会感激。”他又不是嫉妒得容不得唐菀嫁给别人……只不过是想要知道知道。唐菀呆呆地看着最重视的不过是自己上辈子嫁给谁的凤弈,许久之后才磕磕绊绊地说道,“嫁给你了。”

这么说,上一世她嫁给了他?

那她怎么对他还是这么青涩?

凤弈突然皱了皱眉问道,“我待你不好?这不应该。”她是会叫他心动的姑娘。

无论他有没有上一世的回忆,都会确定,若是上一世他也遇到过唐菀,娶了她,就一定会待她好。

可是唐菀当初……就算是与他成亲之后却在和他亲热的时候青涩单纯得不得了。

这说明上一世的时候,他们夫妻并未亲近过。

“不。你待我很好。你庇护了我一辈子。”唐菀看着凤弈竟仿佛在生他自己的气,忍不住红着眼眶,轻轻地抱着他低声说道,“我上一世只嫁给了你的,你的……灵位。你那时候没有回来。”

她将凤弈上一世战死的事对凤弈说了,见他垂头摸了摸自己的脸,便仰头对他笑着说道,“可是你依旧庇护了我。如果没有你,我想,我早就死了。”她一直一直都很感激凤弈,因为凤弈死后的遗泽,叫她可以那样安稳地度过了她简单却太平的一生。

看着此刻活生生在自己面前的凤弈,唐菀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低声说道,“你一直一直都是这样好的人。”他此刻的温度叫她心里暖暖的,心生欢喜。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叫她对满天神佛都心生感激,叫她觉得幸福。

唐菀蹭着凤弈的胸口,凤弈抱着软软地依赖着自己的丫头,慢吞吞地突然问道,“所以你才会想要重新嫁给我。”他突然想到了曾经唐菀在发现自己活着的时候是那么的违和惊讶,仿佛完全不敢相信他竟然活着……怨不得。

如果上一世她经历过自己的战死,那想必这一世,她也没有想过他会活着回来。

也就是说,当初她嚷嚷着要嫁给清平郡王,宁愿给自己守寡也不嫁给别人,竟然是真心实意。

凤弈眯着眼睛思考起来。

如果她当初笃定了自己战死却还是要嫁给自己,那么当初求宫中赐婚之前,这笨蛋对太后说的每一句话竟然都是发自真心。

她是真心要给他当寡妇。

真心愿意嫁给他,为他守着王府。

所以……这么说来的话……

骗婚的不是她。

而是死而复生的他?

凤弈微微抿嘴凉薄的嘴角,将自己的发现隐藏在内心的深处,唯恐自己骗婚被这笨蛋发现,咳嗽了两声做出虚弱的模样倒在锦被里。

他看起来一下子就衰弱了起来,唐菀被吓了一跳,急忙从他的怀里要爬出来,却被手里的手臂用力地禁锢,只能陪着他一同倒在柔软的锦被里,小心翼翼地不要压到他的伤口,软软地问道,“阿奕,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她十分紧张他的样子,清平郡王眼下心虚着,又咳嗽了两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声说道,“别动,伤口疼。”

不过就算是骗婚,他也不后悔骗了她。

凤弈不由勾了勾嘴角。

若是当真有前世今生,或许是他此生做了太多的好事,叫他能够活着回来,活着拥有她。

若是上辈子没有陪着她一同生活是遗憾,那这辈子,他不想叫这样的遗憾再存在于他们之间。

“阿菀,日后我会对你更好。”他咬着唐菀的耳朵低声说道,“多谢你两辈子都嫁给我。”她愿意嫁给他,愿意相信他,愿意在这样的时候依偎在他的怀里,眼睛里只存在他的影子,这真的太好了。

凤弈不在意唐菀的怪异,也不在意唐菀曾经隐瞒了自己什么,他只庆幸,当她重活一辈子,依旧选择了他。她选择了他,承认他是她的夫君,愿意将她的一生都托付给他,把自己的信任还有幸福都交付,这已经足够。

