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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琛可是亲眼目睹她把凰字部的人按着揍,九公主能按捺到今天才打上门来算帐,已经算是很有耐心了。

他向她眨眨眼睛: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唐瑛拱手作揖,一副小可怜的模样,眼神里的求救之意太过明显,就连元阆也瞧出来了,顿时笑着安慰她:“不必担心,有本王在,元姝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要是……要是我揍了她的手下呢?”

元阆怔了片刻,顿时笑起来:“那就更不必担心了,当着傅大人的面,她才不会找你算帐。”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更新故障已经修复,如果是最早只看了三千字或者后来有看到重复内容的要麻烦倒回去重新看一下了,新加了两千字内容。本章留言满十个字依旧有红包掉落,谢谢大家的体谅,么么哒。

☆、第二十六章

元姝公主来之前, 在心里已经由她接收到的零碎信息拼凑出了唐瑛的基本模样。瘦、穷、粗野暴力, 必然毫无教养。

等她见到穿着傅府家丁服色的少女,对唐瑛的印象更是直线下降。

元姝公主自小得宠, 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 身边环绕的人穿戴都不差, 猛然见到卷着袖子刚刷完马的唐瑛, 她的衣服下摆还粘着草叶,强忍不适把人打量了一番, 见她行礼还是个不伦不类的模样,穿着男式短打就算了,居然还行了个拱手礼, 简直忍无可忍。

“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人?竟是连礼也不会行?”

除了她下巴尖了点,皮肤白了点,眼睛又清又亮之外, 打扮简直不堪入目,还真是个干粗活的料。

满宫里随便揪出一个宫女,哪怕是浣衣洒扫的, 也比这个丫头瞧着齐整吧?

——傅琛到底看上她哪一点了?

唐瑛随口胡扯:“小的家里在山上, 一年四季也没几个人, 常年侍候马儿,难道我行错了?”

傅琛绷不住露出一点笑意, 又赶紧抿下嘴角,摆出他那副历来在九公主面前冰冷的面孔,请二皇子上座。

元姝公主:“哦, 原来是个山里的野丫头,不怪不懂礼数。”

元阆落座之后,见唐瑛被当面嘲笑也毫无反应,不由想起前世的她,成为皇子妃之后被人恶意中伤,她表面上似乎并不在意,实则背后伤神不已,只是唐家的女儿要强,不肯在人前示弱而已。

“小九不可无礼,各地风俗大有不同,怎可随意嘲笑别人?”他在外向有礼贤下士之美名,此话倒也与以往作派相同,众人不以为异。

反倒是傅琛扫了一眼精心打扮的元姝公主,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起来。被元姝公主当面轻视嘲笑的唐瑛卷着袖子露出冻的通红的胳膊,一副潦倒落魄的模样。

元姝见她脸蛋长的尚可,但细一瞧这野丫头露着的胳膊上居然还有旧伤痕,不由万分嫌弃:“喂,你那胳膊是怎么回事?”

宫里的女人,总有一身细腻白净的皮子,万一磕着破着一点,生怕留下疤痕,眼前大大咧咧露着胳膊上旧伤疤的少女实在刷新了她对女人的认知。

唐瑛胡编乱造:“说起这事儿就有得讲了,我们家原先也还不错,家里养着不少马,不过惹人垂涎,被人连夜勾结山匪来抢,被山匪砍的。公主是不知道,那山匪满脸胡须,身高九尺,跟大熊似的极为骇人,追着我家里仆人四处乱跑……”

“我胸口这儿被他砍了一刀,原来以为必死无疑,谁知道竟然活了下来……”

唐小姐颇有说书的天份,将一场深夜马场被夺的凶杀案讲的紧张又刺激,直听得九公主倒像个土包子,不住追问:“后来呢?”

“我们兄妹俩核计了一下,老家是活不下去了,连夜摸到了县衙放了一把火,这才来京城讨生活。”

“没被那贪官抓住吗?”九公主还意犹未尽,并未曾注意到她亲兄长惊异又好笑的表情——原来唐瑛竟然是这样的性格吗?

唐瑛摊手:“那狗官贪生怕死,还怕出来被我们兄妹给砍了,窝在小妾房里不敢出来,只好便宜他了。”触及傅琛一言难尽的眼神,暗想这么狗血的故事似乎、好像、是有那么点触及律法了,连忙改口:“……我们兄妹都是奉公守法的百姓,可没有随便杀人。”

九公主一拍桌子,气愤填膺:“这等狗官,杀了便杀了罢,有什么可怕的!”

唐瑛言若有憾:“可惜当时我不知道还能认识公主,不然杀了也就杀了,又有何惧?!”

傅琛额角青筋跳了两下,莫名想起那个深夜:“你这副模样碍着公主的眼,还不退下?”哪有人这样拿自己的伤疤胡扯八道娱乐不相干旁人的?

他发现自己竟然于心不忍,却又对自己此刻的心态略微诧异,很快便用他那向来冷静理智的大脑分析得出了结论,那一点于心不忍也只是基于为国捐躯的唐尧,他若英魂有知,哪舍得掌珠沦落至此?

唐瑛笑的没心没肺:“不要紧的嘛。”她当着元姝的面故意在自己身上重重拍了好几下:“唉,马厩里就是土多,我们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拍几下就好了。”顶着元姝嫌弃的眼神说:“公主不会在意的对吧?”

沈谦拿自己的爵位担保,张姑娘绝对是故意的。他扭头偷笑,不小心呛了一下,酸甜的桔子汁进了气管,顿时咳的惊天动地,反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你们继续聊,继续。”

傅琛狠狠瞪了他一眼:都是你不早点把九公主打发走。

沈谦用眼神回答他:难道是我招来的?

唐瑛好奇的打量公主身后侍立的女子:“嘿,这个姐姐瞅着有点眼熟。”

能不熟吗?

穿着鹅黄色长裙的阿荣脸色变的十分难看——都被压着打了两回了!

她一定是故意的!

