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付巧言半睡半醒的,腿上已经不疼了,只是刚才出了一头汗,嘴里头发干。
沈安如没有叫醒她,用茶盏小口小口喂她,等一碗水吃下去,她表情也舒缓下来。
荣锦棠冲沈安如挥挥手,叫她出去了。
他见付巧言睡得安稳,便自顾自给她按摩起右腿来。
“以后你若是不孝顺爹娘,朕就打你屁股。”荣锦棠笑着对付巧言的肚子念叨。
等都按摩完了,荣锦棠又有些困顿,待给她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便搂着她闭上眼睛。
一日一月,细水流长,方是人生。
过了几日,趁着边关略太平,他就回来的早了些。
最近景玉宫正忙着给未来的小殿下做抓周的器物,一屋子宫人忙忙碌碌,热闹极了。
付巧言自己闲不住,也给做了一朵珠花,还学着做了一支小白云。
荣锦棠进来的时候,她正摆弄她做的那支笔呢。
“做得还挺好,就是不知能不能写字?”荣锦棠笑道。
付巧言把笔放回盒子里,起身过来寻他:“回头我再做一支,专给陛下用。”
“这才对。”
荣锦棠翻了翻宫人们准备的东西,道:“这还有一年多时间,现在做也太早了,不过赶早不赶晚,回头若朕有空就写一份经书来,放在一起才好。”
他亲手给抄一份经书,足见对她这一胎的慎重,付巧言握住他的手,轻声笑了。
景玉宫里暖意融融,正期待小殿下的到来。
慈安宫中花团锦簇,却了无生气。
正是晴朗早秋,绯烟殿里却阴沉沉的,叫人心里头发寒。
靖太贵妃端坐在梳妆台前,叫张玫给她挑白发。
也不过就两三年光景,她以前乌黑漂亮的长发便落了颜色,一日白过一日,再不复往日光华。
张玫给她用黛膏晕染,大抵能撑到冬日。
也不知是不是拉扯时太用力了,靖太贵妃“嘶”了一声,手里的梳子直接被她甩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娘娘息怒,都是奴婢手笨。”张玫赶紧跪了下来,整个人瑟瑟发抖。
在慈安宫住的时间越长,苏蔓的脾气就越不好。
苏蔓又取了一把新的梳子,慢条斯理给自己顺发:“起来吧,我也不是冲你。”
张玫给她磕了一个头,这才起身帮她擦干净脸上沾染的黛色。
苏蔓叹了口气:“老了老了,不服是不行的。”
“怎么会呢,娘娘容颜未改,依旧亮丽如初。”张玫勉强笑道。
苏蔓摇了摇头,好半天没讲话。
“又没人看,亮丽如初又有什么意思呢。”
张玫不吭声了。
苏蔓从镜子里冷冷看她一眼,轻声问:“你跟我时间最长,也最得我看中,家中老小都在老三麾下,以后少不了你好处。”
张玫低下头,“诺”了一声。
“最近,有什么信?”
张玫左右看看,见小宫人们都不敢进来,便凑在苏蔓耳边道:“王爷传信来说早已准备,就等天赐良机了。”
苏蔓笑笑,眼角的皱纹拧成妖艳的花。
“好,太好了。”
这破败的绯烟宫,将来她一定要把那几个老女人都关进来,叫她们也尝尝冷宫的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基友的文文~很有趣的古言!
《奸臣之子》花心者
一句话简介:我不抱大腿,我就是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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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明天见!
☆、交锋
颍州城外, 乌鞑大营。
胡尔汗正坐在大帐里治伤, 乌鞑人都是骁勇善战的勇士, 他也要亲自上战场,受伤一点都不奇怪。
巫医正在给他胳膊上的伤口上药, 外面就跟进来一个健壮护卫。
“大汗,阏氏那有异动。”
胡尔汗面无表情,道:“讲。”
那护卫右手捶胸,行了个礼:“阏氏前日联络旧部,发现人都不见了,便又让那个叫青歌的偷偷找杂役往外发消息。”
胡尔汗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巫医的手太重了,乌尔汗眉毛一跳,挥手就叫他出去:“不用你了。”
巫医额头顿时就出了汗, 哆嗦着退了出去。
胡尔汗在乌鞑一向积威深重,手下将领随从都很怕他, 此番他一生气,大帐里的随从顿时瑟瑟发抖。
“阏氏如今还在摘星楼?”胡尔汗淡淡问。
家臣也不知怎么地,就是腿上发软,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回禀大汗,正是。”
胡尔汗随意披了一件袍子,起身掀开账帘。
十月初的天气, 正是秋高气爽。
鸿雁排着队,一路飞往南方。
不远处的帐篷里,有年轻的乌鞑勇士正在拉着胡琴,唱着小调。三五成群的士兵们正在校场上操练, 他们只穿着单衣长袍,动作利落干净。
在这个曾经隶属大越的富饶之地上,他的乌鞑子民仿佛一瞬间就适应了这里的天气,如果再往南去……
中原,会是什么模样呢?
是不是有诗文里讲的那么美?
白乐天写过: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东坡居士有言: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
每每想到这里,胡尔汗总觉得心头火热。
这沃野千里的中原,很快就会是他们的了。
他吩咐护卫跟随,自己翻身上马,一路往颍州城内飞奔而去。
颍州城内一片败落之相。
明明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却无百姓出门,往日繁华的街道如今人影寥落,只偶尔有守城的乌鞑士兵穿行其间,才不叫人错觉来了荒城。
胡尔汗已无心再去纠结这个了。
只要他们一步一步跨过溧水,越过汉阳关,他们乌鞑人能有更好的生活,谁还会去在乎这些大越百姓如何呢?
