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唐瑛感受到背后靠的极近的男人的胸膛, 目光停留在自己头顶上方按着门板的那只修长有力的大手, 悄悄咽了下口水——傅大人似乎、好像……很生气啊?!
她对安抚生气的男人不太在行, 更何况是被她随便借来一用做挡箭牌的傅大人, 这位堪称禁骑司高岭之花,在影部待久了, 就能被动接收到许多关于傅大人或真或假的传闻。
“哎呀呀大人——”唐瑛转身,由于身高差距,只能仰头说话,无端觉得自己的气势矮人一头, 边陪笑边从他臂弯钻了出来,嬉皮笑脸往里走:“咱们有事儿好商量, 做错了事儿的是属下,您要是觉得被利用了生气的不行, 那不如……我从窗户里跳下去算给您陪罪了行吗?”
不等傅琛阻止,她已经两步窜了过去, 推开了雅间的窗户, 一个闪身跃了下去,逃之大吉。
傅琛几个大步跨过去,探头朝下瞧去,她已经落到了地上, 笑着向他招招手, 翻身上马跑了。
傅琛:“……”他哪里是生气?
不过是想要借着生气的由头逗逗她而已。
傍晚时分,天色暗沉,铅云欲坠, 寒风瑟瑟,等到临街的铺面掌起灯,雪花扯絮般落了下来,还不见唐瑛的影子。
傅琛撑着一把油纸伞去他们居住的小院,开门的是张青,似乎对于他的到来很是意外:“大人,这么晚了可是有事”他收拾整齐,看样子好像要出门,刚刚拉开小院就见到了傅琛。
“唐瑛不在?”
提起唐瑛,张青有一肚子的不快:“自从早晨她跟大人离开之后,就连个影子都没再出现。还病着呢,也不知道回来休息,乱跑什么呀?”
傅琛拦下了他,派人去找唐瑛,自己反而迈进了小院,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张青跟着他进去,点亮了油灯,请他落座。
傅琛坐了下来,怔怔盯着油灯出神。
张青也不催他,等了好一会儿,手边的热茶都凉了下来,傅大人才说:“二皇子今日请了并州唐家的人前来,假小姐已被揭穿。”
“那她人呢?”张青回想傅琛一脸凝重:“难道是二皇子府扣押了她?”不然都大半夜了还不见她回来。
傅琛想起她言辞如刀,逼的二皇子手忙脚乱,还想拿抗旨的罪名来压她,没想到却被她反将了一军,唇边浮起浅浅笑意:“他用什么理由扣押呢?”他猜测唐瑛的去向:“她有事去忙了,大约还在禁骑司呢。”
他迟疑一瞬,终于还是问出了在自己心头团了一天的问题:“那个俞小将军,可是俞安?你家小姐青梅竹马的未婚夫郎?”
张青没想到他提起俞安,不过此事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大帅跟俞将军都有此意,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会成亲。”
傅琛眸光幽深,面上一点强装出来的笑意退的干干净净,内心几度挣扎:“他……俞少将军是怎样的人?”他很想知道,那藏在她心里的是怎样的人。
张青等于看着唐瑛与俞安从小打打闹闹的长大,提起俞安竟也有说不完的话,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外间雪花纷飞,那些白城的过往在眼前缓缓铺开:“……俞安他跟小姐从小玩在一处,小时候两个人一起结伴去偷杏子摘花,在街头拉起一帮小毛头打架,他们躲在一边瞧热闹,淘气的不得了……”
“俞安没少为小姐背锅,挨了打转头就笑嘻嘻跑来找小姐,傻小子一个,心里眼里全是小姐……”
“……”
“那时候大概是小姐最快乐的时光了,也是俞安最快乐的时光……”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陪伴着对方长大,成长的岁月里全是对方的痕迹,假如没有意外,白城未破,他们会在边城做一对幸福的小夫妻,打打闹闹的过下去吧?
傅琛忽然起身,不敢再去追问唐瑛的过去。
他走在纷纷扰扰的雪地里,连伞也忘了打,任由冰凉的雪花落到自己脸上,身上,张青提着伞追出来,他却已经走远了。
三天之后,他总算在禁骑司见到了唐瑛,那还是鬼工球失窃案不得不与他见面,而且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居然很没出息的拖了晚玉一起过来,缩头缩脑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偷偷打量他的神情。
傅琛抬头看到,面上缓缓绽出一点笑容:“进来吧。”
唐瑛就跟雪地里觅食的雀儿似的,蹦了进来,又警惕的朝外面瞧一眼,那模样戒备不安,好像他门外还埋伏着人手准备捕捉她。
“过来。”
唐瑛隔着案子远远与他对视,笑的狡黠:“大人消气了?”看样子准备情势不妙就跑路,还朝门口的晚玉打了个接应的手势。
“你什么时候胆小如鼠了?”傅琛都要被她给气笑了:“也不怕同僚笑话你!”
唐瑛仔细审视傅大人的表情,见他目光温和,不像是要发作自己的样子,总算放心了,朝晚玉挥挥手,后者站在傅大人的廨房门口就浑身不自在,一得了指示立刻跑了。
“大人宽宏大量,不与属下计较,那是我们做下属的福气。”唐瑛狗腿的斟了杯茶给他端了过来,一脸后怕的小模样:“我这三日连个安生觉都没敢睡着,都不敢回去,生怕大人余怒未消,揍了属下不要紧,若是气坏了身子,那就不值当了!”
她放下茶,手腕却被傅琛闪电般捉住,原本还在絮絮叨叨拍着马屁,没想到已经落入傅大人手中,连表情都僵硬了:“大大大人……”秋后算帐也没这种算法的吧?