“你……”阿荣心生一计,凑近了元姝公主耳边嘀咕几句,一脸得色看着她。

元姝虽然觉得阿荣的话有些胡扯,就这样的野丫头,好像泥里钻出来的,粗野土气,傅琛怎么可能瞧得上她。

但阿荣的话也有道理,谁知道这种山野里长大的丫头脑子里装着什么,万一她想不开跑去爬傅琛的床,那不是膈应人吗?

她装模作样咳嗽一声,硬着头皮夸奖唐瑛:“张姑娘,本公主瞧着你……”夸不下去了。

夸她能打?

打的可是公主府的人!

夸她能干?

连自己都收拾不清爽!

唐瑛眼巴巴看着她:“公主也觉得我不错吧?”

实在没词儿,元姝公主昧着良心勉为其难的点头:“还不错。”

唐瑛来劲了:“公主殿下真是我的伯乐,不瞒公主说,我从小在我们那一片山头,都是最漂亮的姑娘,长的漂亮还能干,就是我们马场的一枝花。”

“你们那……姑娘不多吧?”元姝公主可不太懂什么含蓄委婉。

“哦,可着那片山头就我一个姑娘,连煮饭的都是大老爷们。”她补了一句:“跟傅府似的,一窝光棍。”

“扑哧——”沈侯爷触及发小凶残的目光,赶紧闭上了嘴巴。

光棍窝的主子傅指挥使:“……”心塞。

二皇子好像头一次认识唐瑛一样,含笑看着她,心想:原来她上辈子入京就住进了皇子府,所以……事实上压抑了本性做个端方的皇子妃吗?

元姝索性不跟她绕弯子,直接开口:“张姑娘,本公主掌管禁骑司凰字部,就需要像姑娘这样的人,不知道姑娘愿不愿意进禁骑司?”

“嗯,公主手底下那帮人也确实不咋样,都没个能打的。”唐瑛可不太愿意给阿荣面子:“而且在外面还打着公主的招牌恶意压价,不知道的还当公主府穷的揭不开锅了,也是该找个人收拾收拾她们了。”她拍着胸脯保证:“公主放心,只要我进了禁骑司,保证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定会帮公主管教她们的!”

沈侯爷肚里肠子都快打结了,强忍着才没当场笑喷:“咳咳……桔子太酸!”

傅指挥使:“……”

阿荣的脸都黑了。

元姝公主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明明是收个手下,打定了主意把她拘在眼皮子底下,省得她对傅琛有所图谋,怎么感觉被这个野丫头给挤兑了?

心里憋屈。

只有二皇子对唐瑛的提议表示赞赏:“元姝,你手底下这帮人也是时候该收拾收拾了,正好张姑娘能压得住她们,就让她进司里帮你盯着点吧。”

阿荣想哭。

这可真是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元姝公主向来很听二皇子的话,几乎算得上唯兄是从,连二皇子都发了话,这位张姑娘进了司里,真要对她们动手,万一二皇子护着,她们哪还有好果子吃?

她几乎可以预见自己未来悲惨的日子,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嘴巴子,收回谗言。

全场最高兴的就属唐瑛了,她都笑出了一排小白牙,拱手道:“唉呀呀公主太客气了,一进禁骑司就让属下管着手底下的人,属下真是……属下一定不负公主所托,尽心竭力办差。”她面现为难:“不过有个不情之请,最近几日腾云刚有起色,总要照料得它完全康复了,属下才好去禁骑司报道,公主不嫌晚吧?”

元姝公主:“随你。”她忽然有点不想把这野丫头摆到眼皮子底下了,总有种给自己添堵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傅琛当着九公主的面问她:“你真的想要进禁骑司?”

听在元姝耳中,只觉得他的语气过份熟稔,似乎还隐约带着一点关切之意,当下心里就不舒服起来,更坚定了要把唐瑛拉进禁骑司的决心:“张姑娘不必推辞,就这么定了,你尽快来司里报道。”

唐瑛大喜:“当然想进啊,禁骑司要多威风有多威风,想当初阿荣姑娘还想用极低的银子买我的马,不卖就要动手打人,得亏她身手不太行,不然挨打的岂不是我了?”当着禁骑司两位大佬,她适时告了一状。

她可是很记仇的。

作者有话要说:禁骑司众人:赶紧趁着野丫头没来,先过两天好日子。

野丫头唐瑛:别怕,说不定到时候是我被你们腐蚀了。

明天见宝宝们。

☆、第二十七章

傅琛只知她与禁骑司的人打过架, 却不知因何而打架。

他进屋之后第一次直视元姝公主,极是不悦:“公主也该约束手下人行事, 免得教人以为禁骑司都是欺压百姓的跋扈之辈。”他凉凉的目光扫过阿荣:“如果做不到, 不如就留在公主府端茶倒水, 也别出来给禁骑司丢脸了!”

元姝素来要面子, 没想到因为阿荣丢了这么大个脸,红着一张俏脸告辞, 出了傅府便抽了阿荣一鞭子:“贱婢!”

阿荣背上立时便沁出一条血痕,却不敢躲避:“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错!”

元姝公主自从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傅琛, 从此心里眼里便只有他一个,连带着花在梳妆打扮的时间都成倍增加。自掌了凰字部之后,与傅大人偶遇的机率大大增加, 就更是对衣饰妆容用心。

今日来傅府之前, 连口脂都选了好几种颜色,结果傅琛头一次正视她, 居然不是她用心打扮过的容貌, 而是指责她放纵手下欺压百姓。

云姝公主越想越生气,原本阿荣也是她面前得脸的奴婢, 自小随侍陪伴她长大,因为唐瑛告状, 傅琛的指责,竟挨了六七鞭子,若不是二皇子拦着,背上便要被抽个皮开肉绽了。

二皇子兄妹前脚告辞, 后脚沈谦便捶桌狂笑。

“小瑛,若不是你告状,谁知道九公主要留到几时。我看阿琛应该谢你才对!”