至于其他的,凤弈不想在意。

“我当然愿意嫁给你。你是那么好的人。”唐菀觉得耳尖儿痒痒的,充斥着凤弈带着微微苦涩的药材的香气,不由羞涩地说道,“因为我只喜欢过你一个。”

凤弈忍不住把她推到锦被里,倾身而下,用力地咬住她的嘴唇。

唐菀觉得自己的呼吸在这一刻全都被夺走了似的。

她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人一下子变得凶狠得叫自己害怕,又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叫他变得这么吓人。

“阿奕。”她在他微微放开她的时候,嘴边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声音。

看着她乖乖地,信任地,仿佛自己做什么都没关系的眼睛,还有细微破碎的呼吸,凤弈觉得自己浑身都热得厉害,却还是忍耐着把脸红得不得了的这笨蛋抱起来圈在怀里,嘴角勾了勾问道,“只喜欢过我一个?怪不得你哭着喊着也要嫁给我。”

当她羞涩地告诉她只喜欢他一个的时候,凤弈冷硬的心都柔软了起来,那一刻,只想彻彻底底地拥有怀里的这个女孩子。

只是若是上一世他当真没有活着回来,那或许对于唐菀来说,他依旧陌生,接纳他自然需要更长久的时间。

凤弈并不介意等待,此刻看着唐菀蜷缩在自己的怀里,他垂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地问道,“上一世没有我,是太后与皇后庇护了你?”所以,唐菀才会那么亲近太后还有皇后?

唐菀觉得凤弈的身体滚烫,又硬得厉害,这叫她有些心慌,却又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便缩在他的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雪白的后颈就在他的面前,凤弈忍不住垂头轻轻地咬住。

唐菀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僵住了。

凤弈咬着她雪白后颈,片刻之后又放开,这才仿佛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地问道,“王府里的人对你很好么?”他相信自己王府里这些管事与下人会善待自己的妻子,哪怕他死了,可是他们也依旧会忠诚他的王妃。

因此,对于唐菀嫁入王府之后依旧善待亲近着自己王府的管事,凤弈又有些恍然……其实早在唐菀没有告诉他这一切的时候,早就有各种端倪。无论是唐菀对太后与皇后的亲近,还是对景王妃的冷淡疏远,还是对大公主的婚事,甚至她对王府里的管事……因为这都是上一世她曾经熟悉地生活过的一切,除了没有他之外。

凤弈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在唐菀僵僵地伏在自己的怀里的时候问道,“所以,你说的那个孩子是……”

“是过继给王府的孩子。他叫阿念,出身东山郡王府,又乖又孝顺。”唐菀乖乖地说道。

凤弈便把唐菀推开了一些,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他对你很孝顺么?”

“是啊。我一直都是没用的人,从前靠着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等阿念长大了,我就开始靠着他了。他很努力,文武双全,跟着南安侯大人在军中行走,小小年纪就已经立足在军中,连王府里的人都说,他没有堕了清平王府的威名。”

唐菀顿了顿,这才犹豫着对凤弈说道,“可是阿奕,我没想这辈子把阿念过继过来。你还活着,日后你的血脉才会继承王府的王爵,那是名正言顺的。我只是……只是不想阿念再在他父亲继母的身边生活,想要救救他。”

“他们对他那么不好?”凤弈挑眉问道。

“我担心若是不把阿念救出来,他会受更多的苦吧。他继母也生了儿子,可是他是嫡长子……你说的对。他挡了他弟弟的路了。”

若是她不把凤念救出来,凤念会活到长大么?