不过就是一群手下败将而已。
胡尔汗这一刻只觉得意气风发,乌鞑在朗洲城外被困百年,却靠他领着子民闯出沙漠。
没人比他再厉害了。
然而,他满心的畅快在看到摘星楼的那一刻便土崩瓦解。
以前他来这里,总觉得这个精致的小楼漂亮优雅,如今再看,却只剩下死气沉沉。
摘星楼外守着十人小队,见胡尔汗来纷纷行礼:“大汗!”
胡尔汗点点头,跳下马大踏步走进摘星楼。
明明只是秋日,楼里却阴冷异常,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冷风迎面扑来,带着刺骨的寒。
胡尔汗微微皱眉,挥手叫护卫退下,自己一个人上了二楼。
主卧里很安静,却不像往日那般关着门,这会儿几个卧房的竟门都开着,叫阳光照进厅中。
胡尔汗冷着脸直接往主卧走,刚一进门就看到卓文惠正坐在窗边,手里忙碌不停。
她在缝制一件正红的衣衫。
胡尔汗脚步声并不轻,可她却仿佛没听见,依旧认真。
“王妃。”胡尔汗这样唤她。
卓文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似乎在看寻常景。
“王妃不关心你的青歌姑姑去了哪里?”胡尔汗坐到椅子上,沉声问。
卓文惠手里的针一挑,猛地刺入指腹中,鲜红的血涌出来,滴落在红衣上却如雪溶水,眨眼销声匿迹。
“汗王是天神的儿子,应当堂堂正正,才不坠长空儿的美名。”卓文惠淡淡道。
她手里这件衣裳似乎快要做完,每一针下去都细致绵密,连头都没空抬。
胡尔汗笑了。
“你们大越人也不过如此,”胡尔汗把一封册子放到她桌上又道,“你的人,都已安葬。”
卓文惠终于做不下去衣裳了。
她把那身刺目的红衣放回桌上,抬头认真看着他。
“汗王特地对我说这个,难道只为听一句谢?”
胡尔汗看着她面色苍白,不如往日红润康健,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王妃,我今日前来,想同你说几句心里话。”
卓文惠眸子都不闪,直勾勾看着他。
“汗王请讲。”
“自王妃嫁与我,已近三载。”胡尔汗低声道,“三载之内,我也算以礼相待,从未践踏半分。”
卓文惠依旧淡淡看他,无言也无语。
胡尔汗也不去管他,只自顾自说:“王妃是贵族出身,自幼饱读诗书,应当很懂道理。”
他说到这一句,卓文惠突然有些动怒,可她却依旧忍着,没有直接同他争吵。
“你是我的王妃,理应以我为尊,以乌鞑为尊。”
卓文惠只感觉有火在心里烧,她那么看着他,仿佛第一天才认识他。
这三年时光里,曾经有过短暂的时刻,她觉得他是个眼光很远的人,当时她很警觉他的未来,往上京去了不止一封信函。
虽然分属两国,卓文惠永远不会赞同他所作所为,但不能否认他确实可以称得上是英雄了。
这是卓文惠大国公主的气度。
然而如今,或许未知的胜利迷住他的眼睛,他也从高山之上坠落凡尘。
“汗王,您同我说这个没有必要。我手里如今一个人都没了,青歌也不知去了哪里,只剩青禾陪在我身边,好歹叫我有个说话的人。”
“我不过就是个弱女子,汗王无需太过谨慎。”
她淡淡笑笑。
胡尔汗端详她如花一般的面容,虽然如今已有凋零之像,却无损天生的芳华。
“你可不是普通的弱女子。”胡尔汗大笑出声。
等他笑够了,便起身道:“你那个青歌姑姑,我没拿她怎么样,等懂点事自然就回来了。”
他三两步走到门边,回头叮嘱最后一句:“只要王妃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将来好日子还长着呢。”
等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轻,卓文惠终于动了。
她把那身刚做的红衣高高举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扔到地上。
可就在一瞬间,她的手顿了顿,又把它紧紧攥进怀里:“我还得穿呢。”
她呢喃道。
不知一个人在屋子里枯坐多久,直到天色将暗,青禾才拎着食盒上楼。
“小姐,怎么不点灯?”青禾问。
卓文惠这才回过神来,她手忙脚乱点亮桌上的煤油灯,就着光亮去看青禾。
“今日用什么?”她问。
青禾甜甜一笑,把食盒依次打开给她看:“今日有红烧鲤鱼,是小姐你最爱吃的。”
卓文惠一颗心落回肚子里。
青禾凑到她身边,用手沾了点茶水,在桌上默默书写起来。
已知,勿念,安排妥当。
卓文惠终于笑开怀。
上京,长信宫。
正是夜半时分,景玉宫里早就熄灯安置,只正殿书房里还有些亮光,显然主人还没休息。
荣锦棠坐在桌前,示意宁城把一封折子交到手中。
“陛下,这是刚送来的密函,是公主辗转送回来的。”
荣锦棠颔首,展开读起。
灯花突然跳了一下,闪花了荣锦棠的眼睛。
他读到最后一句:“臣护国陈请陛下,他日颍州重归,务抚恤臣属从亲眷。”
荣锦棠微微皱起眉头。
“护国的臣属都无法联络了?”