唐瑛:“不敢不敢。不过大人若是想谢我,其实我也不反对,大人可以来点实际的。”

“不忙,你先下去,我有事情跟沈侯爷讲。”

沈谦总觉得傅琛的神色有点奇怪,他莫名感觉有危险降临,着急要溜:“九公主来太早,耽误我还有半张骏马图没画完,我先忙去了。”

“等下!”这次是唐瑛扯住了他的袖子。

她恍然大悟,这时候才醒过味儿来,一脸八卦的凑近沈谦,压低了声音:“所以,是我想的那样对吧?”

“哪样?”明明傅琛就站在旁边,他为了配合唐瑛好奇的表情,偏还要做出一副鬼头鬼脑的样子。

“就是……九公主心系傅大人,所以她今儿过来根本不是什么来看腾云,就是跟着二皇子来见大人的?结果——”她懊恼的一巴掌拍在自己光洁的额头上,力度之大吓了沈谦一跳。

“小瑛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知道,在我们老家有种说法,坏人姻缘是要天打雷劈的!”她后悔的直向傅琛道歉:“大人收留了我们兄妹,我居然还做出这种事情,真是该死!我就不应该告状嘛,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

傅琛的脸黑了:“不要胡说八道!”

唐瑛回想九公主看向傅琛的眼神,这时候才后知后觉,这分明是娇俏公主恋上冷面指挥使,不论是放在戏文里还是后世都是一对欢喜俏冤家,按照言情剧的套路,公主融化了冷面指挥使,结果半道上插出来她这个爱情路上的垫脚石,推动剧情发展的炮灰路人甲。

“我真的错了大人!”她发誓赌咒:“等我进了禁骑司,一定向九公主解释,为大人说好话,让你们冰释前嫌……”

傅琛再也忍无可忍,长腿两步跨过来,抓着她后心的衣服提起来,从门口扔了出去。

“诶诶诶救命啊……”唐瑛跟个螃蟹似的挥舞着双手乱叫,一察知自己身在半空中,脱离了傅琛的制锢,立刻伸臂平衡身体,落地之时就势一滚,已经稳稳落在了地上,笑嘻嘻向傅琛抱拳:“多谢大人手下留情!”

傅琛若是真想揍她,出手就是要命的姿势,而不是跟玩闹似的把她扔了出去,而且手法极轻,加之她身手佳,半根头发丝都没伤到。

“阿琛你别摔啊别摔!”沈谦吓的大叫,定睛再一瞧唐瑛已经完好无损的站在院子里向他挥挥手,跑的一溜烟不见了。

“你对女孩子太粗鲁了,万一伤着小瑛呢?”沈谦唠唠叨叨,有一肚子的不满:“也就九公主眼瞎,才看上了你。”

傅琛的笑容有几分冷:“小瑛?你们俩倒合的来。”

沈谦自得一笑:“那是,本侯爷人缘好,只要是妙龄少女,就没有跟我合不来的。更何况小瑛爽朗大方,为人风趣,懂的又多,比一般女子可要有意思多了。”

傅琛警告他:“你别打她的主意,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他小时候读书,就很敬重忠义之士,不瞧别人份上,单瞧在为国捐躯的唐家父子面上,就不能让风流的沈谦祸害了唐家女儿。

沈谦却是从来没见过他公然维护哪个女子,当下暗猜傅琛这是喜欢上了唐瑛,不过他向来不太会跟女孩子打交道,故而一边维持着自己冰冷的表情,一边爱在心口难开,还真是为难他了。

作为一个平时不靠谱,关键时刻也……不太靠谱的发小,沈谦难得善解人意一回,向他保证:“我以后不叫她小瑛了还不行吗?”

傅琛狐疑的盯着他:“真的?”平日不是他说什么不让做,这家伙就偏要做吗?!

“真的,拿我死去的亲爹发誓!”

傅琛上手要揍:“那就更不能相信了!”

谁人不知你们父子俩就是天敌!

沈谦想哭:“你还是不是兄弟了?”

朋友妻不可戏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嘛!

******

张青知道了唐瑛要去禁骑司,很是担心她。

“我听说禁骑司在京里名声不佳,谁也惹不起,而且你之前还打了九公主的人,她邀请你进禁骑司,说不定不安好心。再说,外间都传九公主对傅大人有意……”

唐瑛:“你也知道啦?”她刚猜出来,还准备跟张青讲呢。

张青那日刚听道这消息,回来就撞上她跟阿荣打架,又驯服了野马王,进了傅府,一来二去就将这事儿丢到了脑后。再说傅琛收留了他们,他反而在背后讲傅琛的八卦,总是有违他做人的习惯。

“这事儿恐怕就只有你不知道了。你想啊,九公主早不叫你,晚不叫你,偏偏今儿来了傅府,叫你去禁骑司,她身边的人与你又结了梁子,怎么都觉得她不安好心。”

唐瑛抚摸着腾云身上的伤疤:“那有什么关系?只要能进禁骑司,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兄妹俩谈话完毕,唐瑛进禁骑司便成了定局。

当晚,熊豫过来找她:“大人有请。”

唐瑛跟着熊豫去了傅琛的书房,沈谦还窝在房里画骏马图,侍候的人全都在外面候着,房里只有他们二人。

傅琛指着一旁的椅子:“坐。”

唐瑛笑着落座:“大人这是想起来要给我谢礼了?”

“嗯。”傅指挥使坐在书案后面,翻出厚厚一沓纸:“这里有些东西,你先看看。”

唐瑛接过去才发现,原本是禁骑司各镇抚使同知千户百户等人的资料,大约数得上号的都有。

“多谢大人。”

傅琛淡淡说:“你既然决意要进禁骑司,我虽然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只要你不准备把京城的天捅个窟窿,本官都还能照料一二。”

他又补了一句:“你到底是我府里的人,我总不能看着旁人欺负了你。若是九公主身边的人太过份,你也大可来告诉我。”

唐瑛对他又多了一层认识,她又是个爽直的性子,当即便说:“万万不可!大人外冷内热,对我们兄妹有诸多照料,还带我将腾云带回来,我心中已经很感激大人出手相助了。至于进了禁骑司,九公主身边的人就算是为难我,我也有办法应对。大人若是为我出头,惹的九公主不高兴,影响了你们俩的感情,我都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大人了!”

