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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由不得容嫔担心,四皇子元鉴书读的不错,但于弓马之上所费的时间就少,也没好的武师指导,更没有参加过冬猎,驱着马儿跟众人一起冲进猎场密林,很快各个小团体便呼朋引伴四下散去,唯独他成了孤家寡人,一个人硬着头皮往里钻。

他自觉不太合群,听到人声便早早避开,走着走着便往偏僻处去了,待到与几只野猪迎头撞上,便已经晚了。

元鉴手忙脚乱张弓搭弦,张惶之际一箭射出去,力道不足,利箭擦着那只野猪的耳朵飞了出去,却激怒了野猪,朝他发出愤怒的咆哮,似乎是在召集同伴一起来攻击他。

正在元鉴肝胆俱颤之时,斜刺里飞出来双箭,射中了打头的野猪,一把熟悉的笑声传进耳里:“四殿下,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远处张二哥驰马而来,身姿矫健,马儿疾驰之时她手中箭去流星,居然是双箭连发,且箭不落空:“殿下赶紧躲躲,待我收拾了这几头畜生。”说的就好像她收拾几只兔子似的。

转眼功夫,已经有三头野猪被她射中,庞大的身躯在奔跑之中轰然倒地,发出巨大的咆哮声,还有一头野猪疼的一头撞上了树,差点把树干撞断。

不知为何,见到张二哥,元鉴一颗惊慌的心竟然回归原处,瞬间便感觉到了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唐瑛与五名凤部的同僚一起巡逻,由于凤部小道消息传的甚嚣尘上,说是傅指挥使对她动了色心,在公廨里抱着人小姑娘舍不得撒手,于是……大家忽然之间都变的很是谦和,跟唐瑛客气:“你先!你先!”使得唐瑛一名新丁居然成了领头羊。

她冲出来射杀了三头野猪,后面还跟着撒着小欢的傅英俊,其后才是其余五名凤部同僚。

六人合力斩杀剩下的野猪,很快就将陷入危机的元鉴给解救了。

元鉴方才还当自己要被一群野猪的獠牙给捅出满身的血窟窿,生死之间脑子里一片空白,此刻总算回魂:“二哥,幸亏你来了!”

凤部同僚:“……”这什么称呼?

唐瑛拍拍他的肩:“你说你箭术不精,也敢往密林里钻?怎么身边连个侍卫都没有?”好一通唠叨。

四皇子殿下脾气贼好,被人唠叨居然还满脸笑意,都快笑成了傻子,让人怀疑他的理解能力,是不是把训斥都当成了赞美:“我原想着随便转转,没想到越走越偏了……”

凤部同僚互相使眼色——情况有点不对啊?

不是说张瑛跟大人之间有不能说的秘密吗?

不是说大人抱着张瑛不肯撒手吗?

……

难道都是假的?

内中一人小声嘀咕:“消息肯定是真的,刘大人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区别只在于刘大人看到了傅大人抱着张姑娘不肯撒手,可没见到四皇子对着张姑娘笑成了小傻子。

“哥几个怎么办?咱们要不要告诉大人?”肥水不流外人田,皇族坐拥天下美女,何必跑到禁骑司来抢女人呢?

“你去说!”

“你去说!”

大家想到傅大人那张常年在零度以下的面孔,偶尔春暖花开,也算是禁骑司一大奇景,好不容易喜欢上个小姑娘,没想到还隐藏着情敌四皇子一枚,不论做出头鸟去向傅大人报信,恐怕都免不了一顿眼刀子,再严重点说不定还会被开小灶加餐训练,报信的代价太大,都有点踌躇不前。

唐瑛可不知同僚私底下的小道消息刮的满天飞,跟元鉴商量一番,怕他一个人在密林里瞎闯再遇到危险,索性擅自决定:“既然你一个人,就跟着我们一起去巡逻吧。”

于是禁骑司在禁中巡逻小分队成功加塞一名皇子。

元鉴头一次参加冬猎,原本是孤伶伶一个人,内心对别的小团体成员羡慕不已,此刻纵马跟着唐瑛在林间巡逻,也莫名生出一种加入小团体的错觉,跟着他们巡逻的路线一起走,碰上兔子山鸡之类的小猎物,唐瑛便指点他箭法,居然也在放了两轮空箭之后,射中了一只肥硕的兔子。

“真的是我?我真的射中了?”少年的脸庞浮起两团红晕,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兴奋的,连连追问。

有人下马提了兔子过来,给他看兔子身上所中的箭,元鉴露出孩子气的笑容:“二哥二哥,还真是我射中的啊!”

不知道为何,他这样笑容明朗的时候,总让唐瑛有点恍惚,似乎能见到另外一张没心没肺的脸,笑起来有几分小孩子的傻气,灿烂的能耀花人的眼睛。

“对啊,你最厉害了!”她不由脱口而出:“以前老骂你笨,你别当真……”

“二哥几时骂过我笨了?”元鉴茫然。

唐瑛定定神:“哦,没骂出口啊,那就是心里在骂了。”

遇上张二哥,元鉴也的确觉得以前的自己又笨又懦弱:“那二哥也没骂错啊。”他提过血淋淋的兔子吊在马鞍后面,尝到了打猎的乐趣:“咱们快走吧二哥。”一夹马腹率先冲了过去。

唐瑛注视着他的背影,自失一笑,跟了上去。

☆、第七十六章

唐瑛与五名凤部的同僚一起巡逻, 由于凤部小道消息传的甚嚣尘上,说是傅指挥使对她动了色心,在公廨里抱着人小姑娘舍不得撒手,于是……大家忽然之间都变的很是谦和, 跟唐瑛客气:“你先!你先!”使得唐瑛一名新丁居然成了领头羊。

她冲出来射杀了三头野猪, 后面还跟着撒着小欢的傅英俊,其后才是其余五名凤部同僚。

六人合力斩杀剩下的野猪, 很快就将陷入危机的元鉴给解救了。

元鉴方才还当自己要被一群野猪的獠牙给捅出满身的血窟窿, 生死之间脑子里一片空白,此刻总算回魂:“二哥,幸亏你来了!”