一个孤零零的孩子若是想要在继母一手遮天的王府里夭折,是多么简单的事情啊。

可是唐菀却也知道,她不能要求凤弈把凤念再一次过继为清平王府的子嗣,若是那样,对凤弈是不公平的。

因为这涉及到爵位的问题。

“他依旧可以留在我们的身边养育。”凤弈却突然开口说道。

“可是你的爵位……”

“叫他寄养在我们王府,不必过继玉碟。我的爵位留给我的儿子。他是他父亲的嫡长子,自然要继承他父亲的王爵。”

笨蛋才要做选择。凤弈可不是眼前的笨蛋。

儿子他要。

东山王府的王爵,凤弈也要。

第80章

凤弈顿了顿,突然脸色奇怪地看着呆呆看着自己的唐菀问道,“难道要他让出自己嫡长子的名分,便宜了他的弟弟?”

唐菀的脸色一下子僵硬了。

上辈子,凤念的确是过继到了清平王府,因此他继母生的儿子就成了他那生父的世子。

不过唐菀还是勉强说道,“上一世的时候,我只能选择过继才能救他的命。而且他弟弟又是个没出息的败家子,东山王府后来被黜爵了。”

“就算如此,那这辈子叫他名正言顺地继承他父亲的爵位,自然是理所当然。”凤弈看笨蛋脸都红了,便哼了一声对她说道,“他背后有我的支持,他继母想要夺爵绝不可能。爵位必然是他的。他自己都可以继承爵位,不会一无所有。”

他虽然为人并不在意荣华富贵,可是唯独清平王府的爵位……凤弈只想留给他和唐菀生的儿子。

不过这也不代表他会委屈了凤念……自己就是名正言顺的王世子,又何必非要只念着清平王府这个爵位呢?

想到上一世凤念对唐菀孝顺得很,凤弈的眼底不由多了几分温度。

既然凤念对唐菀很是孝顺,他虽然没有见过那个孩子,却依旧愿意承认他,善待他。

没有凤弈在的上一世,凤念的存在叫唐菀感觉到了温暖吧。

那么,凤弈也愿意承认凤念是自己的儿子。

当然,爵位还是继承他亲爹的去吧。

不然岂不是便宜了跟凤念有仇的继母?

凤弈的话叫唐菀连连点头,犹豫了一会儿,唐菀又忍不住对凤弈小小声地问道,“阿奕,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了么?”

比如二皇子会不会成功上位,比如皇帝以后在朝中都会做什么,比如京都之中皇族的权势之类的……难道凤弈都不感兴趣么?唐菀和凤弈躺在锦被里,看他俊美的侧脸似乎在沉思什么,便急忙说道,“虽然外面的朝政我都不懂,可是我还记得一些的。”

“世事并无绝对,这一世的事与上一世的事已经有许多不同。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凤弈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活着回来,朝中的变化就已经发生。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抓着上一世唐菀知道的那些事来涉足朝堂。

他并不是只能靠着提前知道一些事才能在朝中立足的人。

至于二皇子……凤弈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无论他未来是怎样,叫凤弈说,都不感兴趣。

“这些朝中事只怕都牵扯天下与国运,你不要告诉我,免得引来对你不好的事。”若只是寻常小事,一些家里的事,唐菀泄露天机也就罢了。可是朝堂之事,如二皇子的前程,如皇帝的身体安康,太子怎样,凤弈半个字都不会追问唐菀。

因为既然都有了前世今生,那所谓的虚无缥缈的国运与气数或许也在。

若是唐菀泄露给他知道,凤弈说不好这会不会对唐菀有什么伤害。

他想到前朝书籍之中那些泄露国运或者镇压国运的所谓国师的命运,突然心生警惕,轻轻握住唐菀的手腕,一双凤眸盯着唐菀的眼睛郑重地说道,“涉及宫中之事,日后不要再提。”唐菀懵懂地看着凤弈,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呀。”

“阿菀,咱们这辈子要白头到老。”凤弈抱着她低声说道。

唐菀乖乖地点头,把自己滚烫绯红的脸埋进他的颈窝,弱弱地说道,“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所以景王妃对你不好??凤弈突然冷冷地问道。

唐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她的郡王似乎有些小心眼儿。

那些对她不好的人,他到底想念叨多久啊?