傅琛紧握着她的手腕绕过书案,眼神里的暖意几乎能融冰化雪,就连声音也温柔的不可思议:“我那天拦下你,只是想抱抱你!”隔着三天的煎熬与等待,他用力把小姑娘搂进了怀里,紧紧箍着她的腰,好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怀里的人儿挣扎不开,脑袋被牢牢按在男人温暖宽阔的怀中,脑子里懵了一瞬,嘟嘟囔囔:“诶诶大人这样就不太好了吧?你这是报复我吗?一抱还一抱啊,这下咱俩就扯平啦,谁也不欠谁了啊……”
傅琛听着她笨拙的想要用这种方式推开他,止不住的心疼,仿佛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白城里一对走街串巷恣意玩闹的小儿女,快乐无忧。
他低下头,直视着怀里慌乱的想要逃避的小丫头,在她耳边宣布:“你说过的,你死也不要跟我分开!"他带着笑意说:“恭喜,你如愿了!”
“不是不是!”唐瑛慌了:“大人我那是戏言啊!戏言!”戏言怎能当真?
傅大人紧抱着人不肯松开,一脸正气的教训她:“为人怎可言而无信?当着长辈的面答应下来的事儿,转头就想赖掉?不都说唐家人一诺千金吗?”
唐瑛:“……不是大人,您不能这样吧?”
傅琛苦思三日,在见到她的这一刻终于遵从本心,竟觉得之前的思虑都是多此一举,像这样多好啊:“我不能这样,那要不要我派人去把唐三夫人追回来,告诉她你在耍着我玩儿?”
以禁骑司传信的速度,傅大人还真可能半途将人截回来,反正也耽搁不了几日。
“大大人!”唐瑛自己耍赖驾轻就熟,碰上对手来一下子,说话都有点结巴了:“大冷的天您忍心折腾老人家?我发誓真的没耍着您玩儿!”她哭丧着脸认输:“大人您饶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傅大人含笑搂紧了她:“没关系,下次你不但可以告诉三堂婶,也可以告诉别人,说你死也不会跟我分开!”比如二皇子。
他说:“本官不介意!”
说的他好像有多宽宏大量似的。
唐瑛:“……”不不,我很介意啊!
外面忽然冲进来个人,边跑边嚷嚷:“大人大人,那个南越赵世子找来了,嚷嚷着要大人您出去见他呢。”一头撞见房里搂抱在一起的两人,还没看清大人怀里搂着谁,吓的闭着眼睛往外退,结果估算错误,一头撞在了门框上。
“哎哟——”刘重捂着额头连滚带爬冲了出去,迎面撞上同僚,被对方笑着打趣:“大人,您大白天撞鬼啦?”脸色难看的紧。
刘重:搅了大人的好事,这可比撞见鬼严重多了!
他慌里慌张道:“指挥使大人身体不适,我赶着去找大夫,你赶紧去他房里照应着,可别让大人晕倒了!”
同僚一听,这还了得?!
撒腿就跑,直冲进了傅琛公廨:“大人大人您怎么样了……”然后捂着眼睛往后退,“砰”的一声撞到了门上,惨叫着跑了。
唐瑛:“大人,您现在可以松开了吧?”也不怕形象崩塌,往后难以御下。
傅琛:“反正大家迟早都会知道你为了跟我在一起,费尽心思进了傅府,是死也不会跟我分开的!”
“大人,您的良心不会痛吗?”唐瑛欲哭无泪:“我不过就是小小的……小小的利用了您一下,您有必要为了报复我连带着自己的名声都不放过吗?”
傅琛松开了她:“走吧,咱们去会会赵世子。”他走到门口,见唐瑛还站在原地没动,戏谑道:“你觉得我像是会在乎名声的人吗?还是……你不走是等着我过来抱你?”
唐瑛被傅大人的厚脸皮给彻底打败,跟兔子似的蹦了起来,从他身边冲了过去:“大人,自重啊!自重!”
傅琛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唇边笑意渐浓。
有些事情,大可不必深究,回忆终究会被触手可及的温暖所覆盖,层层叠叠堆在光阴的尽头,成为经年流影。
作者有话要说:烧的厉害了,挂完水回来一觉就睡到晚上了,挣扎着爬起来写了一章,外面正在下大雪,新一轮的降温开始了,宝宝们注意保暖防寒。
☆、第七十二章
“姚姑姑说, 鬼工球已经找到了, 但是暂时不方便讨回来,让我跟大人说一声, 能拖延就先拖延几日。”唐瑛边走边向傅琛解释她的来意。
傅琛:“若是姚姑姑不派你走这一趟, 你是不是就打算最近都不来见我了?”
“哪儿能呢?”唐瑛边往后退边盯着他的手:“大人,说话就说话, 不兴动手动脚吧?”
不过傅大人独断专行惯了, 一经下定决心, 便极难回头, 他遗憾的收回手:“你头发乱了,我好心替你弄一下, 真是不识好人心。”
唐瑛脚步迟疑了:“真的?”
“难道有假?”傅大人板起脸来挺能唬人。
唐瑛疑心是刚才被他强硬搂在怀时弄乱了头发, 站在五步开外自己整理,也没觉得不妥:“大人这般戏弄下属,说出去也不怕惹人笑话。”
傅大人颇为遗憾:小丫头太警惕了!
