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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为后 鹊上心头 17495 字 2个月前

☆、叮嘱 二更

那日荣锦棠半夜走得急, 后来付巧言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一直到次日早上才隐约想起这件事来。

但荣锦棠一夜未归, 很显然前朝又出了事。

之后几日,荣锦棠还是没有回来。

倒是每日都叫宁城或张德宝照三餐过来瞧她, 就怕她有半点闪失他那里不知道。

张德宝油嘴滑舌,很多话不敢直说,倒是宁城稳重些,却大着胆子同付巧言讲了细枝末节:“边关不是很太平,陛下正在忙这事。”

边关的事是荣锦棠心心念念两年之久的大事,被侵占的颍州和被迫和亲的公主,仿佛一根尖刺,叫他时刻如芒在背。

乌鞑一日不除, 大越便一日不安。

付巧言知道这会确实是大事,便也不去烦他, 自己在宫里努力做好宫事不叫他多操心。

“大伴平日里烦请多注意着陛下身体,我知道你们事多,就不好老去烦扰。”

宁城向她行礼, 道:“诺,娘娘也务必注意身体,陛下在前头也时刻惦念。”

六月初十那一日荣锦棠送走十万大军, 他没有去乾元宫批改奏折,而是散着步去了景玉宫。

差不多有十日未见,他实在有些想她。

已是初夏时节,阳光明媚而灿烂, 正殿里早就开了隔窗,叫前后都能有风吹拂进来。

荣锦棠刚踏进景玉宫,抬头就瞧见她在窗边读书。

初夏的暖阳穿过隔窗映在她身上,好一幅美人倚窗含笑看的美景。

荣锦棠冲正要唱名的张德宝挥挥手,自己轻手轻脚进了大殿。

明棋正坐在寝殿门口,手里正在裁纸笺。见了荣锦棠来,也机灵地没有吱声。

荣锦棠轻轻掀起珠帘,弯腰进了寝殿,付巧言正背对着他,读书读得专心。

他怕吓到她,用很轻的声音道:“巧言。”

付巧言回过头来,在望见他的那一瞬间,一双眼眸璀璨如星河。

她扔下手里的书本,两三步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他:“还好,没瘦。”

付巧言笑着道。

荣锦棠一把搂住她,把她牢牢圈在怀里。

她的身子那么软,那么温热,直到拥她入怀的这一刻,他才发现平安喜乐的意义多么重要。

只有家国稳定繁荣,百姓安居乐业,他们心爱的亲人家人才能一生顺遂,不用饱尝颠沛流离之苦。

作为皇帝,他理应心心念念都是百姓,可在内心深处,他自私地想单独加上一个她。

或许应该说是,她们。

荣锦棠叹了口气:“几日不见,怎么还是这么瘦。”

付巧言就趴在他怀里笑,震得他胸膛热乎乎。

“晴画这丫头不叫我多吃呀,还不都是你非叫小厨房听李文燕的,吃不饱怎么胖。”

荣锦棠累了十来天,直到看见她的人听到她的声音,才觉得终于能放松下来。

付巧言抬起头,眼巴巴看着他:“今天还要回去忙吗?”

荣锦棠摇了摇头,拉着她一起坐到贵妃榻上。

“不回去了,他们在路上,朕也该歇一歇了。”荣锦棠长舒口气。

付巧言正想叫张德宝进来伺候他更衣,扭头一看才发现他已经靠在软垫上睡着了。

她伸手叫来张德宝,叫他把贵妃榻上的小几搬开好叫他睡得舒服些。

荣锦棠仿佛许久都没有休息过了,付巧言轻轻帮他解开头冠,才发现他眼睛下一片青黑,嘴唇都泛着白。

付巧言帮他脱下外袍和鞋袜,他也一直都没有醒。

等到把他安置好,付巧言才出了寝殿,招呼张德宝去书房。

“陛下是否这些时日都没睡好。”付巧言皱着眉头问。

张德宝叹了口气,就连他的脸色都是灰白的,显然疲累至极。

“边关事急,陛下担忧大军赶不到溧水,这几日日夜不休,终于安排好了所有事宜。”

付巧言点点头:“张伴伴也辛苦了,若您不嫌弃,不如先去陆六那睡会儿,瞧你都没什么精神了。”

张德宝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中监,犹豫片刻还是应下了:“那先劳烦小六帮我顶顶,多谢娘娘开恩。”

付巧言笑笑,叫陆六请他出去。

荣锦棠这一回真的累狠了,怕是十来天都没怎么睡过觉,这一次得叫他睡足,要不好几天都缓不过来。

等到天色渐暗,晴画就有些焦急:“陛下还未醒,可怎么传晚膳?”

付巧言放下笔,想了想道:“我去瞧瞧。”

她如今早就换了软底的绣鞋,走路都没什么声响,她轻手轻脚进了寝殿,见他躺在那一动不动,甚至还打着鼾。

付巧言走到他身边,在昏暗的光影里仔仔细细看他。

很多时候他像是从来不会累,几乎每日都是从早忙到晚,付巧言以前总是忍不住担忧,怕他说不定哪一天就倒下了。

就连难得的沐休,都是大臣休息他忙碌,几乎没有一天不批折子的。

今日再来看他,他也其实也是个凡人。

不比别人多生两颗心,也没那么铜皮铁骨。

付巧言心里微微泛着疼,她轻轻帮他顺了顺长发,俯身在他脸蛋上亲了一下。

“好好睡一会儿吧,我的陛下。”她说道。

晴画正等在外面。

付巧言出去便说:“传膳吧,弄得简单一些,我在茶室里用。”

“娘娘……”晴画犹豫了。

付巧言挥挥手:“去吧,有我呢。”

晴画也知道这时候不能饿着她们娘娘,听了便去吩咐晚膳。

等晚膳用完,付巧言洗漱完毕回到寝殿,他也还在安眠。

付巧言没叫宫人挪动他,榻上早就垫了软垫,睡着也不硌得慌。

她亲自用温热的帕子帮他擦干净脸面手脚,就叫他在榻上睡了一夜。

一夜好梦。

次日清晨,付巧言半醒不醒的时候,突然感觉身边一沉,一个熟悉的身体靠了过来。

她嘴角微微勾起弧度,转头靠近他怀里:“今日别早朝了,可否?”