今天之前,她并不知道九公主与傅琛之间的关系,知道了还要让傅琛为她出头,那就不应该了。

傅琛:“闭嘴!”

唐瑛连忙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眨巴眨巴眼睛,表示她领会了傅大人的意思。

她的眼睛又清又亮,睫毛浓密,此刻在灯下打眼一瞧,很容易让人将她当成涉事未深养在深闺的无忧少女,眼神里的狡黠都是家里人捧在手心里养出来的。

可是傅琛深知那只是她挂在脸上的面具,没心没肺的笑容,东拉西扯的胡说八道,全都是用来迷惑旁人而已。

他没办法忘记那个坐在腾云身边偷偷哭泣的少女。

于是他不由自主便放软了语调:“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我跟九公主一点事儿都没有。”

唐瑛夸张的拍拍胸口:“还好我没有拿自己的家底子去下注,听说京城赌大人跟九公主亲事能成的注已经下的很大了,赔率很高的。”

傅琛:“……”又想让她闭嘴了怎么办?

唐瑛见他好像真有着恼的迹象,忙站起来板正了神色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我一定用心看这些资料,看完就烧毁。谢谢大人!”

傅琛宽慰自己,这丫头只要不胡说八道,还是不错的嘛。

他的语气也温和了许多:“你知道就好,回头让熊豫给你讲讲司里的事情,免得你进去抓瞎。不过腾云跟傅英俊怎么办?你晚上还回来吗?”司里有提供住宿,全凭各人自愿。

唐瑛试探的说:“腾云跟傅英俊都离不开我,大人……不会赶我走吧?我其实还算个称职的马夫吧?”

傅琛眸中浮起一层浅浅笑意:“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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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为了庆贺唐瑛成为公职人员, 沈侯爷自掏腰包带她去置办行头。

他的理由也很充足:“你总不能穿着这身去禁骑司吧?”

唐瑛:“……”她还真是这么想的。

沈谦平日虽然从不质疑唐瑛的性别,但见她的神色,顿时怪叫起来:“你还是不是女人了?”

唐瑛很无辜:“进了禁骑司不还要发衣服吗?”整那么麻烦。

沈侯爷被唐瑛刺激之后,恨不得带着她从头置办到脚, 女子的四季衣衫, 骑马装头饰钗环小冠子,连腰间的玉佩香囊都准备配齐, 被唐瑛狠拦, 盛情难却之下她挑了一件圆领袍子,一件翻领袍子算完。

沈侯爷自感英雄无用武之地,在傅琛面前大叹唐瑛节俭:“你说谁要娶了她进门,心思都不在女子钗环衣饰之间打转,那得省了多少事非啊。”

“是非?”傅琛对此并没有深处的了解。

沈侯爷府里姬妾外面红颜有机会打照面, 为着一条裙子或者一支簪子都能生出无数风波, 以前他为此而自鸣得意, 整日营营苟苟。自从与唐瑛相处一段时日, 才惊觉简单纯粹的日子竟然有宁神静心之效,他最近画出来的骏马图就大有长进。

“阿琛啊,你可要待小瑛……啊不张姑娘好些, 她可真是个好姑娘!”

经沈侯爷提醒,傅琛也觉得自己送一沓禁骑司的资料, 再让熊豫介绍禁骑司之事还不够周到,除了让帐上支二十两银子给唐瑛之外,还送了一把剑给她。

五日之后, 腾云已经能够绕着马厩走两圈,傅英俊隔着栅栏用鼻孔藐视它,唐瑛摸摸这个,再摸摸那个,好像初次离家的老母亲:“你们要乖乖在家,等我晚上回来啊。”

傅琛在大门口翻身上马,问随侍的熊豫:“她呢?”

熊豫一脸笑意:“张姑娘……在跟两匹马告别。”

傅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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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日,禁骑司两部的人都听说有新人要进来,而且武艺高强,脾气骄横。

这话最开始是从凰字部传出来的,还传的有鼻子有眼,说是新人认为禁骑司的人虚有其表,不过是一群草包等狂妄之语。

最开始凤字部的人都当笑谈:“凰字部的那帮小丫头又在搞什么鬼?”

不过谣言越传越烈,便有人从最开始的坚决不信到有所动摇:“是不是真有这回事?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唐瑛不知道的情况下,她进司里的那一日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她。

傅琛也许听到了一点传言,有意弹压,故而她进禁骑司的第一日,特意与她同行。

唐瑛的马比他慢了半头,还有身后数骑护卫呼啦啦到得司署大门口,翻身下马,自有杂役过来牵马。

傅琛亲自领着唐瑛踏进禁骑司的大门,当着许多人的面嘱咐一句:“晚上等我忙完了一起回去。”

唐瑛心里打个突。

——傅大人这是故意为她的职业生涯增加难度吗?

九公主若是见到她与傅大人相约上衙下差,不知道会不会醋海生波?

但对上男子深邃沉静的双眼,也只能呆呆应一声:“好。”

傅琛遣了熊豫带她去凰字部,这才不紧不慢穿堂过廊,迈进公廨。

刘重与雷骁躲在一旁暗中观察,眼睁睁看着傅大人走了才从花树间转出来,指着唐瑛离开的方向:“她她她不是……”大人府里的马夫吗?

雷骁:“我怎么觉得这姑娘跟大人的关系不一般呐?”

刘重:“大人如此重视这姑娘,这是……在拒绝九公主,拿这姑娘做挡箭牌?”

雷骁恍然大悟:“难道是九公主听到了音信,所以才有风言风语从凰字部传过来?”

二人自觉弄清楚了其中原委,一脸兴味:“行了行了,你我回去各自约束手底下的人,免得坏了大人的好事。”

禁骑司是坚定的帝党派,在各种党争与皇子的激烈斗争中始终独善其身,若是傅琛尚了公主,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别啊老哥!”雷骁一脸坏笑:“凰字部的人费这么大功夫,就为了让大家同仇敌忾,咱们怎么也要配合配合,做成个上钩的样子啊。”

刘重狠拍了他的肩头一巴掌,直震的雷骁的肩头都发麻了才说:“我怎么觉得你没安好心呢?听说过两日你就要启程去岭南了,你在这儿先挖好了坑,回头等凰字部的人跳了,可与你小子一点干系也没有是吧?”