“回禀陛下,确实如此,这封信是辗转从布政使司传出,几经周转才到了溧水。”
荣锦棠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边关局势已经到了最要紧关头,顾熙尘统帅三路人马,上中下围堵胡尔汗,而乌鞑也已两路骑兵并一路步兵猛攻,这几个月来时攻时防守,拖累的颍州和溧水百姓疲惫不堪。
前几日顾熙尘来军报,说乌鞑要有大动作,胡尔汗亲自出了城,同穆涟征率领的边锋营杀了一场,可谓两败俱伤。
荣锦棠当时就同朝臣们一同商讨,他们一致认为胡尔汗在试探。
边关将领换了主帅,什么风格尚未可知,如今的他急切中还有着谨慎,实在不容小觑。
他留在殿中,实在也是有些坐不住了。
宁城也知道他其实很想御驾亲征,可前朝和后宫都有顾虑,他一时半刻无法离开。
“陛下,再有一月,娘娘便要生产了。”宁城斗着胆子劝了一句,“前朝也不好安排,您……再等等吧。”
荣锦棠疲惫地坐回椅子上,心里头的不安和急切仿佛要堆到顶点。
“等了这么多年,等不下去了。”荣锦棠脸色一沉,他左思右想,还是下旨。
“给皇叔爷去信,请他把睿王召回。”
宁城脸色一变,顿时就跪下了。
荣锦棠没有多言,他喝了一口热水,叫自己平静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回了寝殿。
付巧言正安睡,这几日她难得能好好休息,荣锦棠实在舍不得吵醒她。
临近产期,她越发难受,偶尔也会坐在那发呆,显然也在害怕即将来临的生产。
鬼门关走一遭的大事,没人能淡然处之。
荣锦棠轻手轻脚回到床上,给她换了一个姿势,轻轻抚了抚她隆起的肚子。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要好好的。”荣锦棠轻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 荣锦棠:你清醒一点,朕怎么变成鸡汤了???
原谅手癌的我orz,八点十五见~
感谢 落霞、卷卷的地雷*2 么么哒~
☆、决心 二更
汉阳关, 汉阳道。
明明是正午时分, 然而飞起来的沙石遮天蔽日, 叫天地都为之变色。
嘶吼声、兵器撞击声、痛呼声、血液飞溅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中发麻。
两军正交战, 两位年轻的辅国将军亲自领着先锋营冲锋在前,毫不畏惧。
狭长的汉阳道从汉阳关一路通到颍州城外,仿佛没有一点阻拦。
起伏的丘陵和山脉都拦在溧水西北,离这里很远。
乌鞑骑兵们正骑着马儿,奔驰在沙土地上,而大越的骑兵们也毫不示弱,无所畏惧冲锋在前。
在后方的汉阳关上,正有一千火凤卫守住要塞, 作为主力防守军安插在后方。
哪怕五连火铳已经可以稳定使用,但以火凤卫的人数依旧无法直接冲锋在前, 以压倒性的武力取得胜利。
战争,最主要依旧靠的是步兵和骑兵。
可大越的将领们却慢慢摸索出独有的布阵方式。
只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战场上飞沙走石, 血雨喷溅,无数生命就那么凋零在眼前。
一位姓陈的什长正挥舞着长刀,他眼中都是血, 左手也受了重伤,却依旧策马前行,一刀砍下敌人的右臂。
“呵!”只听他大喝一声,带着血珠的长刀划过一道艳丽的弧度, 一刀刺进敌人的脖颈上。
血流如注。
就在这时,在他右后方,他的士兵也跪倒在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陈什长回过头来,连眼泪都来不及擦,一把扯下他的令牌塞到自己腰上。
“来啊你们这帮狗杂|种!”他嘶吼一声,又插入阵中。
焦灼的战事很容易叫士兵疲劳,可他们又都在撑着,不倒下去的就能站到最后。
灿烂的金乌从天际慢慢滑落,冷风吹来,带来阵阵寒意。
被汗水和血水湿透了的军装冰冷冷贴在身上,令人十分难受。
眼看战事将歇,沈聆一声下令:“撤!”