两人到达司署两部共用的待客厅,发现九公主与赵世子分主客位而坐, 聊的热火朝天, 沈侯爷敬陪末座,正无聊的打着哈欠。
他见到傅琛双目放光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傅大人来了,快来来来——”还向唐瑛眨眼以示打招呼。
与他的激动不相上下的还有九公主元姝, 她已经许久都未曾见过傅琛了。
上次在二皇子府, 元阆跟她讲了禁骑司影部之事,当时吓到了她,回去躲着好几日不曾来司署衙门, 结果发现没有她的凤字部依旧是井然有序的运转着,打击的她愈发不想来,前两日还跟元阆嚷嚷着要退出凤部,反被元阆训了一顿。
“当初嚷嚷着要进禁骑司的是你,现在嚷嚷着要退出来的也是你,难道你就不能有点长性?”
元姝公主气弱:“……可是我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被拿来当个可有可无的傀儡,难道还要傻呼呼的当下去?”
“就算是个傀儡,你也要做好傀儡的样子,让父皇跟影部的人都放心!”他对元姝的性格太过了解,知道她听不进去什么大道理,便有了另外一个办法:“再说你当初进禁骑司是为着什么?”
元姝:“……为傅琛。”
元阆:“既然为着傅琛才进的禁骑司,谁也没指望你能有大长公主的才干。都知道你为着傅琛去的,目的还未达到你就放弃,难道你不想嫁给傅琛了”
元姝扪心自问,一想到要放弃与傅琛比翼双飞的念头就受不了:“皇兄说的对,我可不能现在就离开禁骑司,免得便宜了别的小妖精!”特别是张瑛那个小贱人,听说她近来跟傅琛同进同出,都快形影不离了。
元阆欣慰道:“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再说你有什么难处,不是还有皇兄我吗?以后司里的事情有问题找皇兄就好。”他还特意派了个壮壮实实的丫环:“她□□杏,练过武的,以后就留在你身边侍候,跑腿办事尽可以使唤!”
元姝吸取上次的教训,认识到了自己身边的这群婢女皆是花拳绣腿的样子货,便让春杏跟她们比试了两场,结果阿荣她们没一个能比得过,反被春杏按着打,顿时对兄长敬佩不已,连带着倚重春杏,出门便要带在身边。
九公主重整旗鼓,才踏进禁骑司便与赵世子撞上。
赵冀接连好些日子被沈谦拉出去花天酒地,好不容易被南越王逮着清醒的时刻催促他问问禁骑司失窃案的进度,远远见到九公主,还小声道:“沈兄,那小姑娘天真烂漫,模样也不错。”似有意动。
沈谦想起发小被缠的苦不堪言,促狭道:“她便是陛下最宠爱的九公主,只恐世子高攀不起!”
赵冀如同嗅到了荤腥的猫:“九公主可有婚配?”
沈谦:“……当然不曾。”
于是沈侯爷向九公主打招呼,顺理成章的介绍两人认识。
赵世子哄女人的手段是一等一的:“……也只有南齐才能生出公主这样钟灵毓秀的女儿,小王乍一看惊的都不敢过来,还当九天仙女下凡尘!”
元姝还从来不曾被年轻俊美的男子如此直白的赞美,更何况她中意的傅琛还是个大冰块,除了随时随地制冷,从来也没夸过她一句。
“赵世子过奖了。”她面上浮起浅浅一层绯色,心里竟也觉得这位南越来的赵世子会说话有眼色。
赵冀正色:“小王说的可是实话,发自肺腑!父王常斥责小王在南越待的久了,免不了见识短浅,小王还不服气,总觉得父王言过其实,自来到京都,涨了不少见识。”于是入内畅聊。
元姝公主多日不见傅琛,贪恋的目光在他面上扫过:“傅大人请坐。”扫到他身后的唐瑛,狠狠瞪了一眼,大约嫌她多余,居然也跟了来。
赵冀深谙男女之情,本来与九公主聊的好好的,结果见到傅琛前来,小公主就有些魂不守舍,眼神里都是少女恋慕的光芒,心里的小算盘拨的飞快。
他道:“傅大人,小王的东西丢了这些日子,日夜寝食难安,就想来问问,可有追查到什么线索?”
沈谦打个哈欠:……是花天酒地日夜颠倒忙的没功夫睡觉吧?
傅琛向九公主与赵世子见礼,在下首落座,唐瑛便顺势坐在了他下首,听他解释:“世子有所不知,窃贼已经在牢里自杀,一时还没有追查到世子失物的下落,不过已经有了线索,再过几日说不定就能找到失物,赵世子稍安勿躁。”
引兰虽为毒杀,却牵扯到禁骑司内部之事,故而对外只能宣称是自杀。
赵冀再东拉西扯说几句失物之贵重,他自从丢失之后数度难过不已,引的九公主问起来,便讲起自己入京之后,听闻京中有女伎琴艺出众,便前去欣赏琴艺接受艺术的熏陶,结果不慎丢失了亲娘之物,这才不得已报案。
九公主原本就不知道这些事情,头一次听说赵世子竟然如此喜爱音乐,那来自皇室的骄傲便冒了头:“民间有什么好听的琴声?世子那是走错了地方。要说琴艺高超,还得是宫里的乐师。待父皇万寿节,必有琴师献艺,到时候保管让世子一饱耳福。”
赵冀听起来很是感激:“多谢公主殿下告之,到时候小王一定洗耳恭听!”
唐瑛默默低头,差点爆笑出声。
——天真的公主殿下,赵世子追求的可不是什么高雅的琴声!
沈侯爷大约与她想法相同,憋着笑起身:“既然一时半会还没结果,不如咱们先回去吧?”他看看外面日头:“正好到了饭点,傅大人要不要一起来吃顿便饭?”