凤部同僚:“……”这什么称呼?

唐瑛拍拍他的肩:“你说你箭术不精, 也敢往密林里钻?怎么身边连个侍卫都没有?”好一通唠叨。

四皇子殿下脾气贼好,被人唠叨居然还满脸笑意, 都快笑成了傻子, 让人怀疑他的理解能力, 是不是把训斥都当成了赞美:“我原想着随便转转, 没想到越走越偏了……”

凤部同僚互相使眼色——情况有点不对啊?

不是说张瑛跟大人之间有不能说的秘密吗?

不是说大人抱着张瑛不肯撒手吗?

……

难道都是假的?

内中一人小声嘀咕:“消息肯定是真的, 刘大人亲眼所见, 还能有假?”区别只在于刘大人看到了傅大人抱着张姑娘不肯撒手, 可没见到四皇子对着张姑娘笑成了小傻子。

“哥几个怎么办?咱们要不要告诉大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皇族坐拥天下美女, 何必跑到禁骑司来抢女人呢?

“你去说!”

“你去说!”

大家想到傅大人那张常年在零度以下的面孔,偶尔春暖花开,也算是禁骑司一大奇景, 好不容易喜欢上个小姑娘,没想到还隐藏着情敌四皇子一枚,不论做出头鸟去向傅大人报信,恐怕都免不了一顿眼刀子,再严重点说不定还会被开小灶加餐训练,报信的代价太大,都有点踌躇不前。

唐瑛可不知同僚私底下的小道消息刮的满天飞,跟元鉴商量一番,怕他一个人在密林里瞎闯再遇到危险,索性擅自决定:“既然你一个人,就跟着我们一起去巡逻吧。”

于是禁骑司在禁中巡逻小分队成功加塞一名皇子。

元鉴头一次参加冬猎,原本是孤伶伶一个人,内心对别的小团体成员羡慕不已,此刻纵马跟着唐瑛在林间巡逻,也莫名生出一种加入小团体的错觉,跟着他们巡逻的路线一起走,碰上兔子山鸡之类的小猎物,唐瑛便指点他箭法,居然也在放了两轮空箭之后,射中了一只肥硕的兔子。

“真的是我?我真的射中了?”少年的脸庞浮起两团红晕,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兴奋的,连连追问。

有人下马提了兔子过来,给他看兔子身上所中的箭,元鉴露出孩子气的笑容:“二哥二哥,还真是我射中的啊!”

不知道为何,他这样笑容明朗的时候,总让唐瑛有点恍惚,似乎能见到另外一张没心没肺的脸,笑起来有几分小孩子的傻气,灿烂的能耀花人的眼睛。

“对啊,你最厉害了!”她不由脱口而出:“以前老骂你笨,你别当真……”

“二哥几时骂过我笨了?”元鉴茫然。

唐瑛定定神:“哦,没骂出口啊,那就是心里在骂了。”

遇上张二哥,元鉴也的确觉得以前的自己又笨又懦弱:“那二哥也没骂错啊。”他提过血淋淋的兔子吊在马鞍后面,尝到了打猎的乐趣:“咱们快走吧二哥。”一夹马腹率先冲了过去。

唐瑛注视着他的背影,自失一笑,跟了上去。

☆、第七十七章

他们离开不久, 三皇子元颖带着大批侍卫过来,见到地上的七头野猪,很是惊讶:“这是谁猎的,怎没有带走?”

今年的冬猎尤其热闹, 况且每日独占鳌头不但有彩头可拿, 还可以在皇帝面前大大的露一回脸。

有侍卫上前去察看,顿时吃惊于其中一头野猪, 双目皆被双箭深深洞穿, 只留白色的箭羽在外,过来禀报:“三殿下,单看箭羽也是咱们军中普通的箭, 说不定是谁猎了来不及带走的。”

有人拔了一枝箭过来给元颖过目,但见箭的确是京城军中普通箭羽的样式, 与他带来的侍卫们所用的箭羽相同, 便不作他想, 大手一挥道:“都拖回去添在二哥的猎物里。”

一行人浩浩荡荡拖着七头野猪与元阆汇合, 连元阆都惊住了:“三皇弟, 你今日可是运气不错啊!”

元颖有一点心虚, 但更多的却是洋洋得意于自己的好运气:“我的好运气还不是二皇兄带来的吗?”

*******

当日巡逻完毕, 元鉴的马上拴着好几只兔子跟野鸡, 兴奋的跟在唐瑛身后回营, 一路之上还在向唐瑛请教箭术。

两人兴致高昂,但紧随其后的几名禁骑司同僚可是嘀咕了一路。

几人回到猎宫前的广场之上,但见那里堆着好几十堆猎物, 原来是出去狩猎的各队都回来了。

最前面的猎物是一只成年猛虎,踞于众猎位首位,其中一名同僚说:“那是陛下的猎物。”

唐瑛吃惊的问:“陛下的箭术这么厉害?”

同僚奉送她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元鉴小声说:“父皇……身边跟着的可都是高手。”

先帝爷文武双全,与先皇后一对伉俪闲来还会切磋几下,但当今陛下文治出色,他在宫里住的时候可没听说过亲爹还有早起练拳的习惯。

“哦。”唐瑛秒懂,原来是面*子工程。

猛虎之下,还有三大堆猎物比较出众,第一堆尤其占的地盘大,唐瑛忽然觉得其中一部分猎物有点眼熟,元鉴与其余五名同僚都看到了,四皇子还指着其中一头双目被洞穿撞树而亡的野猪:“那个那个……”不是二哥你射死的野猪吗?

其余五名同僚也觉得不可思议:“这是谁拖过来充数的啊?”