汉阳关内便传来有节奏的军鼓声。
“咚,咚,咚咚咚。”
战场里的大越将士迅速撤退,无一人再跟乌鞑勇士缠斗。
这时候双方人马都已疲累至极,兴许是大越士兵早就得了叮嘱,退后得干脆利落,乌鞑人一时之间竟没跟上。
这个转变有些突然,这帮大越人仿佛不要命,这还是第一次见他们自行撤退。
可杀到现在,又绝对不能叫敌人跑了。
乌鞑士兵正要追赶,却发现迎面而来的火弹封住了他们所有的去路。
也不过就是一晃眼的功夫,那些士兵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接二连三倒在血雾之下。
那是大越令人闻风丧胆的火铳。
乌鞑骑兵长见状再也不敢纠缠,直接下令撤退。
可为时已晚。
越来越密的火弹踏空而来,根本不给乌鞑士兵喘息机会。
鲜红的血晕红了沙土地,冬日的冷风吹过,只有血肉的味道。
乌鞑的士兵们在战场上哀嚎着,喘息着,行将就木。
那乌鞑骑兵长会讲汉语,见此情景也不由红了眼睛,他骑在马背上冲出营寨,冲汉阳关嘶吼:“大越人都是缩头乌龟,只敢放冷枪。”
乌鞑人管火铳叫土枪,当年从战场上捡了不少走,研究经年也没能产出个大概。
他一身都是血,眼睛赤红,肌肉怒张,一看便是愤怒到了极点。
然而汉阳关内早就开始给受伤的士兵治疗,根本没有人理他。
因为距离太远,火铳无法精准射击,趴在城墙上的火凤卫眯起眼睛,还是在他马蹄前的地上射了一发。
那乌鞑人的马儿嘶吼一声,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把他从背上甩下来。
“上别人家抢东西还怪别人不给,真他|妈的不要脸。”
那士兵往地上吐了口吐沫,清了清口里的尘沙。
“你再靠近点,我叫你有来无回。”
他这么说着。
待到夕阳日落,残余的乌鞑人撤回营地,汉阳关才开了侧门,出来一队后勤兵。
他们把每一个大越的士兵都拖到板车上,核对好他们的名牌,扯下他们的军号。等到大越自己的士兵收殓完毕,他们便又给乌鞑的士兵收殓,尘归尘土归土,都已了无生息,还是留个安葬之地吧。
次日清晨,太阳徐徐而起,灿烂照耀大地。
昨日厮杀的土地上,只留下鲜红的血,给那一场厮杀留下见证。
此番战停,百姓又能喘息不少时日。
汉阳关旁青山寺的大师下山,特地颂了一场《往生咒》。
这些战死的战士们用血手之躯保家卫国,值得所有人悼念。
愿您来生,平安喜乐,吉祥满身。
上京,长信宫。
荣锦棠刚亲自送走睿王,这会儿正坐在乾元宫上书房里沉思。
张德宝和宁城难得没打眼神官司,老老实实站在门口等他吩咐。
荣锦棠就坐在书桌前,沉默许久。
睿郡王是端皇叔爷的长孙,自幼随父母驻守封地南疆,每三年朝岁便会上京,同荣锦棠是关系极好的堂兄弟。
听他急招,睿郡王二话不说就赶来上京,一路奔波到长信宫前,一共也只用二十日。
睿郡王从来不是个贪权之人,在政事上也略通一二,如今能的用的,便也只有他了。
然而即使是这样,他依旧不太放心。
可若他不去溧水,他心里会更纠结,更压抑。
如果他都不能御驾亲征,保家卫国,只能叫别人来保护自己,那这皇帝当的也太容易了些。
这一刻,荣锦棠思绪万千。
直到张德宝抖着腿过来催:“陛下,该用午膳了。”
他才回过神来:“传吧。”
午膳用得很简单,他最近没什么胃口品味,便也让御医给出个好克化的单子,不妨碍他处理政事便可。
等到用完午膳,他没叫小憩,吩咐宁城:“取来我昨日封好的折子去慈宁宫。”
到了慈宁宫,荣锦棠特地先去的太后那里。
因战事已经持续有些时日,也一直没有卓文惠的消息传来,太后那也不再整日忧心,气色略好了一些。
荣锦棠先去瞧她,关心了几句她身体,然后便道:“刚收到公主来信,如今公主被关在颍州布政使司,应当还好。”
太后长舒口气:“谢天谢地。”
荣锦棠见她这样,心里也十分难过。
“母后定要保养好身子,等文惠回来,还能陪您出去踏青呢。”
太后笑笑,没再说这个,却说:“宸妃也就这一月的功夫,产房那确实不用陛下操心,但陛下总得陪陪。”
“母后知道陛下繁忙,前头事太多,但生子也是大事,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
荣锦棠很是认真点头:“儿子心里明白。”
太后道:“去瞧瞧你母妃吧,好些时日没瞧见陛下,她很是惦记。”
荣锦棠却没有动。
“母后,儿子有一事相求。”
太后端茶的手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看他。
年轻的皇帝英俊凌厉,他身上带着旁人无法企及的杀伐之气,心中似早有决断。
再有几月,他就要弱冠了。
“陛下……想好了?”