“她当初欺负我是个寡妇,所以……”

“我看她是不想活了。”凤弈便冷笑了两声。

听着他冷笑的声音,唐菀有些不安地问道,“阿奕,我,我这算是在告状么?”

“对自己的丈夫告状没有不对。”凤弈心里记了景王夫妻一笔,顿了顿,问道,“凤念的媳妇对你可孝顺?”都说儿子有了媳妇儿就变了一个人似的,唐菀性子羸弱,又不是一个与人争执的,若是凤念娶一个不好的妻子不孝顺唐菀怎么办?

凤弈觉得自己为笨蛋坚持操碎了心,早知道上辈子就算是死了也得从死人坑里爬回来……看看没有他在的世界她是多了的可怜吧。连一个区区景王妃都敢踩在她的头上。凤弈的脸色有些难看,唐菀愣了愣,突然觉得难以启齿。

“我不知道。”她小小声地说道。

“不知道?”

“我……我没有赶得上阿念成亲,就,就……”

唐菀吞吞吐吐的,然而凤弈在沉默地看了她半晌之后,突然伸手,用力地抱住了她。

她说不出口,可是他却都明白了。

她是盛年亡故。

连儿子的婚事都没有来得及看见的话,她上一世死去的时候该是多么的年轻。

凤弈觉得自己就算是在沙场上都冷硬,对一切都毫不动容的心在这一刻被用力地抓了一把,疼得厉害。

“阿奕?”唐菀呆呆地叫了一声。

“这辈子咱们要白头到老。”凤弈沉声说道。

“我知道呀。你放心吧,上辈子我死的早,是因为落下了病根。这辈子不会啦。”唐菀觉得凤弈此刻紧张的样子叫自己感到难过,又觉得心里酸涩得不得了,忙抱着他羞涩地说道,“我想和你一块儿长命百岁,等我们的头发都花白了,脸上有很多很多皱纹了,依旧可以手牵着手在一起晒太阳,在一块儿说话。”

她欢喜地对凤弈笑了起来,却看见他并没有笑,而是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

他看起来格外严肃。

可是凤弈却没有再问什么。

只是这一晚,唐菀睡得朦胧的时候总是会觉得身边一直一直有人在注视她。

当她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凤弈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那么紧张地抱着她,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把她放开。

从这一天开始,他就格外习惯了抱紧了她睡觉,片刻都不愿意松开她。

他也更加黏人了似的,除了凤弈去东宫之外,他的目光似乎总是要落在她的身上。

唐菀觉得高兴,因为当把一切都说开了,她似乎感觉到自己和凤弈之间更亲密,少了挡在中间的秘密,夫妻之间也更加和睦了。

她一边和凤弈越发夫妻和睦,进宫的时候也叫太后和皇后笑话了两句,一边时常去看望自己的外祖父与外祖母。

或许是老人家一路从关外奔波回来,到了京都就放松了下来,又祭拜了早逝的女儿还有女婿,文老大人夫妻都小小地病了一场。这段时间唐菀忙着奔波在文家照顾自己的外祖父与外祖母。

因她与文家的确很亲密,文家也对唐菀是真心的疼爱,因此唐逸便也时不时地上门来给老人家请安。

见他文质彬彬,生得俊秀羞涩,文家的人都十分喜欢他这个一向与唐菀亲近的唐家子弟。

因此这一天,文舅母见唐逸时常来陪着文老大人下盘棋什么的,看见他姿容清雅,便叹了一口气对坐在一旁看书的文舅舅可惜地说道,“可惜这孩子了。我听说他在唐家不得宠得很,他那个嫡母与庶兄把他当做眼中钉。要我说,长平侯也真是瞎了眼。上好的珍珠反而丢弃到一旁,宠着的都是一群什么鬼东西。”