有多事的同僚上前去询问看守猎物的守卫,一脸古怪的回来了:“四殿下,守卫的说那是二皇子的猎物。”

唐瑛:“……”这位的虚荣心也未免太强了些。

她指指元鉴的猎物:“四殿下不把自己的猎物放过去?”又很是懊悔:“早知道咱们就把这几头野猪拖回来了,跟你的猎物放在一起也壮观些。”

元鉴猎的全都是兔子野鸡之类的,他们几人身负巡逻之职,除了救元鉴,都没有猎什么东西,一时之间也没办法给元鉴凑一堆不太寒碜的猎物。

“我就不现眼了,带回去给母亲分几只,也让她尝尝。”提起此事又想起容嫔所提,顿时望着她笑意盎然,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多谢二哥对我母亲的照顾。”

“我们管着内宫安危,捎把手的事儿,这么客气做什么?”她打马就走:“容嫔娘娘肯定等了一整天了,四殿下还是赶紧回去吧。”

众同僚:……啥?

张瑛都跑去讨好容嫔娘娘了?

他们仿佛看到了傅指挥使头顶的官帽都变了颜色,一时之间都敬佩的注视着张瑛远去的背影。

小姑娘还不知道指挥使大人的厉害吧?!

*******

南齐皇帝元禹早就回来了,他本意也不是要跟臣子一争长短,谁人都知道皇帝不过是开个头,骑着马在林中跑跑松松筋骨,至于陛下的猎物,那就不劳陛下操心了。

他在林子里跑了大半日,回来之后,热水净面,与同行的几位藩王老臣闲聊儿女之事,南越王讲起自己儿子头疼的很:“年纪也不小了,还没成亲,微臣做梦都想着抱孙,这小子前两日还提起,在京里遇上了意中人,非她不娶。微臣就寻思着问出来姑娘家,也好去提亲,就是不知道这小子有没有这样的福气,能娶个京里的姑娘回去了。”

在座皆是人精,听到南越王这话,心里都怀疑他在做铺垫,就是不知道瞧中的是哪家的姑娘。

几名上了年纪的文臣都不曾下场,本来骑术不精,更怕老胳膊老腿吃不消,在营帐里吃茶聊天等了一天,没想到竟然听到南越王意欲联姻的消息,就连老对头经淮与翁闲鹤都用眼神交流了一下。

——可是你家待嫁的闺女教南越王给盯上啦?

——是你家的吧?

两人用眼神交锋了几个来回,未有定论。

不过是闲聊,南齐帝似乎对南越王的提议也很感兴趣:“既然南越王有心想要给儿子娶个京中闺秀,那到时候朕还可以赐婚,卿若是想抱孙,还是赶紧回头去问问赵世子吧。”

南越王拱手:“微臣多谢陛下的美意,那小子烧的七荤八素,早晨微臣走的时候还没醒过来呢,太医开了方子,也不知道此时好点了没。”

南齐帝挥手:“既然卿挂心儿子,那就早些回去吧。众卿累了一天了,也都早些散了,晚上再聚。”

冬猎晚间还有宴会,所用的都是今日的猎物,还有猎场里养着的新鲜的鹿,到时候现放了鹿血来喝,算是一道大补的菜。

众人散了,南越王急急忙忙往儿子的住处走,结果却扑了个空。

手下人告诉他:“世子爷说要在营地里找一个人,醒过来就带着人出去了。”

“胡闹!”南越王急吼吼开骂:“他明明染了风寒,不在房里休息,跑出去折腾什么?找什么人不能等病好了再找?”又想到儿子的心思,暗想他不会是趁病跑去找九公主吧?

这小子精乖精乖的,从小就会哄人开心,长大了哄女人更不在话下,以病示弱博女孩子心疼也不是没有过:“真是为了娶媳妇连命都不要了,你们还不赶紧去找?\"

********

南越王挂心儿子的婚姻,南齐帝也不例外。

他与群臣分开之后,一抬脚直接去了万皇贵妃的寝宫,早有宫人准备好了热汤热水,万皇贵妃笑意盈盈迎上来替他捏肩:“陛下在外面跑了一天可是累了吧?”

元禹拉着她的手坐下:“这种粗活自有宫人来做,哪里就用得着你了。”闲话几句,便想起了早晨未竟之事:“派人去禁骑司问问,那叫张瑛的回来了没?”

万皇贵妃机灵,派了两个人,一分去禁骑司传召“张瑛”,另外一人去给二皇子报信:“娘娘说陛下传召唐小姐,让二殿下赶紧过来。”

元阆在林子里钻了大半日,刚刚才沐浴更衣,收拾停当,听说此事,忙喜孜孜过来了。

他进来问安之后没多久,唐瑛便跟着宫人一起过来了。

传召的宫人是万皇贵妃的心腹,想到这位便是未来的二皇子妃,一路之上对她很是热情,被她几句话套出来意,心里一哂:恐怕二皇子执意要娶的并非她唐瑛,而是唐尧的女儿。

她的身后,到底有什么值得二皇子图谋的?

既然身份被元阆识破,又被他捅到了皇帝面前,唐瑛进来之后便跪地行礼:“臣女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南齐帝与万皇贵妃从她进来之时便不错眼珠的看着,心中皆是同样的想法:果然唐家的女儿理应如此!

当日唐莺入京之时,也曾进宫面见皇帝贵妃,当时阿莲随侍在侧,她紧张的话都快说不利落了,还要做出一副病病歪歪的样子,待她出宫之后万皇贵妃不止一次在儿子面前提起过:“唐尧是个粗人,听说母亲早亡,也不知道是谁养大的,透着小家子气,做个侧妃都是抬举她了,如何能做正妃?”

可是儿子铁了心要娶唐尧的女儿,还再三与她分析:“母亲也知道,外祖父这边全是文臣,咱们笼络不到武将,唐家历代驻守北疆,带出来许多大将,若是娶到他女儿,便能笼络唐家出来的这些武将,何乐而不为?真要让唐家女儿做侧妃,母妃觉得跟着唐家出来的那些武将们心里会怎么想?”