荣锦棠颔首,面容沉静:“还请母后到时多担待。”
他招手叫宁城递来诏书,亲手托给太后:“请娘娘务必收好,再为儿子操心几个月。”
太后叹了口气。
她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都是红的。
“当年你父皇就是因为这个缠绵病榻,拖了那么些日子还不舍的走,这终究成了他的憾事。”
“先帝没能办到的事,就交给皇上了。”
太后这样说着。
荣锦棠起身给她恭恭敬敬行了礼,才转身离去。
太后冲他背影道:“母后年纪大了,只能撑几个月,你要早些回来。”
说到最后一句,她几乎哽咽。
她这一辈子送走过太多人,先是送走了亲生女儿,又送走了丈夫,她不想再白发人送黑发人,徒留伤感。
荣锦棠直接去了安宁殿,这时后殿的小花园里只留了些许耐寒绿植,没了夏日花团锦簇。
淑太贵妃正在处理宫事,最近付巧言那实在没什么力气忙,便交给她打理几日。
“母亲,正忙?”荣锦棠笑着问。
淑太贵妃放下笔,抬头见他来了,不由笑笑:“今日怎么这时候来?”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他:“倒是比上回气色好些,还得叫巧言管你才行。”
他若是不好好用膳,宸娘娘要生气的,荣锦棠被她念叨两次,再也不敢了。
说起她,荣锦棠表情更是柔和。
“最近她那不太好受,劳烦母亲操劳了。”
淑太贵妃拉着他坐到茶桌边,叫他吃橘子:“那有什么?这不是应当的。就是巧言那辛苦,你得多宽慰她,不能老同她置气。”
如今付巧言挺着九个月的大肚子,随时都有可能生产,景玉宫那日日都紧张得很,宫人们晚上都不太敢睡死。
后殿一整个偏殿都给做成了产房,特地修的火炕温暖舒适,就等她用了。
“刚太后娘娘也讲,叫朕多去看看她,陪陪她。”
淑太贵妃苦笑道:“她生过孩子,知道不容易。”
荣锦棠心里一哽,还是笑着劝她:“母亲还有朕呢。”
“是啊,多亏有你。”
“说罢,今日来有何事?”淑太贵妃问。
荣锦棠愣了愣,随即笑笑:“还是母亲知道朕。”
他叫宁城又上了另一份诏书,道:“母亲,朕还是想去,朕在宫里待不住。”
淑太贵妃叹了口气。
他的脾气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只他真的下定决心,也说不定不是坏事。
“你是应当去,但你得把事情都安排妥当。”
荣锦棠心里一松,面色终于好看了些:“多亏宫里有您跟太后娘娘。”
谁说女儿家见识浅薄?
他连翻把打算讲出口,得到的只有支持。
淑太贵妃摇了摇头,却正色道:“你问过巧言否?”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晚安 明天见~
☆、临产
荣锦棠当然不可能现在同付巧言讲这个, 他道:“再等等, 一时半刻也离不了京。”
淑太贵妃就又叹气。
“怎么就赶到这节骨眼上。”
是啊, 怎么就这么不凑巧呢。
荣锦棠又同淑太贵妃安排了好一会儿事情,才又沉着脸回到前头。
等忙完了一整天的事, 太阳西斜,他才起身活动下胳膊。
张德宝就吩咐会按摩的小黄门过来给他捏肩膀,自己则在边上禀报:“娘娘那已经用完晚膳,打发人过来问陛下晚上想用什么?”
付巧言月份大了,荣锦棠再忙都会回后头,就怕她哪天要发动的时候他不在身边,一个人说不定得多害怕呢。
“上些简单些的便是了。”
荣锦棠起身,见外面已是晚霞斑斓, 便往景玉宫行去。
“那四位奶娘再查一遍,最后看小殿下喜欢谁, 留下两个便是。”
张德宝跟在边上“诺”了一声,道:“回禀陛下,早就查过几次, 绝无问题。”
其实随着月份临近,荣锦棠也很紧张,白日里在乾元宫忙时还好些, 晚上会景玉宫就总是忍不住盯着她肚子看。
她现在的样子已经略有些变化了,脸上圆了一小圈,就连眼睛都变成了细长眼,没以前杏圆眼的轮廓了。
但她笑起来的样子, 依旧跟以前一样甜。
付巧言这会儿正在前院散步,因着知道他会回来,特地在这里等他。
晴画在边上扶着她,问:“娘娘明日要不要去产房瞧瞧,那边都布置好了,娘娘得看看还缺什么。”
付巧言握着她胳膊的手一紧,迟疑片刻道:“不用了,你办事我是放心的。”
晴画见她有些慌乱,便道:“晚上给陛下准备的小米南瓜粥,还叫做了芹菜百合虾仁、凉拌苦瓜、素炒三丝和酱萝卜老鸭汤,配了四喜丸子和八宝鸡,都算是好克化又清火的。”
最近荣锦棠上火太厉害,嘴里直发苦,太医给配了去火的代茶饮还不见效,只能从食单上下功夫了。
付巧言一听这个就立马精神过来,笑道:“这大冬日里,上火也不容易。”
“待会儿陛下来了,得仔细说说他,午膳也得好好用,多吃些雪梨,过两日就能好了。”
“又想说朕什么?”
荣锦棠笑着踏进景玉宫,一提耳朵就听她在这念叨自己。
付巧言现在已经没办法同他行礼了,他也早就免了她的见礼。
“讲陛下不好好用膳,非要到叫太医才听话。”
荣锦棠过来赶走晴画,自己亲自扶着她:“多走走也好,李文燕怎么说?”
“李大人说脉象还算稳,应当再有几天。”付巧言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这孩子也是稳,一点都不着急。”
荣锦棠闷一天的心,终于见到点亮光来。
每天只要跟她讲两句话,那些苦累就都没了,心里头仿佛喝了蜜,甜滋滋的。
“你再拍他,回头生出来每天闹你。”
付巧言就笑:“陛下先用膳?我再陪陛下喝完汤。”
她如今身形保持得很好,并没有胖的太厉害,除了肚子大了些,脸圆了些,说实在的都可以称之为苗条了。
因此李文燕最近也不怎么太管她吃喝,倒是她自己上心,不会没节制地用。
往往为了等他回特地留点肚子,喝几口热汤陪他吃饭,怕他一个人没滋没味的,用着不舒坦。
每到这时候荣锦棠就感叹,还是家里有个人等着的感觉好。
怎么说呢,连饭都怕你一个人用寂寞,那滋味没体会过是不会懂的。
为了叫她舒心,他也尽量多用一些,不叫身体先垮下来。
付巧言就端了一小碗汤在边上小口小口喝,看起来乖得不行。
荣锦棠想了想,道:“明日下午叫恒书进来瞧瞧你?要不然至少要百岁才能见他,省得你回头想念。”
付巧言摸了摸肚子,觉得一时半会儿还没那么快,就点头称好。
有时候人真的不经念叨。
明明李文燕早上还说不会那么快发动,到了晚上付巧言就从睡梦之中疼醒,她肚子里一阵一阵的隐痛,头上顿时冒了汗。
一开始她以为是孩子翻身,双手在肚子上安抚了很久才见效,便又睡了过去。
然而没过多久,肚子就又开始疼了。
付巧言这次终于发觉出些许不对来,她拽了拽荣锦棠的胳膊,很不好意思把他吵醒:“陛下。”
称呼陛下的时候,那一把嗓子细到听不出音。
荣锦棠一下子就惊醒了。
他立即翻身起来,叠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巧言你怎么了?”
