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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为后 鹊上心头 19521 字 3个月前

见大臣们都不讲话,荣锦棠也没甚多余的表情,他吃了一口茶,把茶杯“咚”的一声放回到高几上。

楚延只好出列,恭敬道:“回禀陛下,臣以为这位付小会元十分了得。”

因为当年付巧言迫不得已卖掉家宅,所以她跟付恒书的籍贯都落在上窑镇里,后来她卖身入宫,籍贯也随之带进宫中。

是以朝中几乎无人知道付巧言和付恒书的关系。

也都不知这位少年会元与宫中的宸嫔娘娘是亲姐弟。

楚延这一句,应当很是有几分真心。

这位付恒书小小年纪,如果钦点出一甲头名,他也能落一个座师的头衔,好生培养几年说不得就是手下干将。

荣锦棠头都没抬,又去问新升为安和殿学士的沈家旁系沈维:“沈爱卿以为如何?”

沈维少时就有小文曲星的名头,当年也是靠自己能力考中榜眼,成为沈家为数不多的文臣。

论学识是十分了得的,他一步出列,道:“臣以为付贡士年纪尚轻,这份考卷的答案还有许多需要斟酌之地,若是再等三载,便又是另一番样子。”

他侃侃而谈,一点也没有藏私:“然而即便这样,在今年这些贡生里,他的考卷也能列入前三。”

荣锦棠颔首,道:“两位爱卿言之有理。”

之后的卷子朝臣们逐一点论,三鼎甲是朝臣一起选出,最终荣锦棠御笔朱批,定下了他继位以后第一年恩科的金榜。

五月初三,突然天降小雨。

有道是春雨贵如油,这个时节的雨水金贵,那淅沥沥的落雨里满满都是百姓们祈求丰收的愿景。

考院外面,三五成群的贡生们你挤我我挤你,一把伞三人撑,也没人愿意走。

巳时刚至,考院的官吏们便陆续而出,把那黄灿灿的金榜张贴在布告栏前。

一瞬间,人声鼎沸。

五月初五,连落两日的小雨渐渐停了,还给上京一个暖风和煦的艳阳天。

付巧言坐着步辇,从景玉宫出发一路往乾清宫偏殿行去,她今日难得梳妆打扮许久,就怕待会儿见了弟弟不美。

步辇晃晃悠悠,付巧言的心也起起伏伏。

六个寒暑一晃而过,光阴飞逝,四季更迭,留给这对姐弟的似乎只有记忆里故人的旧影。

付巧言总是靠着同宫女们回忆往事来思念他,省得太久不见,她怕自己会忆不起他旧日容颜。

从景玉宫去乾清宫并不算太远,荣锦棠关心她身体,特地没叫她去尚宫局那边宫妃接见家人的怀恩殿见,而是在乾清宫选了一处偏殿,好叫步辇转两个圈就能到。

一路上,付巧言都没怎么讲话。

今日晴画晴书和沈安如都陪她出来,见她自顾紧张,沈安如就打趣道:“娘娘身量就很高,说不得小舅爷如今也长了个子。”

她一把话题引开,付巧言就不再纠结那些小事,转而道:“那倒是,家父家母都是高挑人,恒书矮不了的。”

晴书就讨巧道:“那奴婢们还得感谢娘娘,叫我们几个有机会见见俊俏小郎君,多大的福气呢。”

“顽皮。”

付恒书的殿试名次荣锦棠一直没有亲口对她讲,叫她自己问弟弟去,省得她见天念叨。

付巧言怎么撒娇都没用,只好攒着今日一起问。

绕过嘉和门,出去就是乾清宫。

步辇一路稳稳当当,把她送到名为静心殿的偏殿前头。

晴画上前扶了她下来,搀着她缓缓步入正门。

里面已经摆好了茶果点心,也燃了静心冥神的听涛香,付巧言在主位上坐下,才发现宽敞靠山椅上已经摆好了软垫。

付恒书还没来,付巧言这会儿也没那么紧张,就笑晴画:“至于这么仔细。”

晴画叹了口气:“唉,娘娘不知,若是这里布置不好,陛下定不让您出宫的。”

付巧言笑笑,脸蛋红扑扑,显得气色极好。

她真的运气好,刚调理好身子就有了孕,除开第一个月反应大些,一过去那个劲就好了。

现在的她能吃能睡,还有满宫的宫人盯着她不叫她吃太多,生活琐事各种细节都已打理好,根本没什么好操心的。

宫事她也已经做了几个月,早就做熟,一点也不算难。

翻到五月,她也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如今再看她自然是面色红润笑意盈盈,整个人都显得活泼可亲,一看就平日里调养得极好。

就连淑太贵妃也打趣她,问她:“是不是就要见着弟弟了?瞧你高兴的。”

付巧言也只笑着颔首,既荣锦棠没讲,她就不会自己讲。

他那么辛苦,日日都不得空闲,无论有什么计划和章程,付巧言都可以配合他。

她正在这出神,边上晴画提醒她:“娘娘,小舅爷来了。”

只听门外黄门唱报:“付恒书求见。”

付巧言猛地坐直身体,叫晴画给她把每一寸的衣服褶子都抚平,才冲她颔首。

晴画见她这样,又好笑又心酸,她对家中了无牵挂,却也能懂她这一刻的近乡情怯。

爱之深,盼之切。

晴画看了晴书和沈安如一眼,叫她们二人务必盯好娘娘的状态,这才应门:“进吧。”

厚重的雕花门扉“吱吖”一声开了,丝丝缕缕的光影映射到屏风一角,隐约透出一个细瘦的身影。

付巧言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成拳头,这一刻她只听到自己聒噪的心跳声。

一个面如冠玉的小少年从屏风后面闪出,他眉目含笑,炯炯有神地往付巧言这里看来。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仿佛岁月停留在了这一刻。