虽然唐逸是庶子,不过文舅母眼里却没有什么贵贱之分。她的眼里只有对唐菀好还是不好两条。

唐逸对唐菀是真心的兄妹之情,那文舅母就觉得唐逸是个极好的。

她也听唐菀说过唐逸从前的事。

知道唐逸旧时连读书都很艰难,文舅母不由生出几分不忿来。

“若是这孩子出生在别人家,还不叫家里人当宝儿啊。”这么出息能干的好孩子,也只有长平侯府才不懂得珍惜。

若是珍惜这样出色的孩子,怎么会叫他在妹妹妹夫的家里读书,家里人却对他不闻不问。

但凡长平侯有半分还在意这个儿子,也不可能这么无动于衷,半点都不在意。

“长平侯府就这样儿……你忘了?当年阿菀她父亲在家里还是那老太太亲生的呢,不也没有长平侯和那个唐四得宠。”文舅舅便也放下书看了唐逸一眼,也叹了一口气说道,“真是可惜了。难得是个少年解元。”

这么出息的孩子却叫长平侯给不花半点心思地得到,真是叫人唏嘘一声不公平。

不过文舅舅也不过是唏嘘了一声,倒是文舅母心里动了心思,低声对文舅舅问道,“你说……他和咱们阿妤……”文妤的婚事实在是文舅母心里格外闹心的事,盖因文妤的性子泼辣强悍,听说京都子弟大多不喜欢这样烈性的姑娘,若是嫁到了不理解文妤的性情的人家去,她担心文妤的日子不好过。

唐逸生得俊秀,为人温柔谦和,虽然只见过文妤一面,之后就言称自己是外男不愿冒犯女眷,平日里只侍奉文老大人,可是文舅母越发看唐逸顺眼了。

这样孝顺温和,而且还十分守礼的孩子,谁看了不觉得喜欢呢?

“我看不行。”文舅舅见妻子一愣,便揉了揉眼角压低了声音说道,“他避嫌着呢。若是对咱们阿妤有意,不会说什么自己是外男这样的话。除了当初第一次见过,你见他撞见过阿妤么?和阿妤说过一句话么?就算是第一次见礼,这孩子也只叫了一声文表妹就没有别的话了。亲戚情分倒是有,只是这样避嫌……我猜着他不是心里有人了,就是不想叫咱们误会。”

唐逸虽然时常来文家,可是却从不在后宅流连,平日里只是给文老夫人磕个头就快快地出来,大多只是在前头陪着文老大人还有承恩公一同说说话什么的……文舅舅冷眼瞧着,这唐家的小子的的确确是守礼的性子,不过这也代表着唐逸对文妤并没有僭越的想法。

“真是可惜了。多好的孩子啊。”文舅母便扼腕说道。

“他自己是个好孩子,可你也不瞧瞧他的家世。姓唐的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你想叫唐家那女人给阿妤做婆婆不成?”文舅舅没好气地说道。

只看唐家那群女人,哪怕唐逸再出色,他都绝对不会把女儿嫁给唐逸。

不然他都担心……文妤把长平侯府一把火给烧了。

“你说的也是。咱们得寻一个对阿妤真心疼爱的。”文舅母小声念叨着,又叹气说道,“本以为承恩公府的那小家伙儿对咱们阿妤好也挺好的。只是阿妤……阿妤怎么把他收服了?”

对门的承恩公府倒是有个年轻人时常来拜见文家长辈,跟着自家祖父做出好一副腼腆的模样儿。不过没过多久,就已经问文妤叫一声“大姐头”了。一想到这个称呼,再想想曾经关外的时候那群簇拥在文妤身边鞍前马后的跟班,文舅母心里一凉,正要叹气的时候却见文妤已经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把带血的鞭子。

唐菀陪着文老大人正一同看唐逸下棋呢,看见文妤回来了,眼睛一亮,却见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笑容满面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手里还帮文妤捧着帕子,对文妤殷勤地说道,“大姐头,你先擦擦手。这血脏呢。”

正是李栋。

什么血啊?