看得出来他比她还慌张,嗓音都破了,讲话也语无伦次。
付巧言抿着嘴对他笑,竟还安抚他:“我肚子有些疼,得叫太医来。”
荣锦棠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蒙了,这会儿的表现全没了往日的利落稳重,他先是喊来张德宝劈头盖脸就叫他请太医,然后就去摸付巧言的肚子:“宝宝乖,宝宝乖,你先别出来啊,太医还没来。”
付巧言肚子里疼,心里头却甜,她忍不住笑出声来:“陛下您冷静些,要阵痛许久的,没那么快。”
“哦,对,”荣锦棠这才渐渐恢复神智,“看过那么多书,都忘记了。”
他叫晴画给端来热茶,一口灌下半壶,翻身就下了床。
“你先躺那别动,晴画喂你娘娘喝些水,晴书去乾元宫叫宁城。”荣锦棠自己在那穿衣服,一边把景玉宫的宫人使唤的团团转。
这活原本都是晴画的,叫她安排定没有这么慌乱,不过见他非要亲自操持,付巧言也就乖乖听了。
反正娃娃还早着出来呢,先叫他忙一会儿冷静冷静。
等宁城也赶过来,就看见连甄姑姑都围在寝殿里,忙前忙后听荣锦棠的吩咐。
宁城苦笑着凑上前,道:“陛下先坐会儿,这事还是听甄姑姑和晴画姑姑的,她们都有经验。”
甄姑姑是有,晴画却没有,不过太医院早就教了她几回,再笨都能学会。
荣锦棠这才听了句劝,坐在那沉下脸来,轻声对宁城道:“回去叫陈鹏飞细查,上午李文燕还道不会这么快,怎么晚上就发动了?”
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寒凉,听得宁城头皮发麻,却不敢表现:“诺,等景玉宫这事忙完,臣马上就办。”
荣锦棠点点头,挥手叫他去忙。
他就坐在榻上,看晴画帮付巧言换里衣,付巧言一头的汗,却稳稳当当坐在那,叫伸手就伸手,叫抬腿就抬腿。
甄姑姑正在外面嘱咐产娘,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肃:“到时候产房里有太医,你们三个是宫里头的老人,多余的话不用我说。”
那三个产娘年纪最大的都四十多岁了,伺候过不少宫妃和王妃,从来没出过乱子,早年顺嫔的双生子都是她亲手接生的,手艺自然没的说。
“姑姑放心,宸妃娘娘的事,给我们一万个胆子也是不敢不经心的。”
“奴婢们可是一门心思盼她好呢。”
这说的也是,宸妃娘娘这真是一个万一都不能出,没见陛下都在这坐着,一刻都不肯走吗?
甄姑姑略松了口气,随即心里又提上来。
宸妃娘娘这一胎落到她身上,无论如何都得伺候好,她先叫三个产娘去产房准备东西,便又去问沈安如:“小厨房那安排了没?”
沈安如一拍脑袋:“多谢姑姑提醒,奴婢这就去。”
虽说娘娘看起来似乎是发动了,可到要生还早着呢。澡要洗,饭要吃,得叫她舒舒服服进产房,回头生的时候才有力气。
荣锦棠坐在那,仿佛看不见周围忙碌的宫人们,一双眼直直盯着付巧言,见她正躺在床上深深喘气,手里的佛珠差点捏碎。
付巧言也隔着人瞧他,还对他笑笑:“陛下别紧张,等太医来了就能好些。”
“恩,朕不紧张。”
荣锦棠面无表情说。
付巧言就忍不住还想笑。
难得见他这样表现,付巧言竟不那么害怕,只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他这样关心我呀。”她这么想着。
没过一会儿,李文燕并黄岑就都来了。
他俩一来连礼都没来得及行,就被荣锦棠赶去:“快给巧言瞧瞧。”
李文燕这会儿表情很严肃,明明早上诊脉时还有几天,怎么这会儿就发动了?
不过她看付巧言面色还好,只略出了些汗,现在也不怎么疼了,心里也就没那么紧张。
“娘娘可是觉得想要如厕?”李文燕一边诊脉一边问。
付巧言红着脸点头。
李文燕又听了一会儿,又摸了摸付巧言的肚子辨别胎位,便对荣锦棠道:“确实是发动了,脉象很正常,没有异状,陛下娘娘都请放心。”
等黄岑也诊过,给了同样的脉案,荣锦棠才松了口气。
李文燕道:“约莫得明日才能生,娘娘若不是特别难受可以先休息一晚,明日早上沐浴更衣用过早膳,再进产房也是使得的。”
付巧言还没讲话,荣锦棠就道:“不行。”
李文燕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地上。
荣锦棠道:“若是这一晚有意外可如何?”