付恒书快步上前,笔挺地站在了她的面前,如松如竹,如墨如玉。

他红着眼睛,笑着叫她:“阿姐。”

付巧言突然哭出声来。

那么多年过去,再听这一声“阿姐”,依旧叫她感慨万千。

山水千重,星月遥遥,在刚进宫时无数个疲累的日夜里,她就是靠着他的一声呼唤支撑下来。

那时候无论多艰难,无论多痛苦,她都从不后悔。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咬着牙流着血,也得走到最后。

只这个她梦里期待能好好长成的少年,如今已经快跟她一样个子了。

再看他眉目清俊,面红齿白,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恒书,你已经长这么大了。”付巧言流着泪道。

隆庆四十一年那个病榻上瘦成一把骨架孩童,已经消失在记忆里,剩下的只有如今这个欣长玉立的少年。

这是她曾经唯一仅剩的亲人,也会是她未来最重要的弟弟。

付恒书忍住没有哭,但眼睛却红彤彤的。

他紧紧盯着美丽芳华的长姐,若不是哭了,她今日气色一定很好。

付恒书细细打量她,生怕错过一眼。她穿着一身富贵华丽的苏绣袄裙,头上发髻简单,却只戴了一把福禄寿翡翠如云簪,无论怎么看,都是那么的舒心如意。

沈家叔伯没有骗他,她真的过得很好。

付恒书倏然笑了:“阿姐,你也比以前美丽许多。”

“等明年弟弟束发,便能重新顶门立户,给阿姐一个谁都无法小瞧的外家。”

他站在那里,掷地有声。

“好。”荣锦棠推门而入,尖锐的目光压在他身上。

“这才是我大越的男子汉。”他赞道。

作者有话要说:  八点十五见~

感谢大家的地雷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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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 二更

殿试那一日付恒书远远望过一眼当今, 只纱帘绰绰, 他什么都没瞧清楚。

今日这样乍一入眼, 付恒书才发现皇帝陛下高得吓人。

兴许只是接见妃嫔的亲属,他今日只穿了常服, 一身鸦青的长衫笔挺利落,腰间配一条满绣的山水腰带,下挂四物荷包。

他甚至没有戴冠,只用墨色发带挽了一个发髻。

就是这般朴素的打扮,他望来一眼,也能叫人后背发寒。

付恒书是学过御前奏对的,见他进来只微微愣了一瞬,立即就跪倒在地上:“陛下圣安。”

荣锦棠道:“起吧。”

他边说着, 都没去看付恒书,只快步走到主位前头, 把要起身行礼的付巧言按了回去:“都叫你不用见礼了。”

付巧言向他笑笑,一脸的泪水都收回去,一见他就忍不住心里开怀。

晴画递来温手帕, 付巧言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擦了擦眼泪。

她最近老是容易掉眼泪,连自己都看不过去了。

因为荣锦棠来了,她原本想着起身换个次席来坐, 只荣锦棠把她按回主位,也不叫重新布置,只自己坐到她身边。

付恒书已经起身,垂眸站在原地。

荣锦棠握住付巧言的手, 摸到她手心热乎乎的,这才放心下来。

“朕只过来说两句话,不打搅你们姐弟叙旧。”荣锦棠笑着道。

他这么一笑仿佛冰雪将融,通身威仪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彬彬有礼的随和。

然而即使这样,付恒书也依旧很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面见天子,很怕表现不好连累姐姐。

不过付巧言却一点都不怕他,红着眼睛在那里笑:“陛下见我弟弟长得好吧。”

荣锦棠就憋不住笑出声来。

“你还没问他殿试什么名次呢?”

明明是个天纵奇才的状元郎,到她那里就只夸长得好。

付巧言摇了摇头,一脸的“哎呀刚才怎么忘记问了”的表情。

荣锦棠偏过头去看付恒书,道:“付爱卿自己说吧。”

付恒书悄悄支着耳朵听他同姐姐交谈,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若没有几分真心和信任,他姐姐断不会同陛下这般讲话。

他抱拳行礼,略有些骄傲道:“回禀陛下、娘娘,臣今岁恩科一甲头名。”

到底才虚十四,他能有如今这样成绩,怎么还不能骄傲一把。

付巧言霍然起身,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真的?”

她不去问付恒书,只冲着荣锦棠问。

这大概是她最发自内心的表现了,荣锦棠心里妥帖,面上也更是温存。

“真的,高不高兴?”他笑着问。

付巧言一把握住他的手,扭头去看瘦得仿佛要被风吹走的幼弟:“恒书,你辛苦了。”

说着话,她眼睛又红了。

荣锦棠叹了口气,亲自接过晴画手里的温手帕,帮她擦眼睛:“多好的事,哭什么呢。”

“将来娃娃生出来,要成泪包了。”他在她耳边小声说。

付巧言破涕为笑。

荣锦棠见她已经安稳下来,便对付恒书道:“钦点你为状元,是满朝文武共同商议的结果,只你如今实在年幼,将来有何打算?”

付恒书微微抬起头,十分平静地看着他。

青年天子面容俊朗,眉目如画,他这般英俊不凡,挺拔威仪,哪怕抛去真龙天子的身份,也是无数女儿家都想嫁与的好夫婿。

付恒书见他对姐姐尊重温柔,实在也很出乎意料。

他沉思片刻,道:“回禀陛下,臣如今尚且年轻,许多知识一知半解,实在不能担任一方父母造福百姓。”

荣锦棠微微勾起嘴角。

这俩姐弟,都是一样的。

“那你想如何?”