赵世子很是识趣,当即起身:“不如就由小王请客,算是一点心意,因小王的疏失倒累的傅大人忙了这许多日子。”
傅琛目光扫过唐瑛,见她听到吃的心向往之的模样,居然难得好说话:“那就多谢世子了。”
元姝公主才与傅琛见了一面,还没坐够一盏茶功夫,没想到他就要走,面上神情一黯,被赵世子瞧在眼里,他热情相邀:“公主如果也能一起去,就是小王的荣幸了!”
“世子客气了。”元姝笑容灿烂应了下来。
沈谦:……
赵世子请客,沈侯爷建议的地方,竟是与晏月楼齐名的醉仙楼。
醉仙楼最出名的是自酿的各种酒,常有酒客慕名而来。
过来的时候,九公主坐马车,其余人皆骑马,她撩起车帘见傅琛与张瑛双双骑马,大为不高兴:“春杏,待会儿你找个机会试试那丫头的身手……如果能揍她一顿就更好了。”
她最恨别的女人亲近傅琛,以往傅大人不近女色,气恼的次数也有限,最多恼恨他待自己冷冰冰的。可是如今傅大人忽然之间对别的女人亲近起来,这才让她受不了。
春杏注视着唐瑛的背影,想起自家主子的命令,委婉找了个借口:“公主,若是奴婢揍了张瑛,傅大人知道以后会不会生气?”
九公主愣了一下,怏怏不乐的下了马车:“算她运气好!”
赵世子花钱如流水,叫了满桌的招牌菜,还叫了两坛酒。
他站起酒杯,情真意切道:“其实各位有所不知,小王的母亲便是南齐人,在小王很小的时候便只身返回南齐。虽然小王是初次来到南齐,但内心里是把南齐当作第二个家乡。那丢失的东西便是小王母亲离开之时所留,若是找不到东西,能找到小王的母亲也好啊……”
九公主元姝不禁被他打动,几乎是大包大揽:“世子不必伤怀,有禁骑司在,无论是东西还是世子的母亲都能找到。”她用一双脉脉含情的大眼睛注视着傅琛,忐忑的问道:“傅指挥使,禁骑司一定能帮到赵世子,对吧?”
傅琛:“敢问赵世子,可有你母亲的画像?”
九公主激动的差点欢呼出声——这么久以来,傅大人总算是回应了她,虽然也是为着别人的事情。
下一秒她的笑容便凝结在了脸上。
傅大人随手挟起一筷鱼肉放进了张瑛碗中,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避开了她的神线。
元姝:小贱人!
赵世子高兴的一饮而尽:“我敬各位一杯,大家随意。我父王随身带着母亲的小像,待吃过饭小王陪傅大人去取。”
他招呼众人吃菜,还特意替九公主也挟了一块鱼肉:“这家的鱼肉做的特别好吃,公主尝尝。”
元姝:不吃都饱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宝宝们的关心,我会尽快好起来加更哒。
☆、第七十三章
南越王珍藏的小像由傅琛临摹, 带到了禁骑司, 摊开在他的案前。
小像里的女子穿着一身南越服饰,但眉目赫然便是年轻时候的姚娘。
“赵世子是什么意思?”唐瑛总觉得赵冀贸然提起让禁骑司帮他找亲娘,不是什么好事情。
姚娘踏进公廨,难得露出忧心忡忡的神情:“也许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呢。”
她才从大长公主府里回来, 只是与大长公主的会晤不太愉快就是了。
大长公主现在见她,逼迫的越发紧了:“不过是你与甘峻套几句话而已,等了你这许多时日, 竟是连一星半点消息都没有。”她现在很是急躁:“陛下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还想趁着万寿节再求一求,说不定就能把桓延波大赦回来。
姚娘多年前早已经对自己此生沉浮不大在意,但却不忍心把甘峻拉下水:“奴婢趁着这几日布置万寿节之事进宫, 约了甘峻问话,但他对陛下之事讳莫如深,还说各为其主, 态度很是冷淡, 奴婢也没办法。”
大长公主冷哼一声,摆明了不相信她的话:“你到现在还护着甘峻?生怕将来他传递消息的事情漏出去, 引的陛下忌惮?”
姚娘道:“公主多虑了, 奴婢相信消息止于公主,不会再传出去。但甘峻不吐口,奴婢实在没办法。”她忽抬头,欲言又止:“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奴婢从留在宫里的影部的人那边听到一些消息,陛下有一次跟人谈起桓公子,似乎对桓公子不满……”
大长公主听到此话, 心中顿时一沉,眉目都瞬间凌厉起来:“姚娘,你该知道本宫的,你若是帮本宫这个忙,那么南越那边的麻烦事儿,本宫也帮你处理了,不然……”
姚娘一路回来,心里都在想着往事,此刻站在傅琛书案前面,端详着那张小像,不由感慨万千。
小像上是她刚刚怀孕之时,南越王喜笑颜开,特意请了宫廷画师来画的,上面还题了年月日,当时他痴迷她,说是以后每年都要给她画一幅小像。
但是大长公主既然提起“南越的麻烦事儿”来威胁她,就是她的耐心已经告罄,终于按捺不住了。
“先暂时拖几日吧。”姚娘染着丹蔻的指甲轻轻划过小像上面女子年轻的眉眼,仿佛回到了南越的夏天。
距离万寿节还有十来日,各地朝廷重臣及藩王也都齐聚京城,到处都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南齐帝每日都要召见各地的重臣与藩王带着子侄入宫,见到新一辈的少年郎,也许是勾起了他的回忆,正逢天降瑞雪,竟忽然提起三日之后冬猎。
禁骑司提到消息,从上到下都忙乱了起来。
傅琛将凤部人手打散,有专职守卫皇帝陛下安危的,也有前往猎宫排查隐患的,更由姚娘往安插在各处重臣及藩王府邸的眼线传密令,急令她们通传消息,从上到下都忙碌了起来。
皇帝心血来潮,倒让下面的人差点忙断了腿。
待到三日之后出发,唐瑛竟然把傅英俊也带上了。
傅琛额角直抽:“咱们是去执行任务,可不是去冬猎。”
唐瑛怜惜的摸着傅英俊的大脑袋:“腾云身体不好留在府里养着,带出去人多眼杂不太好,傅英俊可是许久都没出来放风了,大人就可怜可怜它吧?”