荣锦棠“嗯”了一声,搂着她盖好被子:“睡吧。”

付巧言就又睡了过去。

等到窗外阳光晴好,喜鹊立在梅花树枝上欢快唱着曲儿,付巧言才悠悠转醒。

她在荣锦棠胸膛上蹭了蹭,抬头去看他。

他也已经醒来了。

架子床上垂着床幔,里面昏昏暗暗,什么都看不清。

可他黑暗里璀璨的眼眸却那么亮,叫人忍不住盯着他看。

“醒了?”荣锦棠把她揽在怀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付巧言笑道:“醒了,再睡就要成小娃娃了。”

最近他不在宫里,她很是听了一阵李文燕的育儿经,用心学了许久。

荣锦棠就跟着她笑。

付巧言跟他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突然哎呦一声坐起身来。

荣锦棠吓了一跳,忙问她:“怎么这般一惊一乍?”

付巧言道:“陛下昨夜里没用晚膳,该饿了吧?不行我得去安排下早膳,叫御膳房快些上。”

荣锦棠又拉着她躺回床上:“朕当多大的事,没事,现在也不算太饿。”

付巧言这才安下心来。

荣锦棠平静开口,一句接一句地嘱咐她:“最近朕可能无法经常回来,你自己一定要注意身体,像刚才那样可不能再有,时刻要记得自己是双身子的人。”

“诺,我晓得。”付巧言乖乖应了。

“陛下在乾元宫也别这么耗着,对身体耗损太大,时间长了要落下病来。”

荣锦棠笑笑:“朕知晓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宫里的事情交给你朕是不操心的,只边关战事母后那一定知道,回头你去请安时给母后带个话。”

“你告诉他,朕一定竭尽所能,把护国救回来。”

付巧言应了。

“沈家这次有不少人要上战场,你也记得安慰母亲两句,她最听你的,有空就多陪陪她们吧。”

付巧言点头:“好。”

荣锦棠这会儿终于安了安心:“有你在宫里,我不用操心宫事,可我心里头总是惦记你,和你肚子里这个小不点。”

“快四个月了,怎么还是这么小。”

“已经大了一点点了,陛下摸摸他?”付巧言笑着说。

“真的?昨日瞧你还是那么瘦。”

付巧言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已经有些微微凸起的小肚子上,笑道:“肉都长他身上了呢。”

荣锦棠只觉得掌心一阵温柔,他们两个人的心跳一快一慢,最后都汇到交握的这一点上。

“好孩子,真的长大了。”荣锦棠呢喃着,“你要乖乖的,可不能叫你母亲辛苦。”

“他已经很乖了,是最好最可爱的乖宝宝。”付巧言道。

“我能吃好睡好也不难过,都靠他贴心。”

荣锦棠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一阵眼眶涌起一阵湿意。

他使劲眨眨眼睛,没叫自己太过失态:“你们两个都是贴心的乖宝宝。”

“等下回顾红缨来,你跟他说她父亲惦记她过得好不好,叫她多宽慰她母亲。”

“好。”

宫里头有那么多事要交代,荣锦棠絮絮叨叨,很是说了两刻钟。付巧言就靠在他身边认真听,每一件事都回答他“好”。

等到都吩咐完,荣锦棠才觉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哑了。

“最后还是要讲你。”

“你一定要好好的,健健康康的,乖乖听李文燕的话。”

付巧言终于推了他一把:“知道啦,管家婆。”

荣锦棠就笑出声来。

付巧言认真看着他:“你也要好好用膳,好好休息,其他的我不懂,就不多言。”

“宫里的事,娘娘的事,我的事,孩子的事,你都不用操心。”

付巧言严肃说道。

荣锦棠终于忍不住同她交换了一个甜蜜的深吻。

“还好有你在。”

如果没有你,我又当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明天见!

☆、孕吐

大军出征, 马不停蹄赶往边关, 前朝暂时便没那么忙, 只荣锦棠每日还要处理军报,便也不能经常回后头。

恩科所取的那些进士们开始陆续出仕, 荣锦棠点了几位早就看好的人选,直接选于翰林院供职。

他从来不是惯于等待的人,一旦手里有得用人,便马上开始改革早朝与阁批制度,或许是因为外敌入侵的缘故,又或许前朝的阁老们是他一手提拔上来,这两件事竟推行顺利。

这样一来他就轻松许多,隔三差五能回到后头看看巧言, 同她说说话。

七月初,大军刚行至半路, 边关告急。

胡尔汗一刻都没有等,他直接领兵出颍州,想要强取汉阳关。

从收到军报的那一刻起, 荣锦棠面沉如墨。

按照路程,最早七月中旬大军才能抵达边关,胡尔汗先行出兵, 就只有溧水驻守的边军可以一战。

在经过勤政殿商讨一夜之后,荣锦棠终于下旨,八百里加急派军报赶去溧水靖王府以及溧布政使司、溧水指挥使司。

荣锦棠授命靖王为主、以溧水指挥使沈伽为辅统领边关五万大军,务必守住溧水防线。

无论如何, 这封军报都必要派出。

圣旨一下,荣锦棠就屏退众臣,独自一人在勤政殿坐了许久。

这一场猜测靖王忠心和私心的豪赌里,他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国难当头,溧水哪怕有再多他的人都没用,只看这一个月到底如何。