万皇贵妃勉勉强强同意了这门亲事,却已经在物色侧妃人选了。

唐瑛进来之时,身上还穿着禁骑司的黑色圆领公服,头发全部束起,眉间透着英气,神色坦荡从容,腰肢纤细却少女子的柔媚之色,反如风中细竹,有飒爽之姿。

“朕才听皇儿说有人冒充你,让你受委屈了,平身赐座!”

“谢陛下赐座。”唐瑛起身,坐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之上:“也算不上委屈,若不是怕旁人顶着臣女的名义丢唐家的脸面,臣女也犯不着千里迢迢追到京里来。”

南齐帝很是意外:“这么说,如果没有人假冒你,你便不会入京了?”

唐瑛垂目掩去眸中思绪,淡淡道:“臣女从小在边城长大,父母亲人皆葬在边城,京城于臣女来说并无半点牵挂,入京完全是阴差阳错。”

南齐帝没想到唐尧的女儿居然是淡泊名利之人,看性情便与那假冒的女子天差地别,便笑道:“朕已经下旨赐婚,待你与皇儿成亲之后,在京中也有了牵挂之人。”

元阆面上笑意渐浓,忙起身道:“多谢父皇。”

没想到唐瑛却起身重又跪了下来,纳头便拜:“启禀陛下,臣女万不敢领受陛下美意!况且这婚当初却不是赐给臣女的,臣女做不来顶替她人成亲之事,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她此番举动,惊呆了殿内一干人。

南齐皇帝历来赐婚,还从来没遇见过拒婚的,人到一定年纪就爱看年轻人鸳鸯成双,南齐帝也不例外。

万皇贵妃却是气愤——不识抬举的野丫头,难道我儿哪里配不上你?

元阆傻了眼,他领教过唐瑛的无赖,想着她到了父皇面前应该会收敛,没想到她倒是不耍赖了,可是却直不愣登就……抗旨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周末,跟小魔怪对抗大半天,她给我磨蹭到了半夜两点多,大脑一片空白,气的完全写不出来。

每周末都拖拉,上上周末拖拉到半夜一点半,昨晚周末拖拉到半夜两点多,早晨六点一十起床,感觉每周都是我的劫难啊啊啊啊啊……

我感觉她的青春期再不过去,我就要提前进入更年期了。

今天还有更新,这是补昨天的更新。

被孩子一气,我脑子都断弦了。

☆、第七十八章

傅琛从猎场回来, 因有事要向皇帝禀报,故而问清楚南齐帝的所在,一路追了过来,才到了皇贵妃的殿外廊下, 便遇上在外候着的内监刘三。

刘三未向里通报, 小声示意:“陛下正在里面召见唐尧之女呢,您说有意思不?原来二殿下府里那位竟然是假的, 真的就藏在禁骑司里, 大人可知道是谁?”

傅琛假意不知,侧头略想一想,压低了声音:“近来禁骑司未进新人, 只除了九公主带进司里的张瑛。”

刘三眉花眼笑,实实也被这件新鲜事情给惊住了, 况且马上这件事情恐怕就会传遍猎宫, 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先与傅琛说一嘴, 还能卖个好给这位年轻的指挥使。

“大人可猜的一点也不错, 果然就是贵司的那位张瑛。”他凝视细听, 示意傅琛也听里面的官司。

皇贵妃宫里, 南齐帝有些不悦。

不过唐家满门忠烈, 倒也不好跟个孤女计较:“你这是不愿意嫁给二皇子?”

傅琛侧耳细听, 一颗心不由便提了上来。

“是!”唐瑛语声铿锵:“臣女还有几句话想问二皇子,还请陛下允准。”

刘三小声赞道:“真没想到这位唐小姐倒是个性子硬的,一口就拒绝了。”

傅琛一口气终算吐了出来, 侧耳再听,殿下南齐帝再度发话。

“你且问吧。”

唐瑛面向二皇子:“臣女听说当初殿下求亲之时,实是因为自白城与那人相遇,一路之上悉心照顾,生了情谊,这才求陛下赐婚,可有此事?”

元阆一时进退两难,若说与假小姐生了情谊,那为何如今还要娶真小姐?若说与假小姐没有情谊,当初的求亲又算什么?

南齐帝在朝堂上见惯了手底下官员们打嘴皮子官司,听得唐瑛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不由兴味起来,也直视着元阆,想要看他的回答。

万皇贵妃不忍见儿子为难,要为儿子解围:“皇子三妻四妾不是正常吗?”

唐瑛似没听到万皇贵妃的话一般,双目湛若辰星,似能直抵人心,紧追着二皇子不放:“殿下据实以答很难吗?”

元阆避其锋芒,硬着头皮道:“当时小王以为她是忠烈遗孤,又见她体弱多病,故而才悉心照顾。”

“悉心照顾到想娶她为妃么?”

万皇贵妃的眉头皱了起来,顿时有些厌恶唐瑛的咄咄逼人,果真如小九所说,这丫头可是个利害人,她正要再次开口,却被皇帝以眼神制止了——小儿女之间的争执,且随她去吧。

万皇贵妃:“……”这还没过门呢,就开始挟制我儿了?!

论刁钻唐瑛从来不落人后,二皇子被她反问的面色都不好看起来,她却跟没事人一般不顾殿内神色各异的帝妃及侍候的宫人内监,朗声道:“那人的父亲也是在白城战亡,论出身我与她没什么区别,都是白城战亡将士的遗孤。”

南齐帝:“……”这丫头好利的一张嘴啊。

“不,你与她不同。”元阆忙道。

唐瑛嘲讽道:“我父亲与他父亲的官职不同吗?”