“胡闹!”傅琛对待公事一贯认真,但摊上个玩心不改的唐瑛,也只能随她去了:“你可别让它胡乱跑冲撞了人。”
唐瑛再三保证:“傅英俊可聪明了,才不会往人多处跑。”
姚娘带着影部的人要提前出发,宫里皇帝还未曾起驾,她们已经踏上了前往猎宫的道路。
红香与晚玉见到她骑着一匹马,身边竟然还跟着一匹马,忍不住议论。
“那匹就是野马王?”晚玉有心想要靠近,却被傅英俊喷着鼻子吓唬逼着她的坐骑不得不朝后退。
红香对傅琛之事极为关注,跟刘重等人套了一阵子关系,连这件事情竟也知晓:“听说就是张瑛驯服的,所以她才留在了傅大人府上做个马夫。”她满眼鄙视:“为了哄傅大人开心,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晚玉:“旁人想讨好,也要有她的本事才行呀。”
红香疑心她这是在嘲笑自己,气的一句话都不想说,扭头打马往前面跑去。
晚玉:“……好端端的就翻脸,我说什么了?”不过就是说了一句实话而已。
她可管不了红香的小心思,羡慕的注视着绕着唐瑛的坐骑跑前跑后的傅英俊,喃喃自语:“难怪傅大人对张瑛另眼相看。”
影部的人先行进了猎宫,唐瑛把傅英俊单独关在一间马厩里,跟着姚娘等人挨个检查后宫各殿的安防,与凤部早前到达的人员接洽。
皇帝出宫行猎真是个浩大的工程,再加上京中权贵重臣藩王,前面的车已经出城十里,后面的车驾还在皇城里排队候着。
大长公主也表示自己抱病都要参加此次盛会,皇帝陛下派了内监前来传旨:“陛下怕大长公主身子不豫,猎宫不及皇城温暖,怕大长公主身子受不住,让公主好生在府里养病,不必随驾。”
大长公主泣叩:“皇弟这是厌烦了本宫吗?”
内监回宫复旨,再捎来皇帝陛下的问候,姐弟俩隔空由内监传话数次,总算达成了一致,大长公主得到了随驾名额,心满意足收拾行猎的东西,到了正日子一夜未睡,比之十五岁随驾先皇冬猎还要兴奋,每隔半个时辰必要问一问身边的人。
“陛下可出发了?”
“还早呢主子。”
“先头的队伍可出发了?”
“……”
从天色黑洞洞一直问到了太阳升起,御驾出了皇城,大长公主府里的车驾也终于踏出了府门,她坐在车里,笼着身上的皮裘,满含希冀:“希望这次冬猎能找到机会求陛下让延儿回来。”
馨娘与芸娘随侍在侧。
芸娘向来善解人意:“陛下临在主子一片慈母心肠的份儿上,也一定会同意公子回来的!”
馨娘一如既往的沉默,直到大长公主询问的眼神看过来,她才说:“公子如今在外面其实比在京里要安全许多。前阵子王佑带着一帮疯狗死咬着公子不放,离开京城之后就消停了下来,等过几个月大家都忘的差不多了,主子再求陛下,说不定会更好。”
大长公主思子成狂,一刻也舍不得儿子离开京城,但馨娘说话向来如此,在她面前从来不是装模作样的讨好,心中想什么便说什么,哪怕话不中听,却也忠心与才干并存,倚重多年,不似旁的奴婢随意呵斥。
“我哪里不知道你说的话有道理?”大长公主不由滴下泪来:“可不做母亲的心哪里能饶人?自从延儿离开京城,我日思夜想,就怕他在外面受了委屈。他从小锦衣玉食,何尝受过如此大的委屈啊?但凡有一线希望也总不愿意放弃。”
大长公主口中受尽委屈的桓延波此刻却只觉海阔凭鱼跃,离了京城各人的视线,还有大长公主的叨叨,起先几日还窝在宅子里养着,才不过四五日便心情浮躁,打鸡骂狗,连身边侍候的一对武婢都没能逃脱被他责骂殴打的命运。
“母亲派了你们来侍候我,可不是监视我的,日日拦着大门不让我出去,难道花的是你们家的银子?”
两名武婢拦在他面前,任打任骂,死活不肯让开:“公子,临行前大长公主有交待,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公子出府,让公子一定在府里养着,待这阵子事情过去了,公子想怎么玩便怎么玩。”
桓延波哪里是肯听劝的性子:“窝在这小破宅子里,既没人陪玩又没人□□,要不——”他猥琐的目光打量两名武婢:“要不你们俩给本公子暖床?”
两名武婢齐齐后退。
桓延波也觉得败性的很:“算了算了,就你们的姿色,给小爷提鞋都不配,再不让开小爷便死在你们面前。”他趁武婢不备,抽出她们腰间的长剑便要往自己脖子上划上去。
两名武婢吓的面色如纸,齐齐跪在了他面前:“公子万万不可!”