产房毕竟早就清洁过,比寝殿干净许多,付巧言待在那里比在寝殿好。
李文燕原本也是好意,想叫陛下多陪陪宸妃娘娘,叫她有个人体贴。
既然荣锦棠不答应,那边只好沐浴完就挪去产房了。
然而荣锦棠下一句却叫她差点惊掉下巴:“一会儿朕也沐浴,先陪巧言在产房歇一晚,明日再说别的。”
宫里真没这样的规矩,甄姑姑待要劝,荣锦棠一个眼神望过来,那话就堵在喉咙里,一句吐不出来了。
是,史书上也不会记载这样的事,但诸位先帝们谁这样做过,也未可知。
哪怕无人做过,便让朕当第一人吧。
荣锦棠坐回床边,握住付巧言的手。
“你们都会没事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八点十五见~小宝贝也来啦!
感谢 落霞的地雷*2,Amanda的地雷~
☆、新生 二更
付巧言也是头胎, 自己毫无经验, 想着也是早点去产房好, 便同意了荣锦棠的安排。
要去产房,就得先沐浴更衣, 打理得干净利索才能进。
暖室里一直备着热水,她也随时都可以洗。
只这个澡洗的很费劲。
荣锦棠怕她大冷天冻着,非要亲自跟在一边守着她。
如今付巧言的肚子很大,她自己看着怪,就不想叫他瞧见。
肚子上青青红红什么颜色都有,乍一看还有些吓人呢。
荣锦棠正在更衣,转头就看她还穿着里衣坐在那不动,就微微皱眉:“晴画, 怎么伺候的。”
晴画也着急,却只能一声不吭跪在边上。
付巧言就偷偷瞧他, 见他似乎也没多生气,就小声道:“陛下先出去吧。”
荣锦棠脱衣服的手顿了顿,过来坐她边上:“怎么还扭捏起来了?”
他笑着摸了摸她肚子, 在她脸上亲一下:“趁你现在不难受,先沐浴,乖。”
付巧言犹豫片刻, 还是低声道:“不好看。”
“看什么?”荣锦棠没听清。
付巧言抬起头,表情很挣扎,却还是道:“肚子不好看,五颜六色的, 形状还奇怪。”
荣锦棠心里一软,搂着她带入怀中:“朕又不是没瞧过,上月还陪你沐浴过呢,你忘了?”
付巧言摇了摇头。
倒是没忘,可时隔一个月,她现在突然就不想叫他看了。
在他面前她一直都是漂漂亮亮的,什么时候这么丑过。
“太丑了,不想给陛下看。”付巧言低着头说。
“最近朕也瘦了,”荣锦棠牵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摸,“宸妃娘娘是不是嫌弃朕了?”
付巧言偏过头看他,见他含笑看着自己,脸上满满都是笃定和温柔,心里的那点纠结莫名就放下了。
“你先出去吧。”荣锦棠把晴画赶了出去,亲自帮付巧言除去里衣。
她身上确实有许多变化,原来可爱的一对小兔儿和纤细的腰都不见了,如今胸前倒是沉甸甸的,瞧着就很诱人。
荣锦棠顿了顿,低头在她心口亲了一下:“其实也挺好的。”
付巧言起先没明白,后来顺着他的眼神往下看,脸上烦起红来:“陛下!”
荣锦棠扶着她慢慢起身,叫她坐到特制的矮浴桶里,帮她洗头:“明日宝宝就要生了,我们不如给起个小名?”
他声音沉稳,带着满满笑意,付巧言也跟着放松下来,不再那么紧绷。
“我也不知道要起什么好,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也是。”荣锦棠动作轻柔,给她把头发仔仔细细洗了干净,又用棉布包裹起来。
等伺候完她,他才进了浴桶,搂着她靠在自己身上。
明明比自己矮,现在都快跟自己一样重了。
她身上现在是两个人,是最叫人挂念的重量。
荣锦棠伸手摸了摸她肚子上那些青紫颜色,低头在她脸上轻柔地亲吻着:“囡囡,你辛苦了。”
熬了这么多日夜,能有他这一句也是值得的。
“也不能说是辛苦,只是很期待他的到来。”付巧言靠在他肩头,握住他的手。
“陛下,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跟宝宝都支持你。”她轻声道。
荣锦棠愣住了。
付巧言抬头冲他笑,语气坚定:“真的,国家大事不能儿戏,我懂得。”
荣锦棠只觉得心头火热,仿佛有什么哽在他喉咙里,叫他说不出话。
“巧言。”荣锦棠唤她名字。
付巧言轻轻抚着肚子,叫宝宝乖一些现在不要闹,继续道:“明天我们都会平平安安的。”
“咱们大越也会顺顺利利。”
这话是对他说,也是对自己说。
还不满二十的小姑娘,她如何能不害怕呢?