雷骁尴尬挠头:“哪有哪有,老哥你多想了!咱们这不是为了大人的前途着想嘛。”

当事人唐瑛对此一无所知,她跟着熊豫去了凰字部,先是去拜见九公主,又领了各色袍服,自有人带她去换衣。

禁骑司司署官衙的建筑是个品字形,二部分属品字底部,各有自己独立办事的廨房,但品字顶端却是两部的公共区域。

九公主等她换了禁骑司公服,这才召她去训话:“本公主不管你背后有谁,但此处是禁骑司,首要就是忠诚……”末了不甘心的问:“今日是傅大人带你来的?”

唐瑛今日装的十分乖巧老实,这是她的拿手好戏,在唐尧面前她就是懂事乖巧的女儿,恪守营规,但离了唐尧便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只死瞒着亲爹而已。

“属下不知禁骑司大门朝哪开,所以才厚着脸皮跟着大人过来。”在元姝变脸之前,她连忙凑上前小声说:“往后公主若是有什么想要跑腿传信的,以属下做桥梁,岂不方便?”

她一句话,顿时让九公主豁然开窍。

傅琛高冷难接近,就算是司里公事也常派别的属下来接洽,平日大约为着避嫌,能不与她打照面便不打,送过去的点心吃食从来都不收,对她的示好一概视而不见,令九公主苦恼非常。

眼前的野丫头出自傅府,如今又是她的属下,若是通过她能多与傅琛接触,就算她有了不该有的心思,难道还怕攥不住她?等将来……收拾起来也容易!

她想通之后,面上便带了笑意。

“既然如此,你先跟阿荣去熟悉熟悉外面环境,总要对禁骑司的事情有所了解,免得办起事来束手束脚。”

阿荣等了好几日,背上伤口如今还隐隐作痛,不过她在外虽然跋扈,在元姝面前却乖巧的跟小猫似的,而且又是从小陪伴到大的,熟悉元姝的性格,忍痛花了几日功夫就让公主消了气。

她这时候凑上来给唐瑛戴高帽子:“凤部字跟我们凰字部的人除了公事,平常很少打交道,有了小瑛妹妹这层关系,往后公事接洽,或有私事邀约,一定会更为方便的。”

若是往后公主想要私下邀约傅大人,便派这小贱蹄子去请,若是请不到人,看公主如何收拾她。

阿荣的暗示元姝果然听进了心里,眉间已然泛起喜色,待唐瑛也更亲热了:“你今日甫来,万事不熟,先四处逛逛吧,待过两日熟了再做事不迟。”

唐瑛跟着阿荣告退,才出了公主的廨房,后者便换了一副脸色,阴阳怪气嘲讽她:“你当初放话要好好收拾我们姐妹一番,大家听到之后都吓的瑟瑟发抖,往后还要请小瑛妹妹多多关照啊!”

“好说。”唐瑛从一开始就料定了阿荣不会给她好脸色,阳奉阴违只是小菜一碟,所以她也不准备在阿荣面前装鹌鹑——装了多半也没什么用处。

阿荣没想到她竟然大言不惭,顿时气的一张俏脸都变了颜色:“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当你已经当上禁骑司指挥使了呢。”

唐瑛面露喜色:“妹妹第一日上职,阿荣姐姐就预祝妹妹高升,真是太感谢姐姐了!”

阿荣气的一跺脚,恨不得给她一个嘴巴子。

“你这么厉害,自己慢慢逛吧。”她一扭身竟自己走了。

唐瑛也没指望着能跟阿荣友好相处,她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沿着走廊慢慢逛,遇上人便打个招呼。

不过凰字部的人有一部分跟她早有过节,另外一部分的人就算没过节,也听说新人很是狂妄,见到她打招呼也装听不到,扭身走了。

唐瑛也不恼。

她经历过更大的风雨,这点冷眼对她来说连毛毛雨都算不上,她一边走一边记着来时的路线,熟悉周围的环境。结果越走越偏,隐约还听到女子的哭喊求饶声。

那是一长排石头砌成的屋子,只有极小的窗户,门口有粗壮凶蛮的婆子守着,见到她过来,观她服色与年纪,也是元姝公主身边的人,便问道:“公主有何吩咐?”

唐瑛左右看看,再无旁人,便道:“公主令我四处走走看看,先熟悉环境,过两日再上手公事。”

这是元姝公主的原话,她不过拿来搪塞眼前的婆子而已。

不过守门的婆子会错了意,还当她是公主身边的红人,态度恭敬异常引了她进去:“里面有些腌臜,姑娘要不要含个香片,用帕子掩了口鼻再进去?”

“不必。”唐瑛从荷包里掏出一把铜钱谢她:“大娘辛苦了,喝杯茶润润喉吧。”

那婆子顿时笑成了一朵花:“多谢姑娘!”放了她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凌晨上夹子,因为按千字排名,所以今天不再更新,明天晚上十一点五十三更,本章留言有红包掉落,谢谢宝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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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与男主为敌by猫蔻

文章ID4336740

阮明颜穿成了一个被男主掏了金丹喂他的女主从而惨死的仙门女修,在原著里活不过一章。

“……”修仙真好玩的阮明颜。

不行,修仙辣么好玩她一点都不想死。

不想死的阮明颜决定处处与男主为敌,怼他,欺他,辱他,爬他头上!

☆、第二十九章

“那贱人去了内狱?”阿荣使气去了公廨喝茶, 遣人悄悄跟着, 结果听说唐瑛的去向,顿时拍掌笑道:“春姑姑一张脸, 先把她吓个半死!别让她以为禁骑司是那么好进的!”