桓延波越过她们二人,把长剑扔在她们脚下:“蠢货!小爷怎么可能自裁?”他负手往前走,两名武婢却吓的不敢再拦着他。
他成功出府,先是去各处逛逛,紧接着便一头扎进了本地的赌坊,直玩到各处都掌灯,还是带来的银子没了,才被两名武婢劝了回去。
“公子,不如先回去吧。”
包子跟谷子跟着他们的马车在外面转悠了一天,到了次日跟上去,发现他又扎进了堵坊,不由乐了:“他这哪里是流放啊?咱们赶紧传信给二哥。”
紧盯着桓延波的可不止包子这一队人,还有二皇子派出去的人,不但盯着他,还有人专门挤进桓延波赌的这一桌,与他套近乎:“公子出手阔绰,又生的富贵气派,定然是哪里来的贵公子吧?”
桓延波哈哈一笑:“算你小子有眼光!”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加更,病了好几日,打吊针总算好一点了。
☆、第七十四章
那人拍马屁的功夫不浅, 几句话就将桓延波捧的晕头转向, 与之称兄道弟。
桓延波被羁押至今,已经许久不曾如此快活过了,再加上有人捧着,不知不觉间就将身上的银子输了个精光,却是赌瘾上头, 任凭两名婢子如何劝说都不肯离开。
那人诧异:“兄弟,你这两名丫环好不晓事,哪有主子还未尽兴, 当下人的敢对主子指手划脚的?”他拖长了调子道:“我家丫环若是这么没眼色, 早一脚踹过去了。”
桓延波本来就不痛快, 被他撩*拨的心头火起,抬脚便去踹两名婢子:“母亲是让你们俩个小贱人来照顾我的, 可不是来管东管西的,还不快滚回去拿银子?”
大长公主疼儿子, 临行之时给带了不少银钱, 除了置办宅子还余下足足五千两,生怕儿子在外受罪,没想到桓延波两日功夫就输了八百两。
两名婢子被踹出赌坊大门, 忧心忡忡。
名唤雨晴的婢子道:“公子再赌下去,有多少银子也填不满赌坊的坑, 咱们怎么向主子交待?”
另外一名唤雨柔的她出主意:“要不……咱们传信给主子,就说咱们拦不住公子,让主子另派了得力的人来?”
“你说什么昏话呢?”雨晴比她年长两岁, 深知大长公主的禀性:“主子别的事儿上都好,唯独在公子的事情上容易犯糊涂,不管公子做的对错,都是旁人的过失。咱们拦不住公子进赌坊,那是咱们两个办事不力,可不是公子……”她几乎可以预见大长公主的态度:“到时候主子固然可以派别人来接替咱们,可是咱们俩回去也没好果子吃。”她一想到落在馨娘手中的下场,就不寒而栗。
“不不,咱们还是先别惊动了主子,能劝则劝,劝不住就再看两日,说不定公子过两日收心就不想赌了呢?”
两人一头说,只得万分愁苦的回去拿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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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宫之内,皇帝带着亲贵大臣妃嫔驾临,忙坏了一干宫人。
后宫之内,除了皇后与万皇贵妃随驾,还有诸多小嫔妃们同行,四皇子生母容嫔入宫多年,今年也难得在伴驾之例。
猎宫不比皇宫大内,多的是殿阁安放皇帝的后宫嫔妃,她带着宫人住进慧妃的偏殿,便有禁骑司的两名女子前来。
“容嫔娘娘若有需要的,一时找不到人,只管给我捎个信儿,小的叫张瑛。”
容嫔是个极能忍让的性子,多少年冷板凳都坐得,能跟着出宫一趟便心满意足,便是有宫人奴婢奉承不到的地方,也不争不抢:“我这里一切都好,你们公务繁忙,就不耽搁了。”还示意小宫女拿赏银。
没想到那叫张瑛的女子却死活不肯接,小宫女在容嫔的示意之下追出来,她还问了一句:“我瞧着娘娘殿里的火盆不旺,可是缺炭?”
小宫女跟着容嫔多年,知道主子的毛病,但见这禁骑司的人态度亲和关切,便小声道:“分到娘娘这里的炭本来就不多,还被慧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抢走了一篓子,娘娘便让我们省着点用。”
“哦,你先回去吧,天黑了等着。”
小宫女忐忑的回去,又不敢告诉容嫔,直等到天色黑透,殿门被人敲响,那叫张瑛的不但送来两篓子炭,还提了个小锅子:“天气寒冷,厨房送来的饭保不齐就凉了,有个小锅子也好热一热。”
容嫔万料不到禁骑司的人对她如此照顾,待次日元鉴来请安,还高兴的提起此事:“真没想到,都是我儿有出息了。”
元鉴听说,心中感怀张二哥对容嫔的照顾,又听说她连赏银都不拿,便向容嫔解释:“她是儿子的朋友,当初儿子无人问津也对儿子诸多照顾。”光是敢给他支招告御状,又上金殿给他作证,就有再生之恩:“她可不是外面那些趋炎附势之人,母亲不可拿她当寻常阿谀之辈。”
容嫔还从未从儿子口中听守他对哪个女子如此赞誉,当下眼神都亮了:“我儿可是中意这个张瑛?你若是中意她,不如求求你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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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场里还在紧张的布置之中,傅琛带着唐瑛等人在林间山头巡逻,与此同时,那些权贵大臣们也才醒来,准备洗漱吃早饭。
出来冬猎,大家暂时都脱离了公务,就连皇帝都悠闲的陪着宠妃与儿女一起用早膳。
万皇贵妃人到中年,依旧风韵犹存,挽着皇帝的胳膊从寝殿里出来,见到早早来请安的一双儿女,不由心情大好,先关心女儿:“昨晚睡的可好?有没有冷着?”