付恒书利落跪下,给他行了大礼:“臣恳祈陛下,允臣回国子监继续读书,以弱冠之领再择出仕。”

他的意思很明了,他年纪小很多官场上的事都不懂,怎么也得读到弱冠才好出来做官。

荣锦棠没立时回答他。

倒是付巧言想了想,道:“陛下,恒书原也不是做官的料子。”

还真没有付巧言这样不给自家外家求好处的,哪怕弟弟高中状元,也不求个好一点的官位去当。

荣锦棠看着她笑:“有你这样的姐姐没有。”

付恒书依旧跪在那,他又磕了一个头,道:“陛下,娘娘宽厚,怜臣年幼,还请陛下恩准臣停职读书,他日臣年长学成,定忠心报效家国。”

“你想读什么?”荣锦棠问他。

付恒书愣了愣,他迟疑很久,见姐姐正鼓励地瞧着自己,终于下定决定讲了出来。

“臣想研读刑狱,以后也去六扇门供职。”

付巧言平日里光与荣锦棠谈天就说过许多回付恒书喜读刑狱,后来他来考进士科,荣锦棠以为他会为了付巧言放弃理想转走仕途,没想到状元他都拼了命考上,却临了不想做大官了。

荣锦棠扭头去看付巧言,见她满脸都是欣喜,不由在心里叹气。

这一家子,都是爽朗豁达人。

他们会为了心中最想要的东西努力拼搏,也依旧不肯放弃最初的那个理想。

荣锦棠没有给他回答,只说:“这事得听你姐姐的,你姐姐若是不应,朕也没有办法啊。”

他笑着叹气,起身道先对付巧言道:“自己知道仔细,朕就不在这耽误你们功夫了。也把好消息告诉付爱卿知道,叫他回去好给岳父岳母上香,求他们二老保佑。”

付巧言牵着他的手,冲他甜甜笑了。

“乖,朕先去忙了。”荣锦棠捏了捏她,起身离开静心殿。

等他走了,付巧言才叫弟弟起身。

“你们先出去等,我同恒书说几句话。”付巧言吩咐自己的宫女。

晴书和沈安如都行礼退了出去,只剩晴画在跟前仍旧不放心:“娘娘若是有事,一定招呼奴婢。”

付巧言拍了拍她的手:“去吧,操心婆。”

晴画只好苦着脸走了。

等偏殿只剩下姐弟二人,付巧言才指了指她跟前的次席道:“恒书,过来这里坐。”

付恒书根本不是那等扭捏人,闻言走上前来,乖乖坐了下去。

付巧言仔细打量他。

长大了以后的付恒书同父亲有七八分像,他眉目疏朗,鼻挺唇红,一双眼睛圆润饱满,有着付家人特有的弧度。

“你已经同爹爹很像了。”

父母过世时付恒书不过八九岁的年纪,还不太懂事,只他从小极为聪明,仍旧记住了父母的音容笑貌。

“阿姐倒是同娘亲更像一些。”付恒书笑道。

付巧言盯着他笑。

她的面容其实同之前略有些变化,面部轮廓更圆润一些,显得十分温柔。

这样静静坐在那里,仿佛浑身都在发光,有种异样的美丽。

付恒书心中一动,问她:“阿姐是否有喜事?”

付巧言脸颊漫上红霞,她双手交握在身前,很自然地护住了小腹的位置。

“确实是大好事,你要做舅舅了。”她声音清脆,带着难以言喻的幸福。

“太好了!”付恒书脱去了平日里的淡漠,现在的他就像是父母宠爱的幼子那般笑得十分开怀。

“真是太好了,恭喜阿姐,等过几日回乡,弟弟一定去爹娘坟前祭拜,把好事说与他们听。”

付恒书难得啰嗦起来。

这一刻的他,才像是还未束发的少年。

付巧言道:“你高中状元,我又有孕在身,真真是喜上加喜的好事。”

“可不是,爹娘知道一定很高兴,”付恒书关切道,“只宫里人多事杂,姐姐一定当心。”

付巧言颔首,笑得淡然:“我宫里的事,陛下比我都上心,你不用担忧。”

刚才看了一场陛下同姐姐相处,付恒书多少能明白他在告诉自己心里很在意姐姐,只他毕竟不能时时守在姐姐身边,保护她不被任何人欺负。

一个人独自生活在外,他已经忘了他才是年幼的那一个。他不自觉地就扛起了家族责任,想为姐姐撑起一片天,希望她能一生坦荡幸福。

付恒书还想再说什么,却听付巧言问:“还没问你同窗老师都是如何?今日里时间充裕,不如你讲给我听听。”

被她这么一打岔,付恒书就不好再说别的,开始絮絮叨叨给她讲起自己过去那些年的往事。

姐弟俩就这么聊了将近半个时辰,付巧言才觉得满足。

“你别看陛下在那里说要再考虑,前头还怕我着急,同我讲过等这次恩科结束还叫你重新回去读书。”

“刑狱这一系陛下也早想改革,既然你自己要去,就好好读认真学,回头不要辜负陛下对你的期待,也不要叫你的老师失望。”

付巧言郑重道。

付恒书起身,恭敬向她行礼:“阿姐教训的是。”

“走近些,”付巧言冲他招手,叫他凑到身边,“乖弟弟,你从小就聪明机灵,我也从来不操心你的事。”

“我这里也不需要你这么拼命惦记,你瞧,陛下那人多好,多体贴。原先你不是状元时,他待我就极好。”

付巧言笑笑,伸手揉了揉他额头:“你得记得,你考恩科高中状元,你勤奋刻苦努力学习,是为了家国天下,为了大越百年基业,也是为了你自己的将来。”

“到了国子监,要好好学。”

“阿姐。”付恒书愣愣看着她。

付巧言道:“你要多吃饭,勤锻炼,下回见你,可不能还是这样个头。”

付恒书含着泪点了点头。

临别在即,付巧言却没有哭,这个刚刚忍了许久的小状元,突然潸然泪下。

付巧言叫来晴画,叫把她早就给他准备好的礼物取来,郑重放到他手上。

“前些时候没那么忙,给你做了几个荷包和腰带,姐姐手艺也就这样,可不许嫌弃。”