凰字部的内狱关的全是女眷,掌管刑讯的女官名□□娘,是大长公主身边的人, 听说年轻的时候容貌俏丽身手了得, 为了查一桩逆反案差点葬身火场, 半边脸都毁容了,十分可怖, 性格更是阴晴不定,极难讨好。

从毁容之后,春娘便寄身内狱, 专事刑讯, 听说就没有她撬不开的嘴巴, 审不了的犯人。

大长公主卸任之后, 她身边得力的女官大半都随长公主离开了禁骑司, 留下来的要么就像春娘这样一时半会找不到人替代的, 要么就是不得大长公主赏识,想在元姝公主手里出头的。

春姑姑是个特殊的存在。

元姝公主接掌凰字部的第一天, 她顶着一张毁容的脸来拜见,吓的元姝公主当堂就叫了起来, 要轰她出去。

她也不在意, 转头就回了内狱。

元姝公主回去就做了噩梦, 千娇万宠长大的公主,衣饰不整洁都不敢往她面前凑,何尝见过那样可怕的面容?

半年以来,但凡凤字部有需要凰字部协理的案子,若是傅琛出马,元姝公主听说春姑姑同行,多半避开。偶尔实在忍不住想跟着傅琛,见傅琛跟春姑姑讨论案情,也只能远远站着。

阿荣贴心,私底下想着替公主解决了这件心事,大着胆子去内狱给春娘送幕蓠:“姑姑您每次出门不如将脸遮起来,也免得惊扰了公主。”

她其实也很怕春姑姑的那张脸,初次见的时候印象深刻,回去也做了半宿的噩梦,只是为着公主才大着胆子前来,若是办成了,可不是功劳一件。

彼时春姑姑刚从刑讯室出来,身上还有血迹,内狱常年不见阳光,四壁石墙上的油灯飘忽闪烁,忽明忽暗,将她半张烧毁扭曲的面孔映照的如同从地狱出来的勾魂使者般。

春姑姑用她那冰凉可怖的手掐住了阿荣的下巴,凑近了逼的阿荣直视她那张可怖的脸,冷笑一声:“小丫头,再多嘴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阿荣吓的一激灵,眼泪涮的就下来了,在她手里瑟瑟发抖。

春姑姑的声音嘶哑老砺,据说是在大火之中伤了嗓子,眼神里的轻蔑之意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巴掌抡在阿荣面上。

元姝公主自小得宠,连带着她身边的人都无人敢轻慢,不免让阿荣也养成了傲慢骄横的性子,没想到在春姑姑面前栽了跟头。

春姑姑走了许久之后,她脱力一般扶着旁边的石墙站稳,一步一蹭出了内狱的大门,感受到外面温暖的阳光,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自此之后,阿荣就离内狱远远的,见到春姑姑跟见到鬼一样,躲的飞快。

“你们去内狱外面盯着,看看那贱丫头几时出来?最好是被春姑姑吓死在里面,那才好呢。”

她恨之入骨的唐瑛此刻正在内狱里,并且现场观摩了春姑姑的刑讯。

春娘审案至一半,见外面闯进来个小姑娘,竟然没被她吓跑,颇觉意外,目光扫过她腰间佩剑,略微停顿一秒,又很快移开了目光,继续审案。

等到一场刑讯完毕,犯妇被拖了下去,她拭擦着手中刑具,头都未抬:“小姑娘,你不害怕吗?”

元姝公主带进来的这批小丫头们都只贪图禁骑司声名赫赫,锦衣鲜艳,出门光鲜,仗着公主的势在外横行,却嫌弃内狱腌臜,从不学习如何掌管凰字部,如何协理凤字部共同审案,实在令人无语。

唐瑛也算看出了点眉目,这犯妇原来是下面人送予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洪聪的小妾。洪大人人如其名,一边享受着美人的温柔小意,一边身居高位而不曾放松警惕,怀疑美人别有所图,待美人露出破绽,偷盗城防图之时被堵在书房,当即便被送进了禁骑司,交到了春姑姑手下。

“我还挺怕审不出幕后主使人,说不定就要闹出大乱子。”唐瑛听说,万寿节近在眼前,京城安防可是重中之重,可不得刑讯的人用点狠辣手段?

春姑姑意外瞧了她一眼,真没想到小姑娘还真不是敷衍她,而是认真听了刑讯经过,对案情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她用自己那张可吓哭小儿的脸直视着小姑娘:“你不怕我吗?”

唐瑛常年在军营,各种伤兵不知道见过多少,有时候唐大帅忙起来用不着她的时候,她还抽空去伤兵营帮忙,处理各种外伤也算熟手,凝视打量春娘一脸可怖的伤疤,仔细分辨:“这是……烧伤吧?没有经过及时的护理,伤口还溃烂了。前辈当时……一定很疼吧?”

春娘怔在原地。

她从小效忠皇室,跟在大长公主身边任劳任怨,又敏慧好学,未受伤之前是大长公主身边最得力的女官,受伤之后回来复命,只因案子办的漂亮,还得了许多嘉奖,却从未有人关切的问过一句:你一定很疼吧?

很疼吗?

当然很疼!

疼到当她第一次在黄铜镜子里看到自己年轻俏丽的面孔如同鬼魅,连自己也吓的尖叫着扔了镜子,可是很快就被深深的恐慌给替代了。

假如她不能成为禁骑司无可替代的人,将很有可能被抛弃,将不知去往何处。

从此之后,她渐渐变成了内狱里一把刑讯的好手,直至掌管了内狱,无可替代。

少女面上一派诚挚,眼神清明关切,还有感同身受的痛意:“我以前见过不少受伤的人,彻夜哀号,痛不可抑,能挺过来的都是意志力十分坚强的人,特别不容易。更何况此后阴天下雨,还有各种后遗症。”

她不知想起什么,语声转黯:“……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小姑娘胆量不错。”春娘面上神情柔和了下来,尽管在别人看来其实无甚分别,但唐瑛愣是从她那张扭曲的面孔上感觉到了和善之意,奉送她一个和暖的笑意。

“你跟傅琛那小子是什么关系?”

唐瑛瞠目结舌:“前辈从哪里瞧出来的?”

难道她额头上还顶着“傅府马夫”四个大字不成?

春娘指指她腰间悬挂的佩剑:“如果没关系,他何至于连自己的贴身佩剑飞鸾都送给你了?”