元阆被她一语中地,犹如被人揭了一层面皮,露出内里□□裸的算计。

唐瑛趁胜追击:“所以殿下娶妃,看重的不是本人,而是未来王妃的出身背景吗?”她轻轻一笑:“可惜我父兄皆亡,无人撑腰,族中兄弟亦未出仕,又不是那人体弱多病,需要殿下悉心照顾!”她一字一顿:“更没有与殿下一、路、同、行、的情谊!”

她毫不客气的下了结论:“殿下与我,无义无利,臣女想不明白殿下有何必要结这门亲,还请殿下为臣女解惑。”

元阆此人,外间不知道有多少人称颂,应变能力自也不差,此刻再否认已无济于事,他便咬死了一条:“本王当初求亲,就是敬仰唐家一门忠烈,虽然后来发现自己也是被人蒙骗,可是想要照顾唐小姐,诚心求娶唐小姐的心意却作不得假,唐小姐不能这样冤枉本王,好似本王唯利是图,这可太伤本王的心了!”他辩解不过,索性直接打感情牌。

唐瑛自有应对:“历来求亲,也要看女方的意思。臣女父亲虽然已逝,可他老人家生前却为臣女订下了亲事。臣女与未来夫郎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生死相许。”她话锋一转:“陛下不知内中情由便下旨,不过圣旨里所说的殿下要娶的女子也不是臣女,正好她也姓唐,又与殿下一往情深,只要她别顶着我的名义出嫁,臣女很乐意送上一份厚礼!”

殿外廊下的傅琛头一次从她嘴里听到“未来夫郎”四个字,心中百味陈杂,简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又听她说“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生死相许”,既酸又涩,仿佛生吞硬嚼了未成熟的青果子,还带着说不出的苦味,苦的人心疼。

元阆两世头一回听说唐瑛的“未来夫郎”,当下更是不信:“小姐不愿意嫁本王,便编了这么个人出来糊弄本王,本王不信!你且说说,那人是谁?”

唐瑛端端正正跪好,不再与他纠缠,而是面向南齐帝与万皇贵妃,郑重向二人磕了个头,扬声道:“我夫君俞安,乃是俞万清大将军的儿子。他与我自小一起长大,情义深厚,非我不娶,我亦非他不嫁!两家父亲早已定了鸳盟,只等战后……”她眼圈泛红,深吸一口气,才接着说:“两家父亲早有言在先,直等战后便为我二人完婚!”

“俞万清的儿子……他不是死了吗?”元阆面色灰败,失声道。

他不是傻子,唐瑛此刻所说真假,一听便知。

唐瑛扬声质问:“我夫郎少年英雄,铁骨铮铮,不惧生死,不知道远胜世间多少儿郎!就算是他已为国尽忠,难道我就能因此做那水性扬花,朝三暮四之人?臣女请问陛下,臣女父孝夫孝在身,难道真要臣女嫁给二殿下?”

殿外的傅琛整个人都泡在了冰湖里,只觉得从里到外冰了个透——原来她从不曾有一刻忘记俞安,且以未亡人自居?

殿内,众人静默无言。

南齐帝注视着跪在地上的少女,她腰背直如松柏,眉目之间刚烈之意尽显,犹如宝剑锋出,一刹那竟让人不忍直视,逼迫她遵从赐婚的旨意,就是折堕了她那一身忠勇之气,他久已坚硬的心竟生出了不忍。

二皇子彻底败下阵来,哑口无言。

她这次倒是没耍赖,可是她拿大义来压他。

南齐帝温声道:“这件事情是朕的失误,不该在没有问清楚的情况之下就贸然下旨赐婚,朕收回赐婚圣旨。你父与俞家都是忠烈满门,是朕的国之柱石,朕失之已然心痛,原想着好生照料忠臣之后,怎料弄出这等误会,你别放在心上,快快起来坐着回话。”

有宫人过来扶她,唐瑛就势起身,规规矩矩坐好:“多谢陛下。此事原也不是陛下的失误。”不是陛下的失误,便是别人的失误,至于这个失误的人是谁,不言自明。

二皇子的算计落了个空,而且他心里很清楚,经此一事,恐怕再难娶到唐瑛。

他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样的容貌,性情却截然不同。

“都是儿臣的错!是儿臣失察,请父皇降罪!”

二皇子跪在地上请罪,万皇贵妃心疼儿子,她可不管唐瑛是不是忠烈之后:“怎么能是皇儿的错呢?皇儿一片好心想要照顾唐小姐,唐小姐不领情就算了。”不知好歹的丫头!

“再说皇儿也是受人蒙骗,陛下您可不能治皇儿的罪啊!”她一把年纪,撒起娇来却驾轻就熟,偏偏南齐帝很吃她这一套:“好了好了,不治皇儿的罪,快起来吧。”

元阆谢过父母,起身再次落座,若有所思的看着唐瑛。

南齐帝把人召了来,就算做不成儿媳,可忠烈遗孤还是要好好安抚的,又问起她在禁骑司任职,听说还是九公主带进去的,便笑道:“小九倒是好眼光。”

唐家人的忠心毋庸置疑,入禁骑司倒也合适。

“臣女还要多谢九公主,能让臣女有机会为陛下尽忠!”唐瑛该拍马屁的时候绝不含糊。

南齐帝再与她聊几句白城之事,又转回此次冬猎:“你既是唐尧带大,想来弓马娴熟,不如明日也与皇儿们一起参加冬猎吧?”

“多谢陛下!”唐瑛面上浮起一抹困惑:“说起来倒有一桩事很是奇怪,臣女今日跟同僚巡逻,遇上四殿下被几只野猪围追,臣女与同僚合力猎杀了七头野猪,结果巡逻回营却在堆放猎物之处见到那七头野猪在别人的猎物堆里,臣女因来应召,一路之上还觉得奇怪呢,到底是谁竟然拿臣女与同僚所猎的野猪来充数?”