付恒书使劲摇头:“不会的。”

付巧言拍了拍他紧紧抱着锦盒的手,温柔道:“去吧,再晚就要耽搁出宫了。”

付恒书就这样依依不舍地被晴画领了出来。

“你要好好的。”付巧言一个人留在殿里,喃喃自语。

作者有话要说:  睡了将近一整天,感觉好多啦么么哒,谢谢大家~

咱们明天见=V=

☆、宸妃

付恒书紧紧抱着姐姐给他的那个锦盒, 跟着小黄门往宫外行去, 在乾清宫西侧门口, 却被一位穿着紫色朝服的黄门拦下来。

他上前先打了个千,然后才笑眯眯道:“状元爷先不急走, 陛下有请。”

付恒书以为刚才就算陛下见过他,只没想到还要再单独见一回。

“诺,烦请大伴带路。”付恒书客气还礼。

荣锦棠身边的大伴,就是尚书们见了也都客客气气,轻易不会下面子。

不过这两位大伴听闻都很会做人,见人三分笑,礼数一点都不少,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状元爷客气了, ”那大伴笑容丝毫未减,“咱家姓张, 您叫我张伴伴便可。”

付恒书冲他拱手:“张伴伴安好。”

要不是今日宁城有事,张德宝才抢不到这么好的活,他脸上几乎要笑出花来, 对付恒书那态度好到他不习惯。

“状元爷以后若是有空可常递拜帖,娘娘在宫里也腻歪,您来了她还能有人说说话。”

他这声娘娘叫得别提都亲切了, 仿佛付巧言也是他的主子一样。

付恒书当然不会不懂规矩,听了只笑:“还是张伴伴仔细。”

张德宝带着荣锦棠的任务来,就比以往啰嗦,他慢条斯理道:“咱们娘娘是有大前程的, 宫里头论谁也越不过她去,状元爷自己心里头要有数,在外定不能给娘娘添麻烦。”

他顿了顿,又道:“只麻烦找上来也不用怕事,谁还敢不给娘娘面子?”

付恒书心里一凛,手心都跟着凉了。

这话里头的意思太深了,刚跟姐姐私下谈话她也没有过这意思,难道这都是陛下一人所想?

“这……张伴伴言重了,”付恒书垂下眼眸,“娘娘能服侍陛下,是我们付家的尊荣,如今已经是天大的前程了。”

付恒书别看只得十三四岁,说话滴水不漏,精怪得不似少年。

张德宝在心里叹气,这位难怪小小年纪能高中状元,瞧着实在也很不凡。

这姐弟两个一个比一个会说话,哪怕是陛下听了,也不会不耐烦。

张德宝带付恒书走的路更偏,七拐八拐才来到乾元宫前,这边守门的黄门低眉顺眼,只跟两人匆匆行了礼就开门离去,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状元爷,这边请。”张德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把他带进乾元宫并不经常开的一处偏殿。

付恒书见荣锦棠还未到,便笑着道:“张伴伴也别老叫我状元爷,学生年岁青少,伴伴就叫我恒书吧。”

张德宝笑笑,没真敢这般称呼他。

用不了多久,只怕还要换个称呼呢。

这间偏殿平日里是用来堆放纸帛笔墨的,里面都是成排的枣木夹子,窗下放了一组茶桌,方便平日黄门过来选纸。

张德宝刚把他迎进来,转身就不知从哪里取了茶来,当泉水煮沸,荣锦棠便恰到好处大步而入。

付恒书一直站在一边等,见他一来就又要跪下行大礼。

荣锦棠挥了挥手,指着茶桌另一边的凳子道:“不用多礼,坐。”

也不过就是眨眼功夫,张德宝就煮好热茶,退了下去。

荣锦棠见付恒书也不扭捏推拒,便坐到他对面,把茶碗往前推了推。

付恒书一贯聪慧,立即取了茶壶给他满上茶水,这才略松了口气。

荣锦棠道:“招你前来也没别的事,你姐姐之前就同朕说想叫你继续去读书,你若是定下心,下个月便去国子监挂籍。”

付恒书眼睛一亮。

他立即起身给荣锦棠行了大礼:“多谢陛下隆恩。”

荣锦棠摆了摆手,叫他起身坐回凳子上:“巧言在朕这里跟旁人是不同的。”

“朕知道她的好,十分信任她,你又是她唯一的至亲,那……”

他把话留在这里,没完整讲下去。

付恒书却立即懂了。

“陛下只管吩咐,臣定当不负圣望。”

荣锦棠淡淡道:“你们付家人,真是聪明。”

“国子监毕竟是教书育人之地,很多人不太老实,教出来的学生就容易生二心。”

“朕知道你好学,不若多学几门功课,也好见识见识国子监的博士们。”

付恒书心中一凛,手心顿时凉了。

“诺,臣定当尽力。”

荣锦棠见他都听进去了,心里十分满意。

这小子跟巧言一样,根本不需要多废口舌,半句就能听懂。

荣锦棠见他恭恭敬敬在那端坐着,突然就笑了:“原来见朕之前,是不是心里把朕骂了无数遍?”