也看靖王心中到底孰重孰轻了。

直到日落西山,荣锦棠才从勤政殿缓步而出,他没有回乾元宫后殿,直接去了景玉宫。

付巧言现如今是将近五个月的身孕,肚子仿佛吹了气一般鼓起来,已经显怀了。

她一开始不太适应,总觉得腰腹上沉甸甸,干什么都不太方便。因为多了个小宝贝在肚子里,她还老想方便,整个人都很不爽利。

近来几日她又开始孕吐,吃什么都不是滋味,闻到一点不对付的就要恶心,整个人瞧着都憔悴下来。

荣锦棠现在尽量不在乾元宫耽搁太长时间,下午处理完政事就赶紧回去,不时刻盯着她实在不能安心。

他抬头望望天色,不由有些着急,便加快了脚步。

荣锦棠身高腿长又练过武,走起路来步下生风,张德宝苦着脸追在后面,差点跑起来。

等到了景玉宫,一进去就听见付巧言的干呕声。

荣锦棠皱起眉头,大步进了正殿。

她现在不耐烦在寝殿里待,嫌屋子里憋气烦闷,只能在正厅里或者院子里坐坐。

下午日头太大,荣锦棠又担心她晒着,特地叫织造居给在后院搭了凉棚,好叫她随时能在外面散散心。

长信宫里头夏日闷热,荣锦棠又不敢随便挪动她,就只好把乾元宫的甄姑姑给临时调过来,特地伺候她这一胎的生产。

原来在石榴殿付巧言每次瞧见甄姑姑都觉得她十分严肃,这一到景玉宫就仿佛换了个人,每日里尽心尽力指导晴画怎么照顾她,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荣锦棠一进正殿就看付巧言在那里顺气,晴画取了一把圆扇给她扇风,叫她舒服些。

“怎么?又难过了?”荣锦棠皱眉问。

付巧言回头,见他面色发白,就知道前头事很急,他这两日就又没怎么歇息。

“陛下今日想用什么?该用晚膳了。”她没问前头事,只叫晴画扶着她缓缓起身,用很奇怪的姿势往门口走。

她个头在女子里已经不算矮,加上身材修长,肚子其实看起来并不大。

只她实在有些瘦,瞧着只有肚子上有肉,叫人看了就心疼。

荣锦棠快走几步,一把扶起她,尽量讲俏皮话给她听:“怎么还跟个小鸭子似得。”

原本付巧言正吐得昏天暗地,可一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味,竟突然觉得舒服许多。

“陛下再这样说,我要生气了的。”付巧言嘴上说着,嘴角却微微扬起,显然是很高兴的。

她穿着松软舒适的九支香云纱袄裙,身上一件多余的首饰都无,因为身体不适而面色发黄,在荣锦棠眼中却依旧美丽如昔。

荣锦棠叹了口气:“没有娃娃的时候盼着,等好不容易有了又要遭罪,真是……”

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们身份这样重要,承担着荣氏延续的责任,付巧言哪怕再辛苦,都要把孩子好好生下来。

可明明对这一点心知肚明,荣锦棠还是心疼她。

每次看她茶饭不思,肚子倒是鼓起来,像个小软枕一样挺在身前,人却比以前瘦了许多,他就总是担心她撑不下去。

可付巧言却比他坚韧。

十月怀胎,母子连心,她心心念念着与他的孩子,无论多大的磨难都要咬牙挺过。

更何况,就连李文燕都说她这已经算是很顺利的了。

付巧言笑笑,拉着他的手印在自己的肚子上,孩子已经会动了,总是不经意间提醒母亲自己的存在。

“陛下今日还没跟娃娃问好呢。”

外面金乌西落,大厅里宫人们正在布置晚膳,荣锦棠怕她闻到味又不舒服,就扶着她小心翼翼往后院走去。

“宝贝今天晚上也要乖,不要叫母亲不得安眠。”荣锦棠轻轻抚摸她的肚子,沉声道。

付巧言就跟着笑。

年幼时不懂什么叫伴侣,不懂什么叫夫妻,也不懂什么叫相知相许。

等到他们一起携手走过几百个日夜,又到如今共同孕育子嗣,那一份细密的温情便如陈年老酒,越发香醇。

古诗有云: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或许他们都没对对方亲口说过什么,可这份相思已刻骨铭心。

两人刚走了一会儿,付巧言突然哎呦叫了一声:“陛下快来,娃娃动了。”

荣锦棠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就轻轻贴在她圆滚滚的肚皮上。

隔着柔软的纱衣,他清晰感受到娃娃在她肚子里翻了个身,弄得付巧言的肚子都变了个形状。

那大概是孩子同父母打的第一声招呼。

荣锦棠只觉得心口温热,就像第一次感受到胎动时的表现一样,他弯下腰在付巧言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拍着付巧言的肚子:“乖宝宝,快些睡。”

五个月大的娃娃已经会动了,付巧言有时候半夜总被他弄醒,肚子里翻天覆地,不知道又在玩些什么。

付巧言双手托着肚子,很是没有缓过神来,小宝贝翻了个身,她就要难受很久。

荣锦棠又有些心疼,扶着她在原地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走起来:“希望他早点出来,再这么折腾下去你可要吃不消。”

付巧言摇了摇头,笑道:“一天里也就偶尔这样,大部分时光他都乖巧极了,我倒是不想叫他早点出来,足月才好。”

虽然她初次做母亲,到底母子连心,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是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在茁壮成长。