她的寝殿里四角都点着火盆,十二个时辰不灭,温暖如春,若不是昨晚皇帝留宿,都准备把女儿叫过来一起睡了。
九公主元姝笑嘻嘻道:“女儿身边侍候的人用心,也没冷着。反倒是皇兄没人照顾,也不知道冷着没?”
万皇贵妃听到此话,犹如一切盼孙的中年妇女般,无论任何话题,三句话之内都能歪到儿子大事上:“都怨你父皇,好好的若不是让你娶个要守孝的王妃,说不定明年这时候我都可以抱孙了。”还嗔了皇帝一眼。
南齐帝与之相处向来随意:“这哪里是朕的意思,可是你儿子向朕求来的婚事,说是一路之上照顾唐姑娘,日久生情,朕这个当父皇的岂有不成人之美?”
二皇子闻听此言,立时跪在了他面前,万分懊恼的说:“儿臣有件事情憋在心里好几日,一直不敢禀报父皇,可是思来想去觉得瞒下去也不是办法,只求父皇饶恕了儿子,儿子也是被人蒙在鼓里的。”
万皇贵妃先着急起来:“你这孩子,做了什么事儿瞒着你父皇了?”
南齐帝:“说说看。”
元阆于是将自己在白城如何救了唐大帅的女儿,前几日又如何发现了这女子竟以为唐大帅的女儿死在了白城,故而伙同唐小姐的贴身丫环冒充唐家女儿,他请旨之前,还想着请了并州的唐氏族人来安慰她,哪曾想就是这么巧,没想到被真的唐小姐撞上门来,揭穿了假小姐的身份。
“……儿臣也没想到一路悉心照顾,竟然被人愚弄至此,偏偏父皇又下旨赐婚,还是以唐小姐的名义,真的唐小姐如今在禁骑司化名张瑛当差,假的唐小姐被儿臣关了起来,竟然打杀了那丫环,还得了失心疯,儿臣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跪在南齐帝脚下,听起来懊恼极了:“儿臣敬仰唐家门第,求娶唐小姐的心意是真的,可是如今阴差阳错,却不是儿臣之愿。”
元禹帝王做久了,听到这么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也没什么表情,反而上万皇贵妃与元姝就跟被点燃的炮仗先后炸了。
“什么?竟然还有人敢蒙骗皇儿?她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元姝还见过那病歪歪的“未来嫂子”,说实话她内心里一直觉得配不上自己亲哥,可是真的唐大小姐居然还是张瑛,就是暴打了她身边的奴婢,一直留在傅琛身边,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那个张瑛!
“她、她、她怎么可能是唐瑛啊?”元姝心想:若是她做了自己嫂子,还不如原来那个病歪歪的假小姐呢。至少那假小姐没什么杀伤力。
“不行不行,她不能做我的皇嫂嫂!”元姝头一个跳出来反对:“就她那个粗鲁的样子,也配?”
南齐帝来了兴趣:“小九知道她?”
元姝公主简直有种被当猴耍的愤怒:“那个丫头刁蛮厉害,连女儿身边的奴婢都敢打。父皇,您可千万别让皇兄娶她,不然万一哪天她一时兴起,连皇兄也打了就不好了!”
万皇贵妃瞠目结舌:“这么、这么厉害的吗?”
二皇子没想到被亲妹妹拆台,连忙阻止:“父皇,不是小九说的那样,是她身边的人太无能了。”
南齐帝还真没想到儿子的婚事能牵扯出这么一件离奇的事情:“既然如此,派人去传禁骑司的张瑛过来。”早膳也不用了,就等着见识唐家这位小姐。
内监前去禁骑司找人,不多时便来回话:“禁骑司值守的人说张瑛跟着傅大人进猎场去了,一时半会可能还回不来。”
南齐帝叫元阆起身:“此事原不是你的错,待见过了唐家姑娘再做定夺。”
元姝:“父皇别啊,皇兄若是娶了她,可就要被欺压到死了!”
元阆:“一切都听父皇的!”但明显对这位唐家姑娘似有意动:“儿子与唐小姐也有几面之缘,她为人很不错,比假小姐处处强多了。”
万皇贵妃:“陛下,臣妾到时候也要见见这位唐姑娘。”当母亲的头一回没有把关,任由儿子行事,结果差点弄成笑话一场,这一次说什么都不能再由着孩子的性子了。
南齐帝微微一笑:“朕饿了。”
元阆想起唐瑛当时拒婚的模样,只觉得她耍赖耍的理直气壮,也不知到了御前,可还能如同在他府里一般耍赖?
他很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在凌晨一点,现在爬下去写。
发现周末事情不是一般的多啊。
☆、第七十五章
赵冀在京城里正玩的如鱼得水, 冷不丁被亲爹拖来参加南齐的冬猎,加之山间寒冷, 猎宫供暖不及城内各处销金窟,头一晚就染了风寒, 裹着被子在床上抖如筛糠:“父王,大冷的天跑来山里发什么疯?有什么好猎的?想吃野味派下面人去猎就得了,何必劳师动众的折腾呢?”
赵疆疼爱独子,一面遣人去请大医,一面忧虑的摸摸他的脑袋:“为父平日也觉得你挺聪明, 怎的生病就说起胡话?”