付恒书如玉的脸顿时红了,他甚至结巴起来:“陛下何出此言,臣是万万不敢的。”

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心里肯定骂过自己。

他们姐弟感情这般要好,在这小舅子心里他这么优雅端庄美丽温柔的姐姐,怎么能给人做妾呢?哪怕这个人是皇帝,可在他心里肯定只有自己的家人最重要。

身份地位都是次要的。

荣锦棠指了指茶杯:“怕什么,朕又不会怪罪你。”

“若你没这么想过,朕才要怪罪。”荣锦棠垂下眼眸,身上气息一冷。

如果他心里一点都没有嫉恨过他,那才不是个人,枉费亲姐为了他卖身入宫,如果命途走错一步,就不是如今这般了。

付恒书见这位青年天子这般豁达,不由苦笑道:“陛下请息怒,臣也不敢蒙骗陛下,当时心里是十分愤怒的。”

他顿了顿,又道:“可时至今日,臣最恨的其实还是自己。”

“如果臣当年没有生病,姐姐就不用卖掉家宅,也不用为了那点药钱卖了自己。”

“说到底,都是臣的错。”

他反复说着是他的错,可当年他也不过才八九岁,实在也无力也无法改变未来。

荣锦棠端着茶杯的手停在那,他颇为复杂地看了付恒书一样。

“或许你不爱听,但朕想说,朕很感谢你当年那场病。”

如果没有那个因由,他和巧言不会阴差阳错走到一起。

在这幽深的长信宫中,能有这般幸运实属不易。

付恒书有一肚子话想说,最后都没讲出口。

无论幸与不幸,好与不好,时至今日一切都已成定局,再去议论当年便没了意义。

想一万次,后悔一生,也无法改变现实。

如今他能做的,就是让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成为阿姐的靠山。

荣锦棠又简单安排了一下国子监的事,便道时间太晚该离开了。

付恒书从善如流起身,跟在他身后出了偏殿,张德宝依旧等在那。

“多谢陛下指点,臣自当努力。”付恒书向荣锦棠行了礼,跟着张德宝就要往外走。

刚走没两步,就听身后荣锦棠的声音传来:“不用担心你姐姐,有朕看着她。”

付恒书回过头来,沉沉暮色里看不清他的面容,却也能听出他的好心情。

是啊,如今姐姐有了身孕,他就要做父亲了。

付恒书笑笑,跟着张德宝出了宫。

景玉宫,后殿花坛前。

付巧言站在那赏景,她背对着垂花门,只给荣锦棠留下一个俏丽的背影。

荣锦棠走上前来,给她披上披肩:“看什么这么专注?”

“今夜星星不多,明日还是晴天。”

荣锦棠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以后他就在国子监读书,你若是想他就招他来,也不麻烦。”

付巧言摇了摇头,道:“等过几个月我这就该懒得出门啦。”

一讲起孩子,荣锦棠就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她小肚子,笑道:“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是软软的那么一小点。”

付巧言也跟着他笑,靠在他怀里不愿意起来。

“陛下,谢谢您。”

荣锦棠把手交叠在她小腹前,低声道:“见外了。”

付巧言就笑,声音清脆灵动:“见了他一面,我突然觉得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肩头的重担卸了下去,我所担忧的他独自长大的那些危险,他统统没有经历过。”

他好好地,健健康康地长大了。

荣锦棠紧紧搂着她,道:“这个孩子长大了,你就得操心另一个了。”

付巧言紧紧握住他的手:“也只希望他能健康长大。”

“朕这里有个小安排,”荣锦棠柔声道,“得麻烦宸娘娘。”

他登基两载,妃子才将有身孕,这事可大可小。

但看荣锦棠这般谨慎,付巧言也知道他现在压力很大。

“陛下说便是了,我闲着也是闲着。”

荣锦棠在她耳边呢喃几句,换了付巧言连连点头:“这哪里是麻烦我,这是陛下给我尊荣呢。”

“你能这么想,朕就放心了。”荣锦棠在她脸上印下一个吻。

五月初十,宫里出了件大事。

宸嫔娘娘在去给太后娘娘禀报宫事的路上昏倒了,惊得宫人们忙成一团。

太医匆匆赶来,才诊出喜脉。

这简直是今年宫中最大的喜事了,只太医道娘娘年节时十分辛劳,后来一直又忙碌宫事,这才导致她体虚晕倒。

皇上听了讲,连早朝都停了,马不停蹄赶来看望宸嫔娘娘。

登基两载有余的太初帝,终于即将迎来第一个子嗣。

次日,宫中下了册封宸嫔娘娘为二品宸妃的诏书。

那诏书任谁看了,都要感叹一句宸妃娘娘至诚至孝,劳苦功高。

“景玉宫付氏巧言,雍和粹纯,克赞恭勤,孝敬天成,风姿雅悦,着册封为二品宸妃,协上辅理六宫事,钦此!”

没有一个词,不透着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升级打成~八点十五见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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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报 二更

自打付巧言那里因有孕升位, 景玉宫好生忙了一阵。

面熟的面生的轮番上来, 都要到景玉宫见一见她, 夸一句娘娘辛苦了。

她这名声长久积淀下来,好的不得了。

就连章莹月和单稚娘都假模假样来了一趟景玉宫, 倒是王婉佳一直没露面。

顾红缨陪着楚云彤过来帮付巧言处理宫事,顺道给她八卦:“听闻她也想来,只学乖了不敢随便来,去请示太后娘娘,娘娘叫她在自己宫里凉快待着。”

这实在不像太后能说的话,付巧言疑惑地看了一眼顾红缨,顾红缨立马就不好意思了。

“意会一下啦!”

楚云彤这回倒是没说她,只对付巧言道:“你如今也三个月了, 自己要当心。”

三个月其实胎便算是稳当了,只宫里头情况复杂些, 有些事不太好说。

楚云彤能同她这样叮嘱一句,也算是交心了。

付巧言冲她笑笑,温和道:“多谢你提醒, 宫里头的宫人们比我紧张多了,倒是一直都很安稳。”

且不说别的,升位宸妃之后她宫里头的黄门就多了两人, 都是高高瘦瘦的样子,一看就是能看家护院的。

三个月还不显怀,她瞧着跟以前仿佛也没什么不同,付巧言还道:“太医不叫我吃太多, 怕孩子太大不好生,现在都是她们来配我的膳单,好些东西不让吃了。”

顾红缨跟着笑:“那是自然了,若是有点问题,还不得被皇帝陛下拖出去砍了。”

楚云彤终于对完一本账单,抬头就训她:“没规矩。”