无论如何,她都希望他健康平安。

荣锦棠叹了口气,扶着她在后院转了好几圈,等付巧言觉得透气够了,才回到大厅。

晚膳寡淡得很。

在景玉宫的每一顿膳食都贴着她的口味走,前些时候她喜欢吃酸的,小厨房就连着做了好几天酸辣臊子面,后来她又爱食甜的,便做了几次蜂蜜水果羹。

轮到这几日是酸甜辣咸都不爱吃,只能用的进去没什么味道的小米粥,荣锦棠怕她闻到别的味难受,也跟着喝粥。

他并不是很难伺候的那种人,一小碟花生米、盐水豆腐、咸菜玫瑰丝就是配菜,他用了一大碗小米粥并两个银丝卷,就将将饱了。

可付巧言跟前那碗小米粥却只用下去一半,还在慢条斯理磨蹭。

她真的从来都没这么矫情过,可就是吃不下。

宝宝就顶在她胃上,咽东西都难受。

即使这样,她还要操心荣锦棠的身体:“陛下只吃这个有什么营养,每日那么辛苦总要用些肉蛋鱼虾的。”

她皱着眉正要吩咐,荣锦棠就先摆了摆手:“再上一碗肉末蒸蛋,这个没什么味道,朕用了便是。”

付巧言就眉开眼笑了。

晚上付巧言已经没什么精力读书了,她现在偶尔摆弄一下给孩子准备的小衣裳,时不时问荣锦棠一句。

他现在会把不太要紧的折子带回来批,那么十来份按照阁老的条子迅速批完,就能陪着她早些安置。

等两个人都沐浴更衣,荣锦棠就搂着她上了床。

荣锦棠是既怕她热又怕她冷,便叫晚上把冰山摆在寝殿外面的小厅里,还不叫摆太大的,清晨天气凉爽些之前就得化没,正好能叫寝殿舒适适宜。

刚一躺下,付巧言就觉出他有些不同来。

她又蹭了蹭,换来荣锦棠深深吸了一口气。

付巧言就小声问:“陛下是否要……”

荣锦棠打断她:“不用你,乖,好好睡。”

孕中正是最敏感的时候,付巧言一听这话,竟委屈了:“陛下不用我,便是要找别人?”

若是往日,她定从来都不会这样撒娇,倒是因为有了宝宝,才能直爽说两回心里话。

荣锦棠心里五味杂陈,却把她搂得更紧:“傻姑娘,再说这话朕要不高兴了,也需你哄呢。”

付巧言立马就高兴了,扭来扭去换了个舒服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留荣锦棠低头往下瞅了两眼。

兄弟,对不住你。

咱哥俩再忍忍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八点十五见~(孕期反应取材于朋友QAQ属于个例取样~)

感谢大家的地雷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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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 二更

七月底, 付巧言的孕吐开始缓和, 就是十分怕热。

盛夏时节的长信宫仿佛蒸笼, 哪怕宫人们已经把树上的知了都抓了,付巧言还是很烦躁。

荣锦棠又开始忙碌起来, 等她身体稳定,荣锦棠就把精力放到前朝多了些。

这一日傍晚,金乌还躲在云层里散着热气,天边是橘红的晚霞,映得天际一片赤诚。

付巧言坐在前院里,趁着今日有些风,好歹透口气。

正厅里的冰山还散着凉意,可李文燕不许她靠太近, 隔着那么远也没什么效用。

为了不叫自己心烦,付巧言便把秋装的单子翻出来, 开始一项一项核对。

也不知道是不是劳碌命,做正事的时候她反而能聚精会神,不会特别烦躁。

核对宫事单子原本是明棋的活计, 她既然抢着要做,明棋就在一边陪着,偶尔轻声细语给她讲解。

荣锦棠今日回来的很早。

付巧言原本想叫明棋扶她起来走走路, 抬头就看他皱着眉进了宫门。

“陛下今日可早。”付巧言慢慢起身,站在原地扶了扶肚子。

随着天气越发炎热,她肚子就越来越大,一月前还是个小靠垫, 现在就变成大软枕了。

不孕吐以后她吃得也多了些,加上李文燕变着花样给她进补,如今在去看她终于有点圆润样子。

原本的尖下巴柔和不少,眉眼也有些变化。

不知道是不是荣锦棠自己心有所想,总觉得现在去看她透着一股母亲特有的慈爱,既温润又柔和。

当然,这也只是觉得。

宸妃娘娘现如今可怕烦怕热,皇帝陛下还是轻易不敢招惹她的。

“前两日忙没回来,今天就赶紧来瞧瞧你。”荣锦棠笑道。

付巧言也笑,看起来还算平和:“陛下先更衣散散暑气,再吃碗凉茶。”

景玉宫现在煮的凉茶是特地为她调制的,平心静气舒缓温和,荣锦棠这样每日繁忙操劳的人也很适合,喝一杯能舒服好半天。

荣锦棠现如今是很“乖巧”,从来都不跟她对着干,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特别听话。

等换了一身轻薄的长衫再吃一碗凉茶,他心里的怒意也渐渐消散,看她慢吞吞挺着肚子往厅里走,他就忍不住笑起来。

其实付巧言在习惯这个大软枕之后行动就很利索了,只她刚在坐的时间有些长,不敢走太快。

他深吸口气,叫自己淡定下来,才出去扶她:“都说不能坐太久,你又不听话了。”

“哦。”付巧言很淡地应了一声。

荣锦棠立马了悟,直接换了话题:“前朝有些事,朕得细细讲给你听,回头你遇上好知道怎么处置。”

这倒是奇了,怎么前朝的事还有她能处置的缘由?

一想起这两天的事,荣锦棠也很烦闷。

“边关不太平你是知道的,其实月初已经开战了。”荣锦棠道。

付巧言一愣,问:“陛下,可还好?”