“这不是太冷了嘛。”赵冀上下牙齿打颤:“明眼人谁不知道,皇帝陛下这是趁着各地藩王都入京都,趁此冬猎警示大家而已。”
“没烧糊涂啊。”赵疆带着笑意给儿子掖掖被角,语重心长的说:“你啊,以后可别在外面花天酒地掏空了身子, 不然父王偌大的家业要交付给哪个?父王还想看着你娶妻生子呢。”
赵冀:“那我昨天的提议,父王同意了?”
昨日来猎宫的路上, 父子俩坐在马车里闲聊, 赵冀提出“若南齐与南越联姻, 儿子娶了皇帝最宠爱的九公主”, 还历数娶到九公主的理由。
“那小公主我见过了,天真好哄。儿子都打听清楚了,她母亲是皇帝最宠爱的皇贵妃,兄长也受皇帝宠爱,咱们来这些日子连东宫的大门都没进去, 听说太子殿下卧病在床,父王要不好好考虑考虑?”
没想到才过了一夜这小子便催促起来,赵疆还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子动了求娶之心,便取笑他:“这么说你是瞧上南齐的九公主了?”
没想到这小子说了句实话:“儿子是瞧上九公主的母国跟她皇兄了。”
一时里太医过来开了药,便有宫人去熬药。
赵疆见儿子并无大碍,便用过早饭之后去陪王伴驾。
赵冀一时冷一时热,正迷迷糊糊躺着,听得殿内进来脚步声,他的近身侍从阮力与来人低低交谈,却原来是两名宫人端着熬好的汤药过来。
打头的中年宫人轻声问:“该喝药了,世子可醒着?”听得阮力说睡着,便探头往床内去瞧。
床上的赵冀意识昏沉之间,只觉额头覆上一只微凉的、细软的手,他此时烧的正难受,舒服的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这只微凉的手掌内。
“要不……还是唤醒世子喝药吧?”来人收回手,轻柔的说完,才发现赵冀茫然的睁开了双眼,怔怔望着她。
她被这双眼睛盯的心头巨跳,一时全身僵硬动也不敢动,只与他四目相对,大气也不敢出。
赵冀烧的连脑浆子也凝固了,眼前这张脸也只停留在眼中,不过片刻又昏昏然闭上了眼睛。
中年宫人正是乔装而来的姚娘,自进入猎宫之后,她时刻派人关注着南越王一行人的动静,听说赵世子病了才过来。直等赵冀再次昏睡,她将药交给阮力,才带着扮成小宫女的手下出来。
赵冀被阮力扶起来灌了一碗汤药下去,又昏睡了一个时辰才终于醒了过来。
他醒来之后,拥被发呆,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事情,好半天才问身边侍候的人:“阿力,我睡着的时候是不是有人过来?”
“没有啊。”阮力一直在房里守着:“只除了送药的宫人过来。”
“送药的宫人?”赵冀脑子里模模糊糊涌上一张有点不太真切的脸,疑心是自己烧糊涂了,现在那张面孔入了脑子,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个……是个年纪不轻的宫人?”
阮力:“世子爷还记得?”他笑着讲:“听说南齐的冬猎规模很大,外面都能听到猎场方向传来的咚咚咚的鼓声,听说旌旗招展,不知道有多热闹呢,世子爷可要赶快好起来,到时候也可以参加南齐的冬猎。”
“那个送药的宫人呢?”赵冀的眉头拧着。
“送完药就回去了啊。”阮力不明白好端端的他揪着那送药的宫人问什么,况且世子爷好美人不错,可也是鲜嫩的小姑娘,而不是中年妇人。
“那人是不是盯着我看了?”
阮力笑嘻嘻道:“她摸了世子的额头,盯着看了一会世子,放下药就走了。”
脑子里的那张面孔如同被拭去了浓雾,露出那张有几分熟悉的眉眼,那是他时常在镜中见到的自己的五官眉眼,赵冀猛的坐直了身子,激动的问阮力:“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送药的宫人与我有几分想像?”
“有没有?”
阮力也是随意扫了两眼,只记得那中年宫人很是面善,却没想过缘由,被赵冀追着一问,顿时开了窍,细细端详赵冀的眉眼:“细细一瞧,那送药的宫人与世子爷好像有一点像,不怪小的总觉得那送药的宫人面善,原来是天天对着世子爷的脸……”
他话音未落,赵冀已经赤脚跳下了床,穿着单衣就要往外跑:“来人,给我把送药的宫人找出来。”
从小到大,亲娘的小像他每日必要见个好几次,到了现在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在脑子里描摹出小像的细节,眉眼五官,烧糊涂了没反应过来,但清醒之后回想,却很快就将两者重合。
阮力急的提着外袍跟靴子就追了出去:“世子爷!世子爷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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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场里,南齐帝带着各路人马都已经冲进了猎场,看台上的皇后娘娘也只是点了个卯便回去歇息了,留下皇贵妃带着九公主与其余妃嫔、重臣家眷一起吃茶聊天,侯着皇帝与众人狩猎归来。
容嫔头一回参加冬猎,元鉴也是长这么大头一回进猎场,做母亲的一直担着心事,颇有点坐卧不宁的意思,一直伸长脖子往猎场看,引的慧妃取笑她:“老四也不是小孩子,你脖子就算伸出去二里地,也瞧不见他啊。”
“娘娘见笑了。”容嫔讪讪道。
慧妃便教导她:“咱们生的儿子都不及贵妃娘娘的二殿下文武双全,冬猎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身边侍卫环绕,应该也遇不上什么险情,你且把心放到肚里去。”她生的三皇子元颖打小就是元阆的尾巴,连带着她的妃位都是巴结万皇贵妃而来,算是皇贵妃在后宫的得力臂膀。
万皇贵妃欣然接受了慧妃的恭维,乐道:“就你嘴巴甜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