她提起七头野猪,言之凿凿,二皇子莫名就想到了元颖带着人拉过来的那七头野猪,心下一沉——不会这么巧吧?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有点慢,抱歉。

宝宝们晚安。

明天见。

☆、第七十九章

“竟有这回事?”南齐帝转头便要吩咐人去彻查。

二皇子连忙阻止:“父皇,不如由儿臣去查?”

万皇贵妃心疼儿子奔波, 适时出来拖后腿:“皇儿累了一日, 还是让你父皇另派人去查,敢在冬猎的时候作假, 查出来一定要严惩不怠。”她早就听宫婢说二皇子收获颇丰,巴不得儿子独占鳌头, 在南齐帝与各路藩王面前风光一回, 好营造文武双全的“贤王”形象, 这种敢于拖着别人的猎物来充数的简直就是儿子的潜在敌手, 当然是要趁早查清。

唐瑛压着腹内翻滚的笑意严肃点头附和:“娘娘说的对!臣女虽然从未参加过冬猎, 但敢于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弄虚作假,臣女也觉得此人人品堪忧!”

元阆恐怕自己再保持沉默, 说不定就要被唐瑛忽悠着三言两语定了罪,当即满面惭色道:“父皇, 儿臣有件事情还没来得及说,三皇弟今日好生英勇,竟然带着人猎了七头野猪。方才唐小姐说起来,儿臣怕是……不如父皇先别派人去查,叫了三皇弟过来问问?”

他倒是聪明, 开口就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南齐帝万没料到竟然有可能是自己的儿子, 亏得唐瑛闲聊之时随口提起, 若是晚宴之时被人捅出来,岂不大大给他个没脸?

他虎目暗含雷霆之怒:“去把老三叫过来。”

元颖今日捡了个现成的大便宜,还在二皇子面前卖了个好, 洗漱完毕去慧妃殿里请安,喝着热茶吃着点心正讲的眉飞色舞,便有传旨的内监来请。

他放下点心:“大监可知道父皇召我所为所事?”

内监刘三在万皇贵妃的殿外廊下给傅大人找了个座儿候见,他亲自跑来请人:“这个……当时奴在殿外,并不知道陛下召殿下所为何事。”没见二皇子都把自己摘了个干净,他又何必犯傻呢。

元颖高高兴兴过来,才踏进殿门就感觉气氛不大对。

南齐帝虎视眈眈,万皇贵妃眼神冷诮,二皇子目光关切,唯独唐瑛头一回见到他,忍不住打量了好几眼,只能在心里暗叹皇家的基因传承挑的都是美女,生出来的皇子们模样都不差。

元颖行礼问安,此刻也终于有了几分惶恐:“不知道父皇召儿臣前来,可是有事?”

南齐帝:“朕听说你今日带人猎杀了七头野猪?”

元颖一颗心顿时安稳落回了肚里,面上露出一点压抑不住的得意:“父皇也知道了?”

这就是承认了。

南齐帝骤然发现,唐尧之女与他自己的皇儿放在一起,他此刻竟然偏向于唐瑛多于自己的儿子——实是唐瑛表现的太过镇定,而元颖那掩饰不住的得意有几分扎眼。

“不过朕还听说,有人猎杀了七头野猪,却被别人拖走充数,想问问皇儿可听说了此事?”

元颖想起野猪身上那些箭羽都是寻常京中驻军的制式,便打定了主意咬死不认,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竟有这等事情?莫不是搞错了?父皇您想,谁会傻到猎杀七头野猪,竟然还不叫人拖回来?不会是见到别人的猎物眼红嫉妒才编的瞎话吧?”

南齐帝和蔼道:“唐瑛,你怎么说?”

唐瑛轻笑:“三殿下所说,也不无可能。”

满殿皆惊,齐齐去看她。

万皇贵妃恼恨此事牵扯出的居然是二皇子的小跟班元颖,可想而知此事也与自己的儿子有了瓜葛,看唐瑛更加不顺眼,终于忍不住冷嘲热讽:“私底下眼红嫉妒就算了,居然敢告到陛下面前,真是胆大包天!”

唐瑛并无一丝惊慌,笑道:“启禀陛下,就算是审案也得听取双方证词,找到证据才能定案,更何况此事不能只听臣女一人片面之词。”

“原来是你告的状啊?”元颖气急败坏:“你到底是何人?就凭你小小身板,居然也能猎杀野猪,岂不是笑话?”

“臣女跟陛下闲聊,才顺嘴提了一句。但是既然陛下要审问清楚,那臣女就要请四殿下与禁骑司五位同僚前来作证,他们都是参与者。另外,其中一头野猪双目被箭羽洞穿,臣女所用的乃是连珠箭,双箭同时射出,共有三头野猪中了连珠箭,敢问三殿下,您身边可有人可同时射出双箭?”

元颖:“连……连珠箭?”

南齐帝目露震惊:“卿习得了你父的箭术?”竟是连称呼都变了。

唐尧一手箭术出神入化,可同时射出三箭,且箭无虚发。

唐瑛道:“臣女的箭术远远及不上父亲,至今也只能同时射出双箭而已。”

元颖想到野猪身上的普通箭羽,更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还要挣扎一番:“我身边是没有箭术高手,可是猎杀几只野猪却也绰绰有余。姑娘耸人听闻,也要拿出证据,别随便诬赖人。”顺便偷向二皇子递过去个求助的眼神。

二皇子心里真是恨元颖不争气,也怪他没想到这一层,还当元颖运气好,身边带着的侍卫们身手好,这才满载而归。然而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元颖被唐瑛给扣个“偷盗他人猎物充数”的罪名,而且那七头野猪还堆在他的猎物堆里,到时候就说不清楚了。

“父皇,既然有异议,还是说清楚的好。说不定……说不定唐小姐猎杀的几头野猪还在猎场呢……”顶着南齐帝威严的目光,二皇子也觉得自己这话有些违心。

唐瑛连所用箭术都提起了,定然是亲眼见到了猎物的。

他忽然有些心慌,似下了很大的决心,转头质问元颖:“三皇弟,你告诉为兄,那七头猎物到底是你拖来的还是自己带人猎杀的?”