荣锦棠看起来倒不是很纠结的样子,他道:“朝里如今还好,边关原本还有皇兄在,只最近同乌鞑那战事太凶,他便受了重伤。”

他受了伤就不能再领兵,只好退居靖王府养伤。

荣锦棠这般说着的时候,便微微皱起眉头。

付巧言顿了顿,荣锦棠许多事都不瞒着她,她经常也就安安静静地听。有些事不能叫他憋在心里,说出来总归是好的。

只这些事她都没往外面讲,也不往心里去,时间长她就选择性地遗忘了。

偶尔他再旧事重提,她都要想好久才回忆起点滴过往。

不过靖王的事她是不可能忘的。

“那该如何是好?”付巧言问了一句。

荣锦棠倒是不算太心烦,他道:“顾将军已经到了边关,现在换他统领战事,便是这样其实朕是更放心的,只是……”

只是靖王到底如何想,谁都不知道。

统帅轻易不上前线,他又是皇亲国戚,同当今圣上血缘最近的亲王,战事也没到险要万分之时,按理说他是不可能受重伤的。

不过溧水指挥使沈伽也上表军报,道靖王确实受伤颇重,腿上中了一箭,许久都没有养好。

荣锦棠这才微微放心,但私下还是叫禁卫统领冯昔再派一小队人马,去溧水打探清楚。

在这样紧要关头,靖王绝对不能出事。

想到这,荣锦棠也怕付巧言太过烦忧,便道:“只是怕皇兄以后好不了,走路都吃力。”

付巧言也跟着叹气。

战场残酷,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今天大胜而归,明日就可能兵败如山倒。

付巧言一把攥住荣锦棠修长有礼的手,紧紧盯着他看:“陛下,您是一国之君,是真龙天子,您不用去吧?”

她的语气几乎恳切。

荣锦棠心中一酸,不知道为什么喉咙难受得要命,还是没讲出话来。

他不敢跟她说实话,又从来都没骗过她,一时之间,荣锦棠竟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最后他见付巧言表情都变了,才哑着嗓子开口:“朕去做什么?朝廷的事谁来管?你啊,就别操这个心了。”

付巧言这才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他愿意安慰她一句,她便已经知足。

一番话被两人打断好几次,荣锦棠索性一口气都讲出来:“这只是前因,后来穆涟征听闻边关已经开战,便进宫求朕也想奔赴战场。”

“什么?”或许是太吃惊,付巧言的声音都拔高了些。

荣锦棠拍拍她的腰,道:“你别看他平日里纨绔,到底是安国公家的孩子,小时候也是摸爬滚打过来,不是个孬种。”

好男儿,战四方平天下,保家卫国,抛洒热血,无怨无悔。

哪怕是穆涟征这样的勋贵公子,也时刻不忘自己身上的责任。

说实话,荣锦棠不是不想叫他去。

安国公当年陪着高祖皇帝马上平天下,靠的就是一身家传武学,他们家的子嗣各个研习,无一例外。

二百余年,皇帝都换到第九个,安国公府依旧传承至今,没有落败不堪。

大越开国四大国公,如今仅剩穆家这一枝独秀。

他是没上过战场,可脑中有货,心中有数,有勇有谋,实在是将才的最佳人选。

可……他也毕竟是荣静柔的未婚夫婿。

今年同乌鞑的战事凶险万分,弄个不好就马革裹尸,这辈子再也无法还家。

荣锦棠没有立时答应他,只说先问下安国公和六公主的意见。

然而穆涟征却淡淡道:“六公主言最喜大英雄,臣若是此番如她所愿,岂不美哉?”

这话一说,荣锦棠都不知还有这样的症结:“那安国公及夫人?”

穆涟征又道:“臣父母皆言国之大意在于安,臣若能亲往,才不负世代国公的传承。”

荣锦棠好半天没做声,最后道:“穆爱卿不入仕为官,实在是朝廷的憾事。”

穆涟征只道:“臣实在也不是能安稳的人,征战沙场或许可以,但兢兢业业却实在不行。”

原本因为靖王而纠结的荣锦棠听这话难得笑了。

难怪小六见了他几次面就应下婚事,实在忒是个人才。

付巧言听完他这一番话,先也跟着笑,后来就急了:“您没答应他吧?”

荣锦棠小心看了他一眼:“朕答应了。”

“陛下!”付巧言声音略有些高。“若是公主知道了……”

荣锦棠冲她摇了摇头:“穆涟征或许是因为她那些大英雄的话动了心思,可归根结底,他到底是公侯世家公子,国难当头,没有躲在家宅中的道理。”

“他有这个本事,也愿意保家卫国,朕若不叫他去,才是看不起他,也看不起静柔。”

付巧言抿了抿嘴唇,却没说话。

荣锦棠这几句看似再说穆涟征,其实又何尝不在说自己?

或许在他心里,也一直住着一个大英雄。

那英雄身披铠甲,手持□□,一路奋勇杀敌,保家国百姓平安。

堂堂七尺男儿,如何不能上战场?

付巧言把头埋在他肩膀上,沉默许久。

荣锦棠叹了口气,他顺着她不如往日乌黑柔亮的长发,轻声道:“若是静柔来找你,你便劝劝她。”

“穆涟征会作为粮草官督送下月边关粮草,应当……”荣锦棠顿了顿,“应当不会有太大危险。”

然而有些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穆涟征被授予辅国将军职,身上带着他的亲笔军令,以及分兵五千人的虎符,必要时可领兵五千,直受顾熙尘统帅。

如果可能,他希望他能出其不意,给胡尔汗来个措手不及。

付巧言闷不做声好久,最终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陛下,我有些腹中空空,不如先用晚膳吧?”