唐瑛挠头:“……我就是傅大人府上的马夫。”她回想傅指挥使那张冰雪冷凝的面孔,着实想不到他还有这么贴心的一面,“可能……傅大人只是借给我暂时用用吧?”

春娘嘎嘎的笑了一嗓子:“真是个……蠢丫头!”

元姝公主为着那小子,都动用皇贵妃的宠爱追到了禁骑司,也没见傅琛给公主一个亲善的眼神。

唐瑛厚着脸皮问:“前辈如何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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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到午膳时间,九公主有些心神不宁。

“去把张瑛叫过来。”

阿荣得到消息,忙派人去找唐瑛。

结果监视她的人白着脸回来告之:“阿荣姐姐,她自从进了内狱就再没出来过。会不会……会不会吓死在里面?”

阿荣自己是没有勇气亲自去内狱看一眼的,急的直跺脚:“你们两个,赶紧去内狱把人叫过来,不管是吓死了还是活着,总要给公主回个话。”

两人互相壮着胆子去内狱,跟守门的婆子打招呼,请她进去瞧一眼,结果那婆子跟梦游似的出来,说:“那位姑娘……正在跟春大人喝茶聊天,外间还有人守着,不敢打搅。”

她守内狱二十年,还从来没见过毁容的春娘对哪个小姑娘这么亲切和善的,虽然从她那张脸上也找不到和善的表情,可口气却是从所未见的温和。

两人:“……”

阿荣硬着头皮向公主禀报唐瑛的去处:“属下也只是带她去了内狱门口,她非要进去,进去之后还久久不肯出来,跟春姑姑相谈甚欢,也不知道在谈些什么。”

公主面色阴晴不定。

阿荣再进馋言:“公主今晨可瞧见了那丫头腰间的佩剑?属下瞧的不甚真切,竟好像是傅大人的飞鸾,也不知真假?”

元姝公主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但以她公主之尊,自不好追问,没想到阿荣提起此事,登时柳眉倒竖:“本公主提携她进禁骑司,没想到她竟然敢吃里扒外,真是狗胆包天!”

“去,把她给我从内狱拖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

☆、第三十章

元姝公主身边的人还真没有敢直闯内狱的,最其码对上春姑姑那张可怖的脸都要吓的哆嗦, 更何况从她身边抢人。

阿荣见躲不过, 只好亲自去内狱门口, 催促守门的婆子:“公主急召张瑛,烦劳大娘跑一趟。”还舍了一块小金锭子, 才算见着了唐瑛的面。

唐瑛去内狱转了一圈, 跟春姑姑相谈甚欢, 那婆子捧着金锭子跑过来,往春娘面前一放:“春大人, 放人罢。”

唐瑛还当行贿都到眼前了,结果听到春姑姑沙哑着嗓子笑骂一句:“见钱眼开的老虔婆, 赶紧带走吧。”紧跟着她就被扯着袖子拉了出来。

守门的婆子还不住向她道歉:“姑娘别见怪,实在是自从元姝公主接掌凰部,她手底下那帮小丫头们都对内狱退避三舍, 见姑娘要进来看,婆子也没拦。”

她们最是瞧不惯这帮公主身边侍候的人,仗着公主的势趾高气昂,竟是连大长公主的人都没她们那么大架子。

事情没办成一件,先把威风摆出来。

唐瑛进来的时候,婆子还当她是公主身边的人,结果两下里跑个来回就拼凑出个大概, 感情这位是傅府出来的, 自然有点不好意思, 先前竟然想着放小丫头进来吓她一吓, 也让她长点教训。

唐瑛笑的和气:“大娘客气,既然进了禁骑司,自然各处都要转转的。春姑姑是有大本事的人,能跟在她老人家身边学习一点皮毛,都够我使的了。”

婆子听的眉开眼笑,待她越发不同:“那是!春娘的本事是连大长公主也赞不绝口的。”

阿荣见唐瑛跟守门的婆子说说笑笑一起出来,顿时窝了一肚子的火:“公主只说让你四处转转,可没说让你转的不见人影。公主急召竟也要人四处搜你,还当你土遁了。”

这是骂她是耗子?

唐瑛笑的无辜:“公主让姐姐带我四处走走,可是姐姐怕累着双脚,我只好自己四处瞎碰了。”

阿荣心情烦躁,狠狠瞪了她一眼,率先往回走。

元姝公主见到唐瑛,竟也没有责骂她,哪怕肚里冒火,也还客气三分,道:“宫里刚送来的点心,凤部查案忙起来没功夫吃饭,不如你跟阿荣跑一趟,去给傅大人送些点心过去,再问问他,可有需要凰部协理的案子?”

自有宫婢送了硕大的食盒过来,交到了唐瑛手上。

唐瑛提着沉甸甸的食盒,跟着阿荣往凤部走,暗想元姝公主这是把傅琛当猪喂?

傅大人身量颀长,腰肢劲瘦,穿着家常袍子手握书卷静坐不说话,再配上他那副出尘若仙的俊美面孔,竟还能从他身上瞧出几分书卷气,好像哪家治学的贵公子一般,令人见之忘俗——前提是傅大人不说不动,也不随便对着人抛冷眼。

傅大人的冷眼如同冰刀一般冻人,但吃相优雅雍容,显然从小家教良好,与唐瑛这种军营里厮混长大的粗鲁人有着本质的区别,实难想象他能用得了这么大一食盒点心。

“点心……会不会有点多?”

唐瑛稍微表达异议,便被阿荣骂了一句:“闭嘴!”

她于是乖乖闭嘴不说话。

营房里的新丁还要受老兵几日揉搓杀杀锐气呢,何况是禁骑司这帮目中无人的宫婢?

阿荣带着她一路到了凤部,沿途遇上不少人,有调侃的:“阿荣姑娘又给我们指挥使大人送点心来了?”