元颖似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没想到他一心巴结的元阆居然会调转方向来问他。

“二皇兄,你怎么可以听到别人的一面之词就来质问弟弟?弟弟待皇兄一向恭敬有加,时时事事都想着皇兄,皇兄难道就不相信弟弟吗?”

元阆嘴里发苦——兄弟我倒是想相信你,可你也得拿出有力的证据啊!

元颖原本就不是个有急智的人,更何况他笃定了唐瑛除了说几句之外,拿不出更有力的证据,更是虚张声势道:“若是父皇不相信,不如移驾广场,亲自去瞧一眼,那些野猪身上所中之箭,全是儿臣身边护卫所用的箭,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就敢诬陷儿臣!”

他听着“唐瑛”这名字有些耳熟,但由于二皇子真假唐小姐的保密工作做的十分到位,就连他也被蒙在鼓里,一时竟也没有与唐尧的女儿联系在一起,还使劲回想眼前姑娘的来历,发现记忆一片空白,着实想不起来。

南齐帝看看天色,也快到开宴的时刻了,若不能及时解决,传出去给各地藩王们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一个笑话,当下起身:“那就过去瞧瞧吧。”出来见到外面候见的傅琛,便道:“傅卿也一起过来吧。”

傅琛行了个礼,余光扫了一眼唐瑛,见她似乎有些意外自己的出现,当着南齐帝的面也不好说什么,便沉默的跟在帝妃皇子身后,一起前往猎宫前面的广场。

广场之上,此刻正有人紧张的码着柴垛,猎宫的晚宴不同于皇城的宫宴,还要在外面燃起巨大的篝火,更有巡守的军士们在几十堆猎物旁边来回走动,就是为了防止出现偷拿他人猎物之事发生,等开宴之后南齐帝一声令下,便有人亲自来清点猎物,当场赐下彩头。

见到南齐帝带着两名皇子过来,顿时跪倒了一大片。

作者有话要说:二皇子:特么全是猪队友!猪队友!

傅琛:特么娶个媳妇太难!太难!

☆、第八十章

猎宫前面巨大的广场之上, 猎物堆垛有大有小。

唐瑛指路前面最大的一堆猎物:“陛下, 臣女与同僚所猎的野猪便在那一堆里。”还故作惊异:“臣女真不知道这些全是三殿下所猎。”

言下之意, 三殿下您就算是不拖别人的猎物来充数, 其实也是成绩斐然啊。

二皇子:“……”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万皇贵妃还当元颖要跟元阆争今日冬猎第一,不过碍于此事还未有定论,但看向他的眼神已经不善。

都到了这一步, 三皇子只能咬死不认:“父皇,那是儿臣所猎,其余是皇兄带人所猎。”

唐瑛恍然大悟:“哦, 原来是三殿下拖着臣女跟同僚所猎给二殿下充数啊,真是兄友弟恭,令人钦佩。”

二皇子细品,心中更不是滋味。

她分明就是在嘲笑自己沽名钓誉, 伙同三皇子一起拿别人的猎物来凑数, 就算是他现在站出来说自己毫不知情,恐怕也难逃干系。

早有侍候的宫人搬来了椅子, 南齐帝就势落座, 急召四皇子与禁骑司凤部几人, 连同三皇子身边的一干护卫前来, 众人很快便齐聚广场, 听候皇帝陛下的审问。

四皇子元鉴的证词听着总有点可怜:“父皇明鉴, 儿子是头一次参加冬猎,骑术与箭术都不大好,也无人愿意跟儿臣结伴, 儿臣一个人打马在林中走,哪知道越走越偏,迎头撞上一群野猪,只当自己再也见不到父皇了,没想到遇见了禁骑司的人,是他们救了儿臣。尤其张瑛箭术出众,上来就射中了三头野猪。”

堂堂皇子,身边竟然连一名侍卫都没有,对比二皇子与三皇子出行前呼后拥,还真是天差地别。

其余五名凤部儿郎都纷纷作证,给出的理由也是无懈可击:“小的们奉命巡逻,职责所在,若非事出紧急救人,不可能射杀猎物,故而救了四殿下之后,见殿下独自一人,恐再遇危险,便请殿下与小的们一起走了。”

三皇子元颖见禁骑司的都是硬骨头咬不动,便把矛头指向了元鉴:“四皇弟真是说笑了,大家都带着侍卫,怎么就你一个人在林子里乱钻?难道你没有侍卫?还要编造什么禁骑司的人救你的谎言来抢我的猎物!”

皇子分府,按例自然会有一套班底跟着,从侍卫到管家,婆子丫环长史都配齐了的,但偏偏四皇子出宫开府之时,还是个冷灶头,无人来烧,不说分到府里的奴仆觉得跟着他没前途,往后一辈子没有指望不说,碰上别的皇子府里的下人也要矮人一头,便是应该配备的侍卫都无人愿意前来。

元鉴早都看开了,侍卫可不比洒扫仆人,只要能干活。保护他的侍卫首要的是忠心,他既没有号召力让别人效忠,又何必耽误别人的前程,最后离宫开府的时候,身边也就两个从小跟到大的小宦官算是心腹。

金殿求死之后,户部与工部的人心中有愧,倒是迅速派人修缮了府邸,把没完工的地方都加紧做完了,但也仅此而已,侍卫却依旧不见有人分派下来。

三皇子上面有二皇子照应着,一应班底虽然比不上二皇子,但也配备齐全,他对这个弟弟又从不关心,哪里知道四皇子府里至今没有侍卫。

元鉴当即叫屈:“父皇,儿臣没有说谎,自从开府之后,儿臣身边并无侍卫,也无人委派侍卫给儿臣。”他垂头道:“平日出门倒也用不着侍卫,参加冬猎就……只能儿臣一个人了。”

南齐帝没想到底下人弄鬼,居然苛责皇子到如此地步,当即大怒:“是谁管着这事儿?你放心,回头朕一定严查!”