荣锦棠道:“好。”

为了安慰荣静柔,付巧言想了两天的说辞,就怕到时候公主急坏了身子。

只没想到一连十日她都没来,直到穆涟征已随军出征,她才姗姗来迟。

付巧言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就发现这个小姑娘已经长大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人如其名,身上多了些沉静和安稳。

她凑过来搂着付巧言的胳膊腻歪了好一会儿,先问了她的身子如何,才认真道:“巧言,你帮我问问皇兄,我想出宫去。”

付巧言定定看着她,没反驳也没劝阻。

荣静柔笑了,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都是我的错,若是我不每日都嘀咕这个,他也不能这样冲动。”

她静静流着泪,一点都没有要闹的意思。

“巧言,我想出宫去督办军需,既他决意要去,那我就做好他最坚实的后盾。”

“以前的我,真的太不懂事。”

“边关那么多百姓,那么多将士,哪怕我能出半分力,也不白顶着公主名头活一遭。”

付巧言烦闷许久的心突然豁然开朗。

这一刻,她终于安定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明天见!

☆、姐弟

八月中, 边关战急。

荣锦棠连续几日焦虑烦闷, 怕影响付巧言休息, 就一直住在乾元宫里。

胡尔汗这一次可比两年前要精明得多,他不再莽撞出兵, 而是学会分兵和迂回,顾熙尘和他缠斗半月,谁都没有讨到好处。

眼看战事就要从夏日拖到秋日,国库不停耗损,边关百姓不得耕种,荣锦棠说不上火是不能的。

可战不会一天就打完,总要看谁能坚持到最后,谁才是最大的赢家。

等把户部、兵部、吏部的尚书们都送走, 荣锦棠才松了口气。

张德宝偷偷看了一眼他面色,见还不算太差, 就进来禀报:“娘娘道瞧陛下最近暑热,每日都要加一碗银耳雪梨羹,陛下这会儿要用否?”

因为是付巧言吩咐, 所以张德宝根本就不会问荣锦棠愿不愿意用,而是问他什么时候想用。

他有时候也觉得奇怪,他们这位陛下就是对宸妃娘娘异常宽容, 她说什么都对,做什么都好,对她从来都没不耐烦过。

如今娘娘有了孕,更是有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架势, 好在宸妃娘娘是一等一的稳重人,从没闹过事叫陛下心烦。

果然荣锦棠一听是付巧言吩咐的,就叫:“上吧。”

他刚说完,外面宁城就匆匆进来,他先是隐晦地扫了一眼张德宝,然后便禀报:“陛下,付大人请见。”

荣锦棠微微抬起头,没想到这会儿他会来。

与别的大臣不同,这位小状元爷请见谁都不敢扣着几天不往上报,就怕陛下听到不好的赏板子吃。

“去勤政殿。”

荣锦棠起身,走到殿门口瞧了瞧外面天色,然后转头吩咐张德宝:“去问问你娘娘,若是现在身体爽利,来静心殿见见弟弟。”

张德宝行了礼,丢给宁城一个得宜的小眼神,退了出去。

宁城跟在荣锦棠身后,听他吩咐:“一会儿记得把静心殿再收拾一下,熏香换换,茶也要你亲自过手。”

“诺,臣省得。”

荣锦棠没再说什么,等到了勤政殿,付恒书早已等在那里。

他利落地给荣锦棠行过大礼,荣锦棠便叫起:“怎么这个时候请见?”

也不过三月未见,付恒书生生长了不少的个子,板板整整站在堂下,一身学士服利落干净,很有些少年儒士的样子了。

付恒书道:“如今在国子监读书比以前轻松许多,又……比以前能吃,就比以前长得快些。”

他这般说着,竟有些不好意思。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前两年他竟拼命读书了,吃饭上并不很经心。现在闲下来,衣食住行又比以前更仔细,自然就拔了个子。

荣锦棠烦闷了几天的心,这一会儿就放松下来。

百姓们能吃饱饭,比什么都强。

“这倒是好,一会儿你姐姐来了,见你高了定要高兴的。”

一听说还能见到姐姐,付恒书的眼睛一下就亮了,那跟付巧言一模一样的圆眼闪着璀璨的星光,让他整个人都活泼起来。

“多谢陛下开恩。”付恒书又行了礼。

荣锦棠顿了顿,道:“你也知道孕中辛苦,一会儿千万要顺着她说话,否则要发脾气的。”

他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面上却带着笑,一看便知心情极好。

付恒书认真应下,才道:“回禀陛下,之前陛下吩咐事,有些眉目了。”

荣锦棠颔首,叫他继续讲。

付恒书也不怕什么,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往宁城那一推。

宁城接过去,给摆到御案上。

“国子监科目繁多,臣三月内把所有课程都大概梳理一遍,经由同窗口口相传,总结出大概的先生出身及关系。”

国子监是目前大越最好的书院,各科都有开设课程,总也有四五十门功课,在三月内把这些课都上一遍,还说国子监学习十分轻松,付恒书真不是一般人。

毕竟是十四岁就三元及第的天才,及常人所不能及仿佛才是对的。

不过荣锦棠还是说:“很好,这折子很用心,你也不用太过辛苦,省得你姐姐操心。”

付恒书淡淡笑笑。

“作为臣子,理当为国尽忠,臣不觉辛苦。”

荣锦棠点了点那份奏折,没讲话。

付恒书犹豫片刻,道:“回禀陛下,国子监中各世家都有人脉,只少数几位博士独来独往,这其中最特立独行的要数国子监祭酒章博书。”

荣锦棠叫宁城把付巧言吩咐的雪梨银耳羹端来,安静在那吃。

付恒书就老老实实在堂下禀报。

“章祭酒瞧着是温文尔雅的老博士,国子监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过有时他也会特地招一些无根无底的学生过去询问,至于问的什么内容臣并未打听出来。”

这一点很有意思,若说他真是关心学生生活,就不能只找平民学生问话,且叫其他人不知道问的是什么。

荣锦棠放下勺子,竟觉得这碗羹作用极大,用下去不一会儿就通身舒畅。

果然听巧言的就对了。

“国子监的学生都怎么评论他?”