唐菀呆了呆,急忙上前来看,却见文妤的衣裳上迸溅着血迹,握着鞭子的手上也沾染着一些血迹,顿时有些慌张起来,拉着文妤问道,“这是怎么了?你受伤了?”可是受伤了用得着这么意气风发的么?

唐菀格外紧张的时候,却见文妤已经忙着安慰她这个胆小的表姐了,先拉着她径直去了后宅自己的院子,文妤给自己灌了两杯茶水,这才对唐菀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把二皇子给打了。”她这么干脆的话叫唐菀愣了愣,一下子松了口气坐在文妤的身边说道,“原来你没有受伤啊。”

她一副放下心里重担了的样子。

文妤嘴角抽了抽。

“表姐,我说我把二皇子给打了。这血都是二皇子的。”文妤看着唐菀说道。

难道在她表姐的心里,二皇子挨打就这么不算一会儿事儿么?

还不如她受伤来的要紧?

不知怎么,文妤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打了就打了,你没吃亏就好。”二皇子会被文妤打了又算不得什么新鲜事儿,上辈子唐菀都经历一遍了。知道这些血是凤樟的,而不是文妤的,唐菀自然格外高兴,又急忙对文妤问道,“怎么,他叨扰你了?”

凤樟这段日子对文妤算得上是念念不忘,只不过大概是文妤回来的不巧,眼下凤樟正跟唐芊打得火热,因此一时“冷落”了文妤,没有上一世追求文妤闹得满城风雨那么厉害,因此唐菀本以为文妤打了二皇子这件事会在日后发生。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今日叫我撞见了,我就下了手。”文妤弹了弹自己带血的衣角漫不经心地说道,“早就想打他了。”

“你别担心。就算是他挨了打,我和阿奕也不会叫你在宫里吃亏的。”文妤打了二皇子这件事若是闹到宫里,必定又是一场风波。

虽然说罗嫔还在冷宫吃粥呢,没法儿出来为二皇子闹上一场,可是只凭着唐萱与长平侯夫人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母女,也绝不可能错过告状的机会。

唐菀就想着等凤弈从东宫出来接自己回家的时候,跟凤弈说一声,免得文妤在宫里吃了亏。

文妤便冷笑了一声挑眉对唐菀说道,“表姐不必担心!他不敢闹到宫里来。你以为我傻啊?随随便便就敢打他?当然是他被我拿住了把柄,不敢声张,因此我才敢打他。叫他有苦说不出。还有唐家长房那母女俩,如今也没空找我的麻烦,相反还得感谢我。若不是我,她们怎么能知道自己后院儿失火。”

她这样得意,显然有恃无恐,唐菀瞪圆了眼睛看了文妤一会儿便急忙问道,“你拿住他什么把柄了?”

“他跟唐芊手牵手在酒楼包间儿里挨挨蹭蹭私会的时候被我撞破了,你说,他敢大声叫嚷么?”文妤便哼笑了一声说道,“我打他的时候,他还得堵着自己的嘴别叫出来,免得叫人发现自己跟唐家那丫头在一块儿呢。”

她又不是有勇无谋,只知道一味逞凶斗狠的性子,因此就算是想收拾二皇子,也早早儿地谋划。

之前见了唐芊姐妹的时候,她的心里就生出了几分这样的谋算,叫她蹲点儿等了好久的时间才终于等到了二皇子跟那唐芊在外头偷偷私自相会。这样的大好机会摆在面前,文妤不闹一场都便宜了凤樟了,她直接出手抽了凤樟一顿狠的,鞭子都给打断了,打得凤樟皮开肉绽的,可是凤樟一声都不敢吭。