三皇子隐隐觉得,这个从前默默无闻的四皇弟自从告了一回状之后便尝到了甜头,俨然化身为一只告状精,逮着机会就向父皇告状,实在有些讨厌。

“父皇,就算四皇弟没有贴身侍卫,可是他也不能撒谎吧?”他心中笃定这些人拿不出强而有力的证据,只能死咬到底:“儿臣带着人猎杀的野猪,凭什么要被诬赖?父皇不能只听四皇弟他们的片面之词,不如也问问儿臣的侍卫!”

南齐帝就着宫人送来的热茶啜了一口,顺势审问了元颖身边的侍卫们,这些人与自家主子一个鼻孔出气,听了前面几人的证词,也瞧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虽然心中发虚,但主子都咬死不认,他们更没道理坦白了。

他们七嘴八舌,把三皇子遇上七头野猪,又如何带着他们猎杀的过程讲的精彩无比,还强行给三皇子加戏,马屁拍的很到位,直将三皇子讲成了箭术超绝的勇士,连二皇子都觉得这些人口里的元颖十分陌生,面色难堪,心中已有定论。

——恐怕这小子当真是为了讨好自己,这才做出偷机取巧之事。

南齐帝越听面色越不好看,却也强忍怒火听完了这帮马屁专家的供词,难得他还能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除了证词,你们还有别的证据没有?”

三皇子:“父皇,那些野猪身上的箭都是军中普通制式,都是在猎场领的,所以才能被四皇弟跟他们合起伙来诬陷儿臣,四皇弟也太……”他沉痛道:“我知道四皇弟平日就瞧我不顺眼,可你也不能因为嫉妒我与二皇兄关系亲密,就做出这种事情吧?”当真是好兄长模样,就算“被诬陷也还秉承着包容之心试图让弟弟回头是岸”。

“四皇弟,你往后若是想跟我们出去打猎,只管说一声就好了,大可不必做出这等颠倒黑白的事情,咱们都是亲兄弟,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也别伤了兄弟间的感情啊!”

元鉴本来就不是善辩之人,更何况还被元颖倒打一耙,气愤羞恼之下正要开口,却被唐瑛扯住了袖子轻轻拉了两下。

他侧头去瞧,但见张二哥面色平静,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笑意注视着三皇子,似乎并没有因他那些话而失态气恼,反而好像在看跳梁小丑一般:“三殿下说完了吗?”

元颖倒是还想多多教导几句不知规矩的元鉴,不过当务之急是让亲爹相信元鉴品行有问题,竟然还敢打他猎物的主意,当下也不再做无谓的争执,向南齐帝道:“还请父皇明断!”

南齐皇帝:“唐瑛,你可还有话说?”

四皇子:“唐……唐瑛是谁?”

“我啊。”唐瑛朝他眨眨眼睛,示意他稍安勿躁,用两句话终结了此次的猎物之争:“陛下,有一事臣女未曾明说,此次禁骑司来猎场用的箭看起来与军中制式一般无二,但箭杆末尾有禁骑司的印记,就藏在箭羽里面。陛下可以派人去查那几头野猪身上的箭羽!”

她还顺便替元鉴谋求福利:“四殿下一个人进猎场太过凶险,臣女等人有公务在身,也就是今日殿下的运气好被臣女等人碰上了,若是没有碰上,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您若是心疼这个儿子,还是赶紧给派几名可靠的侍卫吧。

三皇子好像被人迎头打了一闷棍,失声惊道:“你胡说!怎么可能?”

傅琛适时出来作证:“陛下,她说的情况属实,箭羽之事还是微臣下令,怕司里人太过招摇。”

南齐帝当下派人去查那几头野猪身上的箭羽,禁卫军上前去砍了半截箭杆拿过来,当着南齐帝的面清理完箭杆尾部的箭羽,果然在箭杆之上看到了禁骑司的标记,且七头野猪身上的箭都有此标记。

三皇子脚下一软,跪倒在了南齐帝面前:“父皇,都是儿臣的错!”他从小拍马屁练出来的功夫,见机倒快,一经发现便承认错误:“儿臣就是一时鬼迷了心窍……”

他身边的侍卫们见主子都跪倒了,哪里还敢废话,也纷纷跪倒在南齐帝脚下。

二皇子当真是难堪,但此刻那七头野猪就堆在自己的猎物堆里,就算是之前把自己摘干净了,也免不了连带责任,当下恨恨瞪了三皇子一眼,也心不甘情不愿的跪倒在了南齐帝面前:“父皇,都是儿臣没有管束好三皇弟,才让他做出此等事情,都是儿臣管教不严之故,还请父皇责罚!”

万皇贵妃心疼儿子,厌恶的瞪了元颖一眼,向南齐帝求情:“陛下,阆儿也是被老三蒙蔽,他若是知道又岂能发生这种事情?”

元阆:“母妃,三皇弟想要投机取巧,做兄长的对弟弟负有教导劝诫之责,是儿子没有尽到兄长的责任,还劳父皇操心,都是儿臣的错!”他转身唐瑛,诚恳道歉:“对不住唐小姐,都是本王的过失,你可不可以原谅三皇弟?”倒是个大度谦和勇于承担责任的兄长模样。

唐瑛微微一笑:“二皇子说哪里话?我不过是跟陛下闲聊之间随口提了一句而已,不是您要求陛下召了三殿下过来问询的吗?倒也谈不上什么原不原谅的,臣女倒是觉得三殿下应该向四殿下道个歉才对。四殿下口拙,但为人善良敦厚,三殿下实不该仗着口舌之利欺侮四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三皇子:老四你个告状精!!

四皇子:瑛瑛说我是善良敦厚的老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