荣锦棠紧紧握着她的手,还是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他不说,她心里也懂。
等沐浴完,付巧言整个人都轻松不少,她穿上柔软舒适的里衣,还笑着跟荣锦棠道:“宝宝似乎又不急了,晚上能睡好觉。”
荣锦棠叫她等在暖室,把头发干透才能走,自己则跟晴画安排:“衣裳要多备,明日叫前头的水房单独供景玉宫,热水一刻都不能少,火房需要有景玉宫的人盯着,不能出差错。”
晴画一一记下。
两位主子现在看起来很淡定,最紧张的人换成她了。
荣锦棠想了半天,交代了一箩筐的安排,最后才说:“乾元宫的小厨房也已经开始准备,明早要让你娘娘用好早膳。”
小厨房现在就在给付巧言炖煮人参鸽子汤,务必叫她明早能用上。
付巧言一听这个,突然觉得有些饿了,不过再一会儿也要天亮,没必要再折腾。
“行了,这些早就安排过,陛下不用再操心,还有甄姑姑盯着呢。”
那倒也是,甄姑姑这样宫里老人,一点错都不会出。
荣锦棠这才放心,见两人头发都干了,才叫晴画给付巧言披上厚厚的大氅,头上再戴上暖帽,整个人严严实实裹成一个球。
付巧言哭笑不得让他折腾,却还是甘之如饴。
等两个人进了产房,一下就闻到草木灰的味道。只现在宫中早就不用落草这样的方式生产,也会在角落里放一点为求平安。
产床上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被褥,水盆帕子已经俱全,甚至桌上还摆了个药盒,专门放应急的药物。
付巧言先坐到产床上,荣锦棠看了一眼另一边她要坐月子睡的暖炕,还是叫宫人抬了一张矮榻进来。
“朕就在这陪你一会儿,早上用完早膳在出去。”他这样说道。
付巧言躺在床上侧着脸看他,昏暗的宫灯下,他面容英俊锐利,已经是个大男人了。
“陛下真好。”
荣锦棠冲她笑笑,坐在床边帮她盖好被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乖,睡吧。”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他哄了两句,她就安然入睡。
次日清晨,付巧言用完早膳之后,就又开始阵痛。
这一回荣锦棠也没不理智非要待在产房里,而是等在外面正厅,来回踱步。
宁城赶了回来,同他禀报早朝已经安排停朝,又道:“昨日陈鹏飞连夜密查,娘娘这无问题。”
荣锦棠这回彻底放心下来。
付巧言不是个特别娇气的人,一开始产房里还不算太乱,等到日上中天,她才断断续续开始□□。
算算时候,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荣锦棠也实在淡定不了,他不停在正厅里转悠,陪在边上的淑太贵妃就劝他:“陛下坐一会儿,扰得我头晕。”
黄芪也道:“陛下无需太过烦忧,李大人家中世代专攻儿科妇科,很有经验。”
她再有经验,巧言也疼啊。
荣锦棠眉毛都要宁程麻花,一声不吭继续在那转悠。
得,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淑太贵妃还真不知道他会这样,从小到大都没见他这么慌乱过,这一个时辰了,他一口水都没喝,也不知道个累。
不过既然要做父亲,就让他这么折腾一回吧。
淑太贵妃喝了口茶,听着产房里的动静,估摸着午膳前就差不多了。
这娃娃真省心,知道心疼母亲,不可劲折腾她。
荣锦棠虽然自己在外面慌乱,可也知道不能进去打扰,就一直没拍门叫喊吓唬人。可不喊出来他又着急,只好自己跟自己较劲,非得转晕自己不可。
不一会儿李文燕出来一趟,对他道:“娘娘产道开得快,胎位很正,只要到了时候一准能顺产,娘娘刚吃一碗参汤,有了些力气。”
有她这个保证,荣锦棠这才略松了松,坐回椅子上不言不语盯着紧闭的房门看。
产房里,付巧言这会儿浑身都是汗。
晴画给她擦汗,明棋伺候她喝汤,李文燕和甄姑姑在一边守着,就怕出任何事。
产娘又看了看付巧言的情况,转身问李文燕:“李大人,娘娘情况差不多了。”
李文燕过来瞧了瞧,又诊了脉,便问付巧言:“娘娘若是还有力气,咱们使使劲,就这一回了。”
付巧言点点头,她嘴唇都白了,泛着青色。
李文燕跟她说:“陛下一直等在外面没有离开。”
付巧言一口咬住软帕:“来吧。”
仿佛用尽她所有力气,那仿佛碾碎身体一般的疼痛席卷她全身,付巧言实在咬不住口里的帕子,软软地哀叫着。
“好疼,好疼。”
确实很疼。
她这么能吃苦的人,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荣锦棠在外面简直心如刀割。
淑太贵妃见他那样子不由也着急,就道:“你快去跟巧言说句话,叫她好过些。”
荣锦棠这才扑到门边,终于喊了出来:“巧言乖,你最厉害。”
付巧言流着眼泪笑。
她一仰头,再次用力,只听产娘惊呼道:“娘娘再用力,瞧见头了。”
付巧言咬着牙,最后嘶吼一声,终于软软躺回床上。
伴随着巨大的疼痛而来的,还有孩子洪亮的哭声。
那声音真有力气。
付巧言只觉得鼻尖满满都是血味,她累得不行,身体仿佛碾碎了,一动都不能动。
产娘赶紧忙碌起来,一个去伺候小殿下,一个给付巧言清理身体。
李文燕凑到付巧言边上,见她已经闭上眼睛,便笑着说:“恭喜娘娘,是位小皇子。”
一滴泪滑落枕边,付巧言终于沉入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明天见~!
生啦生啦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