也有明着好心劝慰实则心怀叵测的:“我劝阿荣姑娘还是别送了,反正大人也不会吃,一趟趟跑累着了姑娘。”

阿荣自从进入凤部,嚣张的气焰居然低了一半儿,被这些人取笑也只是翻个白眼,紧绷着一张脸引着唐瑛到了傅琛的廨房门口。

“傅大人就在里面。”她还未敲门,门便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开门的正是刘重,里面坐着的还有雷骁,三人显然正在议事。

阿荣率先进去,横了唐瑛一眼,小声示意:“还不快说?”来的路上她早叮嘱过了,让唐瑛开口,就算被拒绝也是这丫头丢脸。

唐瑛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捂嘴,连连摇头。

阿荣急了,去扯她的手:“还不快说话?”声音略微高了些。

傅琛皱眉:“怎么回事?”

唐瑛依旧捂着嘴巴使劲摇头,还提着食盒,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阿荣气的恨不得揍她,又深知二人实力悬殊,只能厚着脸皮道:“公主让属下送来点心慰劳凤部,还让属下问问,可有案子需要凰部协理?”两部正常协助办案都由春娘处理,元姝公主可不曾费心过,这不过是借口而已。

傅琛却不管她,温声问唐瑛:“怎么回事?”他深知禁骑司的水有多浑,其中又牵扯许多不为人知的内情,唐家人天生直肠子,实在不适合在阴谋诡计里打滚,总觉得把她丢到元姝公主身边,那帮宫里长大的宫婢们心眼子比莲藕的孔都多,说不定就要吃个大亏。

唐瑛见他动问,这才松开了手,小声解释:“来的路上,阿荣姐姐让我闭嘴!”

“……”阿荣气的几乎吐血!

——感情一路白叮嘱了,你就记得这一句?

“我让你现在闭嘴了吗?”一着急她脾气就暴躁起来,连带着嗓音也不由自主高了八度。

唐瑛往旁边缩缩,好像被她的恼怒给吓到了:“阿荣姐姐,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

傅琛不觉严厉起来:“出去!”亲眼看着傅府的人被人欺辱,他岂能坐视不理?

阿荣忽然醒悟过来,眼前这人可并不买元姝公主的帐,涨红着扯着唐瑛要退,暗自懊悔不该跟了来,丢脸就让这丫头一个人丢就好了。

她以前也有好多次带着宫里的点心跟公主的情思前来向傅琛示好,无一例外被拒之门外,早就丢过好多次脸了,导致凤字部的人见到她眼神里都透露着嘲弄之意。

这帮人在公主面前规矩的不得了,但离了公主在眼前,对她可未见得客气。

唐瑛被阿荣扯到了门口,没想到傅琛忽指着她道:“你,留下。”吩咐阿荣:“回去告诉公主,万寿节近在眼前,凤部要跟凰部借调春娘、姚娘、及其手下二十人,还有张瑛一起公干,她暂时就留在这里。”

阿荣:“……”

傅指挥使一个冷眼过去,阿荣吓的一个激灵,忙行了个礼退出去了。

廨房门关上之后,阿荣隔着门听到里面雷镇抚使讨好的问道:“张姑娘,过两日我就要去岭南公干,下了值姑娘能陪我去挑一匹好马吗?”

刘重取笑他:“你准备花多少两银子请张姑娘?”

雷骁:“……能先欠着吗?等我从岭南回来再给?”

她听到那丫头一改先前的畏缩,语声清脆如珠:“店小利薄,概不赊帐!”

雷骁跟割肉似的,忍痛还价:“五两,不能再多了。不然待我走后家里该揭不开锅了,可怜我娘子进门不足三月……”他近来哭穷已成习惯,逢人必哭一回穷,然后再忍不住秀一回恩爱,直惹的同僚里还在打光棍的都恨不得揍他。

在场刘重有妻有儿,毫无触动,拍着胸脯向他保证:“岭南可是块硬骨头,你若是回不来,哥哥我一定替你家娘子保一门好媒!”

雷骁气的要上手挠他,反而被刘重窥得先机压在地上,他仰起一张粗糙的大脸卖惨:“大人您可要为属下作主啊……”

傅琛才不吃他那一套,无视两人的抓挠,居然还破天荒的管起闲事,替唐瑛还价:“十两一趟,不给就滚。”

刘重“噗”的笑出声,松开了这小子。

雷骁苦着脸往外“滚”,拉开门恰撞上阿荣落荒而逃的背影,不屑道:“宫里出来的人都喜欢听壁角吗?不如送去“影部”好好训练一番,说不定还是个好苗子呢。”

刘重扫一眼傅琛的眼色,赶紧骂一句:“嘴上没个把门的,再乱说割了你的舌头。”

雷骁忙捂着嘴巴跑了,走出门去片刻又探头回来,向唐瑛眨眼:“张姑娘,下值了等我啊。”

为着十两银子,唐瑛也觉得值得,她爽快点头,门口冒出来的那颗大脑袋才消失。

刘重紧跟着撵了出去,找的借口是:“这小子才升上来,竟还不知事情轻重,属下去给他长长记性。”

廨房里很快只剩下傅琛跟唐瑛两个人,很是安静。

“不重吗?”傅琛指指食盒。

唐瑛赶忙放到桌案上,笑起来:“我怎么觉得公主恨不得把御膳厨房的点心都送过来呢?”假装之前没听到雷骁说什么“影部”的事情。

外间传言,禁骑司只有凤部与凰部,既然名为“影部”,必然是些见不得光的人与事儿,她还是少沾为妙。

傅琛似乎也无意让她知道,顺着她的话闲聊:“公主的手下欺负你了?”

唐瑛故意叹气:“是啊。我之前就跟她们结下了梁子,况且又是从傅府出来的,不欺负我还能欺负谁?”还真是个小可怜模样。

她揭开食盒的盖子,见最上面一层精细的碟子上面摆着粉色半透明花瓣状的点心,惊呼一声:“哇,真漂亮。”把食盒一层层取开,六个碟子摆满了傅琛的桌案,连上面的公文都不得不挪个地方。

傅琛见她原本愁容满面,见到好吃的点心却展眼就将愁苦抛诸脑后,只觉她有种孩子气的可爱,原本因公事忙乱的心情竟然轻松起来。

“想吃就吃吧。”他不大会安慰人,但自从得知她的真实身份,总是不由自主便对眼前的少女多一份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