至于唐芊,当时都吓傻了,哪里还敢叫嚷什么。

“那你打了他,他身上的伤也瞒不住人啊。”唐菀便担忧地说道。

“没事儿。没打脸。我一向都有分寸,表姐只放心就是。”文妤便急忙说道。

唐菀这才轻轻地点头,又低声问道,“你这话的意思是……唐家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只怕正闹得厉害呢。没空儿来管我。”文妤懒散地靠唐菀坐了,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说道,“他们当初对不住你,如今都是活该。抢了别人的夫君的时候,大概她们从未想过那么轻易到手的男人,也会轻易地被别人到了手。”

她一双美丽的眼底生出几分杀气腾腾,唐菀动了动嘴角,低声说道,“我知道表妹都是为了为我出气。”她心里为这样的维护感到高兴,又觉得心里欢喜得不得了。

“自然是要为了表姐出气的。”文妤眼底露出几分杀气腾腾,冷笑着说道,“不然那唐萱还以为表姐你是个软柿子!”

至于现在,嫁给二皇子那么一个三心二意的东西,叫唐萱自己哭去吧!

文妤半点都不觉得自己做的这件事有什么不对。

至于二皇子和唐芊的事闹出来,唐家会如何动荡,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那唐芊跟自己的堂姐夫勾勾搭搭的,本就不是什么清白的女子,如今文妤揭破了一切,,没准儿还顺了唐芊的心愿呢。

不然只看二皇子那没胆的货色只敢在背地里与她往来,唐芊什么时候才能和二皇子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她勾了勾嘴角,将这么件事跟唐菀说了,叫唐菀无需担心她也就罢了。

唐菀见文妤已经谋算得这么明白,想必无论是凤樟还是罗嫔都没胆子再找文妤的麻烦,而且就算是闹开了这件事,也不会伤及文妤的清誉,便也将这件事丢开了。

等凤弈从东宫回来,亲自来接她,她就和如今越发与她形影不离,她每次出门都要亲自来接她的凤弈一同欢欢喜喜地回了王府,还把凤樟挨了文妤的一顿鞭子幸灾乐祸地说给凤弈听。她如今与凤弈之间越发亲昵,从凤弈的身后趴在他的背上,手臂环着凤弈的脖子叫他在软塌上托着自己,眉开眼笑地说道,“表妹就是这么聪明!”

凤弈见她高兴得不得了,便勾了勾嘴角,叫她趴在自己的背上作怪。

他如今越发纵容她了。

然而对于清平王府来说,这不过是一件寻常的小事。然而在长平侯府,看着哭哭啼啼地抱着二皇子的披风哭得梨花带雨的唐芊,长平侯夫人只觉得眼前发黑,止不住喉咙里一下子呕出一口血来。

她万万没有想到,二皇子府内忧尚未平息,唐芊竟然就在唐萱的身后又给了唐萱一刀。

二皇子为何这样不坚定?

他是看到了女人就走不动道儿么?

当初对唐萱的海誓山盟犹在耳畔,可是唐芊给了几个媚眼儿,他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被勾引了去?

在她一旁,唐三老爷露出一个智珠在握的笑容,对长平侯夫人低声说道,“大嫂,事已至此,也该给四丫头一个名分。其实这样也好,如今殿下面前那明月得宠,大丫头也得有个贴心的帮手。姐妹同心,日后二皇子岂不是也能回心转意?”

他如今见到唐芊与二皇子的事已经不可转圜,顿时感觉到了自己未来在朝廷里只会更加显赫,正憧憬之中,完全没有把长平侯夫人怨毒的目光放在眼里,却见外头一下子撞进来一个小厮,脸色惨白地对他叫道,“老爷不好了!四姑娘,四姑娘的事被外头的人知道了。朝中有御史弹劾老爷教女不严,献女谄媚皇子,是下流无格的佞臣,陛下盛怒,罢了老爷您的官了!”

他声音凄厉。

唐三老爷志得意满的笑容僵死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