付恒书道:“章祭酒只教授策论,且只教年长的学生。师兄们都讲,章博士文采一流,当为人师表率。”

国子监中年长的学生,大多都已过童试和乡试,有正经功名在身。天资聪颖成绩优异者,可通过考试进入国子监就读,不过大多数举人都像付恒书那样直接在籍贯省府学就读,这样开销小许多。

“章祭酒询问的,大多是外地秀才或举子。”

荣锦棠沉默了一会儿,道:“很好,朕知道了,看你姐姐去吧。”

付恒书行了礼,正要退下,就听他道:“你姐姐如今身形有变,不许笑话她。”

荣锦棠一贯在朝臣面前话少,今日接见付恒书也没多废话,只在他姐姐这件事上繁复叮嘱,生怕他不懂事。

付恒书低头笑笑,又行了礼,这才退出正殿。

阴差阳错,柳暗花明,他姐姐这样好的人,值得陛下这样细心对待。

静心殿离勤政殿不算近,付恒书跟着宁城往那边走,因为有些心急,脚下就快了些。

宁城跟在他身后,心里头想还是个毛头小子,面上却不显:“付大人别急,娘娘不会来这样快的。”

付恒书顿了顿,回身冲他拱拱手,等在那问:“不知大伴是?”

宁城也拱手:“多谢陛下恩赏,咱家司礼监上监,宁城。”

这位可是如今宫里一等一的人物了,付恒书又拱拱手:“宁大伴久仰大名。”

宁城就淡笑不语。

两人沉默走了一会儿,宁城才轻声道:“娘娘很关心陛下,但如今身子特殊,陛下不好叫她操劳,付大人一会儿捡高兴的同娘娘讲讲,旁的就不用多言了。”

付恒书默默点头,心里又是轻了一分。

果然两人慢慢悠悠行至静心殿时,付巧言刚从步辇上下来。

她挺着个大肚子,走路却灵活得很,两三步就走到呆愣的弟弟面前。道:“怎么,姐姐变丑了就不认得了?”

付恒书赶紧摇头,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怎么觉得姐姐一点都没胖?”

他微微皱起眉头,跟在付巧言身后进了静心殿。

等付巧言都安顿好,她才笑着道:“太胖不好生,陛下盯得紧,不叫太医给我多吃,就没怎么长肉。”

因着姐姐有孕,付恒书在国子监学业轻松,便私下里读了几本医术,知道太医所言甚是,便没再纠缠这个话题。

他仔细打量姐姐,见她面上未施粉黛,眉目舒展,面色红润,便知她将养得极好。

她个子高,又没整个人都胖起来,依旧显得身高体长,仪态优雅。

只是那个惹眼的大肚子,总叫他忍不住瞧了又瞧。

付巧言见他那傻样子,就忍不住笑:“你们都一个样。”

“陛下也总看着我的肚子发呆,总怕孩子一个不小心就掉出来,日日都要操心。”付巧言笑道。

付恒书听完跟着道:“陛下是关心姐姐,刚来之前还叫我要老老实实,不能惹你生气。”

付巧言就笑得越发开怀,整个人都舒朗不少。

“陛下交代的事,你都做好了?”付巧言笑完便问。

付恒书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付巧言淡淡道:“陛下信任你,才交代你要紧的事,你仔细办好便是。”

她哪怕在深宫之内,身怀六甲,却也一点都不傻。

不年不节的付恒书突然进宫来看她,还是先见过陛下才来,付巧言一下子就能揣测出大概来。

付恒书笑叹:“姐姐还如当年一般,每回都猜得极准。”

然而付巧言也只是叮嘱他两句,多余的话却一概没有,同他聊了会儿家常,听他讲了讲国子监的趣事,便放他出宫了。

等出了静心殿,付巧言坐上步辇回景玉宫,却远远便看到荣锦棠站在垂花门下。

夕阳日落,云霞多姿,那个俊朗的青年靠在栀子花丛前,正含笑等她。

付巧言只觉得心跳骤然加快,她命黄门快些走,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荣锦棠面前。

他没有叫步辇,就很自然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回宫去?”

付巧言回握他的手,脸上笑容灿烂:“嗯,回宫去。”

这一路云淡风轻,含情脉脉。

有你在的地方,便是我应回之所。

作者有话要说:  八点十五见~

感谢 嫙妮的手榴弹,卷卷的地雷*3,落霞的地雷*2,Amanda、毛毛虫的地雷么么哒~

☆、孕事 二更

枫叶红了脸, 雨打落花头。

仿佛一夜秋雨过去, 暑热便悄然而逝。

微风徐徐吹来, 又是一年秋意浓。

天气渐渐凉爽下来,付巧言便一下子轻松不少。

她如今已经七个多月的身孕, 晚上睡觉很不舒坦,荣锦棠也不管前头事多忙,晚上一定要回来陪她。

九月是丰收的季节。

荣锦棠不仅要操心边关战事,还要督促各省布政使司登录收成,若有干旱或减收,必要上报朝廷以商讨是否减税。

这一番忙碌下来,过了暑热之后他反而瘦了。

付巧言如今心宽体胖,肚子里的宝贝又很乖, 便开始操心他。

晚上的膳食尽量挑进补的给他用,一不好好用就要唠叨。

哪怕是皇帝, 也喜欢身边人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用心,更何况这个人是付巧言,荣锦棠便每次都很配合, 笑着陪她用膳。