顾红缨根本不往心里头去。

她拉着付巧言在边上嘀嘀咕咕,把宫里头的那些鸡毛蒜皮的事都讲一遍。

一直到这个时候,付巧言才知道因为孙慧慧的事,章莹月也挨了尚宫局训诫姑姑的训斥。

宫里如今剩的这两位训诫姑姑都是先宣帝时的老宫人,都是六七十岁的年纪,那眼皮一抬,能叫人直打颤。

她们骂起人来半个脏字都没有,却叫你浑身难受。

一般训诫姑姑都是训斥犯了错的宫人的,偶尔有妃嫔犯错也是可以训斥她们,辈分越高越好。

其实孙慧慧宴会上闹那么一场,跟章莹月没什么太大关系,但她毕竟是一宫主位,她手底下的淑女跑出来闹事,她就有看管不力的责任。

倒是楚云彤运气好孙慧慧没在她手下的时候犯过事。

付巧言茫然了一会儿,问:“章婕妤,怕不是要气疯了吧。”

顾红缨幸灾乐祸:“那必须的,她那种人见别人落难能高兴死,自己倒霉就要赖别人。”

别看顾红缨大大咧咧,看人可准呢,张嘴就是一针见血,若是章莹月听到她这评价,怕不是要气出病来。

“你啊,出去可别乱讲。”付巧言也忍不住笑了。

顾红缨也会讲话:“这不是在你这里吗?”

那倒是,现在这样生活,三个人都很满意。

有她们陪着,付巧言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枯燥的宫事也并没有那么烦人,开开心心地就做完了。

等到晚上荣锦棠回来,就见她笑嘻嘻坐在那做小衣裳。

她缝补上的活计很一般,不过小婴孩的衣服也穿不了多久,如今这般无非就是做个心意。

荣锦棠先在偏殿里换好衣裳,才过来亲亲她:“今日如何?”

自打她有孕以来,每回他回来都要问这一句,她若是答不好,太医立时就得叫来。

他这是关心她,担忧她,她就每回笑着答:“好得很呢。”

付巧言握着他的手,叫他坐到身边,一件一件给他看笸箩里的小衣裳。

这都是最近她跟晴画一起做的,简单又有童趣,每天都要摸出来看好几遍。

明琴的手艺自是顶好,一直都在忙着给她赶制夏衣,没什么功夫做小衣服。荣锦棠很是不放心尚宫局那边的绣娘,特地给景玉宫多拨了两个小宫人,叫她们同明琴一起给她做里衣和单衣。

这些衣裳有的荣锦棠见过,有的就没有,他一件一件拿起来看,好半天都舍不得放下。

看这些衣服也不是单看绣的如何做的如何,只是初为人父人母,他们在想象着自己孩子穿着衣服的样子。

那一定是可爱极了的。

衣服看完,荣锦棠就十分小心地扶着她起身,拉着她去后院里散散步。

李文燕跟他说的所有医嘱他几乎都背了下来,她说多走动好生不受罪,他就心心念念叫她多散步,晚膳也不敢叫她吃太饱怕她积食。

他发自内心的那种关切,付巧言很是感受到了。

正因为如此,哪怕偶尔会想要闹些小脾气,也都闹不太出来。

两个人在院子里慢悠悠溜达,荣锦棠道:“恒书已经去了国子监,那是读书好地方,你且放心。”

“穆涟征找人照顾他呢。”

国子监是大越最好的学院,穆涟征好多族弟都在那读书,如今穆家也算是皇家姻亲,叫人关照一二也是举手之劳。

说起这个,荣锦棠就同她感叹:“你弟弟,真是沉得住气。”

他高中状元,却没有去翰林院报道,自己求了皇上的恩典去国子监继续读书,这是其一。

等到荣锦棠第二次招他进宫看望有孕的长姐,外人才知他姐姐是如今陛下身边最知心的宸妃娘娘,他一路从童试上来,一个字都没对外人讲过。

当时大殿上定三鼎甲,好生得有几十位大臣在,荣锦棠也没偏向他说一句话。

就连如今去了翰林院,有那学生自己文采平平却爱攀比,跑到他跟前说三道四。

结果付恒书当场就说:“我这状元是靠几年苦读考中的,阁老们都能作证。你若有何话要讲,三年之后也高中状元,再来同我辩论一场。”

他的意思明明白白,我一不靠姐姐,二不靠父母,只靠自己寒窗苦读。你们现在都不如我,等比我牛的那一天再来跟我扯闲篇。

付恒书讲完,还要再来一句:“我如今一天四门功课,实在没时间同你们叙旧,不如就此别过?”

瞧瞧人家,这么厉害还这么努力,你们跑来跟人家磨磨唧唧,实在太不识相。

那些学子们各个比他年长,等一起上了几天课,却都心服口服了。

这脑袋也不知是如何生的,偏就比旁人聪明许多。

荣锦棠一边给她讲付恒书的事,一边还感慨:“若是咱们娃娃也这么聪明多好。”

付巧言摇了摇头,帮他把歪了的腰带正过来:“那么聪明做什么,都要成人精子了。”

荣锦棠叹了口气。

“不聪明,就要比旁人辛苦。”

皇家的孩子,笨的都走不到最后。

付巧言一愣,随即握住他得手:“陛下想的太远。”

想的不远,这皇帝怎么当下去呢?荣锦棠只笑,却没反驳她。

两个人聊一会儿孩子,又说了最近的宫事,就到了晚膳时分。

付巧言现在的吃食都是经过好几遍核单的,荣锦棠本想给景玉宫单开小厨房出来,她既然不允,后面许多特殊膳食便都是乾元宫小厨房来做了。

这样一来食材和成菜就安全许多,再经景玉宫检查一道,到了付巧言这里的压根就不会有问题。

从乾元宫的张德宝和宁城,到她这里的晴画、晴书、明棋和沈安如。这么多人层层监督,要是再出问题付巧言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自从她有孕以来,晴画瞧着疲累不少,日夜都少不得她盯着。