这一日晚膳照例在正厅里用,付巧言刚吃下小半碗山药鸽子汤,又叫晴画给他端一碗。

汤里有红枣和枸杞, 味道偏甜,荣锦棠其实不是很爱用,只付巧言淡淡看过来,他的手就仿佛不听实话, 乖乖把一碗汤都喝下去了。

付巧言这才眉开眼笑。

荣锦棠赶紧吃了一块芝麻熏肉解腻,叹气道:“你哦,真成了宫里头人人都怕的宸妃娘娘。”

付巧言给他夹菜:“陛下又寻我开心。”

等用过晚膳,两人照例散步。如今付巧言低头已经瞧不见脚面,只有一个大肚子横在那里,叫她没办法看脚下一亩三分地。

她自己是习惯了,就是荣锦棠看她健步如飞的样子却总是心惊胆战。

“没事的陛下,娃娃是慢慢大起来的,一点一点适应他,现在就不觉得不得劲了。”

她这般安慰他。

其实她还是会有许许多多的不爽利,她嘴上从来不说,但荣锦棠心里都清楚。

她现在手脚都是肿的,晚上经常要起夜如厕,时不时就要抽筋疼醒,一晚上都睡不好觉。

若是孩子刚好晚上醒了,在肚子里折腾来折腾去,她更是不用睡了。

她偶尔还是会用不下饭,会盯着镜子里自己胖起来的脸发呆,会对枯黄的头发焦虑。

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已是十分煎熬,她却从来都没抱怨过。

若不是荣锦棠细心,真的很难从她笑容背后发现做母亲的不易。

十月怀胎,不是说说那么简单,那是一个生命从无到有的孕育,是花开结果的艰辛。

李文燕都跟他私底下说过,要时刻关心娘娘的心情,因为她可能还会惧怕生产,担忧孩子健康,恐惧未知的未来。

荣锦棠每次想到这里,就能想到当年的显庆皇后,想起他自己的生母。

每每这样,他其实比她还害怕。

荣锦棠心里悄悄探口气,却不敢叫她看出来。

“最近静柔已经出宫去了,听三姐讲她做得很好。”

荣静柔如今住在穆家的一处庄子上,每日奔波在上京商贾之家,忙碌地筹捐。

她已经这样辛苦一个月,却一点没叫烦,竟坚持了下来。

付巧言笑道:“公主如今也算是长大了。”

是啊,她确实是长大了。

荣锦棠道:“她这一辈子太顺遂了,哪怕母妃早早故去,还有母亲养育她长大,父皇又一直疼宠她,叫她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不摔一跤,她不会知道疼。”

这话老人们常说,可谁又舍得家里的孩子去摔跤呢?

付巧言道:“别叫公主太勉强,她才那么大点。”

“她不小了,希望这次能叫她长记性,以后穆涟征回来,两人才能好好相处。”

这么一想,说不定也算是好事。

“希望吧。”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家常,付巧言又给他说最近太后和淑太贵妃都身体康建,叫他不用太过烦忧。

荣锦棠就道:“前头中秋才见过,你身子沉就不用老去看望,在宫里老老实实待着才是。”

“李太医都讲我可以多走动走动,再说娘娘们可想这小宝贝,我一去她们就高兴得很呢。”

“也就剩这几个月了,熬一熬就过去了。”荣锦棠直叹气。

付巧言拍拍圆滚滚的肚子,笑道:“多好,冬日里坐月子不受罪,这孩子来的是时候。”

夏日里那么炎热,她怀着孩子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坐月子了。

前头李文燕也说只要月子房里安排停当,能叫她更舒服一些,暖暖和和的通身都舒畅。

这宝贝在身上揣了七个月,付巧言看样子也很想把他赶紧生出来,等生出来就消停多了。

她想了想,问荣锦棠:“陛下是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荣锦棠低头看她,见她只是单纯在询问,便道:“都好,都是朕的小宝贝,但若为了你,这一胎是皇儿最好。”

如果是皇儿,他们就不用再着急,以后的事慢慢来便可。

在他心里她还是当年那个梅花树下笑得很甜的小姑娘,如今却要做母亲了。

付巧言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笑道:“我也希望是个小皇子。”

这样他就能无所顾虑,大胆前行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慢慢回了寝殿。

晚上为了怕她睡不好觉,现在两个人安置都很早,大约刚掌灯没多久便歇下了。

付巧言现在没办法平躺,她就背对着荣锦棠靠着他,肚子下面垫着软软的靠枕,不怎么太吃力。

“今日困否?”

她也偶尔会失眠,荣锦棠就每天都要问一句。

“略有些困意了,中午没歇好,正好晚上补回来。”

两个人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话,付巧言打了个哈欠便睡了过去。

荣锦棠轻轻摸着她比以前圆了一些的脸,也跟着渐渐睡熟。

半夜,荣锦棠是被身边付巧言的呓语吵醒的。

他翻身坐起来,掀开窗幔叫外面的宫灯映进床里,就看到付巧言的腿又抽筋了。

沈安如听到动静,忙跟进来:“陛下,娘娘如何?”

荣锦棠如今已经十分熟练,知道怎么帮她缓解。他叫晴画点亮宫灯,自己把付巧言的双腿搂在怀里,在穴位上轻轻按压。

这一套手法是李文燕教的,待按压一刻后再换一条腿,这一晚就不用再疼了。

沈安如见他已经很困顿,便道:“陛下先歇,叫奴婢来吧。”

荣鸡汤摇了摇头:“去取温水来。”

沈安如只好出去取水。

等付巧言的左腿按摩完,沈安如刚好回来,荣锦棠道:“喂你们娘娘喝点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