付巧言怕她吃不消,便叫陆六多盯外面的事,叫晴画少操心些才好转。

她一边用着膳房特地给她炖煮的膳食粥,一边拍了拍肚子:“你这个金贵的娃娃哦。”

荣锦棠给她夹了一小块脆皮豆腐:“不许胡闹。”

用完晚膳,两人又散了会儿步,荣锦棠才放她回寝殿读书。

其实晚上读书对眼睛不是太好,只付巧言现在也不会看很长时间,她都是特地选的启蒙书籍,小声在旁边朗读。

那声音抑扬顿挫,还带着奇怪的尾音。

她每次在那读,荣锦棠就老是忍不住想笑,但她说要给娃娃先读完三字经,他就不好妨碍娃娃进步了。

等洗漱完毕躺到床上,两个人往对方身边那么一凑,荣锦棠就微微冒了汗。

付巧言小声问他:“陛下是不是……?”

荣锦棠忍了一会儿,终于安静下来:“别闹朕,听话。”

付巧言没有来地心里一甜,老老实实窝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留下荣锦棠在边上算:现在三个月,还有七个月孩子才能呱呱坠地,等她出了月子,恐怕就要翻过年去了。

这得等多久呢?

荣锦棠就在这样遗憾又无奈的思绪里沉沉睡去。

子时,正是万籁俱寂。

“嘭嘭”的敲门声惊醒了荣锦棠,他只是稍稍迷茫一会儿,下一刻就听见外面宁城的声音:“陛下,八百里加急军报。”

荣锦棠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就下了床。

付巧言也被他吵醒,揉着眼睛坐起身来:“陛下,何事?”

荣锦棠穿好外袍,回到床边扶着她又躺下。

他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缠绵而温柔的吻:“乖,你继续睡,朕去去就来。”

付巧言就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荣锦棠坐在那凝望着她,不多时起身,沉着脸踏出寝殿:“报。”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好梦明天见~

☆、开战

颍州, 梧桐巷, 原布政使司。

后院, 摘星楼。

卓文惠正坐在桌前,慢条斯理燃香。

欣兰香慢慢飘散在屋里, 她却一点都没觉得舒缓下来。

卧房的门突然开,青歌捧着食盒进来:“小姐用些吃食吧。”

卓文惠这几日胃口都不是太好,她面色青白,显得了无生气。

青歌心疼她,取来的都是好克化的食物,一碗小米山药粥并两个小巧的银丝卷,怕她还是用不下,只取了八宝咸菜和玫瑰菜头来, 好下饭。

“放这里吧。”卓文惠淡淡道。

“小姐……”青歌道,“家里已经有所准备, 您不用太过烦忧。”

卓文惠叹了口气。

“我如何能不担忧。”

“一旦打仗,百姓们就要遭难,国不成国, 家不成家,苦的只有他们了。”

从她来和亲的那一天起,她就没有为自己想过未来。

胡尔汗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 他们心知肚明,从来不在房间里说政事。

越是这样,卓文惠越煎熬。

开春以来他已经有一月未归,卓文惠派手下出去打听, 才知道他们在北边山中早有动作。

他忍不了了。

卓文惠已经许久没有吃下东西去,一旦开战,百姓们便要被迫放弃春耕,哪怕能从战乱里苟活下来,到了秋日也没粮食果腹。

现在这布政使司里内外都是胡尔汗的人,她就连卧房都无法踏出一步,明显已经被软禁。

“要不我就死在这里吧。”卓文惠轻声说。

青歌一下子跪倒在她面前,痛哭失声。

“小姐,您别这样,陛下还等着您回去呢。”

无论是因为先帝嘱托还是血脉至亲,荣锦棠都不能放任卓文惠死在颍州,哪怕有半分可能,他也想把她救回来。

如果一个泱泱大国连自己的公主都保护不了,又何谈去保护百姓。

卓文惠撑到今天,也正是为了这个。

荣锦棠才刚刚登基,无论如何她都要撑久一点。

“他们还有几个没被抓起来的?”卓文惠轻声问。

青歌哽咽道:“除了厨房的瘸腿老六,其他都已经不知去向。”

卓文惠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紧拳头,她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憎恶过胡尔汗。

“只怕也是找不到了,”卓文惠道,“回头我写了名录,你贴身放好,将来若有机会定要回到大越给他们立衣冠冢。”

青歌低头抹了抹眼泪。

卓文惠主动捧起粥碗:“哭什么,我们可比颍州的百姓们过得好许多,若是我们再哭,百姓们还怎么活下去?”

“回头你跟老六交代几句,最迟八月胡尔汗一定会有大动作,”卓文惠轻声道,“今年颍州干旱,大半农田都干枯了,他要攒够过冬的粮食,就必须要去大越抢。”

“他们乌鞑人从来不想着自己努力,一门心思想要抢别人的。”

青歌帮她又盛了一碗粥:“小姐多用些,不能咱们自己先倒下不是。”

“你说的是。”卓文惠忍着胃疼吃了下去。

青歌伺候在边上,见她这样差点又流出眼泪。

她们家郡主多么聪慧美丽,曾近的她可以在广袤的草原上纵马飞驰,现在却只能被囚在内宅里,整个人都如同枯萎的沙漠海棠,再也不复往昔活泼。

卓文惠好不容易把粥吃下去,叹了口气:“越活越回去了。”

就在此刻,上京,长信宫勤政殿。

明明午夜时分,可勤政殿里灯火通明,六部尚书汇同三省令以及安和殿大学士都守在堂下,静静等着荣锦棠看完军报。

护国将军顾熙尘一身武将劲装,肃穆而立。

自从顾熙然重伤而归,护国将军的官位就落到了他的堂弟身上。

顾家武将出身,家里的男儿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没一个孬种。现在前线告急,顾熙尘自然要奔扑前线,此刻的他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将军不怕死,士兵早还家。

除了他,还有几位镇国将军和辅国将军在。

因为乌鞑,去岁起军中就增员伍仟骑兵,分由两位镇国将军统帅,这一次全部都要上战场。

荣锦棠终于看完了手中的军报,他把那份折子放回桌上,起身站在那里。

他这一站起,下面的大臣便都摈住呼吸。

“胡尔汗这次要动真格的了,他没有先动溧水,直接在上路祁连山脉与下路汉阳关处派兵,想要兵分两路吞掉溧水。”

胡尔汗这两年来成长不少,已经知道迂回用兵。

下面的大臣一听,全部额头出了汗。

胡尔汗忍了两年,看样子是再也忍不下去了。

“诸位爱卿有何高见?”

赵朴之如今依旧是兵部尚书,乌鞑不退,他恐怕就不能致士。

不过老大人心态稳,也很敢说话,他听闻立即出列:“陛下,溧水如今已加修城墙,又有靖王殿下重兵把守,胡尔汗避过溧水是相当聪敏的做法。”

“只从溧水方面看,暂时不用太过担忧。”

“乌鞑手里没有我们的堪舆图,他们要打仗只能靠武力,却不知还有兵法。可有时候用兵不在多,不在狠,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兵法,并不是纸上说书。”

荣锦棠点点头,叫老大人继续说。

赵朴之看了一辈子兵法书,也背了几十年堪舆图,早就对大越的地形烂熟于心。他叫人展开比原尺寸小了一半的堪舆图卷轴,手指在那比划两下。

“祁连山那里山谷悬崖很多,只有一条路能通往溧水,他们应当派不了骑兵。而下路汉阳关是我们中原早年的边塞要地,后来降归颍州,汉阳关便被废弃了。”

虽然汉阳关废弃不用,但要塞还在。那连绵百里的烽火台耸立在山上,用砖瓦身躯抵挡外族的侵占。

“这里其实骑兵也不好走,但要切记,有一条汉阳道直通颍州。”

“只要叫乌鞑占领那里,汉阳就危在旦夕。”

荣锦棠紧紧锁起眉头。

赵朴之眯着眼睛,仔细看那张堪舆图。

“但如果我们在这里设伏,那结局便不一样了。”他在地图上点了几处,顾熙尘立时明白过来。

“老大人好厉害。”

赵朴之没应这话,只是默默看向荣锦棠:“陛下,乌鞑不能再留了。”

他这么说。

荣锦棠的表情立时就变了。

“他们一旦打下汉阳,打下溧水,那……”

那大越就完了。

边关层层关卡,就是为了保护广袤的中原,一旦叫乌鞑铁骑踏破溧水城楼,大越便一览无余。

荣锦棠坐回龙椅上,好半天没说话。

就在这时,顾熙尘踏出一步:“陛下,臣愿往。”

他身后,甚至还有几张年轻的面孔,沈聆如今独领火凤卫,位比辅国将军。

年轻的将军们也都踏前一步,抱胸行礼:“陛下,臣愿往。”

有那么一瞬,荣锦棠胸口烫得吓人。

保家卫国不是虚言,将士们舍生入死,为的就是家国永安的将来。

他紧紧攥住手,招兵部侍郎和户部侍郎上前:“士兵人数,军需粮草,国库储备,明日朕要看见。”

四位侍郎跪下行礼:“诺。”

等大臣们都去安和殿忙碌,荣锦棠单独把顾熙尘留了下来。

“顾将军,这一次便要辛苦你了。”

乌鞑之战,死了一个沈长溪,伤了一个顾熙然,如今他即将要派第三位护国将军过去,是死是生尚未可知。

顾熙尘淡然一笑:“陛下言重了,臣职责所在,无怨无悔。武将便应当保家卫国,才算不枉此生。”

荣锦棠叹了口气:“上京十万兵马任你调遣,沈将军会领伍仟火凤卫一同前往,请您二位务必好好配合。”

“必要叫乌鞑有来无回。”

顾熙尘给他行了大礼,再起身时荣锦棠就道:“靖王那里,还要谢将军和钱将军一起接应。”

这是在给他安排任务了,顾熙尘心中一凛,表情便严肃起来。

“朕不怕他别的,一旦……那苦的就不是边关百姓了。”

“诺,臣一定仔细安排。”

荣锦棠点了点头,正想叫他回去休息,却不料顾熙尘那么高大一个男人,在书房门口扭捏起来。

“爱卿还有何事?”

顾熙尘叹了口气:“臣别无随求,只求小女在宫主清静度日,还望陛下恩准。”

他自己的女儿,他何尝不知道她是什么脾气,他不求荣华富贵金玉满堂,也不需要她给家族增光异彩,只要安安稳稳过下去,便不枉他送她入宫。

这位新帝聪慧清醒,他并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昏庸之辈,从来不会强人所难。

进宫安稳一生,说不定比在家中被指指点点要强。

荣锦棠倒是理解他一片慈父心肠,闻言只道:“宸妃同顾昭仪关系极好,平日里也很照顾她和丽嫔。”

顾熙尘蓦红了眼睛:“臣不是不知道她和丽嫔……只她若是留在家里,将来吃苦的还是她们自己。”

荣锦棠自己即将要做父亲,这会儿竟然有些感同身受:“爱卿放心便是,朕当年能应允你,现在也不会改变初衷。”

顾熙尘勉强憋出一个苦笑来:“多谢陛下隆恩,臣这就告退。”

荣锦棠看他默默而去的背影,独自在书房沉思很久,才又继续忙碌。

六月初十,上京安慧门外人头攒动,顾熙尘领着十万雄兵,告别君王,奔赴边关。

灵心宫内,顾红缨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给观音菩萨磕了头:“只求大士保佑,愿我大越将士平安归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八点十五见~